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番外完結
# 第480章番外完結
我挺著九個月的肚子,行動不便,即使有沈雲舒攙扶也走得極其緩慢。
半小時後,我們來到演武場,遠遠便瞧見龍冥淵和冷玄霄一左一右站在那裡,氣氛劍拔弩張。
為了安全起見,沈雲舒沒敢帶我過去,而是找到了坐在場下的沈思玄。
「這兩人在幹嘛?」她問道。
沈思玄把遊戲機都快打得冒火星子,眉眼不抬,「決鬥。」
「決鬥?」我驚愕道,「為什麼要決鬥?」
沈思玄沒有理我,繼續低頭打遊戲。
沈雲舒一把將遊戲機從他手裡拿過來,厲聲道,「到底怎麼回事?」
沈思玄起立,一人飾演多角,用稚嫩的音色模仿著龍冥淵的語調,「冷玄霄,我是不會把女兒嫁給你兒子,你趁早死了這條心!」
說完,他又跑到右邊,模仿著冷玄霄那譏誚的表情,「龍鐵蛋,你以為你女兒是什麼天材地寶,非得娶她不可?我告訴你,你女兒將來就算想嫁,我兒子也不稀罕娶!」
「然後我爸就喊著讓龍鐵蛋償還當年那一劍,沒了。」沈思玄表演完畢,恢復面無表情的神態,坐了下來。
我和沈雲舒目瞪口呆。
這算什麼事啊……
我孩子還沒生呢,他倆就為了我閨女決鬥了!
我看向場中央,冷玄霄手中已幻出鎖魂鞭,龍冥淵也幻出了無妄,戰勢一觸即燃。
我心底亂成一團,和沈雲舒快步朝場中央走去。
可我剛走了兩步,身下便有一股溫熱的液體流淌出來。
我站在那裡不敢動彈,小聲喚道,「雲舒……」
沈雲舒回過頭,順著我的目光看去,見我裙擺洇溼,登時睜大了雙眼,「小鹿,你的羊水破了?」
我急促地喘息,隨之而來便是一陣劇烈的疼痛。
「啊——」
我之前就在書上看過,宮縮時孕婦會承受無法言喻的痛苦。
只有親身經歷了才知,這種疼就像一把鋸子將我的身體割裂開來,我連站都站不穩,直直朝地上墜去……
或許是我的叫聲太大,也或許是我和龍冥淵心有靈犀。
他瞬間移動到我身旁,接住我沉甸甸的身子,雙手的溫度卻比我還要涼,「小鹿別怕,我在這裡。」
沈雲舒急切道,「青龍大人,小鹿要生了,得趕緊帶她回去……」
龍冥淵沒等她說完,便已將我打橫抱起,迅速飛回了王帳。
他將我放在榻上,對守在外面的侍衛喊道,「去叫醫師過來!」
我聽出他聲線微顫,感覺他似乎比我還緊張。
我手指無力地攥了攥他的衣襟,試圖安慰他,「我沒事……」
剛說完,又是一陣強烈的宮縮,疼得我冷汗直流。
龍冥淵眼裡寫滿心疼,讓侍女去打一桶熱水進來。
他俯身,用薄唇貼了貼我的額角,「馬上就不疼了,再忍忍……」
我明知他是在安慰我,還是配合地點點頭。
這時,醫師進來,查看了我的情況,「算算日子,也差不多是這幾天了,公主,您只管用力,不會痛的。」
我擰眉,「什麼?」
侍女燒了一桶熱水進來,醫師讓龍冥淵把我放進木桶裡。
我更加不解,雖然我沒生過孩子,但電視劇總看過吧,裡面的女人生孩子都是在床上生,怎麼到了我這就變成水裡了!
醫師解釋道,「這是青龍大人想到的辦法,他怕您因分娩吃苦,特意讓您的小姑子去天山神宮求來了一顆天山雪蓮。將它化入水中,人的身體浸在水裡,就感受不到任何痛楚。」
還有這種好事……
怪不得龍冥淵讓我不用害怕,原來他早就準備好了!
龍冥淵將我抱進木桶裡,當水沒過我的腰間,果然感受不到任何疼痛了。
醫師道,「青龍大人,您先出去吧,這裡交給我,定會讓公主母子平安的。」
龍冥淵依然緊緊握著我的手不肯走。
我笑著晃了晃他的手臂,「出去吧,我現在已經不痛了,你的情緒會讓我緊張。」
他聽我這麼說,只得輕吻了下我的頭頂,一步三回頭的離開。
但他沒有走遠,就守在帳外。
說是很快,其實還是生了三個小時。
雖然感覺不到疼痛,但生孩子本就是個力氣活。
當我聽到嬰兒嚎啕的哭聲,已經筋疲力盡,靠在木桶邊昏了過去。
-
再次睜眼,我發現自己躺在乾淨的床榻上,意識還有些模糊不清。
只聽帳外傳來赤那豪爽的笑聲,「這就是我未來的兒媳婦吧?那雙眼睛長得真像小鹿,快給我抱抱!」
緊接著,是冷玄霄毫不掩飾的譏諷,「你的兒媳婦?你下聘禮了嗎、籤協議了嗎、龍鐵蛋親口承認了嗎?」
赤那怔了怔,「沒有。」
「那憑什麼說是你的兒媳婦,她明明是我的兒媳婦!」
然後便是一陣叮咣的打鬥聲……
直到龍冥淵震怒的嗓音響起,「都給我住手,這是我的女兒!」
少頃,龍冥淵抱著一個襁褓從帳外進來,我睜開疲倦的眼睫望著他。
他來到我床邊,聲調低柔得不像話,與剛才帳外那個殺神判若兩人,「打擾到你休息了,還困嗎?」
我嗓音有些啞,「是個女孩?」
龍冥淵點頭,把女兒抱到枕邊給我看,「醫師檢查過了,女兒很健康。小鹿,辛苦你了。」
襁褓中的嬰兒雙眸緊閉,皮膚皺皺巴巴的,像個小老頭。
我不知道赤那是從哪看出來眼睛像我的,瞎了嗎?
還有冷玄霄……爭什麼爭啊!
這孩子醜得像只嗎嘍,他們審美都沒問題吧?
女兒似乎感覺到我就在旁邊,伸了伸自己的小爪子。
我吃力地抬起食指,讓她虛虛的握著,心裡卻有些想哭。
我和龍冥淵長得都挺好看的啊,這孩子究竟隨了誰啊?
該不會是溫有才吧,千萬不要啊!
龍冥淵低眸凝視著她,語調裡滿含柔意,「寶寶真好看,像你。」
我:「……」
他看我情緒不佳,以為我是餓了,摸了摸我的臉頰,「鍋裡燉著鴿子湯,還沒好,你再睡一會兒吧。」
我精力還沒恢復,握著女兒的小手,一起睡著了。
後來沈雲舒告訴我,嬰兒生出來都是很醜的,慢慢就長開了。
更不要相信電視劇,那裡面的演員寶寶都是出生起碼一個月的了,當然好看!
聽完她的話,我好受了不少。
沈雲舒本想留在山巔牧場伺候我坐月子,順便讓沈思玄和我閨女培養培養感情。
結果冷玄霄和龍冥淵一山不容二虎,見面就開打,中間還夾了個只會煽風點火的赤那。
沒辦法,第二天沈雲舒就拖家帶口回了京城。
閨女滿月那天,整個鹿族、狼族和水族都來喝滿月酒。
山巔牧場熱鬧非凡,赤那喝醉了酒,看著我懷裡的女兒,眼神直勾勾的。
龍冥淵為了讓他別開視線,陪著他一起喝,結果兩人喝得爛醉。
我讓人把大吼大叫赤那扶回去,帳內一下安靜下來。
龍冥淵喝醉了倒是不作不鬧,淡淡看著襁褓中的女兒,低聲說著什麼。
我湊近一聽,發現他說的是:「不要長大……」
我強忍著笑,「長大就要嫁人了是嗎?」
龍冥淵似乎不喜歡聽『嫁』這個字,把襁褓往他懷裡拉了拉。
許久後,他似乎酒醒了些,對我說道,「等你出了月子,咱們就回黑龍江吧,離這些覬覦咱們女兒的人遠一點!」
我笑著點頭,「好。」
-
四十二天後,我出了月子,把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女兒抱去外面呼吸新鮮空氣。
的確如沈雲舒所說,女兒越長越漂亮,皮膚白裡透粉,眼睛隨我,又黑又亮。
昨夜,額爾古納河北部下了今年第一場大雪。
帳外有棵千年不老松,枝頭落滿積雪,冬陽從細密的松針間濾過,溫暖地灑在身上。
「一個半月了,女兒還沒起名字呢。」我對龍冥淵說道。
他用身體為我們母女擋風,柔聲道,「你來起。」
我看著滿眼銀慄,心念微動,「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就叫……雪落吧?」
他從我臂彎中接過寶寶,淡笑道,「龍雪落,很好聽。」
一陣寒風吹過,吹動樹梢上的雪,落了龍冥淵滿頭。
我伸手幫他拂去,不禁感嘆,「現在我覺醒了鹿靈血脈,可依舊是凡人之軀,百年過後,我又要去輪迴轉世了。不知道這次還要排多久的隊,才能輪到我?」
龍冥淵波瀾不驚,「不會比三千年更久了。再說,冥王跟我們是老朋友了,讓他通融一下,加個塞總行吧?」
我偷笑,「你跟冷玄霄學壞了!」
他一手託著小雪落,一手摟住我,「不管多久,我都會等你,然後花光所有運氣,找到你……」
我抬頭望著他,從那雙寒凜的眸子裡,看到了春水如瀾。
結了千萬年的霧凇在他眼底盡數消融。
「生生世世,為你而來。」
——全文完——
不定期掉落的番外1
時光匆匆而過,轉眼,龍雪落要上小學啦!
這對林見鹿來說可是全家頭等大事。
畢竟她親眼看到網癮少年沈思玄的墮落全過程,而龍家的親戚除了龍冥淵,也都不是什麼好苗子。
整日翹班,沉迷追星的小姑子,還有個蠢蠢欲動要吃人的臭弟弟……
她愈發覺得,打好基礎才是關鍵!
女兒將來的人生是跑偏還是走正道,只能指望學校的教育了……
開學那日,她和龍冥淵起了個大早,坐阿念的車送龍雪落去上學。
剛到校門口,她就看到了幾個熟悉的身影。
沈雲舒和冷玄霄正把困得睡眼惺忪的沈思玄從後車廂裡拽出來,「要遲到了兒子,你是踩鈴使者啊!」
林見鹿看到沈雲舒,高興地上前打招呼,「雲舒,你兒子也在這裡念書啊,這麼巧?」
沈雲舒會透過,看到她笑道,「對啊,我兒子在這裡念初三,你女兒是來念附小的吧?」
林見鹿點頭,拉著她的手,「是的,以後我們可以一起接送孩子了。」
龍冥淵抬眸,對上了冷玄霄那道滿含挑釁的目光,他眉眼沉了下來,抱起龍雪落掉頭就走,「女兒,這學咱們不念了,爸爸帶你轉學。」
林見鹿哭笑不得的把龍雪落從他懷裡拽過來,「老公別鬧,咱家剛買的學區房,換學校還得再換套房!而且師範附小的教學質量數一數二,你不能讓咱女兒的學習成績連沈思玄都比不過吧!」
最後一句話打動了龍冥淵,他只得鬆開了手。
冷玄霄見狀,雙手環抱在胸前,嗤了聲,「至於嗎?怕我兒子吃了你女兒啊!」
龍冥淵不動聲色地看著他,說出的話卻滲著涼意,「你兒子要是敢對我女兒有任何不軌的行為,別怪我動手時不留情面!」
冷玄霄不以為意道,「你想多了,我兒子隨我,別的優點沒有,絕對尊重女性。」
林見鹿扯了扯沈雲舒的袖子,妯娌倆人小聲嘀咕,「多少年過去了,他倆怎麼還是一見面就掐?」
「兩輩子的宿敵了,哪是那麼容易和解的!」
龍雪落穿著一身淡粉的公主裙,眨巴著水靈靈的大眼睛,五官精緻得像櫃檯裡的洋娃娃,就是一臉的不知所措。
唯有沈思玄最冷靜,站在旁邊,頭不抬眼不睜地用最新款遊戲機打黑神話悟空。
第一遍鈴聲在校園裡響起。
兩家家長分別把孩子送進校門,林見鹿蹲下身給龍雪落整理著連衣裙,叮囑道,「寶貝,要聽老師的話知道嗎?」
龍雪落乖乖點頭。
她懂事的來到龍冥淵面前,奶聲奶氣道,「爸爸,我去上學了。」
龍冥淵垂眸看著她,冰藍色的眼底滿是柔軟,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去吧,記得離沈思玄遠一點。」
另一邊。
沈雲舒給沈思玄穿上校服,「兒子,上課不許打遊戲,聽到沒有?遊戲機要是再被沒收,我就不給你買了!」
沈思玄白了她一眼,「你給我買過嗎?就你賺的那三瓜倆棗,遊戲機都是我爸給我買的!」
沈雲舒氣得直咬牙,掐了冷玄霄的手臂一把,「都是你給他慣得!」
冷玄霄反手握住她,「他這個年紀對我們蛇族來說還很小,讓讓他吧。」
沈雲舒皮笑肉不笑,「對於人族來說,這個歲數在古代孩子都能打醬油了!」
沈思玄懶得聽他倆吵架,轉身就走。
「記得照顧妹妹哦!」沈雲舒在他身後喊道。
沈思玄揚起手,象徵性地揮了揮。
龍雪落第一天開學,眼眶紅紅地跟龍冥淵和小鹿分別,「爸爸媽媽,我進去了。」
說完,就被班主任牽著手領進了校門。
小鹿摟著龍冥淵的胳膊,心裡有點捨不得,「女兒一晃就長這麼大了。」
龍冥淵攬住她,低聲道,「是快了點。」
小鹿想了想,「以後還是把女兒嫁的近一點吧,這樣我們看她也方便。」
沈雲舒適時插了進來,「嫁給我們蛋蛋,保證讓她一周回一次娘家!」
龍冥淵薄唇緊抿,拉著小鹿便走,「不嫁了,讓她孤獨終老吧!」
-
龍雪落長得很像林見鹿小時候,一雙杏核大眼忽閃忽閃,萌化了老師和同學們的心。
再加上她小姑龍心月太會打扮,給她買了身淡粉色的蛋糕裙,搭配著白色小皮鞋,誰看了都忍不住過來摸摸她。
下課後,龍雪落獨自跑到學校門口的小賣部,踮起腳尖對窗口裡的人說,「阿姨,我要買雪糕。」
小賣部阿姨抬頭,「哎呦,這是誰家的孩子,這麼可愛!」
阿姨又送了一根給她,「拿好錢,別丟了。」
「謝謝阿姨。」龍雪落把零花錢揣進小姑送的錢包裡,拿著兩根雪糕蹦蹦跳跳離開。
走到轉角,她看到一個少年吊兒郎當的坐在花壇旁,校服被他蓋在頭頂上遮太陽,露出半張稜角清晰的臉。
沈思玄正翹課在外面打遊戲,蛇的敏銳度感覺到有人在朝他所在的方向悄悄靠近。
他抬眸,對上了一張洋娃娃般粉雕玉砌的臉。
龍雪落將另一根雪糕遞給他,笑眯眯道,「思玄哥哥,吃雪糕嗎?」
沈思玄睨了她半晌,挑眉,「會打遊戲嗎?」
不定期掉落的番外2
夏日的蟬鳴聒噪得像是要把整個校園煮沸。
班主任李老師送走班級裡最後一個小朋友,然走到龍雪落身邊,柔聲道,「小雪落,你媽媽剛剛打電話給我,你爸爸媽媽要去果子嶺考察地形,採些土壤回來做實驗,看看那裡的土質適不適合種植車釐子。
他們說,今晚可能趕不回來了。
你媽媽問,你是想跟你小姑回去住,還是想留在學校住宿舍?」
龍雪落抬起頭,那雙清澈的杏核大眼望著老師,乖巧地說道,「住宿舍就好,麻煩老師了。」
李老師眼中滿是憐愛,這孩子真是太乖了,忍不住摸了摸她柔順的發頂,「那老師這就帶你去宿管阿姨那裡辦理入住。」
「謝謝老師。」龍雪落甜甜一笑,臉頰上露出兩個淺淺的梨渦。
李老師牽著龍雪落的小手,來到了女生宿舍樓。
宿管阿姨是個五十多歲的婦人,面相和善,麻利地從柜子裡取出一床被褥,「來,這是你的被子和褥子,拿好。」
龍雪落伸出小手接過,被子太厚,她險些沒抱住,差點連人帶被摔倒。
「謝謝阿姨。」她吃力地抱著被子說道。
宿管阿姨指了指樓梯,「你的宿舍在三樓306,靠窗的那張床位是空的,你住那裡就好。」
她又想起了什麼,特意囑咐道,「對了,宿舍有規定,晚上十點之後就不許在走廊外面活動了,阿姨會來查寢的,知道嗎?」
龍雪落眨了眨水靈靈的大眼睛,聲音軟糯,「嗯,知道了,謝謝阿姨。」
她抱著被褥,小小的身影一步步往樓梯上走。
剛走到樓梯拐角,門房處便傳來宿舍阿姨和打掃衛生阿姨之間的談話。
「哎,王姐,你聽說了嗎?」那個打掃衛生的阿姨神秘兮兮道,「咱們學校那棟老宿舍樓啊……最近又鬧鬼了!」
龍雪落腳步一頓,身子靈巧地縮到了厚重的牆壁之後。
王阿姨壓低了音量,「又出什麼事了?」
「老孫頭前天晚上巡邏到老宿舍樓那邊,看見了兩個穿著土黃色軍服的小鬼子,手裡還端著明晃晃的刺刀,追著他要砍呢!當場就把老孫頭嚇得心臟病犯了,現在還在醫院躺著呢!」打掃衛生阿姨說道。
王阿姨唏噓道,「唉……這個老孫頭也是個苦命人,老伴死得早,唯一的兒子又不孝順,因為他沒有退休金,把他從家裡趕了出來。
還是咱們校長心善,看他孤苦伶仃才給他安排了個差事,讓他住在老宿舍樓的門房,也算有個落腳的地方。
可那老宿舍樓,從我年輕時候起就聽說不太平,以前打仗的時候,那裡好像是個亂葬崗,這些年斷斷續續就沒消停過。
再這樣鬧下去,老孫頭恐怕過不了多久就得……」
兩人沒有再交談,只剩下一聲長長的嘆息。
牆後的龍雪落微微凝神,抱著被子回到了宿舍。
夜色如墨渲染。
十點整,宿管阿姨查寢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又漸漸遠去。
宿舍裡一片寂靜,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蟲鳴。
龍雪落倏地睜開眼睛,她悄無聲息地從床上滑下,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老宿舍樓在校園的西北角,平日裡少有人跡,此刻在夜色下更顯得陰森詭譎。
龍雪落小小的身影穿過長廊,徑直推開了老宿舍樓那扇吱呀作響的鐵門。
一股陰冷潮溼的氣息撲面而來,夾雜著塵埃與黴味。
走廊裡漆黑一片,只有盡頭似乎有微弱的綠光在閃爍。
龍雪落腳步輕盈,緩緩來到樓梯口。
陡然,走廊盡頭那微弱的光晃動了一下。
兩個穿著軍服的鬼影從黑暗中浮現,他們身形佝僂,土黃色的軍裝破爛不堪。手中端著鏽跡斑斑的刺刀,刀刃上似乎還凝固著暗紅色的血跡。
鬼影的臉上呈青灰色,雙目空洞,嘴巴無聲地開合著。
陰風陣陣從窗框的縫隙中吹來,令人後背發涼。
龍雪落凝眸,白嫩的小手中悄然聚起一道冷光。
她雖然是人,但她是林見鹿和龍冥淵的女兒。
她不僅繼承了林見鹿織夢的能力,從小就跟龍冥淵學習奇門遁甲術。對付這些不成氣候的魑魅魍魎,簡直是小菜一碟。
龍雪落這些日子總是反反覆覆做著一些奇怪的夢。
夢裡那些穿著破舊軍服的影子在校園裡遊蕩,攪得她不勝其煩。
今晚爸爸媽媽出差都不在,她正好可以趁此機會,將這老宿舍樓裡的汙穢徹底清掃乾淨,也讓那位可憐的孫大爺能睡個安穩覺。
冷光在她的指尖跳躍,蓄勢待發。
「唔……」
一隻微涼的手,從身後捂住了她的嘴巴。
同時,一道低沉而略帶沙啞的嗓音在她耳邊響起,「別動!」
龍雪落眨了眨眼,看向身後那個少年。
好端端的校服被他系在腰間,顯得身材勁瘦修長,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長相,卻從那雙星辰般的眸子辨認出來。
她輕聲道,「思玄哥哥,你怎麼在這?」
不定期掉落的番外3
沈思玄低頭,對上龍雪落那雙清凌凌的杏核眼。
他將食指豎在唇前,對她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周遭的空氣仿佛被凍結,陰冷的氣息愈發濃鬱。
那兩個身穿軍裝鬼士兵似乎發現了什麼,空洞的眼眶直勾勾地鎖定了樓梯口的方向。
靴子踏地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沈思玄眼底划過一絲不耐,似乎覺得它們走得太慢了。
他抬手,掌心中聚起一團黑色光暈,漫不經心地隨手一揮。
黑光如一道離弦的箭擊中了兩個鬼影。
「啊——」
那兩個鬼士兵重重地砸在走廊盡頭的牆壁上。
沈思玄收回手,插回了校服口袋裡。
那兩個鬼士兵遊蕩百年,吸納過多戾氣,已經有些道行,它們被打散的身形在牆角扭曲蠕動,居然又從地上緩緩爬了起來。
「嘖。」
沈思玄眉宇間終於染上了真正的厭煩,他剛準備再動手,徹底解決掉這兩個鬼士兵。
一道純淨耀眼的白色光束,從他身後射出。
那光芒溫暖而聖潔,瞬間驅散了整棟樓的陰森寒氣,仿佛正午的陽光刺破了最濃重的夜。
沈思玄動作一頓,下意識地回頭。
他看見龍雪落不知何時已經從樓梯口出來,掌心正穩穩託著一團乳白色光球。
那兩個剛剛爬起來的鬼魂,在白光的照射下,連一聲哀嚎都來不及發出,像是被烈日灼燒的冰雪,化作青煙,魂飛魄散。
空氣中,只留下一絲塵埃被淨化的清新味道。
走廊恢復了死寂。
沈思玄挑了挑眉,目光落在了眼前這個粉雕玉砌的小不點身上。
他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陰影,將她完全籠罩。
「怎麼不回家?」
龍雪落散去手中的光,仰起小臉,聲音軟糯,「爹地媽咪今晚有事,讓我住校。」
沈思玄睨著她,「那你大晚上不睡覺,跑這鬼樓裡來做什麼?」
「我來打鬼啊!」龍雪落說得理直氣壯。
那張精緻的小臉上滿是天真無邪,沈思玄有些無語。
「走吧,送你回寢室。」
龍雪落乖乖地跟在他身後。
沈思玄天生腿長,步子邁得又大,龍雪落幾乎要一路小跑才能跟上。
她的小皮鞋踩在水泥路上,發出「噠噠噠」的急促聲響。
「思玄哥哥,」她跑得有些喘,「你等等我啊。」
前面的身影不耐地停下腳步。
月光下,他的眉眼冷淡,明明是一張少年面孔,卻已經顯露出凌厲的五官。
「前面就是女生宿舍了,你自己回去吧。」
他說完,轉身就想走。
可他剛邁出一步,就感覺自己的衣角被人輕輕拉住了。
沈思玄垂眸,看到一隻素白的小手攥著他的校服衣角。
「做什麼?」他問,聲音比剛才更沉了幾分。
龍雪落仰著頭,一雙大眼睛在月光下水汪汪的,像盛著兩汪清泉。
「思玄哥哥,你能不能答應我,別把今晚的事情說出去啊?」
沈思玄眸光微動,「為什麼?」
龍雪落咬了咬唇,「因為我的身體裡有鹿靈血脈,媽咪說了,在我有自保能力之前,這種血脈會招惹很多邪祟的喜歡,所以爹地和媽咪都不許我一個人在夜裡走動。
但是我今天聽到宿管阿姨說,那個看守這裡的孫爺爺被鬼魂嚇死了。
孫爺爺人很好,之前我偷偷跑來鬼樓玩,他不僅沒有生氣,還給我打手電筒,送我離開。
我就想,趁著爹地媽咪不在,過來除了這兩隻惡鬼,給孫爺爺報仇,讓它們再也不能出來嚇人了!」
沈思玄看著眼前這個小丫頭,說話聲音軟軟糯糯的,可做出來的事卻又狠又絕。
一上來就把那兩個鬼魂給打得魂飛魄散,臉那麼萌,下手卻那麼狠。
他見林阿姨和龍叔叔平時都挺溫柔的啊,真不知道隨誰了?
沉默片刻,他開口道,「行,我不說出去。」
龍雪落臉頰上露出兩個淺淺的梨渦,「拉鉤!」
她伸出自己白嫩嫩的小拇指,舉到他面前。
沈思玄看著那根比他短了一大截的小指頭,心裡覺得幼稚得可笑。
可對上她那雙盈盈如水的眼睛,還是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
龍雪落牽著他的手,一板一眼地晃了晃,「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沈思玄挑眉,「一百年就夠了?你的壽命可不止一百年吧。」
龍雪落收回了手,笑得眉眼彎彎,「一百年就夠啦,百年之後就能成人了,到那時候我什麼都不怕!」
說完,她蹦蹦跳跳地回到寢室樓,關門前還衝他揮了揮手,「思玄哥哥,晚安。」
走廊燈光亮起,又再度熄滅。
一夢氤氳到天明。
不定期掉落的番外4
光陰荏苒,當年那個粉雕玉砌、需要人抱的小不點,已然出落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
一晃六年。
龍雪落剛上初一,寄宿制的學校終於迎來了第一個小長假。
校門口,一輛低調奢華的黑色賓利早已等候多時。
車門打開,一道溫柔的身影迫不及待地迎了上來。
「寶貝,你總算回來了!」
林見鹿一把將女兒攬入懷中,眼眶微微有些泛紅,「讓媽媽看看,在學校有沒有好好吃飯?是不是瘦了?」
龍雪落乖巧地任由母親抱著,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媽咪,我很好,學校食堂的飯菜很好吃。」
「那就好。」林見鹿鬆開她,摸了摸她的頭髮,「累不累?媽媽給你包餃子吃好不好?你最愛吃的三鮮餡。」
龍雪落彎起眉眼,清凌凌的杏核眼純淨得不染一絲塵埃,「好。」
這時,一個清冷的身影從車後座走了下來,手中拎著龍雪落那個玲娜貝兒書包。
龍冥淵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風衣,清雋如玉的臉神色有些冷,薄唇也抿成了一條直線。
林見鹿察覺到了他情緒不對勁,沒再說什麼。
到家後,她推了推女兒,「寶貝,你先進屋休息一下,長途車坐得肯定累了。」
「好的,媽咪。」龍雪落聽話地走進裡屋。
大門在身後合上,林見鹿這才轉過身,拉住龍冥淵的衣袖。
她的聲音壓低了些,「怎麼了老公?你這表情嚴肅得要去殺人,是龍宮出什麼事了嗎?」
龍冥淵長指按了按自己眉心那點殷紅的硃砂痣,聲音冷得如切冰碎玉,「我們女兒這學期學習成績下降了三十名。」
林見鹿一愣,「啥?三十名!她們班不是一共才三十一個學生嗎,她給我考了個倒數第一啊?」
龍冥淵緊繃的嘴角微不可察地鬆動了下,言簡意賅地補充道「是全校總排名。」
林見鹿鬆了口氣,感覺差點心肌梗塞。
「那也不行啊!咱閨女之前一直都是全校前十的,怎麼一下子掉出去這麼多?」
龍冥淵將行李箱放在玄關,語氣無奈,「不知道。剛才開家長會的時候,班主任老師的語氣也很含糊,只是說感覺雪落的心思沒有完全放在學習上,讓我們回來跟女兒好好談談。」
林見鹿擼起袖子,轉身就要往女兒房間衝,「我去問問她,她這心思都飛到哪裡去了!」
「等等。」龍冥淵拉住她的手,「不是要包餃子嗎?」
林見鹿又好氣又好笑,「都這樣了還包什麼餃子,喝稀粥吧!」
龍冥淵看著她氣鼓鼓的模樣,眸光有些軟化,低聲道,「我想吃。」
林見鹿:「……」
「得,龍王大人下令,那我怎豈能不尊。」她睨著他,揚了揚下巴,「過來和面!」
廚房裡響起了叮叮噹噹的聲音。
林見鹿將麵粉倒入盆中,「說起來這包餃子的手藝,咱倆還是當年跟村裡的王嬸學的呢,一晃這麼多年,還是包不出人家那個味兒。」
龍冥淵沉默地站在一旁,骨節分明的大手一下一下地揉著麵團,動作優雅得不像是在做家務,而是在雕琢一件藝術品。
「你要是想回村子,等過兩天就帶雪落回去避暑。」
林見鹿嘆了口氣,「也是,這學期我一直在外面忙學術考察,你又時常要回龍宮,把女兒一個人扔在學校,功課都給耽誤了,是該回去看看王嬸他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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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樓上的房間裡。
龍雪落輕輕關上房門,從書包最深處的夾層裡拿出一個最新款的掌上遊戲機。
開機,戴上耳機。
少女的指尖在按鍵上翻飛,快得幾乎出現了殘影。
屏幕裡的角色上躥下跳,躲避著密集的彈幕攻擊,精準地給予敵人致命一擊。
「咚、咚咚。」窗戶上傳來了幾聲輕微的敲擊聲。
龍雪落嚇了一跳,手一抖,遊戲角色「啊」地一聲慘叫,屏幕變成了灰色。
她懊惱地摘下耳機,警惕地望向窗外。
月色下,一張冷峻的臉龐出現在窗外,少年穿著一身藏藍色的休閒外套,鼻梁高直,下頜線分明利落。
龍雪落淺笑著跑過去,將窗戶打開,「思玄哥哥,你怎麼來了?」
沈思玄單手撐著窗沿,輕鬆地一躍而入,動作流暢漂亮。
他已經十八歲了,五官徹底長開,褪去了少年的青澀,多了幾分凌厲的俊美。
他唇角勾起一抹淡笑,那雙總是顯得漠然的黑眸裡,此刻盛滿了柔和的月光,「我送你的那兩張遊戲卡,玩完了嗎?」
龍雪落有些苦惱地嘟囔,「最終boss那一關好難,我卡了好幾天了,還沒過去。」
沈思玄輕笑,揉了揉她的頭髮,「拿來,我幫你過。」
「好!」龍雪落轉身,剛想去拿遊戲機,可一回頭,臉上的笑容徹底凝固。
門口,不知何時站著兩個人。
林見鹿端著一盤剛切好的水果,眼底嘲諷拉滿,「老公,有人強闖民宅,報警。」
龍冥淵站在她身後,面無表情,「用不著報警。」
他抬手捏了個通音術,咬牙道,「冷玄霄,你兒子在我這裡,限你今晚過來把他領走,否則你永遠也別想見到他了!」
沈思玄:「……」
龍雪落:「……」
不定期掉落的番外5
偌大的客廳裡,氣氛冷凝如冰。
沙發上,兩家人壁壘分明,仿佛隔著一條無形的楚河漢界。
林見鹿和龍冥淵坐在一邊。
沈雲舒和冷玄霄坐在另一邊。
龍雪落和沈思玄像是兩個等待審判的犯人,分別被自家父母「扣押」在身側,誰也不敢出聲。
龍冥淵端起面前的白瓷茶杯,目光冷厲地掃向對面,「這件事,怎麼處理?」
坐在他對面的冷玄霄,掀了掀眼皮,不耐道,「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我兒子不就是教你女兒打個遊戲嗎?多大點事,有什麼了不起!」
龍冥淵周身的氣壓更低了,眼底醞釀著風暴,聲音裡裹挾著慍怒,「因為你兒子,我女兒這學期考試成績下降了三十名!」
「三十名?」沈雲舒發出一聲小小的驚呼,她小心翼翼地問道,「雪落她們班……一共多少人?」
林見鹿回答道,「三十一。」
話音剛落,冷玄霄「嗤」地一聲笑了出來,「那你女兒考了個倒數第一啊?」
他瞥了一眼身旁坐姿懶散的兒子,語帶炫耀,「我兒子都不當倒數第一很多年了。」
沈雲舒在桌下悄悄拉了拉自家老公的衣角,示意他少說兩句。
龍冥淵放在椅子上的手握成了拳,骨節泛起駭人的青白。
林見鹿見狀,連忙清了清嗓子,「咳,是全校總排名。」
冷玄霄挑了挑眉,那張與沈思玄有七分相似的俊臉上,興味更濃,「哦?那你女兒原來第幾?」
林見鹿有些無奈,「發揮最差的時候也是第八,最好一次考過全校前三。」
這次,輪到冷玄霄沉默了。
客廳裡再次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片刻後,冷玄霄忽然站起身,動作瀟灑地整了整自己那身價值不菲的西裝,語氣決絕,「我這兒子送你們了,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說完,他竟真的轉身要走。
「回來!」沈雲舒一把拽住了他,轉過頭,對著龍冥淵和林見鹿露出了一個歉意的微笑,「小鹿,龍王大人,你們先別急。我也是凡人,我知道學習的重要性。
咱們的孩子雖然不需要靠讀書改變命運,但在三觀尚未成熟的年紀,必須要讀書,我完全理解你們的心情。
既然是我家思玄把雪落的學習成績拉低了,那不如這樣……」
她頓了頓,提出了一個解決方案,「這個寒假,就讓雪落來我們家住,由我親自給她補課,你們看怎麼樣?」
林見鹿眼睛一亮,拉了拉龍冥淵的袖子,低聲道,「我看行,雲舒可是首大畢業的高材生,她教雪落肯定沒問題。」
龍冥淵卻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我覺得不行。我堅決不允許我女兒再跟沈思玄有任何接觸。下個學期我就為雪落辦理轉校!」
「爸爸!」一直沉默的龍雪落抬起頭,清凌凌的杏核眼裡盛滿了哀求,「我不想轉校!」
看著女兒瞬間泛紅的眼圈,龍冥淵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可他的語調,依舊沒有一絲轉圜的餘地,「這件事,沒得商量!」
龍雪落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她無助地將目光投向自己的母親。
林見鹿卻只是對她無奈的聳了聳肩。
寶貝女兒啊,這次媽咪也幫不了你。
誰讓你招惹誰不好,偏偏招惹了你爸死對頭的兒子呢!
這時,沈思玄卻不屑道,「就算您讓她轉學,難道我就找不到了嗎?只要她還存在於這世間,我就能找到她!」
「砰!」
一聲脆響。
龍冥淵手中的白瓷茶杯竟被他生生捏碎細碎的瓷粉從他指縫間簌簌落下。
「老公,消消氣,消消氣!」林見鹿連忙握住他的手,生怕他下一秒就拿出無妄,和對面那父子倆打起來。
那剛買的房子還要不要了?
這可是高位被套的大平層啊!
龍冥淵強壓下心頭的怒火,將冰冷的視線轉向了冷玄霄,「你兒子,你管是不管?」
冷玄霄慢條斯理的走回來,重新在沙發上坐下,慢悠悠地開了口,「當然管。說吧,想要多少彩禮?什麼時候擺酒定日子?」
不定期掉落的番外6
林見鹿一口氣差點沒提上來,「你說什麼?我們家雪落才十五歲啊!」
對面的沈雲舒卻輕描淡寫道,「我十八歲的時候,就嫁給玄霄了。十九歲,思玄都出生了。」
林見鹿被噎住了,「可是赤那說了,他已經給我們家雪落準備好了彩禮,就等雪落長大呢。」
沈雲舒問道,「哦,彩禮多少?」
林見鹿看著她,緩緩伸出了三根手指。
沈雲舒說,「三百萬?小意思,我們家出三千萬!現金,立刻就能到帳。」
林見鹿搖了搖頭,憐憫地看著她,像是在看一個沒見過世面的土財主。
「不,是三百萬兩……黃金。」
「……」
沈雲舒咬牙切齒,「不愧是狼族首領,真有錢啊!能賒帳嗎,按揭也行……」
龍冥淵忍無可忍,冷聲道,「出去,都給我出去!」
那一家三口走後,龍冥淵疲憊的按了按眉心,周身戾氣緩緩收斂。
龍雪落從沙發上起身,來到龍冥淵身前,清凌凌的杏核眼裡盛滿了愧疚和不安。
「爸爸,我錯了。我保證下學期一定考全校第一名,你能別讓我轉學嗎?」
龍冥淵垂眸,視線落在女兒身上,那張酷似林見鹿的精緻小臉,瞬間澆熄了他心底大半的火氣。
「這和你的成績沒有關係。」他低聲道,「你告訴我,你不想轉學,是因為沈思玄嗎?」
龍雪落長長的睫毛像蝶翼般撲閃了兩下,低頭道,「有一部分原因,但不全是。」
聽到這個答案,旁邊的林見鹿頭疼道,「我的小祖宗啊,你才多大?現在這個年紀叫早戀,爸爸媽媽能不管嗎?」
「我沒有早戀!」龍雪落急切辯解道。
她白皙的臉頰漲得通紅,眼眶裡也迅速蓄滿了水汽,「我只是喜歡跟思玄哥哥一起玩!」
林見鹿循循善誘地問,「那你就不喜歡跟赤那叔叔的兒子那日一起玩嗎?」
龍雪落的腦袋搖得像個撥浪鼓,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抗拒,「不喜歡!那日只會帶著我去山頂,學狼叫。」
「嗷嗚……」
她還惟妙惟肖地模仿了兩聲,小臉上寫滿了無聊和幼稚,「我跟他沒什麼好玩的。」
林見鹿湊到龍冥淵耳邊,開啟了吐槽模式,「這倒也是,上次咱們帶雪落回鹿族,那日非要給雪落展示他的燒烤技術,結果拿來帶血絲的烤野兔,雪落吃完就拉肚子了,上吐下瀉的。
吃都吃不到一起去,以後這日子可怎麼過啊!」
龍冥淵聽著妻子這番跑偏了十萬八千裡的分析,太陽穴又開始隱隱作痛。
他斜睨了她一眼,無奈道,「這是重點嗎?」
林見鹿立馬換上一副嚴肅的表情,看著女兒,「雪落,媽媽知道你現在還小,對很多事情似懂非懂,但你思玄哥哥已經不小了。
我們嚴重懷疑,他就是為了你才一再復讀,故意不去考大學的。」
龍雪落愣住了。
林見鹿繼續說道,「你們不能再這麼『玩』下去了。就算你們不用靠考學改變命運,未來有很多選擇。那你們也得先找到自己的人生目標,看清楚未來的路啊。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一直荒廢在這裡。」
龍雪落沮喪的垂下了頭,過了很久,她才悶悶地點了點頭,「媽媽,我知道了,我不會再跟思玄哥哥一起玩了…寶寶們的番外7
林見鹿看著女兒那副可憐巴巴的樣子,心尖都軟化了。
她伸出手撫摸著龍雪落柔軟的發頂,「寶貝,不難過了哈,過兩天媽咪領你去遊樂園玩。」
龍雪落卻跑回房間,將那臺掌上遊戲機主動遞到了林見鹿手裡,她耷拉著小腦袋,默默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龍雪落走後,林見鹿用手肘輕輕捅了一下身旁的龍冥淵,語調揶揄,「行了,人都走了,別在這扮黑臉了。」
龍冥淵緊繃的下頜線終於鬆弛下來,長長嘆了一口氣,周身那股要將空氣凍結的戾氣也隨之散去。
「和誰玩不好,」他揉著眉心,「非要跟冷玄霄的兒子玩!」
林見鹿聽了,忍不住偷笑起來,幸災樂禍道,「誰讓你當年非要刺人家一劍,現在遭報應了吧!」
龍冥淵:「……」
他被妻子噎得半天說不出一個字,只能投去一個無奈又縱容的眼神。
-
深夜
林見鹿洗漱完畢,穿著一身絲質睡裙上了床。
臥室裡只開了一盞昏黃的壁燈,光線柔和。
龍冥淵並沒有睡,背靠著床頭,懷裡抱著一把古琴,修長的手指正不緊不慢調試著琴弦。
「錚——」
一聲清越的琴音在靜謐的空氣中漾開,透著幾分泠泠的寒意。
林見鹿躺到他身邊,將頭枕在他的臂彎裡,仰起臉,看著他線條完美的側臉,「要不,還是別讓女兒轉學了。」
龍冥淵調弦的動作一頓。
林見鹿輕聲道,「女兒在這個學校好不容易才交上幾個朋友,你這時候讓她轉學,她心裡得多難受啊。」
龍冥淵聲音冷得像淬了冰,「看她跟沈思玄混在一起,我更難受。」
「你們這些男人真是奇怪,怎麼控制欲都那麼強呢?」林見鹿嘟囔了一句,「當年我哥是這樣,你也是這樣,都不許孩子有自己的想法和交友圈,你有沒有想過孩子的意願?」
龍冥淵眉宇間儘是疲憊,「我沒有不許她交友,只是不想讓她被壞孩子帶跑。」
「經過今天的事,雪落肯定也知道錯了。我的女兒我信得過,她肯定能把學習成績搞上去。你就別讓她轉學了,你看她今天難過成那樣,你不心疼啊?」林見鹿挑眉問他。
龍冥淵薄唇緊抿,似乎還想再說什麼。
林見鹿卻沒給他這個機會,飛快湊上前,在他冰涼的唇上印下一吻。
「就這麼定了,」她縮回被子裡,「我困了,老公晚安。」
說完,她還順手按滅了床頭的那盞壁燈。
黑暗瞬間籠罩了整個房間。
龍冥淵在黑暗中靜坐了片刻,終是無奈的嘆了口氣。
他放下古琴,伸手為她蓋好了被子,動作輕柔至極。
第二日清晨,燦爛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餐廳。
龍雪落坐在餐桌前,小口小口吃著盤子裡的煎蛋,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
她的眼睫低垂著,在白皙的臉頰上投下一片小小的陰影,整個人都顯得無精打採。
龍冥淵放下手中的茶盞,淡淡瞥了她一眼,「吃飯就好好吃,別想別的事。」
他的聲音依舊清冷,卻不似昨晚那般嚴厲。
龍雪落身子一僵,立刻加快了吃飯的速度,乖乖將盤子裡的食物一掃而空。
她端起空盤子,正要去廚房清洗。
「我來吧。」林見鹿從她手中接過了碗碟。
「媽咪……」龍雪落輕輕叫了一聲,聲音裡帶著濃重的鼻音,顯然是哭了一晚上。
林見鹿看著女兒那雙泛紅的眼睛,心疼道,「寶貝,爸媽昨晚已經決定了,我們再給你一次機會。只要你下學期期末考試,能考回全校前三,我們就不讓你轉學。」
龍雪落抬起頭,黯淡的眼眸裡迸發出了欣喜的光芒,「真的嗎?」
林見鹿寵溺地捏了捏她吹彈可破的臉蛋,「當然是真的,媽咪什麼時候騙過你?不信你問你爹地。」
龍雪落立刻轉過頭,用一種充滿期盼和忐忑的目光望向餐桌旁的龍冥淵。
龍冥淵輕輕咳了一聲,端起茶盞,慢條斯理的抿了一口,「你能保證自己考進前三嗎?」
「我能!」龍雪落毫不猶豫的回答。
龍冥淵沒有再說話,只是放下了茶盞。
龍雪落知道,這是他默認了。
她歡呼一聲,轉過身與林見鹿擊了個掌,臉上終於露出了燦爛的笑寶寶們的番外8
漫長的暑假轉瞬即逝。
開學第一天,林見鹿和龍冥淵親自來送龍雪落上學。
黑色的轎車在校門口停下。
龍雪落背著嶄新的書包從車裡出來,對著車窗裡的人用力揮手。
「媽咪再見,爹地再見,阿念叔叔再見!」
陽光下,少女的笑容明媚得晃眼。
周圍是熙熙攘攘的同學,還有家長們的叮囑聲。
穿過種滿法國梧桐的林蔭道,教學樓近在眼前。
走廊上人來人往,大多是步履匆匆的學生,只有一個人例外。
二年級的教室門口,一道修長而熟悉的身影正慵懶地倚靠在走廊斑駁的白牆上。
沈思玄比同齡的男孩子都要高出許多,正在抽條的少年身形透著一股子清瘦。
那身貴族學校筆挺的制服被他穿得松松垮垮,白襯衫的領口敞開著兩顆扣子,露出一小截精緻冷白的鎖骨。
深藍色的西裝外套並沒有穿在身上,而是隨意披在肩膀上,反倒被他穿出一股矜貴不羈的感覺。
他眼帘微垂,在聽到腳步聲後抬起,那雙漆黑如墨的眸子鎖住了走過來的龍雪落。
龍雪落腳步微不可察的頓了一下,放在身側的小手緊緊攥住了裙擺。
不能看他。
不能理他。
她抿了抿唇,目不斜視,像是個沒有靈魂的漂亮木偶,從沈思玄的身旁走了過去。
少年的目光一直追隨著她,平添一抹深沉的冷意。
龍雪落卻不敢回頭。
-
午餐時間,下課鈴聲響起。
龍雪落跟隨著人流來到食堂,空氣中瀰漫著食物誘人的香氣。
以前她總是第一時間衝向那個靠窗的位置,那是屬於她和沈思玄的「專屬領地」。
哪怕隔著熙攘的人群,她還是一眼就看到了那裡。
靠窗的角落,陽光最好的位置,沈思玄已經坐在那裡了。
他單手支著下巴,另一隻手無聊轉著一隻銀質的筷子,對面放著一份打好的飯菜。
糖醋小排,芙蓉蒸蛋,還有一份並沒有放蔥花的紫菜湯,全都是龍雪落最愛吃的。
甚至連那瓶她最喜歡的草莓牛奶都已經插好了吸管,擺在最順手的位置。
沈思玄似乎感應到了什麼,抬起頭,目光越過重重人海向她看過來。
龍雪落看著那盤還在冒著熱氣的糖醋小排,咽了咽口水,可想到林見鹿和龍冥淵叮囑過的話,又轉過身,走向了另一個方向。
沈思玄拿著筷子的手僵在了半空中,眼睜睜看著那個粉雕玉琢的女孩徑直從他的桌前走過,把他當成了空氣。
龍雪落隨便找了個空位跟幾個同班女生一桌,低下頭,戳著盤子裡的米飯。
沈思玄看著對面那份漸漸冷卻的飯菜,少年的臉色沉了下來。
「咔嚓」一聲。
手中的銀質筷子,重重磕在了餐盤邊緣。
-
一整天的課終於結束了。
夕陽西下,橘紅色的餘暉灑滿了整個校園,將一切都染上了一層曖昧的金紅。
放學鈴聲響起,學生們像歸巢的鳥一樣湧出教室。
龍雪落坐在座位上,慢吞吞的收拾著書包,她怕在校門口又遇到他。
直到教室裡的人都走光了,她才背起書包,磨磨蹭蹭地走出了教室。
她低著頭,數著地上的大理石地磚。
剛轉過樓梯拐角,一隻修長的手驟然扣住了她的手腕,整個人被拽進了角落的陰影中。
沈思玄一隻手撐在她耳側的牆壁上,將她整個人圈在了這方寸之間。
屬於少年的清冽氣息,混合著淡淡的冷味瞬間包裹了她。
他居高臨下的看著她,眼底怒火難明,「故意裝看不見我,嗯?」
龍雪落咬著下唇,視線慌亂地遊移,「我媽媽不讓我和你說話。」
她的聲音軟軟糯糯的,帶著一絲委屈。
沈思玄愣了一下,嘴角勾起嘲諷的弧度,「那你可真聽話。」
龍雪落聽出了他不高興,急忙解釋道,「我要在這學期之內考到前三,否則我爸爸就要讓我轉學了。」
她抬起頭,那雙如同黑葡萄般的大眼睛裡蓄滿了水汽,看起來可憐極了。
沈思玄看著她這副樣子,心裡的火氣不僅沒消,反而燒得更旺了。
他收回撐在牆上的手,抱在胸前,冷冷看著她,「你爸說,你媽說,那你自己怎麼說?」
龍雪落眨了眨眼睛,過了半晌,她才小心翼翼的說道,「等我考到第三名,我爸媽心情好一點,應該就會同意讓我繼續跟你玩了。」
沈思玄覺得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悶得難受,語氣滿是不屑,「誰想跟你玩!」
龍雪落愣住了,「你不想跟我玩?」
沈思玄避開了這個話題,神色不耐,「那你這個學期都不跟我說話,裝作看不見我?」
龍雪落低下了頭,她看著自己的腳尖,沉默不語。
沈思玄眸色漸冷,嗤道,「那你就繼續裝瞎好了!」
說完,他轉身就走。
龍雪落看著他離去的背影,伸手想要去抓他的衣袖,可還是生生忍住了。
一個決絕走遠,一個孤零零站在原地。
像極了兩條原本相交的線,在此刻開始背道而番外9:平安夜
自從那天的不歡而散後,兩人之間的冷戰持續了整整一個學期。
校園裡的法國梧桐葉子黃了又落,只剩下光禿禿的枝椏。
轉眼間,平安夜就要到了。
街道兩旁的店鋪都掛上了彩燈,櫥窗上噴繪著白色的雪花和聖誕老人。
空氣中似乎都瀰漫著一股甜膩的糖果味。
龍雪落背著書包回到家,家裡暖氣開得很足,驅散了一身的寒意。
玄關處,林見鹿正費力的抱著一大箱紅彤彤的蘋果進門,每一個蘋果都圓潤飽滿,色澤鮮豔。
看到女兒回來,林見鹿笑著招了招手,「寶貝,快來看看,今年還是跟往年一樣,準備三十六個蘋果嗎?」
以往每年的平安夜,她都會給同學和老師準備一個平安果。
龍雪落看著那些紅蘋果,長長的睫毛顫了顫。
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那張清冷孤傲的少年面孔。
龍雪落猶豫了許久,才輕聲說道,「三十七個。」
林見鹿正在剪絲帶的手頓了一下,疑惑道,「咦,多出來的一個是給誰的呀?你們班同學加上老師,一共不就三十六個人嗎?」
龍雪落的眼神有些飄忽,「我......我新認識了一個朋友,是給他的。」
她並不擅長撒謊,尤其是面對最親近的人。
客廳另一側的沙發上,龍冥淵從一堆文案上抬眸。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居家服,卻依舊掩蓋不住那身清冷如玉的氣質。
聽到女兒的話,他那雙深邃如淵的眸子微微眯起。
來自老父親的直覺,讓他敏銳的察覺到了女兒情緒的異樣。
龍雪落感覺到了爸爸視線中的探究,心裡一慌,頭垂得更低了。
林見鹿拿起幾張花花綠綠的包裝紙,一把塞進了龍冥淵的手裡,「行了行了,你別拿審犯人那套眼神看你女兒。趕緊的,別看文件了,給你女兒包蘋果。這麼多蘋果,我一個人要包到什麼時候去。」
龍冥淵看著手裡粉粉嫩嫩的包裝紙,那張冷峻的臉上閃過一絲無奈。
放下了手裡的文件,拿起了一個紅蘋果,修長白皙的手指擺弄著那張粉色的塑料紙。
那雙慣於掌控生死的手,此刻卻在跟蝴蝶結較勁。
看龍冥淵開始幹活,林見鹿閒聊般問道,「對了,今年元旦咱們去哪裡過,還要回龍宮嗎?」
龍冥淵將包好的蘋果放在茶几上,思忖了片刻,「不回去了吧。前兩日我抽空路過那邊,發現龍心月躲著不肯見我,還藉口說什麼生了病,怕傳染。
我猜,多半是她把龍冥澤接回去了,藏在龍宮裡怕被我發現。」
林見鹿聽了,「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那你沒戳穿她是對的,不然龍冥澤肯定又要鬧了。」
「既然不回龍宮......」她偏過頭,看著窗外飄落的雪花,眼睛亮了亮,「咱們就去額爾古納看看摩格吧,也不知道赤那是不是又胖回去了。」
龍冥淵微微頷首,音色溫柔,「好,聽你的。」
龍雪落在一旁默默地聽著,手裡攥著那個特意留出來的最大最紅的蘋果。
心裡卻在想著,明天,他會收下嗎?
-
次日清晨。
龍雪落穿著厚厚的白色羽絨服,圍著紅色的圍巾,像個精緻的雪娃娃。懷裡抱著滿滿一箱包裝精美的蘋果,走進了教室。
「哇!雪落帶蘋果來了!」
「謝謝雪落!」
同學們歡呼雀躍,教室裡充滿了節日的快樂氣氛。
龍雪落臉上帶著甜甜的笑,把每一個蘋果送到同學和老師的手裡。
箱子裡的蘋果越來越少,最後只剩下了那個包得最漂亮的蘋果。
龍雪落看著那個蘋果,猶豫了很久,拿起那個蘋果抱在懷裡。
課間休息時間,龍雪落避開了同班同學的視線,悄悄溜出了教室。
走廊上,高年級的學生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聊天打鬧。
龍雪落低著頭,來到了高三年級的教室門口。
教室的門敞開著,裡面有些嘈雜。
龍雪落站在後門口,往裡面張望。
「呦,這不是龍雪落嗎?」
龍雪落抬頭一看,是一個穿著球衣的高個子男生,正笑嘻嘻地看著她。
那是沈思玄的朋友,平時經常跟在他身邊。
男生的視線落在龍雪落懷裡的紅蘋果上,「又來找沈思玄啊?」
龍雪落剛想否認,那個男生並沒有察覺到她的窘迫,反而好心地指了指操場的方向,「他不在,剛才被拉去打球了。要不你把蘋果給我?我幫你轉交給他?」
聽到沈思玄不在,龍雪落心裡莫名地鬆了一口氣。
「我......我不是來找他的!」
說完這句話,她甚至不敢看那個男生的表情,轉身拔腿就跑。
一整天,龍雪落都有些魂不守舍。
那個紅蘋果始終靜靜躺在她書桌的最深處。
晚自習結束的鈴聲終於響起,窗外早已是一片漆黑,只有路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暈,雪似乎下得更大了。
同學們都在收拾書包準備回家,互道著「平安夜快樂」。
龍雪落慢吞吞地整理著課本,心裡充滿了失落和懊惱。
最後還是沒有送出去。
他肯定還在生氣吧?
龍雪落吸了吸鼻子,把那種酸澀的感覺壓下去。
她伸手去書包裡拿圍巾,手指卻觸碰到一個硬邦邦、圓滾滾的東西。
龍雪落愣了一下,疑惑地把那個東西拿了出來。
那是一個平安果,包裝得慘不忍睹,上面纏繞的透明膠帶亂七八糟,左一層右一層,把蘋果裹成了個木乃伊。
連蝴蝶結都沒有打,粗暴地在頂端擰了個死結。
醜。
醜得別具一格,醜得獨一無二。
可是看著這個醜陋的蘋果,龍雪落的眼睛卻突然亮了起來,這種毫無美感的包裝手法,除了沈思玄找不出第二個人。
龍雪落撕開那層層疊疊的膠帶,捧著蘋果,放在嘴邊輕輕咬了一口。
清甜的汁水瞬間在口腔裡爆開,好番外10:元旦快樂
額爾古納的冬日,是一片蒼茫的白。
越野車的引擎聲嘶吼著,終於停在了一片被白樺林環繞的撮羅子前。
車門打開,寒氣像是要把人的骨頭縫都凍住。
林見鹿裹緊了身上的厚羽絨服,靈巧的跳下車。
她的腳剛一沾地,就被厚厚的積雪陷了下去。
龍冥淵伸手扶了她一把,低聲道,「小心。」
他身形挺拔,在這漫天風雪中,宛如一株孤傲的雪松。
後座的車門被拉開,一隻穿著精緻小皮靴的腳探了出來。
龍雪落縮在白色的毛絨帽子裡,只露出一張巴掌大的小臉,粉雕玉琢。
遠處的撮羅子錯落有致地扎在雪地上,頂端冒著嫋嫋炊煙。
「小鹿,你們終於來了!」
一聲豪邁的呼喊聲,赤那從最大的那頂帳篷裡走了出來。
男人赤著膀子,仿佛感覺不到絲毫寒意,古銅色的肌肉在雪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澤,充滿了野性的爆發力。
他大笑著張開雙臂,想要擁抱林見鹿,龍冥淵卻面無表情擋在了她身前。
赤那隨即停下腳步,有些尷尬的撓了撓頭,「來就來唄,還帶這麼多東西幹啥?」
那些大包小包的禮盒,幾乎要把後備箱塞爆了。
林見鹿從龍冥淵身後探出頭來,笑意盈盈,「又不是給你的,這是給我的族人們準備的,這麼冷的天,讓大家吃點好的。」
赤那也不客氣,招呼著幾個族裡的年輕人過來搬東西。
林見鹿環視了一圈,眉頭微微蹙起,「摩格呢?怎麼沒見到他?」
「摩格帶著族裡的精銳去巡查魔界交界處了,估計還要個三天才能回來吧。」赤那道。
林見鹿聳了聳肩,「那真是不巧了,本來還想讓他嘗嘗我帶來的點心。」
赤那看向站在一旁安安靜靜的龍雪落,湊到她面前,故意做了個鬼臉,「呦,小雪落,想不想赤那叔叔?」
龍雪落乖巧的點了點頭,「想。」
赤那伸出粗糙的大手,揉了揉龍雪落的腦袋,「那日那小子可是等你很久了,天天念叨著你怎麼還不來,耳朵都要被他磨出繭子了。你快去找他玩吧,就在老地方。」
龍雪落抿了抿嘴唇,並沒有什麼情緒的「哦」了一聲,但出於禮貌,她還是轉身朝山上走去。
龍冥淵看著女兒的背影,蹙了下眉,林見鹿卻拉住了他的袖子,輕輕搖了搖頭,
「讓孩子們自己玩吧。」
-
山頂的風很大,枯黃的雜草在風中瑟瑟發抖。
龍雪落爬上了山頂,在一塊巨大的巖石後面坐著一個少年的身影。
少年穿著一身灰撲撲的狼皮袍子,頭髮有些凌亂,手裡握著一把小刀,正全神貫注削著一根木箭,木屑在他腳邊落了一層。
聽到腳步聲,那日抬起頭,那是一張英俊卻帶著幾分憨氣的臉,因長期在野外生活,讓他的皮膚呈現出健康的小麥色。
看到龍雪落的那一刻,那日眼中的光芒如星辰璀璨。
「雪落,你來啦!」
那日扔下手裡的木箭,激動地站了起來,因為起得太急,差點被腳下的石頭絆倒。
龍雪落看著眼前這個傻乎乎的少年,嘴角挽起禮貌的微笑,「那日,好久不見。」
那日手足無措的站在原地,兩隻手在袍子上用力蹭了蹭,像是怕自己身上的灰塵弄髒了眼前這個像雪一樣乾淨的女孩。
然後迅速脫下自己身上的狼皮袍子,鋪在石頭上,「雪落,坐。」
龍雪落看著那件髒兮兮的袍子,心裡有些牴觸,但她還是走過去,坐了下來。
那日也不嫌冷,就這麼盤腿坐在雪地上,仰著頭看著龍雪落。
那眼神太過於直白,太過於熾熱,看得龍雪落有些不自在。
她別過臉,避開他的視線,「你看我幹嘛?」
那日傻笑道,「你好看,比草原上最好看的姑娘還好看。」
龍雪落:「……」
氣氛一時有些沉默。
那日似乎感覺不到尷尬,依舊樂呵呵的看著她,「你這次來,要待多久?」
龍雪落緊了緊圍巾,把下巴縮進去,「三天吧,元旦只放三天假。」
那日低下頭,手指無意識扣著地上的凍土,「這麼短啊……那你過年還來嗎?」
龍雪落想了想,搖了搖頭,「應該不來了,爹地說過年要回龍宮的。」
那日眼中寫滿了失落,「真想每天都看到你。」
龍雪落愣了一下,轉頭看向他,「為什麼?」
那日笑得更加燦爛了,「因為我喜歡你啊。」
這一聲喜歡說得坦坦蕩蕩,沒有絲毫的遮掩,也沒有絲毫的做作,就像這草原上的風,直來直去。
龍雪落看著那日俊朗的笑容,卻莫名想要迴避,「你別說這種傻話!否則……否則我就不理你了!」
那日有些慌了,連忙撓了撓頭,「我不說了,不說了,你別不理我。」
他手忙腳亂把剛才那把短刀塞給龍雪落。
龍雪落疑惑問道,「做什麼?」
「給你的。」那日道。
龍雪落低頭看去,那是一把極其精緻的匕首,刀鞘上面繡著狼族的圖騰,刀柄上鑲嵌著一顆深藍色的寶石。
她連忙把刀推了回去,「我沒有給你帶禮物,我不能要。」
那日卻不肯收回,「我今年就成年了,在狼族,成年時族長都會賜給他一柄刀,代表著他的地位和榮耀。」
龍雪落更是像拿著燙手山芋一樣,「這是你的成年禮,那我就更不能要了!」
那日搖了搖頭,固執道,「我沒什麼好東西,這把刀是我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了,你一定要收下它。如果你不收,我就把它扔下山崖!」
說著,他作勢要把刀往山下扔。
龍雪落嚇了一跳,連忙奪回來,「你瘋了!」
那日看著她緊張的樣子,又傻笑起來,「那你就是收下了。」
龍雪落看著手裡的匕首,又看了看眼前這個少年,夕陽的餘暉灑在他硬朗的側臉,帶著幾分這個年紀特有的執著和純粹。
推脫不了,只能收了。
「謝謝。」龍雪落小聲道。
那日悄悄往龍雪落那邊挪了挪,替她擋住了風口,笑道,「不客氣番外11:告別
日子在漫天飛雪中悄然流逝,寒假轉眼就過了一半。
額爾古納的冬季雖美,看久了卻也只剩蒼白。
龍雪落畢竟是個自小在城市長大的孩子,新鮮感一過,便是漫長的枯燥。
這日,天空難得放晴,萬裡無雲。
陽光灑在雪原上,刺得人睜不開眼。
林見鹿騎著一匹棗紅色的駿馬,與龍冥淵並轡而行。
兩人正沿著邊界巡視,這也是赤那偷懶摸魚的事情。
龍冥淵單手勒著韁繩,身姿挺拔如松,龍雪落被龍冥淵護在懷裡,裹得像個嚴嚴實實的小粽子,只露出一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百無聊賴看著四周。
「媽咪。」龍雪落忽然開口,聲音軟糯。
林見鹿勒住馬韁,轉頭看向父女倆,馬蹄在雪地上踏出幾朵梅花印。
「怎麼了寶貝?」林見鹿眉眼彎彎,溫柔問道。
龍雪落吸了吸被凍得有些發紅的小鼻子,「我們什麼時候可以回家呀?」
小姑娘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委屈,這裡沒有網絡,沒有遊戲機,連信號都時斷時續,簡直是煎熬。
林見鹿看著女兒那張粉雕玉琢的小臉,心生憐愛,「你想回去了嗎?」
龍雪落誠實的點了點頭,頭上的毛絨球跟著晃了晃。
林見鹿嘆了口氣,看向身邊的男人,「老公,女兒想家了,而且出來這麼久,龍宮那邊估計也有些事情要處理。」
龍冥淵神色淡漠,唯獨看向懷裡的女兒時,眼底才有一絲溫度,修長的手指幫女兒理了理圍巾。
「那後天就動身回去吧。」他一錘定音。
龍雪落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既然決定了歸期,離別的愁緒便悄然滋生。
當然,愁的不是龍雪落,而是另有其人。
夜幕降臨,籠罩著這片古老的白樺林。
寒風呼嘯,拍打著撮羅子的外皮,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
爐火燒得正旺,龍雪落穿著小兔子睡衣,正攏著被子淺眠。
突然,帳篷外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在門口徘徊許久,顯得猶豫不決。
「雪落,你睡了嗎?」那日略帶侷促的聲音響起。
龍雪落有些納悶,這麼晚了,他來做什麼?
她雖然有些困,但還是坐直了身子,「還沒呢,什麼事?」
隔著厚厚的門帘,少年的聲音顯得有些沉悶,「我……我是來跟你告別的。」
龍雪落猶豫半晌,到底是沒狠下心不見。
她隨手抓起一旁的白色羽絨外套,披在身上。
掀開門帘,一股刺骨的寒風瞬間灌了進來。
龍雪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那日就站在帳篷外,身上還穿著那件狼皮袍子,看到龍雪落出來,傻兮兮的笑了笑,「雪落。」
龍雪落緊了緊身上的羽絨服,「外面這麼冷,你怎麼不進去說?」
那日搖了搖頭,傻笑道,「不用了,我就說幾句話就走。」
龍雪落看著他,等待著他的下文。
「雪落,你下次什麼時候來啊?」他的眼神充滿了希冀,像是在等待審判的囚徒。
龍雪落歪著腦袋想了想,給出了一個模糊的答案,「可能……高考後吧。」
「還要好久啊……」那日低下頭。
龍雪落沒有說話,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兩人之間陷入了一陣尷尬的沉默。
那日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我不會說話,也沒離開過額爾古納,我不像你們城裡的孩子,有學問,懂得多,你跟我在一起是不是挺無聊的?」
這幾天,他帶著雪落看冰河,看雪松,抓野兔,可是雪落好像總是興致缺缺的樣子。
他能感覺到,他們雖然站在一起,卻像是兩個世界的人。
龍雪落抿了抿嘴唇,其實,確實挺無聊的。
她本想誠實的點頭,結束這毫無意義的對話,可是,當她看到那日眼底的失落,心軟了。
這只是個淳樸的草原少年,捧著一顆真心,何必非要把它摔碎呢?
「也還好。」
那日眼中的陰霾一掃而空,「真的嗎?」
「真的。」龍雪落再次點頭。
那日高興壞了,激動的往前走了一步,又生生止住,「那就好,雪落,等你高考之後,我去找你,到時候,我帶你去草原深處的花海,那裡有世界上最美的日落,你一定會喜歡的!」
龍雪落點了點頭,「好的。」
那日心滿意足,「那你快進去吧,外面冷,別凍著了。」
他依依不捨的看了龍雪落一眼,轉身跑進了跑掉了,邊跑邊發出陣陣狼嘯。
「嗷嗚~」
龍雪落:「……」
-
引擎的轟鳴聲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行李早就裝好了,龍雪落坐在後座,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透過車窗,她看到不遠處的山坡上,有一道身影。
那日騎著一匹灰馬,正朝這邊奔跑,他揮舞著手臂,似乎在喊著什麼。
但隔著車窗和風聲,什麼也聽不見。
越野車在雪地上疾馳,捲起漫天雪塵。
馬匹的速度哪裡追得上汽車,漸漸地,那個身影越來越小,變成了一個黑點,最後消失在白茫茫的雪原中。
龍雪落收回目光,拉了拉頭上的帽子,靠在林見鹿的懷裡睡著了。
林見鹿透過後視鏡也看到了那一幕,轉頭對龍冥淵小聲說,「那日那小子是真喜歡咱們雪落啊。」
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還有幾分好笑,那麼拼命追車,像極了偶像劇裡的情節。
龍冥淵聲音清冷,聽不出喜怒,「雪落還小。」
林見鹿伸手輕輕摸了摸龍雪落柔軟的頭髮,「可惜啊,咱們雪落好像不太喜歡那日。」
知女莫若母,對於那日的熱情,女兒更多的是禮貌疏離。
龍冥淵淡淡道,「她還沒成年,不懂什麼是喜歡。」
林見鹿聽了這話,側過身,託著下巴看著老公,漂亮的眸子裡流轉著狡黠的光芒,「鐵蛋哥哥,這話可不對哦,我沒成年的時候就喜歡你了啊。」
龍冥淵冷峻的面容柔和下來,臉旁竟染上了淡薄的緋紅,俯身在林見鹿的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吻。
原本正在「熟睡」的龍雪落,眼睛微微睜開了一條縫。
她假裝什麼都沒看見,翻了個身。
將小臉埋進林見鹿的懷裡,再次閉上了眼睛。
車子駛出大山,向著城市的喧囂疾馳而去。
那片白樺林,那個騎馬的少年,都被留在了那個寒冷的冬日。
對於龍雪落來說,這只是結束了一個漫長的假期,但對於那日來說,這或許是一生執念的開番外12:情人節快樂
從大興安嶺回來後,林見鹿他們直接回到了龍宮。
不同於外界的寒冬臘月,龍宮之內四季如春,只是光線總是透著一股清冷的幽藍。
原以為回到家就能徹底放鬆,誰知這才是忙碌的開始。
龍冥淵雖然把北海龍王的職位推卸給了龍心月,但身為黑龍江的龍王,積壓了一個月的文件堆積如山,幾乎要把那張寬大的沉香木桌案壓垮。
他眉頭緊鎖,每日在書房裡批閱公文。
至於小姑姑龍心月,這次回來後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據說是跟某個不知哪裡來的野男人鬼混去了,連個人影都抓不到。
龍宮裡少了她的大呼小叫,倒顯出幾分空曠的冷清。
龍雪落用了整整三天時間,將聞風喪膽的寒假作業徹底消滅。
當最後一筆落下,她如釋重負將筆帽扣上,為剩不多的幾天假期裡,她可不想再看到這些卷子了。
窗外的靈花異草正開得茂盛,散發著幽幽的螢光。
房門被輕輕推開,林見鹿端著一盤洗淨切好的水果走了進來。
那是她帶領守龍村村民一起培育出來的大棚草莓,顆顆飽滿紅潤,又香又甜。
「寶貝,休息一會兒吧。」林見鹿將果盤放在書桌旁,伸手揉了揉女兒那頭柔軟的長髮。
龍雪落順勢蹭了蹭母親的手掌,捏起一顆草莓放進嘴裡,甜膩的汁水在口腔中爆開。
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麼,「媽咪,我看日曆上說,明天就是情人節了。」
林見鹿微微一愣,顯然對這個日子並沒有什麼概念。
龍雪落眨巴著眼睛,充滿期待地問道,「爹地會送你什麼禮物嗎?」
在她的認知裡,電視上的情侶過節都是要送花、送巧克力、吃燭光晚餐的。
林見鹿聞言,忍不住輕笑出聲,託著下巴,語氣調侃,「寶貝,你覺得你爹知道啥叫情人節嗎?」
龍雪落認真思考了一會兒,腦海中浮現出龍冥淵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峰臉,好像……確實很難想像他捧著玫瑰花說「我愛你」的場景。
那畫面太美,甚至有點驚悚。
在她有限的記憶裡,林見鹿和龍冥淵確實從來沒過過什麼情人節。
畢竟這兩人每天都黏在一起,對於他們來說只要對方在身邊,每一天都是情人節,確實不需要特意去過節。
林見鹿陪女兒聊了一會兒,便起身去睡覺了。
龍雪落抿了抿唇,雖然爸媽不需要,但作為貼心小棉襖,生活總是需要一點儀式感的嘛。
既然爹地不懂浪漫,那就讓她這個做女兒的來代勞好了。
打定主意,龍雪跑出了偏殿,在迴廊的轉角處找到了正在打盹的阿念。
「阿念叔叔!」
阿念一個激靈醒了過來,看到是自家小公主,連忙問道,「怎麼了,小公主?」
龍雪落道,「帶我去鎮上,我要去買點東西,不許告訴我爸媽。」
阿念雖然有些猶豫,但架不住他家公主眼巴巴的看著他,哪裡還說得出拒絕的話。
第二天一早,鎮上的花店裡已擺滿了各式各樣的鮮花,龍雪落選定了一大捧紅得似火的玫瑰。
九十九朵紅玫瑰,抱在懷裡幾乎遮住了龍雪落大半個身子。
付完錢,她費力抱著花束和阿念回到龍宮,趁著父母在餐廳吃飯的空檔,龍雪落躡手躡腳地溜進了龍冥淵的書房,將那捧巨大的玫瑰花放在了堆滿公文的桌案正中央。
晚飯龍雪落都沒吃幾口,就扒在二樓欄杆處往下張望。
然而,氣氛似乎有些不對勁。
林見鹿手裡正抱著那一束嬌豔欲滴的紅玫瑰,她的表情不是驚喜,更不是感動,而是困惑和警惕,「老公,這花哪來的?」
龍冥淵目光落在那些花上,眉頭緊鎖,「莫非,是龍冥澤回來了?」
躲在樓上的龍雪落腳下一滑,差點沒從欄杆上栽下去。
林見鹿一聽到這個名字,如臨大敵,像是拿著定時炸彈一樣,立刻將那束精心挑選的玫瑰花扔得老遠。
「不會吧!趕緊讓阿念開啟龍宮的一級防禦,否則龍冥澤那個瘋子要是真回來了,能把這裡作個天翻地覆!
這花絕對是他的惡作劇,只有他才能幹得出來這麼幼稚的事!」
林見鹿指著地上的殘花,一臉嫌棄。
龍冥淵也是一臉凝重,轉身就告訴阿念加強巡邏。
樓上的龍雪落徹底石化了。
說好的浪漫驚喜呢?
怎麼變成恐怖襲擊預警了?
龍雪落無奈的嘆了口氣,爸媽真是一點浪漫細菌都沒有啊!
她趁著父母去安排防禦事宜的空檔,在滿地狼藉中搶救出了一束還算完整的紅玫瑰。
一直走到後花園的荷花池邊,池水碧綠幽深,幾尾錦鯉正在枯荷下嬉戲。
龍雪落蹲下身子,伸出小手在水面上輕輕拍了三下。
「譁啦……」
水面泛起漣漪,一條錦鯉破水而出,它搖晃著尾巴,歡快的遊到龍雪落面前,嘴裡還吐出幾個泡泡。
龍雪落看了看手裡那束略顯悽慘的玫瑰,喚道,「魚擺擺,過來。」
「你知道他住在哪裡吧?」她小聲問道。
魚擺擺吐了個泡泡。
「我帶你去過的,你還在他家魚缸裡偷吃過魚食呢!」龍雪落提醒道。
魚擺擺點了點頭,魚尾巴拍打著水面。
龍雪落將那束玫瑰花塞進魚擺擺的嘴裡,「幫我把這個送給他,你就悄悄給他,不要讓人看見哦。」
魚擺擺咬著花梗,用兩側的胸鰭和尾巴,擺出了一個「OK」的手勢。
龍雪落拍了拍它的頭,「去吧,路上小心。」
魚擺擺看了小主人一眼,嘴裡叼著那束鮮紅的玫瑰,潛入水底,朝著通往外界的水道遊去。
水面重新歸於平靜,只剩下一圈圈漣漪在慢慢蕩漾。
龍雪落蹲在池邊,雙手託著腮,看著魚擺擺消失的方向出神。
至少在這個莫名其妙的情人節裡,有一束花,穿越千山萬水代替自己遊向他的身番外13:匆匆
日月如梭,盛夏的驕陽炙烤著市一中的校門,連空氣都被熱浪扭曲出層層虛幻的漣漪。
今天是全國高考的第一天,考場外早已被焦慮的家長們圍得水洩不通。
龍雪落哪怕只穿著最普通的藍白校服,依然在黑壓壓的考生群體中耀眼得如同發光體。
肌膚冷白如上好的羊脂玉,五官精緻得仿佛女媧畢生最得意的神作,哪怕只是安安靜靜站在那裡,周身那股不染塵埃的清冷靈氣也頻頻惹來周圍家長和考生的驚豔側目。
而站在她身邊的這對父母,更是吸引了無數人的眼球。
男人清冷如玉,眉眼冷峻,生人勿近的強大氣場硬生生在擁擠的人群中逼出了一片真空地帶。
可他的手裡卻撐著一把粉色的防紫外線遮陽傘,替龍雪落遮擋豔陽。
林見鹿則替女兒仔細檢查著透明考試袋裡的文具。
「準考證、身份證、2B鉛筆、橡皮、中性筆……都帶齊了吧?」
龍雪落看著父母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忍不住彎起晶瑩的眼眸,輕笑了起來。
她背對著威嚴的考場大門,朝他們俏皮的招了招手,「你們回去吧,天氣這麼熱,不用在這裡守著我,我會好好考的,你們放心吧。」
林見鹿看著女兒明媚的笑顏,伸手捏了捏她滿是膠原蛋白的臉頰,「寶貝加油,媽咪和爹地在家等你的好消息。」
龍雪落乖巧地點了點頭,拿著裝滿文具的準考證袋走進了警戒線內。
伴隨著刺耳的開考鈴聲響起,整個城市仿佛都為了這場關乎命運的考試按下了靜音鍵。
考場內,頭頂的吊扇發出單調的「呼呼」聲。
監考老師銳利的目光像雷達一樣在教室裡來回掃視。
龍雪落坐在靠窗的位置,微風帶來一絲難得的清涼。
筆尖在試卷上飛速摩擦,當最後一科英語的交卷鈴聲終於打響時,龍雪落長長鬆了一口氣。
她檢查了一遍試卷和答題卡上的準考證號,確認無誤後,她隨著人流站起身,將試卷交到了講臺上。
走出考場的那一刻,漫天的晚霞將天際染成了絢麗的橘紅色,三年的高中生活在這一刻終於畫上了一個圓滿的句號。
而這也是她與沈思玄分別的第五年……
當龍雪落推開家門時,寬敞明亮的餐廳裡龍冥淵正繫著一條極其違和的小熊圍裙,手裡端著最後一盤糖醋排骨從廚房走出來,清冷的眉眼在氤氳的熱氣中顯得分外柔和。
滿滿一桌子,全都是龍雪落最愛吃的菜。
油燜大蝦、紅燒肉,還有一鍋燉得軟爛脫骨的排骨玉米湯。
林見鹿趕緊拉著女兒在餐桌前坐下,順手給她盛了一碗奶白色的濃湯,「累壞了吧?快嘗嘗你爹地特意為你熬的湯,火候足足燉了三個小時呢。」
龍雪落滿足地喝了一大口,林見鹿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女兒碗裡,開口問道:「今天考得怎麼樣?題目難不難?」
龍雪落咽下嘴裡的食物,眉眼彎彎,「考得很好呀。」
按照她的估分,只要不出現卷面塗錯這種低級失誤,雙一流大學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
林見鹿聞言,笑道,「既然考得這麼好,那不如就報媽媽當年的學校吧?好歹也是985,最重要的是離家近,周末你還能隨時回來喝你爹地燉的湯。」
聽到這句話,龍雪落剛剛伸向糖醋排骨的筷子停頓了一下。
她抬起頭,清澈的眼眸裡有些抗拒,「再說吧。」
龍雪落將筷子收了回來,低頭扒了一口白米飯,聲音悶悶地敷衍了過去。
林見鹿敏銳察覺到了女兒情緒的微妙變化,她並沒有繼續在這個話題上步步緊逼。
「不急,你可以慢慢想。」她拍了拍她的手背。
吃過晚飯,龍雪落以考試太累為由,早早躲回了自己的房間。
房間裡保留著她小時候的布置,書桌的抽屜裡還有一臺已經沒電的遊戲機。
她仰面躺在柔軟的大床上,看著天花板上的星空投影發呆。
突然,放在床頭的手機震動了下,龍雪落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她翻身拿起手機,點開了屏幕。
一條沒有備註姓名的簡訊安靜躺在收件箱裡,發件人的號碼她早就爛熟於心,哪怕五年過去,她也沒忘記過這一串數字。
簡訊的內容極簡,只有冷冰冰的三個字:「去首都。」
龍雪落知道沈思玄家在首都,他也考上了首都的大學,但不是雙一流。
他是想讓自己去首都找他嗎?
龍雪落心想,當年那朵玫瑰花,究竟有沒有送到他手裡番外14:又見
高考成績出來後,龍雪落的成績果然符合預期,重點大學基本都能過錄取分數線,只是專業問題了。
林見鹿看到她的成績後,一直勸她報考省內的985,畢竟她和龍冥淵誰也捨不得讓女兒遠走。
可龍雪落卻沒有表態,回到房間後,打開書桌上的筆記本電腦,登錄了高考志願填報的模擬系統。
在第一志願的院校代碼欄裡,敲下了首都的那幾所大學。
提交完志願草表後,龍雪落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時間已經逼近晚上八點。
今天是班級組織的高中畢業告別聚會,她是班上的學委,自然是不能缺席的。
龍雪落穿上了一件白色的碎花連衣裙,她推開房門,和父母打了一聲招呼後便去了飯店。
包廂裡的燈光光怪陸離,伴隨著震耳欲聾的重金屬音樂,將這群剛剛衝破牢籠的少年人的狂熱推向了頂峰。
桌上橫七豎八地倒著幾十個空酒瓶,龍雪落安靜坐在真皮沙發的最角落裡,幾杯摻了不知什麼名堂的雞尾酒下肚,她的視線就開始有些不受控制了。
白皙如羊脂玉的臉頰上,浮現出兩抹不勝嬌羞的酡紅,連呼吸都帶上了幾分滾燙的酒氣。
「我不行了……你們喝吧。」她擺了擺手,覺得大腦一陣陣的發暈,連聲音都染上了幾分軟糯的嬌憨。
結束後,她和同學們一起走出飯店大門,盛夏夜晚的熱浪裹挾著喧囂的市井氣息撲面而來,腦子裡的眩暈感不僅沒有減輕,反而因為這股熱風的吹拂變得更加猛烈了,腳步像是踩在了一團軟綿綿的雲朵上。
幾個平時跟她關係不錯的女同學也個個都喝得東倒西歪。
「雪落,嗚嗚嗚……我捨不得你!」同桌抱著龍雪落的胳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龍雪落溫柔地拍著她的後背,「別哭了,你不是報考首都的大學了嗎?說不定……我們還會再見的。」
她安撫著情緒崩潰的同學們,伸手攔下了一輛計程車。
「師傅,麻煩把她送到錦綉花園。」龍雪落將最後一個喝得爛醉的女生塞進計程車後座。
車門關上,漸漸消失在街道盡頭。
龍雪落揉了揉瘋狂跳動的太陽穴,試圖讓自己清醒一點。
這個飯店的位置離家並不遠,她打算自己走回去,順便散散味道,醒醒酒,免得讓父母擔心。
可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龍、龍雪落……你等一下!」
男生有些結巴,透著掩飾不住的緊張和慌亂。
龍雪落疑惑地轉過身,是他們班的體育委員,周宇。
周宇平時是個陽光開朗的大男孩,一米八的大個子站在龍雪落面前,額頭上卻布滿了細密的汗珠,也不知道是熱的還是緊張的。
「怎麼了周宇,還有事嗎?」她微微偏著頭。
也就是這聲輕柔的詢問,仿佛給了周宇莫大的勇氣,「龍雪落,我喜歡你!」
龍雪落愣住了,原本被酒精麻痺得有些遲鈍的大腦在這一刻徹底宕機。
她微微張嘴,有些茫然看著面前這個激動的男生。
「其實,從高一開學的第一天,你穿著校服站在講臺上做自我介紹的時候,我就喜歡上你了。」周宇的聲音因為極度的緊張而有些發顫。
「我知道你成績好,是老師眼裡的好學生,我怕我冒然表白會嚇到你,更怕會影響你的學習,所以我一直把這份喜歡藏在心裡,只敢在每次做課間操的時候偷偷看你一眼。」
周宇越說越激動,甚至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龍雪落往後退了半步,眉頭微微蹙起。
男生身上濃烈的酒味混雜著汗水味,讓她本就不舒服的胃更加難受了。
「現在高考結束了,我也終於有勇氣把心裡話說出來了。龍雪落,我真的很喜歡你,你可以給我一個照顧你的機會嗎?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周宇一口氣說完了所有的心裡話,滿眼期待地看著她。
龍雪落看著他真摯的眼神,咬了咬下唇,努力組織著措辭。
她不想用太傷人的話去踐踏一個少年真誠的暗戀,但也不想給他留下任何不切實際的幻想。
周圍的空氣卻突然冷了下來,剛才還熱浪滾滾的夏夜,此刻卻像墜入了臘月的冰窖。
一股恐怖的壓迫感從四面八方蔓延過來,龍雪落察覺到了這股熟悉的冷意。
她轉過頭,心跳在這一刻漏跳了一拍。
距離她不到十米遠的法國梧桐樹下,不知何時站著一抹欣長的身影,散發著生人勿近的陰鷙和冰冷。
龍雪落呼吸凝滯了,酒意被驚出了一身冷汗,清醒了大半。
已經過去了整整五年,她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那個身影,沈思玄。
男人從樹影婆娑的黑暗中走了出來,五年不見,他褪去了少年時代的青澀,五官變得更加立體深邃,刀削斧闊般的下頜線透著凌厲的冷硬。
「你、你是誰?」周宇結結巴巴質問,試圖用身體擋在龍雪落面前。
沈思玄根本沒有看他一眼,徑直走到龍雪落面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拽著她便往前走。
周宇似還想說什麼,卻被沈思玄冷如冰刃的眸光嚇到,灰溜溜的跑掉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