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之書 第一百一是二章 女神
沙漠之中的無風之夜是非常少見的，這是被世界的規則所決定下來的，作為一片千里赤地的沙漠，時時刻刻呼嘯著的狂風是常態，像現在這種一絲微風都沒有的情況才是不正常的。
亞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自己此時的心情才好，諸神的話題與他太過遙遠，難免有些不真實的感覺，即便是安妮說的言之鑿鑿卻依舊沒有辦法立刻讓他接受這一切，也只有在關於安娜的問題上他才有所知覺。
忽略掉所謂的遠古諸神不談，安妮所說的神下之神使得亞瑟有些在意，遠超實際年齡的閱歷讓他從另一個角度去理解這一切，那些所謂的神下之神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似乎有跡可循。
就亞瑟所知道的來看，所謂的神在本質上大致可以分為兩種，一種是寄託了信仰，以某種東西為媒介或者是純粹的幻想形象，就像是精靈族所供奉的月之神就屬於前者，他們把自身的信仰依託在了天穹中的月亮上，然後具現化為月神艾露恩；而人類的教派大多是屬於後者。
另一種則是屬於後人主觀上的偉大化，把一個許久以前的強者一點點的賦予了各種神秘色彩，漸漸的就變成了無所不能的神邸形象，因為無法理解，所以便將其神化。
在亞瑟看來，如果安妮所說的沒錯的話，那遠古諸神毫無疑問的是屬於第一種，而所謂的神下之神則是屬於第二種，並且在亞瑟看來，他們理應是一群被神化了的普通職業者。
不過亞瑟現在沒有辦法去糾結這些問題，就算是他有多在意，又或者有多少想法，都沒有任何辦法去考證，現在他最想了解的是，安妮為什麼會知道這一切。
念及此處，亞瑟也沒有了什麼顧忌，直接了當的開口問道：“你為什麼會知道這些。”
目前為止困擾著他的並不是什麼神邸或者封印什麼的，而是安妮的身份，對方這番貌似坦白的話語不但沒有讓亞瑟卸下防備，反而是越發的警惕了起來。
這些事情怎麼想都不可能是隨便一個人就能夠瞭解的東西，哪怕是身為斯蒂爾家一員的自己也從來沒有聽說過，即便是有人可以隱瞞起了這一切，但自己也曾經翻閱過密斯特拉中大部分的藏書，同樣沒有找到任何與之有關的記載，一點都沒有。
雖然當初沒有問過佩娜他們是否有所瞭解，但從他們面對上位惡魔時的反應來看，似乎也沒有任何的瞭解，如果他們真的知道些什麼的話，在第一次見到上位惡魔的時候不可能會不聯想到與之敵對的神邸，就像是亞瑟現在這樣，第一時間就把這些話和深淵入侵的事情聯絡到了一起，而安妮的身份，自然也就越發的撲朔迷離。
從一開始就沒有完全信任過對方，即便是安妮有著和安娜一樣的面貌，並且曾自稱為安娜的姐姐。雖然沒有發現過任何變化的痕跡，但亞瑟也沒有辦法確定對方是否是使用了什麼特殊的手段才變成現在這副模樣的。
似乎是沒有想到亞瑟這麼快就反應過來，面對他的質問，安妮稍稍有些失神，不過這種狀態也僅僅是維持了一瞬間而已，下一刻她就反應了過來，在那張和安娜一模一樣的稚嫩臉龐上浮現出了一絲詭異的笑容。
“你確定，你想要知道我到底是誰麼？”雖然還是那副幼小的模樣，但亞瑟卻從對方身上感覺到了一種莫名的壓迫感，也不知是不是錯覺，他似乎看到了對方身上貌似了絲絲黑氣。
不知為何亞瑟突然就覺得有些口乾舌燥了起來，心跳也莫名的加快了不少，這一切都告訴他一件事，那就是壓力，無與倫比的壓力。
輕輕的嚥了口口水，如臨大敵的亞瑟默默的擺出了一副戒備的姿態，他不知道下一刻會發生什麼？但左手卻已經悄悄的捏住了傳送卷軸的一角，小心翼翼的開口說道：“是的。”
在亞瑟的話音落下之後氣氛突然就安靜了起來，連風聲也沒有的夜裡安靜到讓人有些恐懼，誰也不知道安妮在這一刻到底想了些什麼？只知道她沉默了良久，就連她的臉上也第一次出現了一些從來沒有出現過的神色，猶豫，糾結，亞瑟的心也隨著她那變幻的臉色而七上八下。
面前這詭異的氣氛讓亞瑟感覺到有些度日如年的味道，冷汗悄無聲息的從鬢角滑落，此時的安妮給他的壓力實在是有些可怕，甚至是已經超過了當初在遺蹟中的那次。
也不知過了多久的時間，安妮突然嘆了口氣，原本還一直環繞在亞瑟身邊的壓力驟然消失，只見她稍微後退了兩步，揚起腦袋直視著亞瑟的臉龐，雙眼中閃過一絲莫名的神色，隨後亞瑟只感覺到一陣隱晦的波動閃過，面前的安妮就變成了另一番模樣。
黑色的雙瞳就彷彿是黑洞一般深邃，一頭同樣漆黑的長髮披散在肩頭，修長而白皙的四肢在月光下彷彿是流轉著銀白色的光澤，一席只有在那些貴族的酒宴上才會出現的華麗的長裙，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形容才好的臉龐，似乎只能夠用完美這個詞來表達。
“那麼重新介紹一下好了。”這個突然出現的女人微笑著說道：“尤米婭，執掌災禍的女神。”
一臉溫和的笑容看著眼前目瞪口呆的亞瑟，安妮，不，現在應該稱作尤米婭的女人靜靜的等待著對方回過神來，完全沒有其他的舉動。
微張的嘴巴和抽動的眼角很清楚的表達出了亞瑟此時的心情，震驚到有些麻木的腦袋並沒有什麼亂七八糟的念頭，反而是空落落的，好半天他才反應過來到底是發生了些什麼？然後一個安撫心神的法術便被他加持到了自己的身上。
好不容易才平靜下來的亞瑟突然就升起了一股一頭撞死好了的慾望，目光復雜的看來對方一眼，喃喃的開口問道：“託厄里斯家，到底是怎麼回事。”
亞瑟很清楚的把握住了對方兩次話中的不同，他自稱為尤米婭，執掌災禍的女神，但在沒多久之前她才說過，在安娜的體內封印著一個同樣名為尤米婭的混亂和災禍女神。
並沒有去質疑這其中的不同，反而是問起了託厄里斯家族，也許可以稱之為直覺，亞瑟認為這才是造成自己面前這一切的根源。
微不可查的點了點頭，尤米婭此時的表情只能夠用滿足這兩個字來形容，包括外貌和氣質整個都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細細觀察一下才能夠從對方的臉上隱約的看出一絲安妮的影子。
“你的反應真的很快，魔法師。”從安妮變成了尤米婭之後，聲線也變得空靈了起來，而且稱呼也不一樣了。
“亞瑟・斯蒂爾。”就像是沒有看到亞瑟此時的狀態一樣，尤米婭幾步就走到了他的面前，緩緩的開口問道：“你覺得，你對於這個世界來說，代表著什麼呢？”
雖然是以提問的形式開口，但還沒有等亞瑟有什麼回應，尤米婭就自問自答般的說道：“過客？普通人？魔法師？還是其他什麼？你有想過這些麼？”
“作為一個年僅十四的魔法師，卻遇到了那麼多不可思議的事情，你難道就沒有過什麼想法麼？”
就這麼站在面前的尤米婭要比亞瑟還高出了不少，必須要微微低頭才能夠直視著對方的眼睛，而亞瑟面對著對方這突兀的舉動卻沒有任何的反應，或者說，來不及反應。
接連的打擊似乎讓亞瑟已經有些習慣了的感覺，如此的讓人無力，亞瑟能夠感覺到從尤米婭那近在咫尺的臉龐上傳來的絲絲隱約的香氣，雙眼微微眯了起來，似乎是靈光閃過，一份早已被他壓抑在心底的念頭重新翻騰了起來，但面上卻沒有變化，反而是奇怪的平靜了下來，緩緩的反問道：“你覺得呢。”
似乎是沒想到亞瑟會這麼說，尤米婭的眉頭微微一挑，但隨後卻笑了起來。
“哈哈，真是不錯的反應啊！應該說不愧是命運麼，多麼有趣啊。”
猛地又收斂起了臉上的笑意，尤米婭稍稍後退了一步，然後微微歪了歪腦袋，像是一個俏皮的少女一樣。
“如果我覺得，你是命運之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