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時代的轟鳴聲
「賈比爾的喘氣爐？」高德挑了挑眉。
這名字倒是格外稀奇，透著一股子土法上馬、不拘一格的野路子氣息。
稀奇的同時，也隱隱給他一種大巧若拙的感覺。
至少高德是有這種感覺的。
因為在他的前世，是有「掃地僧」的存在。
所以對於這種看似毫不優雅甚至粗鄙的名字，本能的就有一種這玩意不簡單的預感。
伊萊，也就是那位年輕男人，語速不由加快了些，開口解釋道：「這個名字是我給取的。」
「賈比爾是這份鍊金圖紙的作者，一個和我一樣倒黴呃，我是說，懷才不遇的鍊金術士。」
「之所以叫喘氣爐，是因為這個鍊金機器外表是爐子，一旦啟動它那動靜，嗬，就像個得了肺癆的老鐵匠在大喘氣，又響又顫，所以我就這麼叫了。」伊萊撓了撓頭。
好直白的取名法.高德在心中吐槽了一句，嘴上又開口問道：「那麼，這鍊金機器有什麼用呢，會引得你這麼狼狽？」
若是沒用，也不會引得他所尋找的合作者「強買強賣」吧？
但要說真的很有用，那也是不可能的。
不然對方的追擊就不會這麼戛然而止了。
高德雖然年輕，但給人的感覺就很有壓迫感。
伊萊直覺感到，在這個年輕法師面前耍小聰明恐怕會弄巧成拙。
況且，對於賈比爾的喘氣爐，他一直十分看好，但願意聽他講解的人其實一直不多，他早就是憋了一肚子話。
難得有個年輕且強大的法師對此好奇，伊萊正好一表傾訴欲，所以他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它……它能產生力，持續的、可控制的力，比牲口可靠，比僱人便宜，還不吃不喝！」
「就是.」他遲疑了一下，還是誠實道：「就是很多人覺得這力太蠢笨。」
「力？」高德感覺自己好像抓住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看出高德神色中的驚奇而非嘲弄，伊萊心頭不由變得熱切起來，「法師先生，要不我帶你去看看實物？就在我落腳的地方。」
因為急於「賣弄」自己的寶貝，他都顧不上暴露自己落腳點可能帶來的危險了。
高德略一沉吟，對於未知技術的好奇最終還是壓過了他心中潛在的謹慎，對著伊萊點了點頭。
同時高德也在心中暗下決心，待福斯術館的挑戰結束之後，一定要抽出一兩天時間，先將【佔卜術】的法術模型構建出來再說。
有了【佔卜術】，再面對這種事無疑就會多出幾分底氣——遇事不決，先來一卦。
伊萊精神一振，彷彿得到了至關重要的認可。
他領著高德迅速離開倉庫區，潛入後方如迷宮般交織的平民巷道。
穿過瀰漫著生活雜駁氣味的窄街，繞過堆滿雜物的角落，最終來到一條僻靜小巷的盡頭。
一棟外牆爬滿枯藤、窗扉緊閉的二層小樓孤零零地立在那裡，與周圍的擁擠嘈雜格格不入。
「早年我父親買下又荒廢的舊宅，暫時容我落腳居住。」伊萊低聲解釋，鑰匙在生鏽的鎖孔裡轉動，發出刺耳的聲響。
門內是一個空曠高挑的廳堂，灰塵在從高窗斜射而入的光柱中沉浮。
而在大廳中央，一個事物牢牢抓住了高德的視線。
「這就是賈比爾的喘氣爐。」伊萊走上前去，拍了拍那裝置的鑄鐵外殼，沉悶的迴響在寂靜中蕩漾。
那是一個大小如同酒桶、由粗糙鑄鐵件鉚接而成的笨重造物。
幾根廉價的銅管以看似粗野的方式連線其上，如同暴露的血管。
爐體表面鑲嵌的幾塊劣質水晶，刻著最簡單的導流符文，此刻黯淡無光。
整體毫無美感，甚至有些醜陋，像是個未完成的、被遺棄的工程廢料。
然而，高德的目光卻銳利起來。
他走近，無視了表面的粗糙，視線掃過那些結構介面、活塞連杆、以及幾個功能不明的閥門。
他的心跳，在靜謐的廳堂裡悄然加速。
這結構……這思路……
「演示給我看。」高德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專注。
伊萊備受鼓舞，立刻行動起來。
他跑到牆角，拖出一個滿是汙漬的麻袋。
解開麻袋，他從中捧出一把黑灰色、夾雜著細微結晶顆粒的鬆散物質。
看起來像受潮的煤灰與碎砂的混合體。
「這是惰性燃素，法師先生，鍊金工坊和低階魔藥作坊倒出來的廢渣，幾乎不用錢，平時最多拿來鋪路防滑。」
他將這些鬆散物質從爐頂一個漏鬥狀開口倒入。
接著，他取出一塊邊緣破損、魔力微乎其微的劣質魔晶碎片。
「這是魔晶燈用到最後的魔晶淘汰品。」伊萊一遍小心翼翼地將它嵌入爐體側面一個帶有接觸簧片的卡槽裡，一邊與高德介紹道。
「不過在喘氣爐中，它不再是淘汰品，而是充當火種，」他解釋道，「雖然它裡面剩餘的魔力用來照明都太黯淡，但它所能夠提供微弱的魔力刺激足以激發喘氣爐爐芯的反應。」
說完，伊萊深吸一口氣，雙手握住爐體旁一個帶有棘輪結構的沉重搖杆，開始奮力搖動。
金屬齒輪發出乾澀的「哢噠」聲。
「得先讓內部的反應陣達到初始的臨界壓力……賈比爾手稿裡最難的部分就是讓這個反應穩定啟動，但一旦轉起來，它自己就能維持。」伊萊有些尷尬地說道。
搖了約二十幾下，伊萊猛地將搖杆推回並鎖定。
他退後半步，神情緊張而期待。
嘭嗤。
一聲悶響。
爐體猛地一震，那幾塊黯淡的水晶驟然亮起一種不穩定的、脈動著的暗紅色光芒。
呼——轟——呼——轟
緊接著，低沉而有力的轟鳴聲開始有節奏地響起，伴隨著活塞連杆強勁而規律的哐哐往復聲。
整個爐體持續震顫著，將細微的灰塵從表面震落。
的確，像一個老頭開始了沉重而原始的呼吸。
連線在主連杆末端的一個簡易裝置：一塊綁在木架上的厚實石塊，被這力量驅動，開始一下、又一下，穩定地夯擊著地面，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看，它動了！自己動了！」伊萊幾乎要喊起來，臉上洋溢著純粹的喜悅，「只要燃素沒燒完，它就能一直這樣工作！」
「夯土、捶打、帶動小型磨坊……很多地方都能用，雖然它的力道還不算特別大，反應也不太穩定，但我試過，最多可以連續運轉過六個小時。」
「而且這還只是初版喘氣爐，只要得到足夠的資金支援，讓賈比爾繼續改進喘氣爐，比如改進爐膛材料，最佳化喘氣爐的構造，一定是能讓它更持久更有力。」
「關鍵是成本，燃料是廢料，火種也幾乎零消耗，牛馬吃的飼料都比這個貴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