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8 血祭、懦弱、還有……過河拆橋
608 血祭、懦弱、還有……過河拆橋
“現在，誰還有異議？”
阿喀琉斯的屍體在時間能力下腐化成了白骨，黑髮黑眸的青年掃視著在場曾經名揚一時卻老而不死的英雄們，將他們的神態變化納入眼中。
不滿、嫉妒、憤恨、驚慌、恐懼、茫然、讚許、漠然，好壞參半，許多人都用不同的目光注視著執行了殺手的秦恩。
秦恩向來不知道什麼所謂的‘殺氣騰騰的眼神’和‘眼冒寒光’，但是從眾人的反應來開，這種詞，用來描述此時此刻的秦恩卻是最適合不過了。
持續數十秒的沉默便是最好的答案，在見無人反應後秦恩才卸下那冷冰冰的表情恢復了正常的神色：“識時務者為俊傑，大家都是聰明人，很好。”
“感謝你的寶具，英雄王。”時間逆流將吉爾伽美什的寶具上的血跡驅散掉，秦恩認真的將刀橫在面前，雙手遞交給吉爾伽美什。
黃金之王打了一個響指，那柄不知名的刀便被收回了空間當中。
阿喀琉斯的死亡徹底排除掉異議者，短短的一段時間內這些英雄都服從了吉爾伽美什當名義上的頭領。
“接下來整編部隊的工作就交給我吧。”聖德太子主動請纓，按照地區進行整編。
亞洲、中東、歐洲、美洲……來自於不同時代的英雄們按照軍事才能（非個人武力）開始進行整編，從名將到猛將，從皇帝到騎士、從英雄到罪犯，從牛仔到劍客、從歷史人物到傳說人物……全都是由上述的這些人組成的全明星英雄軍團，每一個小卒都是活躍在傳說中的角色。在秦恩震懾過後，由豐聰耳神子靠著吉爾伽美什的資歷來調節各方關係，在宮殿外面組建出了一個不太像樣的軍隊，儘管他們訓練有素並且能夠以一敵十，習慣了現代軍隊風格的秦恩無論橫看還是豎看，怎麼看怎麼覺得這支軍隊寫滿了烏合之眾這四個字。
“做的還不錯，女人。”
秦恩不滿意，但是吉爾伽美什和聖德太子卻顯得很滿意，隱約的這讓秦恩感覺到自己與這些古人類有年齡代溝。
但秦恩沒有苛求現代軍隊的軍紀和統一，古人很難認識到現代軍隊的魅力，能將臨時拼湊的烏合之眾弄成這樣，大概也算不錯了吧？
“現在是否該出發了？”
“在出發前，我們進行一些占卜吧。”
聖德太子冷不丁的開口讓秦恩嚇了一跳。
“占卜？”
“占卜祭祀，有什麼問題麼？”豐聰耳神子不解的注視著秦恩。
秦恩覺得自己和他們的代溝越來越大了，以前看歷史書和神話故事怎麼就沒聽說過這些人要占卜呢？
“有道理，大軍出發前必須要進行一番占卜來預測兇吉。”
尤其是，在聖德太子說要舉行占卜後，下面的無論是中國人、日本人、印度人、中東人還是金髮紅髮的歐洲人都理所當然的點頭贊同聖德太子的意思。用古老的龜甲動物外殼占卜的是帶著濃厚原始氣息的英雄，建議用占星術的是金髮碧眼或者紅髮的歐洲人，選擇坑殺幾個倒黴蛋坑殺掉的是奴隸制國家的英雄，亞洲的英雄則建議找點豬狗牛羊來進行血祭。
每個人都很認真的討論用什麼東西佔卜，在這些古時代的領袖英雄的眼中占卜好像是一件非常嚴肅的事情，飽含吉爾伽美什本人都沒任何反對的意見，對於近代以前的國家英雄來說，出征前的這些‘無聊’動作是有意義的，不去商談行軍計劃和作戰方案而是興沖沖討論怎麼占卜，這讓秦恩有種‘藥丸’的感覺。
就在秦恩冷眼旁觀他們商談祭祀的時候，在宮殿上方居高臨下俯視著軍隊的吉爾伽美什突然冷不丁的開口說：“獻祭神靈。”
場地先是陷入了短暫的趁機後瞬間爆發，除了希臘系的英雄外，全體的英靈們都掌聲雷動，大家為吉爾伽美什的機智所折服，連打瞌睡的秦恩都猛地驚醒了過來，加盟了鼓掌的行列。
對於亞洲人來說，獻祭一個白皮神靈簡直喜聞樂見；對於歐洲人來說，獻祭一個異教神又能怎麼樣？中東印度真理教徒舉起手高唱安拉胡阿克巴，唯有希臘神系的英雄像是被狠狠打了一個巴掌般雙眼通紅，而那位茫然無措跟在吉爾伽美什的希臘女神則在數千個強大人類的注視下，手足發寒，軟弱的癱坐在了地上，發出神經質的笑聲。
大軍出征前用神靈的鮮血來祭祀未來即將發生的戰鬥，這簡直是前所未有的規格
“那在什麼地方開始祭祀？”
“就在這裡。”吉爾伽美什指著自己的腳下，然後將神殿收回了王之寶庫內！
收！了！回！去！
牛掰！
於是，祭祀的地點是吉爾伽美什宮殿原址——一個簡單的高臺被堆壘出來了，很有人類遠古文明氏族部落風格的原始祭壇，出現在雪山之上，行屍走肉般的阿佛洛狄西被堵住了嘴巴，由一位北美印第安英雄來主持祭祀，圍繞著祭壇的英雄們或饒有興趣或期待的注視著神靈被推上祭壇後的狼狽景象。
吉爾伽美什興趣勃勃的注視著希臘女神的落魄姿態，同時欣賞著那群希臘系的英雄們各異的臉色。但是這些希臘系的英雄們雖義憤填膺卻沒有一個人主動站出來的阻止這場戲劇，阿喀琉斯被殺了，赫拉克勒斯沉默著，甚至還有些和自家主神有矛盾的希臘英雄露出了幸災樂禍的笑容，希臘系英靈，醜態百出。
殺神祭祀，喜聞樂見。
但秦恩並沒有靠的太近，而是站在一個遠處，蹲在一塊石頭上遠遠注視著中間即將發生的血腥祭祀自言自語道：“用神靈來祭祀，規格挺高，不過……嘖嘖。”
無聊時候自言自語的感嘆被落入了有心人的耳中，一名依靠在秦恩落腳石上的少女抬頭與秦恩的目光交錯黑褐色的眼眸注視著他，彎著嘴角笑道：“秦公子不喜歡？”
“你不也是跟我一樣躲得遠遠的麼？”
“但是秦公子當時你看上去很高興啊。”
“我？我只是葉公好龍！”
“葉公子高好龍，鉤以寫龍，鑿以寫龍，於是天龍聞而下之，窺頭於牖，葉公見之，棄而還走……”
秦恩垂下頭望著著侃侃而談古文的少女：“你漢學古文不錯啊。”
“中國文化博大精深嘛，從隋國帶來的文章典籍，我可是倒背如流啊。”亞麻色獸耳髮型的少女神情清爽的說道。
秦恩笑而不言。
“秦公子您不喜歡血祭麼？”不過，豐聰耳神子卻是沒有就此放過秦恩，趁著其他人圍觀血祭的情況下，反而和秦恩繼續開始閒聊
對於這個穿越而來的時間能力者，豐聰耳神子有著十足的好奇心，他的進入，他的到來，他的所作所為，都讓聖德太子十分感興趣。
“血祭什麼的，我不發表感想，各個時代的人都有各個不同的習慣，沒什麼好說的”
在幻想鄉內秦恩，唯一學會的，就是對異種異族不同時代的文明產生的耐心吧，用曾經他玩的一款叫歐陸風雲的遊戲來說，屬性值應該是【文化認同】、【宗教容忍】。
“公子真的認同我們？我能感覺出來，公子您很不喜歡我們……無論是吉爾伽美什、郭侃，還是我……你都是在用瞻仰死者的目光看著我們的。”
秦恩不由得皺起眉頭，這聖德太子是什麼意思？切勿交淺言深的道理都不懂麼？
“你是啥意思？”
“秦公子沒意識到麼？您啊，其實一直都是在用高高在上的優越感在俯視著我們這群活在過去的人啊……”
“…………”
優越感？
聖德太子的話語不免讓秦恩陷入了短暫的沉思。
這個……也許，有吧。
這些人，是千百年前被囚禁在龍神監獄的囚徒，他們所處的環境，是沒有時間概念的地區，在這裡他們會停止生長，雖然長生不死，可是卻永遠無法接收到外界的訊息。哪怕是幻想鄉居民，現在都已經知道了電腦、電視機、網絡，也懂得很多東西，幻想鄉的封閉與龍神監獄的封閉，完全是不同的兩碼事。
想清楚這點後秦恩乾脆懶得掩飾了：“我優越又能如何？”
豐聰耳神子淡淡一笑：“我不是在譴責你，秦公子，我只是有些話想說出來問出來罷了，屬於不吐不快。”
“你不吐不快就跟人說這個？找茬嗎？有你這麼說話的麼？”秦恩白了她一眼，也沒將聖德太子的話當回事。
此時，中間的祭祀已經差不多到了高潮，那位希臘女神被推上了祭祀臺階上被當眾扒了精光，那位來自北美的祭祀晃盪著頭上的羽毛，唸叨著他家鄉的話語，然後高高的舉起了由吉爾伽美什慷慨贊助的寶具，在眾目睽睽之下，將希臘女神阿佛洛狄西被當場處決，這位希臘神靈在被剖出心髒的那一瞬間，代表著阿佛洛狄西的神力像是炸彈般暴烈，四散而去。
其生前儲存在體內的靈力變成了粉紅色的雪花，從天穹當中緩緩飄落到每一個人的身上，而在其神力四散死亡的時候，英雄們興奮的發出了帶著無邊暴虐氣息的怒吼，而希臘神系雖然臉色仍然餘怒未消，可是赫拉克勒斯那個渾身漆黑的莽夫竟然偷偷的凝聚力量吸取死亡神靈殘存的神力，其餘的英雄見到這一幕頓時有學有樣的開始做事情。
黃巢、秦宗權……這些吃人魔王竟然毫不猶豫的衝上前去在諸位英雄的面前大快朵頤！吉爾伽美什則注視著神靈死亡的屍體露出了殘忍而又愉悅的笑容，曾經被神靈陷害殺死了摯友的吉爾伽美什，憎恨著世界上每一個神靈，他的狂笑聲，似乎壓過了雪山暴怒的風雪，將他標誌性的狂笑，傳遍了龍神監獄內的每一個角落！
秦恩與豐聰耳神子注視著這場鬧劇的持續，唯有二人沒有參加到這場狂宴當中。
“你此時很瞧不起他們是吧？你覺得他們很野蠻對吧？尤其是中間的那兩個吃人魔王，你覺得無比礙眼，想剷除掉他們是吧？”
秦恩面無表情的說道：“你挺喜歡看人啊。”
目睹這場祭祀後的狂歡，秦恩終於明白了為何要在即將出戰的情況下還要搞殺神儀式了。
他們需要這個來釋放心中的暴虐，需要這個來汲取死去女神的力量，需要在曾經高高在上但是後來卻被打殘廢的神靈身上找到自信。
彷彿，這位女神的死亡給他們帶來的殘忍暴虐情緒能夠覆蓋他們對龍神的恐懼。
“吉爾伽美什曾經以殺死希臘眾神和英靈來樹立了自己的威信，他不會允許神靈繼續存在，他要讓希臘英雄，變成喪家之犬……”
就如同豐聰耳神子說的那般，吉爾伽美什在舉辦這次殺戮的獻祭後還覺得意猶未盡，猩紅的舌頭舔著乾燥的唇角，猙獰的喃喃自語說著還不夠，還不夠之類的話。
隨後，吉爾伽美什一聲令下，就已經有識相的人主動站出來，前往希臘英雄們的居處，將殘存的神靈帶過來一一獻祭。
在提出這個要求後希臘英雄有的終於忍受不住了，主動站起來要和吉爾伽美什戰鬥的時候———赫拉克勒斯竟然突然從背後襲擊自己的戰友，將他們斬殺送到了吉爾伽美什的面前。
“看吧，已經有人主動站出來當狗了……”
赫拉克勒斯在眾人面前，拋棄了自家主神，選擇了尊崇吉爾伽美什為領袖，然後帶領著殘存的親信殺死了不服從的人，回到自己的居所將幾個被廢掉的老頭、女人丟到祭壇上，在赫拉克勒斯的親自主持下，這些曾經被希臘英雄尊崇為神靈的人全都被悉數殺死，天上四散的神力變成的雪花紛飛不止，每個人都貪婪的汲取著神靈殘存的力量，享受著這場大宴。
神靈的神力四散，他們不同顏色的靈力變成不同的雪，一時間五彩繽紛（顏色）的大雪飄落在雪山上，堪稱一場奇景。
赫拉克勒斯承受了很多人或奚落、或鄙視、或羨慕的神色，吉爾伽美什開心的看著希臘劇主人公如同小丑般的所作所為，哈哈大笑，當眾稱讚赫拉克勒斯的‘忠誠’，而這位看似老實的巨漢則‘靦腆’的笑著，然後在感覺到秦恩和豐聰耳神子的時候，則露出了謙虛的假笑，那張猙獰的臉龐扭曲出來的笑容讓秦恩突然覺得無比反胃。
“若是背叛魔女美狄亞在這裡看到這一幕估計會讓出自己的大名吧？”
“也許你瞧不起赫拉克勒斯，但是，作為被吉爾伽美什和秦公子你輪番當墊腳石的希臘系英雄們來說，他們能選擇的，只有這條道路了。”
亞麻色頭髮的少女抖了抖頭髮上飄落的彩色雪，感受著手心中聚集的神力，露出了迷醉的神色——然後滿臉遺憾的將它丟在地上，扔掉了。
“你怎麼不用？”
“……在場這麼多英雄，哪怕是吸收也吸收不了多少的，它只能用來鼓舞士氣。”
鼓舞士氣麼？
真是荒謬啊。
被龍神擊敗丟進監獄內屢次嘗試強攻不成的英雄們，選擇用獻祭神靈的方式，來找回和門將對戰的勇氣麼？
少女調整了下【日和】耳機的位置，然後緊了緊身上的披風，在白皚皚（五顏六色）的雪山上，豐聰耳神子的打扮太過於清涼了，肩上只有一個紫紅色的披風，下裝不過是個長款1的裙子，光滑無毛的腋暴露在外……秦恩深深的看了眼她披風下的稚嫩雙肩，將時間能力推進她的體內。
“謝啦，秦公子……不過，您的好意恐怕是白費了，我是仙人，這點溫差的變化，是影響不到我的。”
“哼，小爺給你的你就收著，你別蹬鼻子上臉喔！”
“秦公子這番話倒是頗有英雄王的風格啊。”
“閉嘴！”
獸耳髮型的少女衝著秦恩調皮的笑了笑，與之前見到的深於算計的模樣不同，此時豐聰耳神子，倒是很符合她外表年齡的變化。
這種變化，轉瞬即逝。
隨後豐聰耳神子便肅然的說道：“赫拉克勒斯，是個不穩定的定時炸彈”
“不用你說，該怎麼做我明白。”
秦恩怎麼能不知道自己與吉爾伽美什都得罪了希臘系的人？別看赫拉克勒斯這樣，能過那麼多試煉的人，不是小角色。
他，不能留。
“他會死在自己該死的地方”
“秦公子很識大體呢……”
突然的，眼前一花，豐聰耳神子消失了，亞麻色頭髮的少女突然的閃現在秦恩的後方。
看上去很快，那也是在外人眼裡，在時間系能力者的秦恩眼中，神子的動作幾乎可以說是一幀一幀的。
他想知道，他會講什麼。
”秦公子，您想殺的，絕對不止這點人。“
獸耳髮型的少女緊貼在秦恩耳旁低語道：“您想過河拆橋，殺掉他們——包括我與吉爾伽美什的全部人，是吧？”
秦恩嘿嘿的笑了兩聲，笑容看上去有點傻，但是豐聰耳神子卻不為所動的繼續說道：“秦公子，我希望您能手下留情放我一馬，在你離開這裡的時候不要忘記我，叫上我，帶上我，您的謀劃，我清楚的很……但我不會告訴別人的。”
豐聰耳神子的嬌軀和秦恩非常近，秦恩能嗅到她身上的氣息，其精緻的面容近在咫尺。
而前方的英雄們還沉澱在殺神吃神肉的快樂中，赫拉克勒斯也參與了這次的盛宴，完全沒有人發覺這裡的一切。
漂亮女孩的體香總比大老爺們的體味要好，秦恩不免露出‘和善’的笑容說道：“…比起相信他人的節操，我更相信死人是不會說話的道理。”
“您來到此處不是意外，您是被人算計而進入此處的，而我……可以幫助您。”豐聰耳神子指著下面的那些英雄說：“我比他們更可靠。”
說完這些話後，豐聰耳神子就下去了，像是什麼都沒發生般和秦恩坦蕩對視：“秦公子，請相信我。”
說罷，不管秦恩的反應如何，豐聰耳神子離去了，開始走上前臺繼續扮演宰相謀士的身份協調。
秦恩意味深長的注視著豐聰耳神子離去。
“狡詐的女人。”
豐聰耳神子說的基本都沒有錯誤。
秦恩打算借用他們的力氣，幫助自己回家。
但是，秦恩從來沒有發誓說要幫助這些人返回地球啊！
雖然不過是一點點念頭……不過卻不得不承認，這個魔鬼般的念頭的確存在。
“這些不屬於現在這個時代的英雄們，我一個都沒打算讓他們活著回去！”
秦恩注視著這些英雄們還沉浸在血祭中的表情，用著只有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在心中低語道。
………
此時，在距離英雄們慶祝的雪山之外，一個沉默打坐的男人突然的睜開了眼睛。
他注視著雪山的方向，默默的解開了刀鞘，像是一個不肯放開玩具的小孩子一樣緊抱著自己的刀，親吻著它——
“老師，我會遵守於您的約定的。”
然後，如同山一般的男子抖動鎧甲上的灰塵，堅毅的雙眼如閃電般看向雪山的位置，拎著笨重的刀和刀鞘，逐步走下了臺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