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5 小黑屋
495 小黑屋
金色與綠色，八雲紫與魅魔凝視著對方的眼眸，好像各自都要將對方永遠銘記在內心當中一般。
“你是我必須擊敗的人，八雲紫。”
……最少，魅魔是如此想的，並且她站在宿敵面前，大聲宣示著自己將要戰勝他的誓言。
誓言出口的那一刻，澎湃而又強大的魔力從魅魔的身體向外擴散出來，大魔法師絲毫不掩飾自己的強大，誇耀著自身的武力。
或許比起魔法師，魅魔更像是一個純粹的戰士。
她的精神、她的意志、她的性格都與陰鬱、沉著、冷靜的魔法師格格不入，可惜造化弄人，魅魔，偏偏是在魔法上有著名成就的大師。
“何必如此？”
屹立在魅魔面前的金髮麗人神色不變，境界妖憐憫的注視著魅魔。
“你跟當年沒有什麼分別，過去你曾經以這幅模樣輸給過我，死不悔改的你現在同樣不會戰勝我。”
八雲紫從來沒有將魅魔當成是對手，在她統治數百年的時間，有數之不盡的強大妖怪挑戰她的威嚴，魅魔本身的存在沒有任何的心意，與以前被他擊敗的那些妖怪沒有分別。
人生中的插曲，哪怕再來一次也是枉然。
“嘿嘿嘿，我可不那麼認為。”
可惜，魅魔卻沒有那樣認為，在上次的失敗後，魅魔就已經將境界妖視為自己一生必須跨越的大敵。
那就沒什麼好說的了，兩人之間的戰鬥不可避免，
八雲紫與魅魔的戰鬥過程無聲無息。
土魔人引起了幻想鄉秩序與自然規律的短暫崩潰，讓許多妖怪都忙著收拾自己的一畝三分地。但妖怪的數量太多了，再加上諸多妖怪當中總有點對名利沒任何興趣的傢伙，他們就喜歡默默的在黑暗處看人裝逼，土魔人的威脅與破壞波及到幻想鄉後，他們也都淡然處之，無視幻想鄉內的混亂，默默盯著發生事件的中心，觀察著情況。
魅魔與八雲紫的碰面，就有許多強大妖怪看到了，他們感受到了八雲紫故意釋放的強悍力量，也認識到了魅魔的威脅，很多人都期待著，幻想鄉的妖怪賢者與大魔法師魅魔之間的戰鬥會是什麼樣子？最終誰會獲得勝利？
可惜事實並沒有像大家喜聞樂見那樣，隙間吞沒了二人所在的地方，數著手指到八的時候，兩人又重新返回了幻想鄉當中。
“衛冕成功，我勝利了，魅魔。”
結果讓人目瞪口呆，作為挑戰者的魅魔被勝利者八雲紫踩在腳下，紫色的高跟鞋尖銳的壓迫著魅魔的胸膛，握柄漆黑的陌刀架在了魅魔柔軟的脖頸上。
“真，沒想到……”
秀麗的魔法袍像是破麻袋那樣，柔順的翠綠色長髮黯然無光，作為挑戰者的大魔法師魅魔的臉上也是一副不可置信的神采。
八雲紫將遍體鱗傷的魅魔擊敗，不是讓人驚奇的答案，哪怕最敵視境界妖的妖怪都不得不承認妖怪賢者她強悍的一面，可唯獨沒想到戰鬥竟然會如此輕鬆迅速的分出勝負來。
“我承認你是優秀的、強大的妖怪，但你更應該清楚你是在浪費的時間，朋友。”
境界妖怪的吐息，是白色的，猶如寒霜般的氣息，幾乎讓人血液凍結。
“你原來是在逗我玩麼？”
看到這一幕，魅魔突然平靜下來了。
雖然心中仍然存在著不可能釋然的情感，但是大魔法師魅魔卻承認了自己與她的差距。
“你明明有碾壓我的力量，卻偏偏等到最後才行動，如此糟蹋你自己的基業，很好玩麼！？”
脖頸上架著陌刀的魔法師，像是故意要撞向刀口一般的挺身咆哮。
簡直像是玩笑一般，在如此輕易的失敗後，哪怕是魅魔這種性格的人都認為妖怪賢者八雲紫是在故意戲弄他，因此憤憤不平。
“沒有。”
說完以後，境界妖彷彿自己也覺得不滿意，補充道：“我只是為了釣魚而已。”
“釣魚？”
“是的，釣魚……只是沒想到，我釣上來的不是小魚苗，而是一群食人魚。”
“…………”
終於知道了。
在被親口承認的情況下，魅魔再也無法繼續欺騙自己了，將八雲紫視為一生之敵這個念頭，終究還是太荒謬了。
前一刻她還是那樣認真，但倒數不足十之數，就讓她敗北了……在隙間內的境界妖八雲紫，強大的幾乎讓人絕望。
她的目的、她的行動理由，不過是為了調查出藏在暗處的隱患與麻煩，而事情猶如八雲紫預料的那樣，一堆見不得人的東西都出來了，自稱龍神太子的泥鰍精、前蘇聯變種人伊凡、月之都娛樂用初號機冷仙、玩家卡古婭、白澤書生、一個個全都迫不及待的從暗處跳出來給看似虛弱的八雲紫找麻煩了，境界妖猶如她本人計劃的那樣，輕鬆的消滅掉了這些敵人。
只是破壞的範圍稍微大了點罷了，終究幻想鄉沒有完全崩潰，境界妖一己之力，維持著整個幻想鄉的運營，這次她又向著幻想鄉內每一個人，宣示著她絕對的統治權與力量。
“哈哈、哈哈……”綠髮的女人苦澀的笑著，眼中那好像永不黯淡的神采，似乎熄滅了。
“你都是計劃好的是吧？”
“嗯。”
“包括赫伊斯？”
“…………是的。”
猶豫了下，境界妖應承下來。
“包括藏在那裡的龍神遺體？”
好在言不由衷的細節沒有被魅魔發現。
“那根本就是假的，藏在赫伊斯的那個，是術式……擅自打開，術式就會啟動，然後——“
然後？不言而喻。濃縮了八雲紫力量的術式，造成的效果是毀滅性的。能在那招下面倖存的人不多，除非魅魔親自去打開。
“呵、看來我這還是逃過了一劫啊。”
但是魅魔沒有去，自以為聰明的魅魔避開了赫伊斯，這點她還是猜對了，赫伊斯果然是陷阱！
結果，除了將紅魔館重創以外，魅魔根本沒做到任何事，她的努力、她的成就，終究是境界妖計劃當中的一環。
魅魔失敗了，她不願意承認，卻不得不承認，連帶著在她體內的龍神遺體都重新回到了境界妖的手中。
於是，話題到此為止，兩人之間突然靜了下來，無論是境界妖還是大魔法師，暫時誰都沒有說話，互相看著對方，眼睛和意識卻是神遊天外，各自都不知道在想什麼東西。
森林內傳來輕微的腳步聲，魅魔本想稍微去看一看來者何人，卻直接被八雲紫一個拘禁術式囚禁了所有力量，大魔法師無言以對，謹慎的境界妖真的是無懈可擊。
“喲，你的事情結束啦？”
是一名女性，魅魔不認識的女性。
金色的短髮、黑白色的長裙，好像是流浪漢一樣汙七八糟的造型，灰頭土臉的模樣猶如從土坑裡挖出來的兵馬俑，但是在灰塵泥土之下的臉孔仍然秀麗精緻，蛇形狀的紅瞳反著莫名的神采，那是與魅魔相差無幾的精神，抖擻、勇往直前，好像不知道什麼叫恐怖一般的態度，對自己處事方式堅信不疑。
“已經結束了。”
“嘿、無聊的事終於結束了，哈哈，老孃終於可以休息下了。”
金髮的女人放下白色巨劍，隨便的將其擱在地上，毫無風度的抬起屁股就坐在平整的面，盤腿席地而坐，好奇的注視著魅魔的存在。
“這是誰啊？阿紫你不給我介紹下麼？”
躺在地上的魅魔覺得有點不舒服，換了一個自以為舒適的姿勢，咧開嘴毫不氣餒的問道。
“露米婭。”
“露米婭，難道是那個黑暗的大妖怪？不像啊，氣息有點弱啊。”
“你在說誰弱啊？你都被打成狗了，還在這裡嘰歪啥？”露米婭嘎嘣嘎嘣的捏著拳頭，像是小混混一樣歪著腦袋瞪著魅魔，站了起來。
無論是語氣還是風姿，都很不符合其外形，但是魅魔偏偏覺得這人很對自己的胃口，衝著露米婭挑釁道：“你行你來上啊。”
“我又不傻！”露米婭悻悻的看了眼八雲紫，又坐回了自己原本的位置上。
魅魔又恢復了她的個性，堅韌的性格真是超乎意料之外。
“以後我會騰出時間讓你們慢慢聊的。”
“以後？”
魅魔略顯驚訝。
她都做出這麼多事了，還有未來可言？
而一旁的露米婭彷彿是想到了什麼一般，嘿嘿嘿的怪笑幾聲，沒再說話。
“給你最後一個機會，魅魔，聽命與我，將功贖罪。”
“哈？將功贖罪？”魅魔瞪大眼睛，像是看白痴一樣看著八雲紫：“你腦子沒病吧？”
的確，八雲紫擊敗了魅魔，讓她有點喪氣。
但是指望魅魔這麼容易屈服卻不太可能。
她，沒那麼容易屈服！
“我有的是時間讓你服從。”
“以後還有時間？喂，難道……等、等下，你這是要做……哇啊啊啊啊啊啊！！！”
八雲紫將陌刀丟進隙間內，紫色的裂縫頓時將她的身體吞沒了進去，魅魔驚慌失措的大叫在隙間內無法掀起一絲波瀾，很快就泯於其中，失去了蹤影。
“你是打算像改造我那樣改造她？”露米婭插口問道。
“不是改造，而是給你們機會，重新選擇正義的一方。”
境界妖怪凜然道。
“正義？嗤，你還真說的出來。”
“現在的大妖怪，殺一個少一個，我自然不會濫殺無辜。”
“說的好聽……數量如此少還不是你弄的？現在裝什麼好人。”
露米婭聳了聳肩，像是彆扭的小孩一樣，兩手杵著地……歪過腦袋不與八雲紫對視。
“你先回去吧，以後還有你登場的機會。”
八雲紫沒計較露米婭那好像是青春期少女鬧倔的無聊話，甩了甩袖子，就讓露米婭與魅魔一起消失於隙間當中。
除了八雲紫以外，幻想鄉內沒有人知道他們去了什麼地方，哪怕是八雲藍也不可能知曉。
揹負著雙手的境界妖站在已經被夷平的小城鎮上，她的式神九尾狐就來到了她的面前。
“傷亡情況如何？”
“損失慘重……赫伊斯內的罪袋與僱傭兵們全滅，但是棺材有啟動過的痕跡，它附近已經被夷為平地了。”
那麼罪魁禍首就不可能生存下來了。
“關鍵人物呢？”
“魂魄妖忌處置了魂魄妖靈，魂魄妖夢與幽幽子大人也平安返回了白玉樓，霍青娥也處置掉了叛亂的妖怪要求我們兌換承諾……”
“那就如她所願，她想在人之裡傳教，那就讓她去做。”
世界上從來沒有免費的午餐。
八雲紫完全可以吃幹抹盡不承認這件事，九尾狐也在一旁不斷的暗示著紫大人，巧妙的告訴她將來霍青娥傳教的後果會是如何，但是八雲紫卻沒有顧忌太多，放開了部分權利。
實際上，那件事，根本無關痛癢。
區區宗教，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的，哪怕她霍亂整個人之裡都沒有用——就猶如八雲紫能夠輕易消滅太子、消滅魅魔，要將霍青娥的苗頭掐亂，比對付蕾米莉亞還容易。
要想真的有用，最起碼要讓那個喜歡在霧之湖釣魚的太公望親自插手才行，然而那個老頭從頭到尾都沒對幻想鄉插手，他那種放任隨意的性格，境界妖也很清楚。
低水準的尸解仙妄想製造道教天國？除非霍青娥腦子秀逗了！給她十倍的力量都做不成，哪怕曾經支持她的聖德太子回到幻想鄉內，也就是再多一個平衡的棋子。
“還有一人……那個人————”
“是秦恩的母親，對吧？”
“……是的。”
發現秦鴆與秦恩的血緣關係，純粹是一場意外，意料當中、發生根本不奇怪的意外。
光是從容貌當中就能找出兩人相似的地方，妖怪有最少幾十種方式，在不碰觸對方、傷害對方的情況下鑑定血源，甚至一些感官靈敏的妖怪嗅一嗅，就能知道兩人的關係。
真正被矇在鼓裡的人只有秦恩本人——當然，這最主要的原因是，秦恩對自己的過去根本不感興趣，缺少他尋找根源的契機。到現在為止，那個男人還天真的認為自己的父母是個普通人，他們還在外界過著無知而又幸福的生活，根本不知道，他的家中發生了怎麼樣的變故。哪怕是外人知道的都比秦恩本人知道的多，那些模糊的夢境，根本激不起他的好奇心！
八雲紫關心這個女人的原因，則是看在秦恩的面子上，屬下的家屬，自然在八雲紫的保護、觀察的範圍當中。
但是聽完八雲藍的報告後，八雲紫發現，自己好像小瞧了那位年輕的母親，她爆發出來的力量遠超過預料。
“真是意外。”
打個比方，八雲紫本來不過是隨便找個閒雜事，讓秦鴆去領薪水，變向的照顧她在幻想鄉內的情況（雖然他們不知情）。
可真正用的時候，她卻給了八雲紫一個不輸給秦恩的驚喜。
“我想，我們或許可以從這方面做些事情。”
“不要說了，藍。”
八雲紫用扇子遮住自己的半張臉，搖著頭否定了自己屬下的建議。
“？？？？？”
八雲藍不解的看著自己的主人。
“停止這個計劃，不要再將她牽扯到事件當中……”
“可是紫大人，我們奪走他赫伊斯的產業，他對我們已經產生不滿了，若不借此稍微敲打下他——”
八雲紫打斷自己屬下的話說道：“但是他沒找你辭職不是麼？”
“……畢竟異變才剛過去，他就算要離開我們也會是等異變過去一段時間後才會。”
“他不會離開的，不滿歸不滿，但是……他很快就會意識到，在幻想鄉內真正可靠的是誰。”
不等藍解釋，紫就自顧自的開口說道：“雖然真正可靠的當然是自己，可是在羽翼未豐的情況下，誰才是真正的幻想鄉統治者？別告訴我，你會認為他會投靠妖怪山的小丫頭？”
八雲藍沉默著，原本在他人面前溫柔、和藹的面孔被逐漸剝離開來，陰沉的好像能夠滴出墨汁：“他的超能力，是個威脅——厚積薄發後他已經與蓬萊山輝夜的水準相差無幾了。”
時間能力——受到蓬萊山輝夜的教育並且摘除了龍神之力對其的束縛後，秦恩在與土魔人、卡古婭等夜兔先鋒部隊的戰鬥當中，徹底的打響了名氣。
藍，已經不可能忽視他了。
但是等待他的卻並非是拉攏，而是八雲藍的一個又一個陰謀。
“他的確可能投靠妖怪山。”
境界妖合上了扇子，指著九尾狐說道：“而那個前提就是——藍，你將他逼上絕境後。”
“………………”
八雲藍無法開口。
主人否定了，哪怕她有一千個理由，都不能提。
這是守則，使魔的守則、式神的基本條件，它是八雲紫絕對凌駕於她的理由之一。
“人事討論完了，藍，我們該討論下正題了，藍，結界的情況如何？”
“結界運行正常，之前您與魅魔大人、露米婭大人的談話，別人是聽不到的，哪怕是看，也看不到任何東西……”
在八雲藍的結界力量影響下，外人看到的是八雲紫雷厲風行消滅魅魔的畫面，除了他們兩人以外，幻想鄉其他的妖怪，都會認為魅魔這個反叛者被處死了。
得到這個答案，八雲紫的臉色卻還是沒有任何好轉：“我問的不是這個結界。”
“結界日常的維護已經交給你了，我也知道你勤勤懇懇做的事，可……這件事你必須要給我解釋，藍，為何一群外界人會闖進幻想鄉？而我們卻一無所知？”
八雲紫苛責的話語讓九尾狐的臉色也變了色，金髮的九尾狐垂著頭低聲解釋道：“他們，他們只是正巧的找到了結界薄弱的地方……”
“不用繼續報告下去了。”
“…………對不起，紫大人，這件事是我的失職，我……”
“你也不用繼續說了，藍，現在，我罰你去白玉樓閉門思過。”
八雲紫的安排，讓九尾狐如遭雷擊，血色皆無。
“什麼時候想清楚了，什麼時候再回來。”
八雲藍的身影被隙間吞沒，她控制隙間的權利被紫重新奪走，九尾狐恍惚當中，來到了冥界的白玉樓階梯上，西行寺幽幽子與魂魄妖夢驚訝的注視著她。
九尾狐慘然一笑，衝著幽幽子拱手道：“紫大人讓我在此處閉門思過
“看來，你要在我這裡呆一段時間了。”西行寺幽幽子拍了拍妖夢的肩膀道：“去給藍找個幽靜的房間。”
“嗨！”魂魄妖夢像是一名古板的武士那樣，回應著幽幽子。
“藍大人，請跟在下來吧。”
“打擾了。”
神色黯然的八雲藍跟隨著妖夢的身影，消失在了幽幽子的視野當中。
西行寺幽幽子意味深長的注視著她的離去，彷彿知曉什麼，卻一言不發，轉過頭來，靜靜的看著西行妖，飲茶不語。
“只有陰謀是不夠的，藍，你什麼時候才能真正的認識到人心呢？你做的那些事，有點讓我失望了。”
“你的心思，究竟是什麼時候變的如此陰沉？”
八雲紫得不到答案。
她放任藍自己面對幻想鄉的一切，卻讓她作為狐狸的狡詐、陰險的一面，不可遏制的爆發出來。
然而，這是後天養成的？還是先天作為妖怪的本性？
這點不得為之了。
不是針對秦恩特意照顧，而是八雲紫認為，她陰毒的性格，已經影響到了大局。
“事情，又回到我的手中了。”
大權在握。
但是八雲紫，卻並不快樂。
“希望你能早點想清楚。”
這是由衷的期待，純粹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