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為他,為己
隊員們如同強盜進村,紛紛挑選了稱手的武器,每個人負重至少是原先的三倍,也不覺得辛苦。
挑好了,裝備到身上,心滿意足地潛入夜色,各自出發去負責的點位。
簪書和阿爾文一組。
阿爾文負責狙擊,需要佔據隱蔽而有利的位置。二樓剛好有個陽臺,角度和高度都符合條件。
而簪書作為指揮官,留在建築物內部,一來最安全。阿爾文看著吊兒郎當不靠譜,實則在整支作戰隊伍裡,速度第一,槍法第一,近身格鬥第一。
他兼顧了保護簪書的任務。
二來,簪書留在這裡,視野好,可以觀察戰鬥形勢,調度全局。
肉眼當然無法看全整座山,但好在有葉詩年,他搗鼓了幾下,三架無人機便帶著紅外成像儀,無聲無息地飛向樹林黑夜。
敵方所有的行動,都會第一時間同步到簪書眼前的電腦屏幕,並通過通訊頻道,和所有黑鐮隊員共享。
簪書把戰術和可能遇到的突發情況由頭到尾再過了一遍,實在找不出問題了,抬眸看向窗邊正在架起狙擊槍的阿爾文。
「妹妹小姐,怎麼?」察覺到她的視線,阿爾文扭頭問。
簪書:「有什麼發現嗎?」
阿爾文掃了一眼窗外,搖頭:「報告指揮官,沒有,目前視野很乾淨。」
隧道口沒恢復通行,奎因的人來不了,他們還有準備的時間。
簪書想了想,告訴阿爾文:「我去一樓外面的樹林一趟。」
夜黑風高,鬼都沒一隻,她去鑽小樹林做什麼。
阿爾文不解,但他的任務是貼身保護簪書,聞言便頷首:「那走吧,我跟你去。」
簪書立刻擺手拒絕:「不用,我自己就行。」
從她古怪的表情瞧出了一絲端倪,阿爾文恍然大悟,一句「去尿尿是嗎」就要脫口而出,猛地意識到對面是個姑娘,臨時生硬地改口:「三急?」
「……」
簪書不作聲。
這是害羞了吧。
阿爾文作為一名紳士,認為自己此時不便再追問,爽朗地揮揮手,說:「去吧,十分鐘後你再不回來,我會去找你。」
一句話,給簪書設定了時間限制。
十分鐘,夠了。
簪書輕輕點了下頭,表示知道了,循著上來時走的那條樓梯,悶聲往下走。
一樓,經過一條長長的走廊,下了臺階,便是韓振所說的那片樹林。
朦朧的月光穿透樹葉,在草地上灑下濃淡不一的光斑,風聲過耳,枝椏摩擦發出沙沙聲,似竊竊私語。
異國,夜晚,荒廢的軍工廠,密林,無人的角落。
她在經歷一場生死追殺。
簪書此時卻一點兒都不害怕。
隨意拂開枯黃的落葉,她在臺階上坐下,拿出從韓振那兒討來的一根香菸,立在她身旁的地上,用打火機點燃。
臺階下方的泥土剛好開著一簇簇很好看的白色小野花,簪書伸手摘了幾朵,連著翠綠的葉子,一同放在香菸旁邊,認認真真擺好。
然後,手裡握著打火機,抱著膝蓋,仰頭看著面前的樹林。
「叔叔阿姨,是我,簪書。」
實際上,當年厲銜青搗毀了K集團後,厲老司令用了好一些法子,終於找到了厲延白菏音夫婦遭遇槍殺後草草埋骨的地方,並把他們移回了國內安葬。
簪書跟著厲銜青去拜祭過好多回。
從這一層面看,這片林子,其實沒有什麼了。
可是,既然陰差陽錯來到了這兒,並得知了這兒就是厲銜青爸爸媽媽當年遇害的地方,如果什麼都不做,簪書心裡難受。
「嗯,我也來到賽魯了,瞞著厲銜青來的,他現在一定氣瘋了吧……」
「我明白,他是因為擔心我的安全。」
「但是,我不後悔走這麼一趟……或者說,我很慶幸我來了,我在這裡,知道了很多事情,知道了他當年的詳細遭遇。」
「他是怎麼熬過來的呢,他那時也才十幾歲,一定很辛苦吧……叔叔阿姨,我好心疼。」
「你們在天上看到,一定也會很心疼的吧。」
「不過,還好,都過去了。他現在好好地長大了,雖然性格有點壞,但總體也不算太歪,我覺得他這樣就很好了,很可愛,我很喜歡,他的身體也很好,健健康康的,這點很重要。」
「我會一直陪著他的,一直。」
煙霧的氣息在風中飄散。
也許摻了花草香氣的緣故,平時簪書並不喜歡的煙味,此時居然不難聞。
她低低地說著。
冬夜的風在樹梢環繞,從遠方吹來,撩起她的發梢,拂過她的下頷,像一隻無形的手,無比慈愛而溫柔。
她擺在臺階上的白色小花,花瓣輕輕顫動,一陣不大的風,卻把小花吹得全部浮起,打著轉兒飄向天空。
簪書不知不覺紅了眼眶。
好一會兒。
「叔叔,阿姨,我要去準備作戰了,你們保佑我,今夜過後,還能平安和厲銜青相見。」
「如果不麻煩的話,順便保佑一下,他別罵我……」
碎碎念念地說完,一根煙也燃燒得差不多了。
簪書把菸頭埋進泥土裡,確定火星徹底熄滅,不會引起復燃,起身往回走。
韓振的點位在一樓,來時簪書沒看到他,此時走出走廊,卻一眼就看見,韓振靠著牆,在一邊講電話一邊抽菸。
簪書還沒走到他跟前,對方把話說完就掛掉了,韓振想喊都來不及。
看了眼手中的手機,再看了眼簪書。
韓振坦誠:「是卡洛斯的電話。」
他用的衛星手機,厲銜青的私人飛機上也是,建立通訊不成問題。
他和厲銜青交換了作戰計劃。
雖說妹妹小姐現在是他們的指揮官,他們歸指揮官管。
但這位嫩青青的指揮官歸誰管,韓振心裡門兒清。
腦子被門夾了,才會對大boss隱瞞不報。
簪書聞言,微微站定腳步,抬眼望向韓振,清凌泛紅的眼眸中卻無太多波瀾。
小兩口怎麼回事啊。
韓振想起剛才厲銜青的嗓音,也是冷漠陰沉得要命。
他夾著煙湊到嘴邊,抽了一口,納悶地說:「奇怪,老大這回怎麼沒哭著喊著吵著求著要你聽電話。」
「……」
簪書緩緩抿脣。
因為,現在叫她聽電話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他阻止不了她。
她決定的事情,她要去執行。
他知道她的意志有多堅決。
為他。
錯過這次機會,下次再想引蛇出洞,抓捕奎因,難如登天。
說真的,她也不想聽見他的聲音。
會想撒嬌。
會動搖。
會想窩進他的懷裡,把一切都交給他,什麼都不用再想。
但是,如果永遠只眷戀他給予的溫暖,那麼她就永遠只能是攀附於他的菟絲花,永遠什麼都做不成。
為己。
她要這麼做。
韓振打量了一下簪書的神色,明明面上一點多餘的表情都沒,漂亮眸子裡的星星碎光卻湧動得厲害。
「對了,老大說,他的飛機上還有十名兵力,是他的二叔調撥給他的。算下路程,最快明早7時能到達。」
意思是,無論如何,他們都要堅守到明早7時,才能等到援兵。
縱使意外獲得了一批頂級武器,這也不是一件容易辦到的事。
簪書點頭:「好,知道了。」
她制定的作戰計劃,原本也沒把支援考慮進去。
要是能在厲銜青趕到之前,把奎因·弗雷斯特捆了送到他面前,那她不得把自己帥死,看厲銜青以後還敢不敢取笑她。
韓振看著簪書發亮的雙眸,驀地笑了聲。
別人的妹妹就是有趣。
人沒一棵蔥高,還挺有種。
「妹妹,你和老大真不是親生的?我怎麼現在越看你,越覺得你和老大長得像呢。」
「……」
簪書掃了他一眼,輕飄飄地:「有什麼好奇怪的,他是我老公。有一句話叫夫妻相,你沒聽說過?」
說話的同時走過來,把打火機還給韓振:「謝謝。」
韓振忽然聞到了簪書身上的淡淡煙味。
嘖嘖。
就說妹妹是躲起來偷偷抽菸了吧,她還不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