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5 幽幽子，你看我吊麼？
445 幽幽子，你看我吊麼？
赫伊斯地勢最高的地方就是中央別墅的屋頂，平坦的頂層放置著天文望遠鏡，這些都是秦恩業餘時間休閒娛樂。
幻想鄉的電力供應並不穩定，只是依靠著現代設備總會有因為停電無聊的時候，一旦閒下來沒事情做（並且還不為生活奔波），人就總會想接觸點新鮮事物。
在這段時間內天文望遠鏡觀察幻想鄉星空乃是他最大的樂趣了。
八雲紫開始擺弄一番，可惜白天並不是觀察星空的好時機啊，稍微弄幾下就沒興趣了。從隙間當中拿出茶几鋪墊與熱水壺，簡單的泡上一杯綠茶，默默的注視著赫伊斯外圍的風雲變幻。
勸說露米婭加入費了八雲紫很多功夫，而她的加入也並未給局勢帶來太大的傾斜，八雲紫唯獨沒想到魅魔竟然會復活自己的大弟子，那個魔女可是僅次於魅魔的大魔法師。
她還是霧雨魔理沙的親生母親。
可惜……死而復生的大魔法師對親人毫無眷戀感，用霧雨魔理沙去威脅恐怕起不了啥作用，不得已，只好讓藍放出露米婭去對付她了。
露米婭力量恢復的不多，可以黑暗妖怪的經驗她未必會輸給魔梨沙。
魔梨沙在魔法上是繼承魅魔的衣缽，但，終究是人類——
一個魔法師的巔峰時期，卻是在懷胎育兒的枯燥日常當中度過。
沒有人懷疑她的幸福，再魔梨沙做出選擇的時候就證明她愛著自己的丈夫，愛著自己的家庭，最終到四十歲才遲遲突破大魔法師的境界，可那時，卻已經不復當年了。
魔梨沙認為自己已經還清了債：情債與家族成員的羈絆在他死而復生那一刻就被其刻意斬斷，享受過平凡人生的大魔法師，自然要重新拾回丟棄的橄欖枝。
要撿起當年的工夫不容易，無論對於露米婭還是魔梨沙都一樣，從某種角度來說兩人處於完全公平當中競爭，但也正因為公平才凸顯出妖怪非人的軀體與人類純粹的肉體分別。
露米婭能夠容忍魔梨沙領先一部分，可若露米婭率先取回一部分能力，倒黴的自然是魔梨沙，他們戰鬥激烈，可在八雲紫眼中分出勝負是早晚的事情，勝利者是誰，已經不用想了。
可魔梨沙卻不過是一個探路的棄子。
在魔梨沙之後的敵人，就顯得很危險了。
——背叛八雲紫的魂魄妖靈，她在陰影當中前行，不斷的向著此處逼近。
——據說掌握重力的妖怪少女在外圍虎視眈眈的觀察著赫伊斯的情況。
還有……一個書生，那個書生八雲紫認識，當初在宴會上的‘死諫’仿如昨日不斷重現，他正義凜然的容貌始終刺痛著阿紫的腦袋。
此時藏在赫伊斯民居內的罪袋們全副武裝的衝了出來，已經與闖進來的妖怪們進行了激烈的交戰，八雲紫能清楚的聽到赫伊斯根據地內妖怪與罪袋們互相砍殺悽慘聲音。
這些並不是問題，赫伊斯被圍根本不成威脅。
讓人在意的是魅魔，那個女人去哪裡了？為何她沒有參加攻城戰？她是在周圍冷眼旁觀等自己力氣耗盡？還是早已經離開做別的事了？
八雲紫暫時不得而知。
……當然，還有一股勢力存在，秦恩曾經彙報的關於外界人，他們又會採取什麼行動呢？
八雲紫的頭更痛了。
……………………
就在此時，柔軟冰冷的某物輕輕的抵在八雲紫左右兩側太陽穴，輕輕的、有節奏的揉動著。
何等的大膽！
當一個人因為思考某件事而高度集中的時候受到外界干擾，那人必然會下意識的做出過激反應。
連尋常人都如此，更何況八雲紫？道袍下的軀體蓄勢待發，下意識的做好了將那個神不知鬼不覺溜到自己身後的人轟殺。
“現在還頭痛麼？”
八雲紫道袍下即將爆發的力量被輕柔的話語所溶解。
敵意與戒備，消失。
“幽幽子，是你啊……。”略有憔悴的金髮麗人勾起嘴角，輕輕的念出了身後少女的名字，當她嘗試轉過頭的時候。
櫻花點點飄落在赫伊斯別墅的屋頂，一名穿著喪服的粉色短髮少女坐在了八雲紫的對面，渙散放大到不正常的瞳孔盯著金髮麗人。
換做別人必然會嚇出一身冷汗，但八雲紫卻是微笑著從隙間拿出糕點推到粉色少女面前。
被稱呼為幽幽子的女人頓時收起那恐怖的鬼瞳，津津有味的享受著甜美的點心，身上毛骨悚然的氣質也漸漸變淡，透明的肌膚也有了實體感，只是相對而言略有慘白罷了。
“怎麼樣？我家藍的手藝是不是進步了？”
“嗯嗯嗯，這個點心很不錯，回頭教我家妖夢好麼？”
兩人在赫伊斯陷入重重包圍的情況下侃侃而談，彷彿她們現在所處之地是少女的閨房。
但，這些也只是裝出來的表象，這些反應不是說兩人有多麼遲鈍，而是經歷無數大風大浪的兩個大妖怪擁有的氣場罷了。
西行寺幽幽子輕輕的抬起頭注視著赫伊斯內互相殺戮的兩個部隊，感受著瀰漫在空中的死亡氣息，忍不住長吸了一口氣，對於死者而言，這些東西的味道自然是極為甘美的。
不過這也只是甘美罷了，距離真正的誘惑還差太多，再說了，這些東西未必會有點心好吃，西行寺幽幽子不過是略覺得可惜罷了，並沒有攝取此處生息的念頭。
“這些人也是為了龍神遺體麼？”
“你也知道了？”
曾經花費心思隱匿的事，竟然在短短一段時間弄的人盡皆知，這是八雲尚未想到的。
“龍神遺體的事情很早就有傳聞，只是以前可從未像現在這般消息靈通，魅魔早就公佈了自己的目標，我在白玉樓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故意放出消息來引誘某些心懷不軌的傢伙一起反抗我麼？魅魔這傢伙死而復生後竟然還會動腦子了。”
幽幽子隨手往嘴裡扔了一塊糕點，不以為然道：“阿紫你錯了，魅魔何曾有過腦子？以前你就從來都沒在頭腦上贏過她，誰都算計不了她的。”
“哎，我啊……連一個沒腦子的笨蛋都算計不過。”八雲紫‘自暴自棄’的嘆息道。
這幅畫面極為稀奇，隙間妖怪這幅吃了癟的樣子只有在少數幾人面前才會展露出來，絕大部分人是無緣見到八雲紫主動示弱開玩笑的模樣。
不過西行寺幽幽子卻已經習以為常了，粉發亡靈少女拿著使勁擦拭掉嘴角的奶油，平靜的說道：“魅魔為了滿足自己的心意突然變卦的事情做的還少了？她是怎麼死的你還不清楚？為了順心意連命都不要了，算計這種人是不可能成功的，有些人天生就是反骨，你根本不能將他們納入計算當中。”
有些人就是特例。
他們光是存在就是定時炸彈。
為了反抗而反抗，為了順心啥事都能做出來，無論多麼聰慧的智者都不能將他們納入考慮，或者……哪怕納入考慮都不能暴露出利用他們的意圖露出任何馬腳，否則必然遭到反噬。
這種人在人類、妖怪當中很多，他們大部分都是些自以為是的年輕人，以為自己是天命之子，這些人早晚會被現實改變變成的圓滑，或者是被殺……吃個大苦才改變。
魅魔就是其中之一的人。
可她從頭到尾都沒改變過。
也沒有人能讓她吃虧改變……
“她以前就總喜歡掀桌子。”八雲紫緬懷著過去嘆息道。
打牌打不贏？
魅魔做的就是將紙牌全都燒掉，或者是用魔法作弊……被人戳穿也不慌，反而邀請戳穿她的人一起進行‘魔法遊戲’。
【“敢揭穿老孃，老孃打死你！”】將那人痛毆一番後，揚長而去。
她有時極富同情心，見到街邊的乞丐會主動給她錢或者是賦予其富貴半生的魔法祝福改變其氣運，或者是教可憐的孤兒一些魔法讓她們擁有生存的資本。
但有些時候她卻冷酷的讓人恐懼……
魅魔從來就不是簡單的幾句後能形容的，她天生就是隨心意而動。
“這次魅魔的目標很明顯，就是衝著龍神遺骸來的。”
這點顯而易見了。
這次魅魔的執念是龍神遺骸，西行寺幽幽子早就知道了這點，而對於好友處置龍神遺骸的辦法，她始終無法贊同。
“一百多年了，阿紫……一百多年前你蓄意斬殺龍神想到今日麼？”
西行寺幽幽子的念頭比較純粹，她不認為留著敵人的屍體是啥明智的事，儘管殺死龍神是件莫大的榮耀，可因此召來風險卻顯得極為不智。
隙間妖怪根本不需要敵人的屍骸去誇耀自身武勇，在殺死敵人後，他的屍體必須第一時間銷燬，這才是正途！
“現在還為時不晚，摧毀龍神的遺骸吧，阿紫——我不知道它有什麼樣的力量，但既然魅魔想要拿，就說明這具屍骸肯定有特殊的價值，你絕對不能讓她得逞。”
這是來自白玉樓主人西行寺幽幽子根據魅魔往昔的性情而主動對八雲紫發出的警告與勸誡。
魅魔一旦拿到，會做出什麼樣的事情……誰都預測不出來，正因為如此才顯得十分可怕。
“你錯了，幽幽子……”
然而八雲紫卻是搖著不知道從何處拿出來的扇子說道：“龍神，根本就沒死。”
“沒死？”西行寺幽幽子有些詫異。
“那你1884年那又是怎麼回事？”
“那年我的確‘殺死’了他，但殺死他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他是不可能死亡的。當我將他的屍體切成七萬六千三百二十一塊的時候，屍體還在持續‘呼吸’，並且在我的眼皮底子下一點點的拼湊出更大的肉塊，於是我開始蒸肉……都說我們持續一年多時間和龍神戰鬥，但你知道麼？真正戰鬥的時間其實只有兩天！剩下的363天我們是在處理龍神的‘屍體’！”
從八雲紫的口述當中，西行寺幽幽子看到了全天下所有幸存的強大妖怪在一具屍體面前絞盡腦汁思索的畫面。
“醃製、冰凍、燒烤、磨碎……好多處理肉的辦法我們都試了，可哪怕八意永琳製造了黑洞將其吞噬，我都一點點能看到它重新復活……”
“那你試沒試過……吃？”
“吃？有！有個殭屍王他自稱吃遍一切東西，將龍神的一部分軀體磨成粉末狀泡湯喝，但是他卻在我們的眼前活活嗆死，哈哈哈，殭屍竟然是被嗆死的，要有人跟我將這個笑話我肯定會大笑，但是在看的時候，我們都已經被嚇破膽了……為了繼續處理屍體，把殭屍王的軀體榨成肉汁在他殘存的身體體液與屎尿中找出龍神的成分。”
八雲紫說話的聲音漸漸的變大，往昔始終從容不迫的臉龐浮現出一絲難以形容的驚恐與複雜神色。
幽幽子對那段時間的記憶並不深刻，她只是隱約記得在她產生要與八雲紫對抗龍神這個念頭的時候——就被龍神在千里之外一念殺死。
她連與龍神敵對的資格都沒有，光浮現出那種念頭都是大不敬！
幽幽子不知道龍神怎麼做的，但她百分百肯定幹掉自己的絕對是龍神。
等復活後龍神卻已經死掉三四年了。
隙間妖怪花費一些心思才穩固好心境收起狂態，悽然道：“我們三百多天絞盡腦汁要處理龍神的屍體，無論是放逐到宇宙邊際還是說找異界生物處理都不行，他‘註定’會在我們這些‘殺死他的人’面前復活，光這個又是嚇死了幾個大妖怪，死掉好幾百天的人都能殺人，我寧可沒聽過這樣的奇聞也不希望它發生。”
“那你現在處理龍神的屍體……”
“看上去粗糙的木乃伊，實際上已經彙集了當時那個時代所有妖怪的才能，但哪怕被我製成木乃伊，仍然活著，每天深夜的時候我都會聽到他在我的耳畔輕語，讓我向他跪拜——”
啪！
八雲紫猛地合上手中的扇子，眼神堅毅的說道：“而我一直堅持到了今日，都沒有動搖。”
西行寺幽幽子緊閉著雙眼，沉吟道：“龍神，龍神，龍族的神，就那麼強大麼？”
“龍神，不是龍，也不是神。”
但是他很強。
因為強大，許多人認為龍神是男性。
因為強大，許多人認為他是最善戰的龍族。
同樣因為他的強大，很多人在他的外號後面冠以神之名。
龍神。
有關他的訊息寥寥無幾。
沒有在歷史上留下任何名氣，但所有大妖怪都對其忌諱莫深，當有人向那些大妖怪詢問龍神有多強的時候，他們的回答也很簡單。
“很強。”
八雲紫給出如此的兩個字。
兩個字。
好像被人收買的臺詞，見過龍神的妖怪都說不出龍神有多強，也形容不出他的具體氣質是什麼樣。
但談論起龍神他們都會流露出畏懼的神色，漸漸的，他的強大也因此廣為流傳。
無人知其容貌，無人能形容出他的強大，也沒有人談論他的具體特徵，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當他出現在某人面前的時候，無論那人是貧富貴賤都會喊出他的稱號：龍神。
他無喜無悲，從無痕跡可尋覓，但又好像無處不在。他喜歡什麼討厭什麼都沒人知道，其諸多子女當中，有的稱呼他為父親，有的稱呼他為母親——連他的子女都不知道該怎麼稱呼她，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龍神的妻子是個人類女人：最少的龍神的妻子是十月懷胎誕下她們的。
“哪怕是和龍神戰鬥過……我也無法形容他的容貌氣質，我見過她的妻子，長相普通，也沒啥特色，我都懷疑她是不是隨便在路邊找到的女孩，直接拉著她在高粱地裡辦了事。當然……最有趣的是第一個龍神後裔誕生的時候，那個女人還是純潔之軀。”
八雲紫並不是嘲笑龍神，妖怪交合未必會按照人類的程序來，人類謠傳的那種受到感應然後婦女受孕的事情是妖怪（神靈）們常用的伎倆。
龍神給人的印象很模糊。
為什麼，這樣的大人物會介入幻想鄉呢？
哪怕是面對幽幽子，八雲紫也緘口不言。
唯一可以確認的是——龍神，並沒有真的死，哪怕變成木乃伊了其意志還是存在著。
——當其所有部件重新聚集到一起的時候龍神將會復活，群星將會迴歸到原本的位置。
“群星迴歸？什麼意思？”
“不用在意那個，龍神若復活，無論發生什麼都沒意義了”
八雲紫微微呲牙，衝著好友咧嘴笑道：“反正復活後我肯定第一個死，沒準我會被他製成木乃伊給扔進糞坑裡。”
後面會發生什麼八雲紫根本沒想過，因為到那種地步啥都完了。
“這個回答可不像你啊，阿紫……為什麼不反抗？像當年那樣，再次擊殺龍神？”
突然的，西行寺幽幽子好像是想到什麼一樣猛地掀開桌子，站在好友的面前，白皙的手掌撕破她的道袍……看到了八雲紫裸露的胸脯，與……………………
一擊刺破八雲紫命門的黑色貫通傷。
傷口不大，卻正巧貫穿了妖怪的命門，無論多麼強大的妖怪都不會倖存的傷。
可八雲紫還是活著，坐在幽幽子的面前。
傷口湧動著可怖的能量。
但這樣，恐怕連活著都要費盡心血吧？
“難怪我覺得你氣息不對。”西行寺幽幽子恍然大悟。
要是如此，許多事情都能解釋清楚了，為什麼八雲紫如此頹廢，為什麼在大軍壓境的情況下還這麼坐在這裡一動不動。
“這是1884年與龍神戰鬥的光榮傷疤。”妖怪賢者八雲紫，驕傲的昂著頭說道。
儘管痛徹心扉，卻是八雲紫一生最得意的作品——幾乎殺死龍神，作為代價不過是心臟被貫通傷，每到夜裡或者是劇烈運動的時候都會痛罷了，沒啥大不了的。
“瑪艾露貝莉-赫恩的形態，就是因為這個傷麼？”
“沒錯，在特定的時期，我會變成瑪艾露貝莉-赫恩，將境界之力都用在療傷上。”
“…………那，你還能對付這場戰鬥麼？”
八雲紫重新換上衣服，笑眯眯的看著西行寺幽幽子道：“若我說能，你還會幫我麼？”
“當然會。”
西行寺幽幽子露出微笑——
“這是我來這裡的理由。”
回答沒有絲毫遲疑與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