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3章病
# 第053章病
劉雅芝發現我在用異樣的眼光瞅著她們,連忙對馮曉柔介紹,「這就是那晚跟你說過話的女孩,她叫林見鹿。
跟你一樣,都是省城的高材生,她也是我在這個村子裡最要好的朋友。」
我聽到劉雅芝的這番話,不由嘴角一抽。
最好的朋友?
劉雅芝自己封的嗎……
我不過是幫她在田大娘面前說了幾句話,在她躲在外面哭時,把她帶回家裡罷了。
而且,我已經決定不再摻和她的事情了。
馮曉柔衝我莞爾一笑,「那天晚上沒看仔細,原來小鹿長得這麼漂亮啊!」
我表情淡漠,沒接她的茬。
劉雅芝看出我不怎麼待見她,便打圓場道,「曉柔學的是建築工程,外出實習的時候認識了宏偉,小鹿你是學啥專業的來著?」
我用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看著她,出於禮貌,還是敷衍答道,「中文。」
劉雅芝點點頭,面上拂過一層我看不懂的傷感,「你們都是好苗子,將來前途無量。不像我,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馮曉柔緊了緊自己的領口,對劉雅芝說道,「姐姐,咱們回去吧,起風了有點涼。」
劉雅芝聞言,立刻把自己的圍脖解下來,仔細的給馮曉柔系好,叮囑道,「這女人啊,懷了孕必須得保暖,要是著涼感冒可就麻煩了!」
我實在聽不下去,咬牙提醒,「雅芝姐,你忘了自己還在坐小月子了嗎?」
劉雅芝和馮曉柔都怔了下。
隨後劉雅芝淡淡一笑,「我這身子骨已經這樣了,以後沒法再生育,養不養的又有什麼用?可曉柔還年輕啊,她肚子裡懷得可是個大胖小子,不能讓她著涼受凍!」
我簡直要被氣暈過去,這是什麼感天動地的姐妹真情。
要是劉雅芝活在古代,肯定是個賢良淑德的好主母,把小妾的孩子當成自己孩子來疼愛,簡直是做皇后的氣量!
但這是現代啊,原配不僅沒有手撕小三,還伺候小三待產……
我真是小刀扎屁股,開眼了!
「林見鹿,起風了,回去把帽子戴上。」龍冥淵驀地開口,語調無甚感情。
剛才他老人家一直默不吭聲,劉雅芝和馮曉柔根本沒發現這角落裡竟還坐著個大活人。
劉雅芝在看清龍冥淵的五官後,臉色瞬間白得像紙,瞳孔中流露出無法遏制的恐懼,「是……是你!」
我困惑地轉向她,「你認識他?」
劉雅芝恍然回神,劇烈搖頭,把鬢角兩邊的碎發都晃了下來。
「不,我不認識,看錯了!」
說罷,扶著馮曉柔逃也似的離去。
我看著劉雅芝離去的背影,眯起雙眸。
她身上的黑氣愈發濃烈了。
上次在夜晚還看不真切,現在是白天,我清楚的看到她印堂都已發黑,整個人被陰霧籠罩著,仿佛中了邪似的。
「龍冥淵,你能不能看出來雅芝姐她這是怎麼了?」我低聲道。
龍冥淵收起膝上古琴,沒頭沒尾的落下了句,「跟邪祟做交易,是不會有好下場的。」
「邪祟……」我反覆品咂這兩個字。
他沒有再回應我,轉身進廚房去做飯。
-
傍晚,村口傳來『轟隆』一聲巨響,把江畔兩岸的人都震動了。
我正在王嬸家裡幫她纏毛線團,聽到這樣的聲音,我倆匆忙對視了一眼,心照不宣的往村口跑去。
果不其然,我還沒到龍王廟,就已經被空氣裡飄散的粉塵給嗆得直咳嗽。
耳邊是推土機轟轟隆的噪音,眼看著它朝龍王廟那破敗的紅色外牆嚯嚯而去。
田宏偉正帶著安全帽站在那裡指揮方向,還有幾個工人拎著大錘在砸廟門。
我不顧王嬸的阻攔衝了上去,扯住田宏偉的袖子問道,「你為什麼不守信用,不是說好江水開化才會動工的嗎?」
周遭環境音太過嘈雜,田宏偉聽了三遍才知道我在說啥。
他臉上擠出一絲道貌岸然的笑意,「小鹿妹妹,咱們不是都已經投票表決了嗎?
拆除龍王廟是板上釘釘的事,那早一天和晚一天又有什麼區別?
再說,我請來的工人都是按天算錢的,讓他們這麼一天天耗下去,這不是在浪費我的錢嗎!」
我見龍王廟的外牆已經被他們砸得稀巴爛,心裡又急又氣。
田宏偉不想再搭理我,甩開我的手,指揮著讓推土車繼續前進。
我知道就算自己把真假龍王的事情說出來,也阻止不了田宏偉的任何舉動,甚至還會被他扣上神經病的帽子。
只得氣喘籲籲跑回去找龍冥淵。
一進院子,腳下跑得太急沒剎住,竟直挺挺撞到龍冥淵的背上。
也不知他脊背是什麼鋼筋鐵板做的,那麼硬,磕得我腦門生疼!
龍冥淵眉心微蹙,用長指抬起我的下巴,看到我額頭被撞紅了一塊,伸手輕輕一拂,「跑那麼急做什麼,還痛不痛?」
我感到一絲微涼的風從額前划過,被撞的位置居然真得不疼了。
「那些人開始拆你的廟宇了!」我急促說道。
龍冥淵的語調波瀾不驚,「那就讓他們拆好了。」
「你……一點都不在意的嗎?」我詫異的打量著他。
龍冥淵薄唇微抿,雲淡風輕的拂了拂袖,「說完全不在意是假的,但我若是向他們施壓,讓他們保留龍王廟,逼迫著他們供奉我。
那這樣的行為和龍冥澤又有什麼區別?
既然他們心裡沒有我這個龍王,我又何必勉強。」
我張了張口,喉嚨被酸澀與苦悶堵住,「奶奶說過,如果一個神明失去了信徒,它就會一點一點從世間湮滅,因為這個世上再沒有它存在的價值。
曾經灰暗年月裡,薩滿們不得已將神明送回大山,等到奶奶再去把它接回來時,它的能力已經很微弱了。
因為它吃不到人們供奉的香火,也得不到人們的認可,再無法獲得強大的力量。
諸神黃昏,莫過於此。」
龍冥淵垂眸,鴉羽般的長睫在眼瞼上落下了一道暗影,「我與那些山神、巫神不同。
它們本就是人類給予的一抹強大信念,因念力而生,沒有實體。
念力消退,自然也就湮滅了。
人們稱我為神明,實際上我不過是只妖獸,即便無人信奉我,我也不會就這麼消失的。
至於龍王廟,若是再無人踏足朝拜,它不過就是一堆荒廢的建築物。
心都不在了,還留著空廟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