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 第238章
我來到樺樹林邊,低聲喚道,「哥。」
鹿琰回眸,不動聲色道,「醒了?」
我點點頭。
他伸出修長的手指去刮我的臉蛋,喟嘆道,「瘦了……我果然不是一個好哥哥,你我重逢才短短幾日,就把你給養瘦了。或許在做飼養員這方面,龍冥淵的確比我有天賦。」
我無奈看著他,「哥……」
鹿琰眸光柔軟下來,「去玩吧,我想自己一個人待會。」
我眼圈泛紅,想到鹿琰只有這最後一個晚上了,心裡非常不舍,「哥哥,讓我留下來陪你吧。」
鹿琰笑容極淡,「妹妹,自從母親涅盤後,我費力將你拉扯大,好不容易快要成年,你又投胎轉世去了。
我只能不停的尋找你,一世又一世……
除此之外,我一生都在為鹿族而戰,為族人而活,從未有過半刻鬆弛。
今夜你就讓我放縱一次,做回我自己吧!」
我張了張口,說不出阻攔的話。
只能看著他那道削瘦的身影緩緩消失在林間。
我回到篝火旁,晚會已經開始,鹿族姑娘在馬頭琴音裡跳著盅碗舞,氣氛熱鬧非常。
赤那打著赤膊,蜜色的肌膚在篝火映照下更顯健碩,他遠遠瞧見了我,揮手示意我過去。
我坐到他的身邊,接過他遞來的那碗奶茶,裡面放了蜂蜜,口感香甜。
不經意地抬眸,卻看見龍冥淵正獨自坐在最遠的角落裡,面前呈放著一壺馬奶酒。
火光籠罩不到他的位置,墨色長衫幾乎讓他與夜融為一體,有種說不出來的孤寂。
赤那順著我的目光看去,嗓音低沉問道,「既然這麼喜歡他,為什麼不過去?」
我一愣,回眸看他。
赤那給自己倒了碗酒,漫不經心地喝了一口,「從你出現在我視線裡的那一刻起,我就一直在看著你,但你的眼中卻只有他。」
我別過頭,躲避著他的目光。
赤那自嘲般地笑了下,「我本以為你恢復了記憶,就會願意接受我的求婚。」
「赤那……」我猶豫著開口。
「你不必說了,我已知曉。」他打斷我的話,淡淡說道,「你恢復了記憶,眼裡卻還是只有他,我便明白了,你的確從未喜歡過我。」
其實我坐過來的目的,就是要跟他說清楚這件事。
「赤那,你在我前世裡的記憶裡,一直是最好的朋友。今世的我雖與你相識不久,但你既然是鹿琰的結拜兄弟,我希望咱們能把這份友誼延續下去。」
赤那扯唇,釋然一笑,「好啊,咱們草原兒女,就該活得快意灑脫些,從來就沒得到過的東西,強求沒有意義。婚約就此作廢,我不會再勉強你了!」
我欣賞赤那的這份豁然,「那你也別再為了我守身如玉了,這都五千年了,趕緊找個好姑娘結婚生娃去吧!」
月色下,他那雙狼眸溫柔的凝視著我,目光赤誠而灼燙,「小鹿,你可能還是不懂,我願意放你自由,並不意味著我從今往後就不喜歡你了。
等你五千年,早已成習慣了,今生都只會守著你一個,像你哥哥一樣守護著你。以後鹿琰不在了,我來替他照顧你。」
我鼻尖一酸,哽咽道,「你傻不傻!」
赤那劍眉微挑,「傻啊,但是我樂意!」
我給自己倒了杯酒,痛快飲下,辛辣淹過喉,方才覺得心裡好受了幾分。
「喂,失戀的人是我,你難過什麼?」赤那推搡了我一下,爽朗道,「通過鹿琰的事我算是看明白了,什麼壽與天齊,不過就是老天爺跟我們開得一場玩笑!明天和意外,指不定哪個會先到。
去找他吧!把你想說的話都告訴他,不要給彼此留下遺憾。」
我感激地點點頭,起身去找龍冥淵。
卻發現他已經不在剛才的位置,思忖了下,回到撮羅子裡。
掀起帳簾,果然看到他身影蕭瑟地坐在桌邊,手旁還有一壺馬奶酒。
四目相對,俱是無言。
我不知他到底喝了多少,還沒等我靠近,便聞到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酒氣。
「你怎麼回來了?」他聲線裡泛著苦澀。
「回來告訴你一件事。」我輕描淡寫道。
龍冥淵抬頭看我,冰藍色的眼底儘是茫然。
我平靜道,「我是來跟你道別的。」
龍冥淵緊捏手中酒杯,用力到指節發青,「什麼意思?」
「我決定嫁給赤那了。」我故意激他。
他眼神黯了黯,「你說什麼?」
「你剛剛不是都看見了嗎?我和赤那已經定下,明天就舉行婚禮。」
我猜到龍冥淵是因為看見我和赤那在一起,所以才躲回撮羅子裡的。
我不過是跟赤那說了幾句話而已,他就吃醋成這樣,還扯什麼讓我找個普通人過日子……
這個口是心非的混蛋!
良久,他啞聲道,「是為了覺醒血脈?」
「一部分吧。」我淡淡說道,「你說得對,我應該有自己的生活,不能在一棵樹上吊死。所以我決定覺醒體內鹿靈血脈,這樣我們就可以再不相見了!」
龍冥淵幾乎快把手中那隻杯子攥碎,艱難開口,「若你不想見我,我可以走,遇到危險用龍鱗召喚我就是了,但你不要拿婚姻大事開玩笑!」
我眨了眨眼睛,假裝無辜,「你不是說我找人、找妖、找鬼都行的嗎?赤那與我本就青梅竹馬,他又那麼喜歡我,等了我整整五千年!我被他這份痴心感動,決定和他在一起,有什麼不對?」
龍冥淵倏地從椅子上站起,眼底一片猩紅,情緒險些失控。
片刻過後,又頹然坐下,「沒有……」
我兀自冷笑,「既然如此,那我就不留你喝喜酒了,明天一早你就離開吧,我和我哥都不想再見到你。」
龍冥淵薄唇緊抿成一條線,「好。」
好什麼好!
我氣得快要爆炸,卻還得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不過,你欠我一樣東西,得先還給我。」
龍冥淵不解,「什麼東西?」
我揚起下巴,「當初你騙我說長大就可以親吻,但你食言了,現在總該還給我了吧?」
龍冥淵別過頭,利落的喉結滾動著,「你已經不需要這個了。」
我故作釋然,「就當是為我們前世的因緣畫上一個圓滿記號,今天給了我,日後也就不惦記了,我也可以徹徹底底的忘掉你,去過我想要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