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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真姐, 你又要去圖書館嗎?我也想去,給我佔個座唄。”
今天上午只有一節大課,有些同學上完就回宿舍休息了, 沈妙真回宿舍拿課本還有在圖書館借來的書,她閱讀量實在是低, 文學史課上老師說的大部分書她聽都沒聽過, 就無法像很多同學那樣直接參與討論。所以她一般聽老師講到什麼就趕緊跑圖書館去借,不過因為有些書是剛解禁的熱門名著, 很搶手,她要排好久。
圖書館和自習室座位都比較
緊張, 有時候沈妙真都要轉很久才有一個位置,她抬眼看了一眼桑容。
“不行, 上回給你佔了結果你根本就沒去, 你不知道現在找個座位學習多不容易, 很多沒有座位的只能蹲在角落裡看書。”
“那是他們倒黴唄, 沒有妙真姐這樣人美心善的給佔座。”
桑容有點嬉皮笑臉的, 她人很聰明, 讀的書也多, 幾乎每個科目對她來說都很容易,前兩天課堂上寫的短訊還被老師點名表揚了。
“不行就是不行,除非你現在就去。”
桑容嘴巴特別壞,但說實話人沒那麼壞,還很大方。就是有時候有點討厭,不過沈妙真比她大快十歲了, 也沒必要跟小孩一般見識,就把她當成小冉那樣的小孩。
“哼,那我現在就要學英語了!”
桑容啪嗒一下開啟她那小小的收音機, 跟著裡面字正腔圓的英文就開始對話,她的收音機不僅能放,甚至連自己聲音也能錄上。
她早就發現了沈妙真對她這個收音機特別感興趣,尤其是她讀英語或者聽音樂時候,其實她收音機上有耳機插孔,但她就不願意戴上。
明天就是英文摸底測試了,最近兩天很多人都在臨時抱佛腳,大家的英文水平參差不齊,也有像沈妙真這種接觸沒幾個月的,甚至一點沒接觸過的也不是沒有,他們能夠非常坦然的接受自己被分到慢班裡,甚至還自嘲兩句。
但說不上為什麼,沈妙真就有點接受不了,可是她記單詞還行,張開嘴讀真是一點也不會,賈亦方輔導她時也沒教過發音,畢竟高考英語涉及聽力要到90年代中後期了。
沈妙真原本報的專業也是一點不涉及英語的,但哪想到她調劑到了中文系,而且她們學校本身是語言學院,比別的學校多些要求也是情有可原的,所以英語,就成了沈妙真暫時很難克服的問題。
所以桑容放收音機時候也是她很珍貴的學習英語的機會,即使她根本不知道里面那外國人讀的是什麼。
她曾悄悄問過桑容這樣的收音機要多少錢,是一個貴得咋舌的數字,她一年不吃飯也買不起,甚至不是一般票能買到的,是她爸爸用外匯券給她買的。
但沈妙真也沒像往常一樣停下腳步來聽,而是理好自己的東西就往外走,她今天真的有很多事情。
“哎妙真姐你別走嘛……”
宿舍別人都沒在,桑容不想自己一個人待著,她就抓住沈妙真衣服沒話找話。
“妙真姐,等會兒我一個特別漂亮又厲害的姐姐來給我送好吃的,等等我介紹你們認識啊,你一定很驚訝,她真的很漂亮,比你還要漂亮呢,跟電影明星一樣!”
桑容有時候喜歡纏著沈妙真也是因為她覺得沈妙真好看,她有一雙很善於發現美的眼睛,當然只是外在的美,她對藏在皮肉底下的心靈可不怎麼感興趣。
“我真有事,沒空跟你瞎鬧。”
“好吧……”
桑容有些失望地撇撇嘴,把手裡的糖紙捲起來扔到垃圾桶裡。
“妙真姐你換新衣服啦。”
桑容早就發現了,沈妙真只有三套衣服,平時那兩套來回地穿,這一身倒是第一回穿,不過都挺土氣的。
聽到桑容的話沈妙真不知道為什麼忽然有種窘迫感,可能因為她的新衣服跟宿舍裡別人的新衣服不一樣,而且也算不上是新衣服。
她有點難受,自從上大學之後她的生活就總是被這些微小的難受包裹著,她清楚地知道是因為可悲的自尊心在作祟,但目前她似乎沒有辦法馴服這種心理,只想找個能和平共處的方法。
但一拿出來那幾張口語測試的朗誦內容,她竟然連嘴也張不開,對,她根本不知道怎麼讀,不知道發什麼音。
還有其他很多事情,其實說起來有些難以啟齒,學校裡有很多學生協會和課外活動組織,似乎除了她以外每個人都能找到願意接納自己的組織,比如有照相機的那個女孩加入了校刊編輯部,張百英看過很多書,知識面廣,還會畫畫,就加入了黑板報宣傳組織。
黑板報宣傳部是中文系非常出名的一個學生組織,校南門那的黑板報差不多每一個星期左右就要更換,內容非常豐富多彩,除了政治要聞外,還有很多學生自己投稿的詩歌散文,漫畫宣傳畫之類的,當然也有很多實用資訊,一些活動預告,比如講座文藝匯演電影放映清單之類的,她們學校有個小禮堂可以放電影,票價很便宜,只要幾分錢。
每次換新黑板報時候總圍著一群學生,甚至有的人連飯也不吃就為了掌握第一手資訊。
沈妙真非常想加入這個組織,可惜第一輪就被刷下來了。
除了她以外似乎每個人的生活都是豐富多彩的,她很羨慕她們對於充實的抱怨,而她連最基本的學習都做不好。
沈妙真有些沮喪,她坐在圖書館裡把上堂新聞採訪與寫作課上的隨堂作業拿出來,寫一則短訊,她拿了很低的分數,相反桑容年紀那麼小,卻被老師表揚了,而且容桑對於不感興趣的課程有時候還敢逃課,但她就是什麼都會。
沈妙真有點難受,趴了一會兒然後又開啟另一本書。
學習對於她來說簡直就是女媧補天,她以前從沒懷疑過自己的聰慧,怎麼現在就比別人差那麼遠了呢。
哎。
嘆氣歸嘆氣,該學還是要學,沈妙真逐漸沉浸到書裡。
時鐘轉了一圈又一圈,沈妙真猛然看了眼表。
糟了!
等她拎著書包跑到學校後門時候,賈亦方已經面壁思過有半個小時了。
“對不起對不起,我忘了看時間……”
沈妙真胳膊支著膝蓋喘粗氣,氣喘吁吁地跟賈亦方道歉。
“我真想不明白,我為什麼不能去宿舍傳達室找你?我有哪裡見不得人嗎?”
是的,每次約好的見面地點都是沈妙真學校的後門,平時很少有學生過來,因為這裡有個垃圾坑,全校的垃圾最後都送到這裡來,臭氣熏天。
沈妙真也不說話,就盯著自己鞋尖。
“以及容我提醒一句,我們是受法律保護的夫妻關係,不是——”
賈亦方心裡很不舒服,但他還沒說完這句話,就見著好大一滴眼淚從沈妙真眼睛裡掉落下來,落到了地上,沒準兒還濺起來一圈灰塵。
“不是,我不是訓斥你的意思,我只是想說我們關係是合法的,不會對你的大學生涯有任何影響……”
賈亦方急起來有些語無倫次,他很少見到沈妙真哭,他覺得自己太苛刻了,這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情。
“我覺得我是個大蠢蛋——每個人都比我強,學校裡的那隻大黃狗沒準都比我聰明……”
沈妙真撲到了賈亦方懷裡,把賈亦方胸前的衣服上印出來兩個帶圓圈的水印。
……
“行了你回去吧,不然趕不上最後一趟公交車了,週四我們再在那裡見面,我拿上英語課本,我們一起去旁邊的公園。”
他們並肩走著,沈妙真把賈亦方送到公交站,他們離得很近,但只能在沒有人的時候悄悄拉一拉手,這時對於風紀抓得還很嚴格。
“妙真,不要著急,慢慢來。”
上公交車之前賈亦方飛快地握了下沈妙真的手,暫時不讓他露面那他就不露面吧,如果此時他的身份對於沈妙真來說是壓力的話。
雖然也沒實際解決什麼問題,但發洩一通心裡就舒服多了,沈妙真邁著輕快的步子
向宿舍走去。
還沒到宿舍門口,她就聽見了桑容那很清脆的聲音,笑得像只小黃鸝一樣。
沈妙真推開門。
陽臺上站著一個女人,她頭髮長了很多,穿著一件雙排扣大衣。
說。
“沈妙真,真是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