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遺產(二合一)

法師之上!·暴走叉燒包·4,677·2026/3/30

又完成一件大事。   高德覺得自己除了開局以外,其實運氣一直都還不錯。   特別是在進入賽瑞斯學院之後,碰見的貴人其實不少。   不論是給了自己一大筆資金援助的潔莉卡,還是導師何西·奧肯利。   “該去和導師說一下晉升一環的好訊息了。”高德暗暗道。   昨天在升環成功之後,他先是到委員會過了一遍流程,又去藏書樓走了一趟。   辦完這些事後,時間已經很晚了,他就沒去打擾何西。   這種大事,理當在第一時間告知導師的。   所以,高德當即是向符文系所屬的加文樓走去。   走進樓中,他嚮往常一樣,一路往裡走。   然而,原本就較為冷清的加文樓,不知怎地,今天甚至是冷清到一個人都看不到。   直到他來到符文工作間的大門前,才發現大門竟然是緊閉的。   而在工作間前,他看到了幾個穿著賽瑞斯學院製式服飾的人,應當是學院官方的工作人員。   他們沒有符文工作間法陣的進入許可權,所以並不能進去,只是在大門外等著。   “高德學員?”看見來人,其中一個領頭的中年人問道。   “是。”   “通知你一件事,何西主任病倒了”   高德的手緊緊握了起來。   病倒兩個字在他心頭轉了一圈。   他說不出來是什麼感覺,就是心頭莫名一酸。   可能是因為清楚明白,這個年紀的何西,病倒將意味著什麼。   “導師.他現在在哪?”高德低著嗓子問道。   離開加文樓的時候,正好是下起了濛濛細雨。   高德沉默著,趕向學院的醫所。   “一定要竭盡全力給何西主任治療,何西主任在學院這麼多年盡心盡力,如今更是累倒在地,是學院虧待了他啊!”   醫所內,生有尖銳刻薄之相的中年男法師唾沫橫飛,怎怎呼呼地喊著,生怕別人聽不見。   似乎是學院委員會的副委員長。   還算寬敞的醫所長廊上,擠滿了人。   高德一眼掃過去,很多面孔他都曾在加文樓碰見過。   這些都是符文系的導師,一大半都在這了。   除了他們,還有就是學院委員會這邊的人了。   “你怎麼才來!”   說話的是唐尼·厄瑟,符文系當前的首席學員,他神色高傲,一副居高臨下的姿態劈頭蓋臉地指責道。   “作為何西導師當下唯一的學生,他都病倒一晚上了,你竟然現在才來?”   隨著唐尼·厄瑟的指責,長廊裡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覺地看了過來。   高德恍若未聞,也沒有選擇回應唐尼。   他徑直走到門口,詢問站在門口的醫所法師情況。   “何西導師現在情況怎麼樣了?”   那法師搖了搖頭,“不容樂觀。”   高德作勢推門要進,想要看看何西現在的情況,卻沒想一隻手伸出來,按住了門。   “何西主任說了,不想被人打擾,需要好好休息。”   是那個副委員長,正臉色不善地看著高德。   雖然高德並不知道他的敵意從何而來,但很明顯能看出此人對自己並不友善。   高德皺了皺眉頭,正想說些什麼。   此時,門內傳來了何西熟悉的聲音。   “是高德嗎?讓他進來。”   此情此景,似曾相識。   同樣是一門之隔。   只是以前是在符文工作間,並且那個蒼老的聲音還沒有如今這般虛弱。   高德抬頭看了眼那副委員長按住門的手,並沒有說話。   “哼!”那副委員長不滿地甩開手。   沒人阻攔,高德推門要進。   他的手猛地頓了一下,動作放輕了許多。   房間裡,空間還算大,擺著一張大床與桌子。   高德往前走了兩步,來到床前。   何西正躺在床上,氣色並不大好,眼睛微閉,似正在休息。   “來了。”見高德進來,他睜開眼,看著高德。   “導師.”高德看著何西,心中百感交集。   也就是最近這些時日,他與何西才真正熟悉起來,開始有了符文學以外的交流。   但是這時間太短了。   “我昨日晉升一環法師成功了。”他說道。   聞言,何西那渾濁的眼睛瞬間是亮了一些。   “不錯,不錯,”他連連誇道,誇到一半,他又擺了擺手:“先坐。”   同時,何西自己手撐著床,坐了起來。   何西的年紀很大了。   高德先前就已經發現老人臉上的黃褐色斑點越來越多。   但沒想到的是,病倒的老人,此刻臉上竟然是異常的容光煥發。   “我這次怕是撐不過去了。”   一起身,何西的第一句話就讓高德開始沉默。   “我昨晚就讓人去喊你了,你怎麼才來?”他問道。   高德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道:“並沒有人來通知我。”   “怎麼會.”何西下意識的反問戛然而止。   他明白了什麼。   何西“哦”了一聲,半天才長出一口氣。   “幹擾常數是對的,”他說道:“我怕來不及告訴你,所以昨晚才著急讓人去喊你。”   說完,何西滿足地笑了起來。   笑著笑著,他嘴裡一陣劇烈的咳嗽。   他一邊咳,一邊在身上摸索,然後摸出了一張羊皮紙與一張契書。   “給你。”   高德接過羊皮紙與契書。   羊皮紙是遺囑。   落款的日期,是今年年初。   契書是何西當初與加文院長簽的契約。   在契書上,表明符文工作間永久轉讓於何西,下方有著加文院長的蓋章以及賽瑞斯學院的公章。   “符文工作間留給你了,包括裡面所有的東西,我的資料、材料還有研究成果,也都留給你。”   “在最後的時光中,找到個繼承人,也算是對我幾百年研究出的東西有個交代了。”   “這是符文工作間法陣的秘令,你且記住”     “本來還能給你留一筆錢的.”何西說道:“但是最後為了驗證幹擾常數,我把所有積蓄全用了。”  “在奧肯利商會聖西恩城分會處,我還存了個東西,也是留給你的,不過我沒寫在遺囑上。”   “這個東西,不要被外人知道,你也記得保密。”   高德放下羊皮紙,看著老人,眼神泛起異樣的神色,久久無語。   何西喃喃自語起來:   “從小,我就跟著父親學習煉金學,資質平平,不上不下。”   “後來在我十六歲的時候,父親他在為家族測試煉金武器時遭遇意外離開了,至此,我對煉金學就產生了排斥心理。”   “可我的家族,正是以煉金技藝而聞名的,作為家族子弟卻排斥煉金學怎麼行?”   “我只能努力隱藏著我對煉金學的排斥。”   “.直到二十歲的時候,我頭次接觸到符文學,我才發覺我真正感興趣所在,自那之後就一發不可收拾。”老人喉頭湧動,眼神開始飄忽起來。   “三十歲的時候,我就成為了二階符文師,不是成為二階符文師需要花費我十年時間,是法師等級限制了我成為二階符文師的速度。”   “那時我就在想,為何法師百藝,偏偏就符文學要受法師等級限制呢?”   “9326年,我三十五歲,我發現了符文排列可能存在邏輯與規則。”   “我開始全身心投入到符文規則的研究當中。”   “9365年,我七十四歲,三十九年研究,法師等級原地不動,但是初步發現了六大規則,雖然並不完整,但已有雛形。”   “我帶著我花費三十九年時間做出的成果,上報給家族,結果那份成果連家族初審都沒過,就被當做垃圾一樣丟了出來。”   “我失魂落魄的回到家,一蹶不振了好久,一氣之下更是將那份成果扔到了垃圾堆中,卻不知母親竟是偷偷將它撿了回來。”   “9366年,在我已經放棄符文六大基本規則的時候,母親興衝衝地跑回來跟我說,家族有人認可了我的研究成果   我信以為真,可是等了又等,卻始終沒等到任何後續。”   “後來我放下面子,去打聽了一番,才知道竟然是母親拿出父親的撫卹金,賄賂家族的審核人員,才把我扔掉的成果送進了家族的靈思樓。”   “你說可笑不,近四十年的研究成果,透過賄賂這種方式透過了初審,但最後依然沒逃過被視為垃圾的結局。”   “隨後,整整二十三年,我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不曾外出過一步,也不再碰符文,這個我曾認為我將投入我一生熱情的學科。”   “9389年,春天,母親病倒了,臨走前她拉著我的手說,她相信我的研究成果是了不起的,希望我證明給所有人看.不是我的成果不行,而是他們的眼光不行。”   “我知道,她的本意從來不是想證明什麼,她哪裡會在乎這些?”   “她在乎的從來只有她的孩子,她只是知道我放棄符文這些年來的痛苦,想要幫我從痛苦中解脫出來,想讓我重新振作起來,”   “她也從來沒看懂過我研究的東西,她只是相信她的孩子是好的。”   “那年,我已經九十八歲了,卻還未懂事過,甚至讓母親臨走前都還要操心我,高德,你說我是不是不孝啊?”   何西的氣息已經越來越急促。   “過去的事,就不要再想了。”高德雙手緊緊握住老人的手。   “可是過不去啊。”何西喃喃。   “母親走了之後,我就離開了家族,遠走他鄉,埋頭繼續研究符文六大基本規則。”   “期間,我輾轉過許多地方和國家,最後在賽瑞斯學院中留了下來。”   “我的運氣真的很好,能在生命的最後一段日子,碰見了你。”   “在你的幫助下,我做到了,我證明瞭符文六大基本規則是對的,是存在的,可是太遲了,她看不到了。”   從9389年到現在9656年,其間多少風雲雷動,多少心酸坎坷,最終化成了此刻何西口中寥寥幾句。   “她看不到了,我做到了,又有什麼意義呢?”   “別人說我固執,你說我純粹,我都認了,其實.其實我有後悔過,如果我從未接觸過符文,好好陪著她,結局會不會好一些呢?”   都說君子平生無愧事。   但又有誰,真的能平生無愧事呢?   “她從未怪過你。”高德輕聲安慰道。   母親的包容,是孕育天才的溫床。   “但我自己怪自己啊”老人的聲音已經變得含混不清起來,氣息漸短。   高德雙手中老人的手突然一緊。   “媽——媽——”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低喊了一聲。   這是何西來到這個世界後說的第一句話,也是最後一句話。   攥緊的手一點點軟了下去。   何西·奧肯利閤眼。   高德垂頭不語。   生老病死,向來突然,毫無道理。   窗外小雨驟止。   空氣跟被攥緊了一樣,憋悶得很。   高德怔怔呆了許久,才稍稍消化了老人離去這個令自己感到悲傷的訊息。   他起身,推開門,向門外還在等著的所有人說道。   “何西導師走了。”   高德還沉浸在微帶惘然與傷感的情緒中。   但與他想的不一樣的是。   剛剛還在門外喧喧嚷嚷,似乎都很關心老人身體情況的一眾人,在此刻竟然沒有一個人是露出悲傷之色。   其中以那名副委員長以及唐尼·厄瑟最為明顯。   兩人面無表情,沉默著,似乎在思考什麼。   片刻之後。   副委員長向前一步,直勾勾,居高臨下地看著高德:“何西應該把符文工作間法陣的秘令告訴你了吧?”   “把它給我。”   他的語氣中透露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霸道。   高德一下子被從悲傷的情緒中拉了出來。   他眯著眼睛,看著神色冷漠且高傲的副委員長。   顯然,對方並沒有因為何西的去世而有半點的傷感。   甚至於,剛剛在外面的怎怎呼呼的叮囑,也只是逢場作戲而已。   這很正常。   不正常的是,何西不是屍骨未寒,甚至是還未下葬,對方就已經這般急不可耐。   未免有些太赤裸裸與無恥了。   高德知道,對方至少是三環以上的法師。   但是並不影響他的憤怒。   “為什麼要給你?”高德沉默了片刻後,反問道。   高德的回答,顯然超乎了副委員長的預料。   他氣極反笑,“符文工作間是學院的資產,之前只是借給何西用,但現在他既然走了,理應收回來。”   “不是這樣的”高德輕輕搖頭,“這間符文工作間,不是何西導師借用的,而是屬於他的資產。”   “何西導師有與加文院長簽過轉讓協議。”   “而現在,導師他將符文工作間留給了我。”   “所以,這符文工作間現在就是屬於我的資產,也並非學院的資產。”   “哈哈.你是什麼東西?”   副委員長看見高德這般反駁自己,用手指著高德,大聲訓斥道:“學院裡的東西,從來便是屬於學院的資產,不說你一個學員,就是何西還在,也絕無可能私有。”   “搞學術”的人,總還是容易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即使一開始,何西已經將事情往複雜想了。   死人的東西,活著的人向來是不會去認的。   活著的人,隻認利益。   (

又完成一件大事。

  高德覺得自己除了開局以外,其實運氣一直都還不錯。

  特別是在進入賽瑞斯學院之後,碰見的貴人其實不少。

  不論是給了自己一大筆資金援助的潔莉卡,還是導師何西·奧肯利。

  “該去和導師說一下晉升一環的好訊息了。”高德暗暗道。

  昨天在升環成功之後,他先是到委員會過了一遍流程,又去藏書樓走了一趟。

  辦完這些事後,時間已經很晚了,他就沒去打擾何西。

  這種大事,理當在第一時間告知導師的。

  所以,高德當即是向符文系所屬的加文樓走去。

  走進樓中,他嚮往常一樣,一路往裡走。

  然而,原本就較為冷清的加文樓,不知怎地,今天甚至是冷清到一個人都看不到。

  直到他來到符文工作間的大門前,才發現大門竟然是緊閉的。

  而在工作間前,他看到了幾個穿著賽瑞斯學院製式服飾的人,應當是學院官方的工作人員。

  他們沒有符文工作間法陣的進入許可權,所以並不能進去,只是在大門外等著。

  “高德學員?”看見來人,其中一個領頭的中年人問道。

  “是。”

  “通知你一件事,何西主任病倒了”

  高德的手緊緊握了起來。

  病倒兩個字在他心頭轉了一圈。

  他說不出來是什麼感覺,就是心頭莫名一酸。

  可能是因為清楚明白,這個年紀的何西,病倒將意味著什麼。

  “導師.他現在在哪?”高德低著嗓子問道。

  離開加文樓的時候,正好是下起了濛濛細雨。

  高德沉默著,趕向學院的醫所。

  “一定要竭盡全力給何西主任治療,何西主任在學院這麼多年盡心盡力,如今更是累倒在地,是學院虧待了他啊!”

  醫所內,生有尖銳刻薄之相的中年男法師唾沫橫飛,怎怎呼呼地喊著,生怕別人聽不見。

  似乎是學院委員會的副委員長。

  還算寬敞的醫所長廊上,擠滿了人。

  高德一眼掃過去,很多面孔他都曾在加文樓碰見過。

  這些都是符文系的導師,一大半都在這了。

  除了他們,還有就是學院委員會這邊的人了。

  “你怎麼才來!”

  說話的是唐尼·厄瑟,符文系當前的首席學員,他神色高傲,一副居高臨下的姿態劈頭蓋臉地指責道。

  “作為何西導師當下唯一的學生,他都病倒一晚上了,你竟然現在才來?”

  隨著唐尼·厄瑟的指責,長廊裡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覺地看了過來。

  高德恍若未聞,也沒有選擇回應唐尼。

  他徑直走到門口,詢問站在門口的醫所法師情況。

  “何西導師現在情況怎麼樣了?”

  那法師搖了搖頭,“不容樂觀。”

  高德作勢推門要進,想要看看何西現在的情況,卻沒想一隻手伸出來,按住了門。

  “何西主任說了,不想被人打擾,需要好好休息。”

  是那個副委員長,正臉色不善地看著高德。

  雖然高德並不知道他的敵意從何而來,但很明顯能看出此人對自己並不友善。

  高德皺了皺眉頭,正想說些什麼。

  此時,門內傳來了何西熟悉的聲音。

  “是高德嗎?讓他進來。”

  此情此景,似曾相識。

  同樣是一門之隔。

  只是以前是在符文工作間,並且那個蒼老的聲音還沒有如今這般虛弱。

  高德抬頭看了眼那副委員長按住門的手,並沒有說話。

  “哼!”那副委員長不滿地甩開手。

  沒人阻攔,高德推門要進。

  他的手猛地頓了一下,動作放輕了許多。

  房間裡,空間還算大,擺著一張大床與桌子。

  高德往前走了兩步,來到床前。

  何西正躺在床上,氣色並不大好,眼睛微閉,似正在休息。

  “來了。”見高德進來,他睜開眼,看著高德。

  “導師.”高德看著何西,心中百感交集。

  也就是最近這些時日,他與何西才真正熟悉起來,開始有了符文學以外的交流。

  但是這時間太短了。

  “我昨日晉升一環法師成功了。”他說道。

  聞言,何西那渾濁的眼睛瞬間是亮了一些。

  “不錯,不錯,”他連連誇道,誇到一半,他又擺了擺手:“先坐。”

  同時,何西自己手撐著床,坐了起來。

  何西的年紀很大了。

  高德先前就已經發現老人臉上的黃褐色斑點越來越多。

  但沒想到的是,病倒的老人,此刻臉上竟然是異常的容光煥發。

  “我這次怕是撐不過去了。”

  一起身,何西的第一句話就讓高德開始沉默。

  “我昨晚就讓人去喊你了,你怎麼才來?”他問道。

  高德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道:“並沒有人來通知我。”

  “怎麼會.”何西下意識的反問戛然而止。

  他明白了什麼。

  何西“哦”了一聲,半天才長出一口氣。

  “幹擾常數是對的,”他說道:“我怕來不及告訴你,所以昨晚才著急讓人去喊你。”

  說完,何西滿足地笑了起來。

  笑著笑著,他嘴裡一陣劇烈的咳嗽。

  他一邊咳,一邊在身上摸索,然後摸出了一張羊皮紙與一張契書。

  “給你。”

  高德接過羊皮紙與契書。

  羊皮紙是遺囑。

  落款的日期,是今年年初。

  契書是何西當初與加文院長簽的契約。

  在契書上,表明符文工作間永久轉讓於何西,下方有著加文院長的蓋章以及賽瑞斯學院的公章。

  “符文工作間留給你了,包括裡面所有的東西,我的資料、材料還有研究成果,也都留給你。”

  “在最後的時光中,找到個繼承人,也算是對我幾百年研究出的東西有個交代了。”

  “這是符文工作間法陣的秘令,你且記住”  

  “本來還能給你留一筆錢的.”何西說道:“但是最後為了驗證幹擾常數,我把所有積蓄全用了。”  “在奧肯利商會聖西恩城分會處,我還存了個東西,也是留給你的,不過我沒寫在遺囑上。”

  “這個東西,不要被外人知道,你也記得保密。”

  高德放下羊皮紙,看著老人,眼神泛起異樣的神色,久久無語。

  何西喃喃自語起來:

  “從小,我就跟著父親學習煉金學,資質平平,不上不下。”

  “後來在我十六歲的時候,父親他在為家族測試煉金武器時遭遇意外離開了,至此,我對煉金學就產生了排斥心理。”

  “可我的家族,正是以煉金技藝而聞名的,作為家族子弟卻排斥煉金學怎麼行?”

  “我只能努力隱藏著我對煉金學的排斥。”

  “.直到二十歲的時候,我頭次接觸到符文學,我才發覺我真正感興趣所在,自那之後就一發不可收拾。”老人喉頭湧動,眼神開始飄忽起來。

  “三十歲的時候,我就成為了二階符文師,不是成為二階符文師需要花費我十年時間,是法師等級限制了我成為二階符文師的速度。”

  “那時我就在想,為何法師百藝,偏偏就符文學要受法師等級限制呢?”

  “9326年,我三十五歲,我發現了符文排列可能存在邏輯與規則。”

  “我開始全身心投入到符文規則的研究當中。”

  “9365年,我七十四歲,三十九年研究,法師等級原地不動,但是初步發現了六大規則,雖然並不完整,但已有雛形。”

  “我帶著我花費三十九年時間做出的成果,上報給家族,結果那份成果連家族初審都沒過,就被當做垃圾一樣丟了出來。”

  “我失魂落魄的回到家,一蹶不振了好久,一氣之下更是將那份成果扔到了垃圾堆中,卻不知母親竟是偷偷將它撿了回來。”

  “9366年,在我已經放棄符文六大基本規則的時候,母親興衝衝地跑回來跟我說,家族有人認可了我的研究成果

  我信以為真,可是等了又等,卻始終沒等到任何後續。”

  “後來我放下面子,去打聽了一番,才知道竟然是母親拿出父親的撫卹金,賄賂家族的審核人員,才把我扔掉的成果送進了家族的靈思樓。”

  “你說可笑不,近四十年的研究成果,透過賄賂這種方式透過了初審,但最後依然沒逃過被視為垃圾的結局。”

  “隨後,整整二十三年,我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不曾外出過一步,也不再碰符文,這個我曾認為我將投入我一生熱情的學科。”

  “9389年,春天,母親病倒了,臨走前她拉著我的手說,她相信我的研究成果是了不起的,希望我證明給所有人看.不是我的成果不行,而是他們的眼光不行。”

  “我知道,她的本意從來不是想證明什麼,她哪裡會在乎這些?”

  “她在乎的從來只有她的孩子,她只是知道我放棄符文這些年來的痛苦,想要幫我從痛苦中解脫出來,想讓我重新振作起來,”

  “她也從來沒看懂過我研究的東西,她只是相信她的孩子是好的。”

  “那年,我已經九十八歲了,卻還未懂事過,甚至讓母親臨走前都還要操心我,高德,你說我是不是不孝啊?”

  何西的氣息已經越來越急促。

  “過去的事,就不要再想了。”高德雙手緊緊握住老人的手。

  “可是過不去啊。”何西喃喃。

  “母親走了之後,我就離開了家族,遠走他鄉,埋頭繼續研究符文六大基本規則。”

  “期間,我輾轉過許多地方和國家,最後在賽瑞斯學院中留了下來。”

  “我的運氣真的很好,能在生命的最後一段日子,碰見了你。”

  “在你的幫助下,我做到了,我證明瞭符文六大基本規則是對的,是存在的,可是太遲了,她看不到了。”

  從9389年到現在9656年,其間多少風雲雷動,多少心酸坎坷,最終化成了此刻何西口中寥寥幾句。

  “她看不到了,我做到了,又有什麼意義呢?”

  “別人說我固執,你說我純粹,我都認了,其實.其實我有後悔過,如果我從未接觸過符文,好好陪著她,結局會不會好一些呢?”

  都說君子平生無愧事。

  但又有誰,真的能平生無愧事呢?

  “她從未怪過你。”高德輕聲安慰道。

  母親的包容,是孕育天才的溫床。

  “但我自己怪自己啊”老人的聲音已經變得含混不清起來,氣息漸短。

  高德雙手中老人的手突然一緊。

  “媽——媽——”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低喊了一聲。

  這是何西來到這個世界後說的第一句話,也是最後一句話。

  攥緊的手一點點軟了下去。

  何西·奧肯利閤眼。

  高德垂頭不語。

  生老病死,向來突然,毫無道理。

  窗外小雨驟止。

  空氣跟被攥緊了一樣,憋悶得很。

  高德怔怔呆了許久,才稍稍消化了老人離去這個令自己感到悲傷的訊息。

  他起身,推開門,向門外還在等著的所有人說道。

  “何西導師走了。”

  高德還沉浸在微帶惘然與傷感的情緒中。

  但與他想的不一樣的是。

  剛剛還在門外喧喧嚷嚷,似乎都很關心老人身體情況的一眾人,在此刻竟然沒有一個人是露出悲傷之色。

  其中以那名副委員長以及唐尼·厄瑟最為明顯。

  兩人面無表情,沉默著,似乎在思考什麼。

  片刻之後。

  副委員長向前一步,直勾勾,居高臨下地看著高德:“何西應該把符文工作間法陣的秘令告訴你了吧?”

  “把它給我。”

  他的語氣中透露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霸道。

  高德一下子被從悲傷的情緒中拉了出來。

  他眯著眼睛,看著神色冷漠且高傲的副委員長。

  顯然,對方並沒有因為何西的去世而有半點的傷感。

  甚至於,剛剛在外面的怎怎呼呼的叮囑,也只是逢場作戲而已。

  這很正常。

  不正常的是,何西不是屍骨未寒,甚至是還未下葬,對方就已經這般急不可耐。

  未免有些太赤裸裸與無恥了。

  高德知道,對方至少是三環以上的法師。

  但是並不影響他的憤怒。

  “為什麼要給你?”高德沉默了片刻後,反問道。

  高德的回答,顯然超乎了副委員長的預料。

  他氣極反笑,“符文工作間是學院的資產,之前只是借給何西用,但現在他既然走了,理應收回來。”

  “不是這樣的”高德輕輕搖頭,“這間符文工作間,不是何西導師借用的,而是屬於他的資產。”

  “何西導師有與加文院長簽過轉讓協議。”

  “而現在,導師他將符文工作間留給了我。”

  “所以,這符文工作間現在就是屬於我的資產,也並非學院的資產。”

  “哈哈.你是什麼東西?”

  副委員長看見高德這般反駁自己,用手指著高德,大聲訓斥道:“學院裡的東西,從來便是屬於學院的資產,不說你一個學員,就是何西還在,也絕無可能私有。”

  “搞學術”的人,總還是容易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即使一開始,何西已經將事情往複雜想了。

  死人的東西,活著的人向來是不會去認的。

  活著的人,隻認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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