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 第423章
正當我以為大功告成之際,江佩雯卻擦乾淚痕,對安言昊喊道,「我不想跟你在一起,我說了那麼多次你聽不明白嗎!」
她拿起那枚粉鑽戒指,深深看了一眼,用力到指骨都泛白,狠狠扔了出去。
鑽戒劃出閃亮的拋物線,『噗』地一聲落入池塘裡。
安言昊愣了兩秒,飛快脫去外套,縱身跳入水中。
「安言昊!」我驚呼。
江佩雯下唇緊咬,身體微微顫抖。
我打開手機上的手電筒,照向黑沉如墨的池塘,等了許久,仍不見水波泛起,不免有些擔憂。
安言昊這小子跑哪去了?
之前我們設定的情景裡沒有這一節啊!
「佩雯,你家這水塘有多深,安言昊不會出事了吧?」
江佩雯下頜微抬,故作冷靜,「不會的,安言昊是遊泳冠軍,他不會有事的!」
我看了眼手機的時間,「這都快五分鐘了,他還沒上來!晚上光線那麼暗,安言昊會不會被什麼藕節之類的給纏住了?」
江佩雯呼吸一滯,似是想到了自己小時候落水的事情,眼底被慌亂填滿,立刻喊道,「安言昊你快出來,不許嚇我!」
水面依舊平靜無波。
她瘋了似的撲到堤岸邊,嗓音已帶哭腔,「安言昊你出來啊!」
我剛想讓龍冥淵救人,水面泛起一圈圈的漣漪,安言昊破水而出,像一條俊美而青澀的人魚,仰頭吻住了岸邊的江佩雯。
江佩雯驀地睜大眼睛,兩人雙唇短暫觸碰,又很快分開。
安言昊身上的白襯衫被水打溼,露出流暢的肌肉線條,雙臂悠閒地搭在岸邊,模樣十分狼狽,可笑容卻無比真摯。
「我憋氣最高記錄五分鐘,你要是再不過來,我真就憋死了!」
江佩雯怔怔地看著他,一滴淚從她眼眶中墜下,落在安言昊的手背上。
安言昊頓時慌了,手忙腳亂地從池子裡爬出來,「佩雯,你怎麼哭了?我以後再也不逗你了,哎……你別哭啊,我錯了,你讓我做什麼都行!」
江佩雯撲進安言昊的懷裡放聲大哭,仿佛要把這幾天以來的憋悶全部發洩出來。
安言昊身體僵硬,手和腳都不知該往哪裡放才好,磕磕巴巴道,「佩雯,我身上都是水,別把你衣服弄髒了……」
江佩雯閉上雙眼,卻抱得更緊。
我知道這倆人總算是成了,拉著龍冥淵的手往回走,嘆息道,「這對冤家啊!」
繞過池塘,我瞥見江爸爸和江潮正站在對面的湖心亭裡抽菸。
江潮神色激動,來回踱步,而江爸爸卻低頭不語。
我有些納悶,「我說怎麼今天大過節的,江家人都不出現,原來是在這裡。」
江潮似是和江爸爸發生分歧,嘴裡大罵著什麼,抬步就要往涼亭外走。
江爸爸拉住他的胳膊,眉頭緊蹙,江潮卻重重揮開他的手,叼著菸頭也不回地走掉。
我眯起雙眸,「你說,江家人是從哪裡學來這種煉鬼為煞的術法呢?」
龍冥淵淡淡掃了他們一眼,語調波瀾不驚,「明日自會知曉。」
我和龍冥淵不再停留,回到客房。
明早五點就得起床去遷墳,洗漱過後我早早便上床睡覺。
睡夢中,一隻粗糙如樹皮般的手掌在輕輕撫摸我的臉頰。
我猛然睜眼,只見奶奶站在我的床前,穿著那身我最後為她換好的神服,笑容既和藹又親切。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奶奶?」
「小鹿啊,奶奶來看看你,你過得好不好?」奶奶沙啞的嗓音仿佛帶著混響,聽上去有些空洞。
我眼眶一酸,撲進她的懷裡,「奶奶,我好想你啊!」
奶奶摟住我,抬手撫摸著我的脊背,「別哭,奶奶是來跟你告別的。看到你平安渡過命劫,奶奶也就放心了。小鹿啊,奶奶要走了,以後不能再護著你了!」
我從奶奶的懷裡抬起頭,驚愕道,「奶奶,你要去哪兒啊?」
奶奶沒有回答我,而是將我推開。
她的聲音變得縹緲起來,身形也逐漸轉淡,「小鹿,你要照顧好自己啊!」
「——奶奶!」
我噌地一下從床上坐起,只見龍冥淵修長的指尖繞著一根琴弦,是無妄的清音將我喚醒。
「龍冥淵,我夢見奶奶了。」我喃喃說道。
他先是一怔,隨後將我摟進懷裡,低聲道,「她對你說什麼了?」
「她說……她要走了,不能再護著我了。」我遲疑道,語調裡滿是後怕,「可奶奶她不是已經……連遺體都是我和安言昊親自入殮的,難道那時候她還沒有死?」
龍冥淵按住我的肩膀,不讓我亂動,口吻冷靜,「當時你奶奶的確已經過世,這點不會有錯。可能她的魂魄即將要去投胎轉世,特意過來向你告別。」
「但地府的工作效率不是很慢嗎?按照常理,她應該還在閻羅殿門口排隊啊?」我疑惑道。
龍冥淵思忖了下,「或許因為你奶奶曾是神職,地府有特殊優待,可以免排隊,提前投胎。」
我思來想去,似乎只有這個說法能夠解釋。
「還有可能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江佩雯太奶奶的事影響到了你的情緒。」他起身倒了杯水,遞給我。
我喝了兩口,心緒終於平穩下來,「的確有點,那天聽到佩雯說她太奶奶活著的時候,經常抱著她在院子裡曬太陽,我就想起了奶奶……
從我記事以來,奶奶就沒有抱過我,她對我總是很嚴厲,也不曾像剛才夢裡那樣笑。
但我知道,她這輩子唯一放不下的人就是我。」
龍冥淵讓我躺回枕上,仔細為我蓋好被子,動作輕柔,「別想太多,如果你奶奶真去投胎轉世,反而是件喜事,你們還能在未來的年月裡重逢。」
他這樣說,我心裡又有了幾絲期待感。
「睡吧,離天亮還有兩個小時。」他俯身,薄唇輕觸了下我的額頭,不沾染半點慾念。
我點點頭,握著他寬大而修長的手掌,安心睡去。
室內只餘無妄琴發出的微弱清光,照徹長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