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7章白蠟金

二月初二,嫁龍王·邂紅綢·2,177·2026/5/18

# 第017章白蠟金 村長也知道自己有些強人所難,但還是賠笑著說道,「我知道老姐歲數大了,按理說不該再來麻煩你,可我實在沒有別的辦法啊!」   說著,他竟幽幽嘆了口氣,「先是張家那小兒子出了事,然後是我家雅芝生的那怪胎……村裡人難免會往邪祟的身上想,覺得是龍王爺顯靈了!   現在大家被困在村子裡,出不去又進不來,整日胡思亂想、以訛傳訛。再這樣下去要出問題的呀!   老姐,現在只能請你跳次祭神舞,問問神的旨意?只要能讓這大雪停下來,全村宰豬宰羊祭祀三天,直到過完二月二為止!」   我咬著下唇沒再接話,心裡卻惴惴不安,萬一……萬一這些異象真是衝我來的怎麼辦?   奶奶思忖了半晌,漠然啟唇,「我跳。」   「奶奶!」我訝然抬眸看向她。   奶奶沒有理我,而是對村長說道,「準備一下,今晚八點在村口戲臺子集合。」   「謝謝老姐,就等你這句話呢!」村長千恩萬謝的離開。   我很是憤懣,急切道,「奶奶,你幹嘛答應他?你現在的狀態根本跳不了神!」   奶奶卻摸了摸我的發頂,輕嘆了聲,「我不是為了村長,我是為了你跳的。我現在接收不到神的法力,什麼都做不了,只能趁著神隱之前,請神上身來保護你。   而且我也得向神詢問清楚,下一任薩滿的人選,提前讓對方有個準備,把我能教的統統都教給他。   希望今後我不在你身邊,他能看在我這個師父的面子上,盡力保護你。」   聽到奶奶這樣說,我忍不住撲進她的懷裡痛哭出來,「奶奶,都怪我沒用,如果你沒有撿到我,就不會這樣了!」   奶奶用她那粗糙褶皺的手拂去我臉上淚痕。   這個滋味並不好受,就像搓板在我細嫩的皮膚上剮蹭,但我仍將臉頰放進了奶奶的掌心裡摩挲。   奶奶用難得溫柔的語氣說道,「傻孩子,你可是鹿神親自送來給我的,我雖看不清你前世究竟遭遇了些什麼,但我知道咱們小鹿絕對不是普通人,身上流著鹿靈一脈的血。   你的福氣在後頭呢,以後大富大貴了,可不要忘了奶奶啊!」   我破涕而笑,「奶奶你放心,以後我有了錢肯定孝敬您!」   但我得先平平安安活過今年再說。   一想到龍冥澤我就開始頭疼,回到屋子裡去給奶奶收拾今晚跳神儀式需要用的法器。   那些東西被奶奶鎖在了桌底的那口漆紅大木箱裡。   在特殊時期,奶奶被迫將神衣、神鈴等法器埋到了大興安嶺深處,方才躲過一劫。   可無論過去多少年,神衣依舊豔麗無比,豔麗斑斕的飛天條帶也沒有暗沉褪色。   薩滿所用的法器有很多,如腰間銅鈴、抓鼓、神鞭、哈馬刀等,上面刻繪著色彩豐富的線條與符號。   尤其是薩滿的面具,濃墨重彩勾勒著一張神秘而可怖的臉,線條粗獷,表情猙獰。   面具可以說是所有人對薩滿教的第一印象,也是專家研究滿蒙文化的重要元素。   奶奶說這些法器有著闢邪驅鬼的功能,同時也是薩滿的保護神。   她只要一穿神衣,戴上面具和神遮,就能感受到神明的指引。   自然而然地隨著手中鼓點舞動起來,仿佛不知疲累般,越跳越起勁兒。   奶奶洗漱完畢後,由我來幫她穿戴神衣。   這套法器又沉重又繁瑣,加起來足足有上百斤,光胸前與神裙上的擋煞銅鏡加起來就有二十幾面。   奶奶神力最強時,可以穿著這身跳上五六個時辰都不知道累,而現在剛把神衣穿戴好,我便聽到面具下傳來沉悶的粗喘。   我為奶奶繫著扣子,隔著那道彩穗神遮看向她,擔憂問道,「奶奶,真的非跳不可嗎?」   她沒有回答我,而是戴上了手套,拿起其他法器朝村口戲臺走去。   離晚八點還有一刻,戲臺子底下已經熙熙攘攘圍滿了人。   大雪仍沒有停息的意思,黑沉沉的天空下,荒野寂靜無垠。   寒風吹過樹梢發出可怖的嗚噎,聽起來就像有鬼魂在看不見的地方嚎哭。   我扶著奶奶一步步走到戲臺上,感覺到她渾身都在顫抖,卻強撐著裝出一副從容不迫的樣子,腰背挺得筆直。   奶奶說,師父告誡過她,從穿上神衣的那一刻開始,她便是神,必須以精神抖擻的狀態卓然立在眾人面前。   如果她自己都給人表現出一副孱弱無力的樣子,還有誰會相信她請來神明呢!   八點一到。   奶奶揚鞭敲響了手中的神鼓,隨著明快的鼓點聲甩動腰鈴。   我配合她的節奏擊打起扎板,奶奶腳下旋轉,裙擺生風,乾癟的嘴唇哼唱出曲調悠揚的請神辭。   每一任薩滿都有著天賜的好嗓子,奶奶在年輕時嗓音婉轉如黃鶯,後來請神曲唱的太多,嗓子也就慢慢啞掉了。   奶奶筋疲力盡的跳了半小時,卻絲毫不見神上身的痕跡,眼見她越跳動作越緩慢,跛掉的那隻腳還總是使不上力,我著實為她捏了一把冷汗。   臺子下面有個小男孩指著奶奶嘟囔道,「媽媽,什麼時候才能結束啊,我想回家去看動畫片!」   我聞聲掃去,那個小孩的母親似是察覺到了我不悅的目光,用手捂住他的嘴巴,低聲道,「噓,別亂說話!」   然而,其他鄉親們臉上的表情也都變得不耐,有人甚至打起了哈欠。   不止奶奶身上的神力在漸漸消退,人們心中的神明也在逐漸消失。   霎時,奶奶腳下步伐一滯,整個人靜止在了原地。   她那雙慘白的瞳仁透過神遮面具向我瞪過來,我從她的眼眸中感受到了劇烈的驚恐與畏懼。   「奶奶,你看見什麼了?」一時間,我連打扎板都忘了,愣怔問道。   奶奶卻仍是用那雙白瞳恐懼地看著我,嘴唇翕動著我聽不懂的通古斯語。   繼而閉上眼睛,身子一歪,如僵死的蝴蝶般從高高的戲臺上跌落下來……   「奶奶!」   我驚呼出聲,連忙跑下臺子來到奶奶身邊。   摘下面具,奶奶面色慘白髮灰,兩行血淚從她眼角流淌下來,人已昏迷不

# 第017章白蠟金

村長也知道自己有些強人所難,但還是賠笑著說道,「我知道老姐歲數大了,按理說不該再來麻煩你,可我實在沒有別的辦法啊!」

  說著,他竟幽幽嘆了口氣,「先是張家那小兒子出了事,然後是我家雅芝生的那怪胎……村裡人難免會往邪祟的身上想,覺得是龍王爺顯靈了!

  現在大家被困在村子裡,出不去又進不來,整日胡思亂想、以訛傳訛。再這樣下去要出問題的呀!

  老姐,現在只能請你跳次祭神舞,問問神的旨意?只要能讓這大雪停下來,全村宰豬宰羊祭祀三天,直到過完二月二為止!」

  我咬著下唇沒再接話,心裡卻惴惴不安,萬一……萬一這些異象真是衝我來的怎麼辦?

  奶奶思忖了半晌,漠然啟唇,「我跳。」

  「奶奶!」我訝然抬眸看向她。

  奶奶沒有理我,而是對村長說道,「準備一下,今晚八點在村口戲臺子集合。」

  「謝謝老姐,就等你這句話呢!」村長千恩萬謝的離開。

  我很是憤懣,急切道,「奶奶,你幹嘛答應他?你現在的狀態根本跳不了神!」

  奶奶卻摸了摸我的發頂,輕嘆了聲,「我不是為了村長,我是為了你跳的。我現在接收不到神的法力,什麼都做不了,只能趁著神隱之前,請神上身來保護你。

  而且我也得向神詢問清楚,下一任薩滿的人選,提前讓對方有個準備,把我能教的統統都教給他。

  希望今後我不在你身邊,他能看在我這個師父的面子上,盡力保護你。」

  聽到奶奶這樣說,我忍不住撲進她的懷裡痛哭出來,「奶奶,都怪我沒用,如果你沒有撿到我,就不會這樣了!」

  奶奶用她那粗糙褶皺的手拂去我臉上淚痕。

  這個滋味並不好受,就像搓板在我細嫩的皮膚上剮蹭,但我仍將臉頰放進了奶奶的掌心裡摩挲。

  奶奶用難得溫柔的語氣說道,「傻孩子,你可是鹿神親自送來給我的,我雖看不清你前世究竟遭遇了些什麼,但我知道咱們小鹿絕對不是普通人,身上流著鹿靈一脈的血。

  你的福氣在後頭呢,以後大富大貴了,可不要忘了奶奶啊!」

  我破涕而笑,「奶奶你放心,以後我有了錢肯定孝敬您!」

  但我得先平平安安活過今年再說。

  一想到龍冥澤我就開始頭疼,回到屋子裡去給奶奶收拾今晚跳神儀式需要用的法器。

  那些東西被奶奶鎖在了桌底的那口漆紅大木箱裡。

  在特殊時期,奶奶被迫將神衣、神鈴等法器埋到了大興安嶺深處,方才躲過一劫。

  可無論過去多少年,神衣依舊豔麗無比,豔麗斑斕的飛天條帶也沒有暗沉褪色。

  薩滿所用的法器有很多,如腰間銅鈴、抓鼓、神鞭、哈馬刀等,上面刻繪著色彩豐富的線條與符號。

  尤其是薩滿的面具,濃墨重彩勾勒著一張神秘而可怖的臉,線條粗獷,表情猙獰。

  面具可以說是所有人對薩滿教的第一印象,也是專家研究滿蒙文化的重要元素。

  奶奶說這些法器有著闢邪驅鬼的功能,同時也是薩滿的保護神。

  她只要一穿神衣,戴上面具和神遮,就能感受到神明的指引。

  自然而然地隨著手中鼓點舞動起來,仿佛不知疲累般,越跳越起勁兒。

  奶奶洗漱完畢後,由我來幫她穿戴神衣。

  這套法器又沉重又繁瑣,加起來足足有上百斤,光胸前與神裙上的擋煞銅鏡加起來就有二十幾面。

  奶奶神力最強時,可以穿著這身跳上五六個時辰都不知道累,而現在剛把神衣穿戴好,我便聽到面具下傳來沉悶的粗喘。

  我為奶奶繫著扣子,隔著那道彩穗神遮看向她,擔憂問道,「奶奶,真的非跳不可嗎?」

  她沒有回答我,而是戴上了手套,拿起其他法器朝村口戲臺走去。

  離晚八點還有一刻,戲臺子底下已經熙熙攘攘圍滿了人。

  大雪仍沒有停息的意思,黑沉沉的天空下,荒野寂靜無垠。

  寒風吹過樹梢發出可怖的嗚噎,聽起來就像有鬼魂在看不見的地方嚎哭。

  我扶著奶奶一步步走到戲臺上,感覺到她渾身都在顫抖,卻強撐著裝出一副從容不迫的樣子,腰背挺得筆直。

  奶奶說,師父告誡過她,從穿上神衣的那一刻開始,她便是神,必須以精神抖擻的狀態卓然立在眾人面前。

  如果她自己都給人表現出一副孱弱無力的樣子,還有誰會相信她請來神明呢!

  八點一到。

  奶奶揚鞭敲響了手中的神鼓,隨著明快的鼓點聲甩動腰鈴。

  我配合她的節奏擊打起扎板,奶奶腳下旋轉,裙擺生風,乾癟的嘴唇哼唱出曲調悠揚的請神辭。

  每一任薩滿都有著天賜的好嗓子,奶奶在年輕時嗓音婉轉如黃鶯,後來請神曲唱的太多,嗓子也就慢慢啞掉了。

  奶奶筋疲力盡的跳了半小時,卻絲毫不見神上身的痕跡,眼見她越跳動作越緩慢,跛掉的那隻腳還總是使不上力,我著實為她捏了一把冷汗。

  臺子下面有個小男孩指著奶奶嘟囔道,「媽媽,什麼時候才能結束啊,我想回家去看動畫片!」

  我聞聲掃去,那個小孩的母親似是察覺到了我不悅的目光,用手捂住他的嘴巴,低聲道,「噓,別亂說話!」

  然而,其他鄉親們臉上的表情也都變得不耐,有人甚至打起了哈欠。

  不止奶奶身上的神力在漸漸消退,人們心中的神明也在逐漸消失。

  霎時,奶奶腳下步伐一滯,整個人靜止在了原地。

  她那雙慘白的瞳仁透過神遮面具向我瞪過來,我從她的眼眸中感受到了劇烈的驚恐與畏懼。

  「奶奶,你看見什麼了?」一時間,我連打扎板都忘了,愣怔問道。

  奶奶卻仍是用那雙白瞳恐懼地看著我,嘴唇翕動著我聽不懂的通古斯語。

  繼而閉上眼睛,身子一歪,如僵死的蝴蝶般從高高的戲臺上跌落下來……

  「奶奶!」

  我驚呼出聲,連忙跑下臺子來到奶奶身邊。

  摘下面具,奶奶面色慘白髮灰,兩行血淚從她眼角流淌下來,人已昏迷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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