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清嘉墅

惡劣溫柔·晴日綠·2,308·2026/5/18

一陣著急的腳步聲從主建築的臺階上傳來,緊接著是驟然拔高的女嗓。   「厲銜青!」   被點名的厲銜青淡淡掠去一眼。   「心有靈犀不是?你剛找媽,你媽就來了。」   當著沈君嵐的面,厲銜青挑釁似的,嘴角噙著笑,抓住程天倪的頭髮再次往水裡狠狠一摁。   咕嘟咕嘟……   「住手!」   沈君嵐顧不得儀態,拔腿奔過來,目睹此番情景,驚怒得差點沒昏厥過去。   「你!你當這是什麼地方,容得你撒野!」   厲銜青都沒正眼瞧她,一副意興闌珊的調調:「哦。」   就這麼一個單音,沒了。   此人的膽大妄為程度,在京州就沒人管得了、也沒人敢管他。   親眼目睹兒子受苦,沈君嵐心急如焚,氣衝衝地轉向簪書。   「程簪書!你到底還把不把我們當家人?!你就站在旁邊眼睜睜地看著他把你弟溺死?」   家人。   這兩個字從沈君嵐嘴裡說出,簪書頓時產生了一種虛幻與荒唐感。   「嵐姨,你不能只在程天倪受欺負的時候,纔想起我是家人。」   早幹嘛去了。   她受欺負的時候,被程培錫扇耳光辱罵的時候,沈君嵐這個「家人」,怎麼不見跳出來維護她?   程家一家老小,講真,簪書最噁心的就是沈君嵐。   程培錫和程天倪討厭她,至少還會大大方方地表露出來。   而沈君嵐,明明纔是最介意她存在的那個,怕被外人指責她惡毒後媽,假惺惺地裝作一腔深情被辜負。   到處和人抱怨:「畢竟不是我生的,我哪敢管呀,小女孩心思又細膩,還是讓她爺爺和爸爸管教她吧。」   所以,每當簪書和程天倪打架,沈君嵐都會去程培錫那裡「說明原委」,請程培錫親自出馬「管教」。   在重男輕女的程培錫那裡,簪書出生就是原罪,從沒對過一次。   想到這裡簪書就覺得諷刺,眼睛微彎,淺笑地覷著沈君嵐。   「您的香篆打完了嗎?閒的話,要不再去插插花?寫寫書法?」   這些都是簪書每一次挨程培錫打罵時,沈君嵐最喜歡在一旁做的事。   看戲還有佐料,可不品味高雅。   簪書眸光清冷,面上卻也是笑的。   「或者,去煮碗薑湯?我弟待會兒會很需要。」   聞言,沈君嵐錯愕且陌生地看著簪書。   她穿著厲銜青的黑色皮衣,一向乖巧文弱,甚至受了委屈也不太愛說的女孩子,在這一刻,似乎被雕琢出了冷硬鋒利的輪廓。   「你……」   程簪書沒有半點幫忙的意思,沈君嵐焦急得跺腳,看了眼還被摁在水裡的程天倪。   眼珠轉動,忽然驚喜地喊:「爸!」   程培錫原本已經睡下了,被來報訊的管家叫醒,急急忙忙披上外衣,從臥室趕到前庭。   瞧清院子裡的混亂,血壓立刻飆到滿臉通紅,拄著柺杖頓地。   「混帳!」   「誰給你的膽子!敢在清嘉墅鬧事!」   不愧是感情如膠似漆的公公和兒媳,臺詞都高度一致。   厲銜青扭轉脖頸,懶懶地睨向臺階上站著的老東西,面上有笑,鋒銳眸光卻如冰冷的薄刃。   「啊,爺爺,您來了。」   話一出口,厲銜青都被自己小小震撼了一下。   好他媽有禮貌,他連自家的老頭都不叫爺爺,反而叫程書書的作爺爺。   好懂禮數,見家長就該這樣。   半眯的黑眸裡滿是晶亮的惡趣味,簪書沒錯過,無語地,惡寒地,默默環住自己。   ……不要臉!   厲銜青稍微鬆了手勁,程天倪半張臉得以浮上水面,狼狽地大口喘氣。   「呼……哈……」   厲銜青聳了下肩,遺憾地對程培錫解釋:「沒辦法,爺爺您欺負我的寶貝,我這人教養比較好,可不能對老人動手,那就只能也欺負回您的寶貝嘍,公平公正,您說是吧。」   他教養好——正拼命呼吸新鮮空氣的程天倪聽見這句,冷息倒抽,差點沒把池水嗆進氣管裡。   「不過既然爺爺親自來了,您的面子我一定給。」   厲銜青說著就鬆開了手,舉著雙臂,瀟灑地站起。   程天倪仰頭瞪著池上的背影,男人穿貼身短袖T恤衫,背肌溝壑分明,姿態隨性卻暗藏危險的爆發力,搞死他就像搞死一隻螞蟻那般容易。   程天倪一時不敢輕易相信厲銜青居然放過了自己。   回過神,抱著劫後餘生的喜悅,急忙手腳並用遊到池邊,扒住梯子就想起水。   駭人的陰影緊隨著鋪過來。   厲銜青沿著遊泳池踱了兩步,在程天倪半個身體露出水面的一刻,抬起右腳,踩住他的肩。   「譁啦!」   程天倪頓時就又被蹬回水裡。   「小天——!」   彷彿大貓玩弄老鼠,嬌生慣養的程小少爺何時受過這等屈辱,沈君嵐眼眶溼潤,心疼得快滴血。   求助地看向程培錫:「爸你快想辦法救救小天……」   程培錫氣得眼前一黑又一黑,拄著柺杖仍搖搖欲墜。   「厲銜青!誰準你在我這裡放肆!就算你二叔來到這兒,也得對我客客氣氣!」   厲銜青想點菸,摸了下口袋,發現煙在簪書身上的皮夾克裡。   於是從池邊跳下,踱到簪書背後,一手扶住她的肩,一手從後側探進上衣口袋。   做這些動作時,眼風越過簪書的發梢,向程培錫射去。   不滿地冷哼。   「我二叔戀愛腦,你拿我和他比。」   明明煙和打火機就在衣兜觸手可及的地方,他的手指東扣扣西摸摸,不知在搜個什麼東西。   簪書被撓得腰癢,捉住厲銜青的手腕,掏出來,丟掉。   他的手裡可不正正好好握著煙和打火機。   形狀優美的薄脣叼上一根,「咔嗒」,香菸點燃。   厲銜青把打火機重新塞回皮夾克的口袋,轉身走到下風處,離簪書幾米遠,深深抽了一口。   手指夾著煙,黑眸愜意地眯起,點了點站在程培錫身後的管家:「你。」   管家怔住。   「就是你。去,給你家大小姐找點冰敷的和藥膏,什麼時候找來,小少爺就什麼時候上岸。」   管家拿捏不準地看了眼程培錫,後者臉色鐵青,死死瞪著厲銜青,沒說可不可以。   厲銜青不緊不慢地吐出煙霧。   「爺爺,彆氣啊,萬一血管爆了,進了醫院,就不怕你孫女連夜去拔了你的氧氣管?」   簪書:「……」   她才沒他那麼壞。   彷彿聽到了她的腹誹,厲銜青隔著煙霧瞟過來,似笑非笑。   喊了聲「程書書」,卻沒下

一陣著急的腳步聲從主建築的臺階上傳來,緊接著是驟然拔高的女嗓。

  「厲銜青!」

  被點名的厲銜青淡淡掠去一眼。

  「心有靈犀不是?你剛找媽,你媽就來了。」

  當著沈君嵐的面,厲銜青挑釁似的,嘴角噙著笑,抓住程天倪的頭髮再次往水裡狠狠一摁。

  咕嘟咕嘟……

  「住手!」

  沈君嵐顧不得儀態,拔腿奔過來,目睹此番情景,驚怒得差點沒昏厥過去。

  「你!你當這是什麼地方,容得你撒野!」

  厲銜青都沒正眼瞧她,一副意興闌珊的調調:「哦。」

  就這麼一個單音,沒了。

  此人的膽大妄為程度,在京州就沒人管得了、也沒人敢管他。

  親眼目睹兒子受苦,沈君嵐心急如焚,氣衝衝地轉向簪書。

  「程簪書!你到底還把不把我們當家人?!你就站在旁邊眼睜睜地看著他把你弟溺死?」

  家人。

  這兩個字從沈君嵐嘴裡說出,簪書頓時產生了一種虛幻與荒唐感。

  「嵐姨,你不能只在程天倪受欺負的時候,纔想起我是家人。」

  早幹嘛去了。

  她受欺負的時候,被程培錫扇耳光辱罵的時候,沈君嵐這個「家人」,怎麼不見跳出來維護她?

  程家一家老小,講真,簪書最噁心的就是沈君嵐。

  程培錫和程天倪討厭她,至少還會大大方方地表露出來。

  而沈君嵐,明明纔是最介意她存在的那個,怕被外人指責她惡毒後媽,假惺惺地裝作一腔深情被辜負。

  到處和人抱怨:「畢竟不是我生的,我哪敢管呀,小女孩心思又細膩,還是讓她爺爺和爸爸管教她吧。」

  所以,每當簪書和程天倪打架,沈君嵐都會去程培錫那裡「說明原委」,請程培錫親自出馬「管教」。

  在重男輕女的程培錫那裡,簪書出生就是原罪,從沒對過一次。

  想到這裡簪書就覺得諷刺,眼睛微彎,淺笑地覷著沈君嵐。

  「您的香篆打完了嗎?閒的話,要不再去插插花?寫寫書法?」

  這些都是簪書每一次挨程培錫打罵時,沈君嵐最喜歡在一旁做的事。

  看戲還有佐料,可不品味高雅。

  簪書眸光清冷,面上卻也是笑的。

  「或者,去煮碗薑湯?我弟待會兒會很需要。」

  聞言,沈君嵐錯愕且陌生地看著簪書。

  她穿著厲銜青的黑色皮衣,一向乖巧文弱,甚至受了委屈也不太愛說的女孩子,在這一刻,似乎被雕琢出了冷硬鋒利的輪廓。

  「你……」

  程簪書沒有半點幫忙的意思,沈君嵐焦急得跺腳,看了眼還被摁在水裡的程天倪。

  眼珠轉動,忽然驚喜地喊:「爸!」

  程培錫原本已經睡下了,被來報訊的管家叫醒,急急忙忙披上外衣,從臥室趕到前庭。

  瞧清院子裡的混亂,血壓立刻飆到滿臉通紅,拄著柺杖頓地。

  「混帳!」

  「誰給你的膽子!敢在清嘉墅鬧事!」

  不愧是感情如膠似漆的公公和兒媳,臺詞都高度一致。

  厲銜青扭轉脖頸,懶懶地睨向臺階上站著的老東西,面上有笑,鋒銳眸光卻如冰冷的薄刃。

  「啊,爺爺,您來了。」

  話一出口,厲銜青都被自己小小震撼了一下。

  好他媽有禮貌,他連自家的老頭都不叫爺爺,反而叫程書書的作爺爺。

  好懂禮數,見家長就該這樣。

  半眯的黑眸裡滿是晶亮的惡趣味,簪書沒錯過,無語地,惡寒地,默默環住自己。

  ……不要臉!

  厲銜青稍微鬆了手勁,程天倪半張臉得以浮上水面,狼狽地大口喘氣。

  「呼……哈……」

  厲銜青聳了下肩,遺憾地對程培錫解釋:「沒辦法,爺爺您欺負我的寶貝,我這人教養比較好,可不能對老人動手,那就只能也欺負回您的寶貝嘍,公平公正,您說是吧。」

  他教養好——正拼命呼吸新鮮空氣的程天倪聽見這句,冷息倒抽,差點沒把池水嗆進氣管裡。

  「不過既然爺爺親自來了,您的面子我一定給。」

  厲銜青說著就鬆開了手,舉著雙臂,瀟灑地站起。

  程天倪仰頭瞪著池上的背影,男人穿貼身短袖T恤衫,背肌溝壑分明,姿態隨性卻暗藏危險的爆發力,搞死他就像搞死一隻螞蟻那般容易。

  程天倪一時不敢輕易相信厲銜青居然放過了自己。

  回過神,抱著劫後餘生的喜悅,急忙手腳並用遊到池邊,扒住梯子就想起水。

  駭人的陰影緊隨著鋪過來。

  厲銜青沿著遊泳池踱了兩步,在程天倪半個身體露出水面的一刻,抬起右腳,踩住他的肩。

  「譁啦!」

  程天倪頓時就又被蹬回水裡。

  「小天——!」

  彷彿大貓玩弄老鼠,嬌生慣養的程小少爺何時受過這等屈辱,沈君嵐眼眶溼潤,心疼得快滴血。

  求助地看向程培錫:「爸你快想辦法救救小天……」

  程培錫氣得眼前一黑又一黑,拄著柺杖仍搖搖欲墜。

  「厲銜青!誰準你在我這裡放肆!就算你二叔來到這兒,也得對我客客氣氣!」

  厲銜青想點菸,摸了下口袋,發現煙在簪書身上的皮夾克裡。

  於是從池邊跳下,踱到簪書背後,一手扶住她的肩,一手從後側探進上衣口袋。

  做這些動作時,眼風越過簪書的發梢,向程培錫射去。

  不滿地冷哼。

  「我二叔戀愛腦,你拿我和他比。」

  明明煙和打火機就在衣兜觸手可及的地方,他的手指東扣扣西摸摸,不知在搜個什麼東西。

  簪書被撓得腰癢,捉住厲銜青的手腕,掏出來,丟掉。

  他的手裡可不正正好好握著煙和打火機。

  形狀優美的薄脣叼上一根,「咔嗒」,香菸點燃。

  厲銜青把打火機重新塞回皮夾克的口袋,轉身走到下風處,離簪書幾米遠,深深抽了一口。

  手指夾著煙,黑眸愜意地眯起,點了點站在程培錫身後的管家:「你。」

  管家怔住。

  「就是你。去,給你家大小姐找點冰敷的和藥膏,什麼時候找來,小少爺就什麼時候上岸。」

  管家拿捏不準地看了眼程培錫,後者臉色鐵青,死死瞪著厲銜青,沒說可不可以。

  厲銜青不緊不慢地吐出煙霧。

  「爺爺,彆氣啊,萬一血管爆了,進了醫院,就不怕你孫女連夜去拔了你的氧氣管?」

  簪書:「……」

  她才沒他那麼壞。

  彷彿聽到了她的腹誹,厲銜青隔著煙霧瞟過來,似笑非笑。

  喊了聲「程書書」,卻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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