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結局
# 第272章結局
容舒在生完孩子第二日受封昭容公主,秦王府也更改了匾額為公主府。
秦王府是親王規制,本來不符合公主府規制,但皇帝就這麼一個女兒,就算有頭鐵的大臣表示這不合規矩,也被皇帝一個冷冷的眼刀給逼了回去。
新帝登基不過一個月,便有大臣開始上奏該選秀廣開後宮。
畢竟皇帝只有一個女兒,半個兒子都沒有,且皇帝都不惑之年了,再不打緊往後這江山怎麼辦?
對此,皇帝並未言語什麼,只一味地把摺子壓在御案上。
朝廷內外議論紛紛,但這時大多還是往好的方向去想。
皇帝這麼多年就只有皇后一個妻子,以前在京城還是各家夫人稱羨的恩愛夫妻。
如此感情要選秀只怕會受到皇后的阻撓。
既然皇帝沒有表示過不願,那就應該是願意的。
因此各家都已經開始準備適合進宮的姑娘。
直到公主誕下的孩子滿月宴這一日。
帝後不僅大排場地出宮參加外孫滿月宴,更是用一道聖旨將朝野內外震懾。
皇帝將公主所生的兒子,封為皇太孫,待五歲後便入住東宮,由皇帝親自教導。
此道旨意宣讀之前,就連內閣所有大臣和近侍的御前太監都不知道!
可見這聖旨是皇帝親自擬的。
滿月宴當日,帝後大喜,且事情突發,沒人敢在這時候去觸黴頭。
但第二日早朝,眾臣便跪著求皇帝收回旨意。
不僅如此,內閣更是有閣老喊道裴氏江山將易主!
而皇帝只是淡淡道:「太孫姓裴名煥,何來易主?」
凡大戶人家的獨女,大多會招贅為一家開枝散葉。
而且贅婿的身份要講究人品樣貌過得去,還要沒什麼野心,否則怕自家閨女被吃幹抹淨。
眾大臣這才反應過來,難怪一個月前駙馬就辭了官!
原以為這回駙馬立了大功,皇帝就算礙著祖制也會給個不低的閒職。
哪曾想翁婿竟然是如此的計劃!
但無論如何,朝堂上的老學究們是絕不可能輕易認下的。
因此很長一段時間,此事總被反覆提起。
新帝登基也有不少人打著溜須拍馬的主意,因此朝堂成了兩派對立,一派死活請皇帝收回旨意,一派贊成皇帝,認為太孫同樣留著皇室血脈,自然可以繼承大統。
……
朝堂再多的風雨也澆不到公主府裡頭。
那道聖旨雖然把容舒也砸了個措手不及,過後她回想起父皇跟她說過,要這孩子姓裴的事,才恍然明白原來是這個意思。
前世的秦王沒有子嗣,沒有選秀,在位十五年後宮乾乾淨淨,直到駕崩前才指了楚王的兒子為君。
據宋聞璟說,那個人就是程榭。
那時程榭已經被楚王認了回去。
容舒也是聽他說才知道程榭的身世,並且在先帝駕崩後,秦王妃幫助先皇后假死去了楚王被幽禁的地方相守。
兩輩子楚王都被肅王所威脅利用,將神機營交給了肅王。
上輩子楚王被幽禁在封地的王府,卻得以和年少時青梅竹馬的皇后相守。
這輩子也幾乎一樣。
只是這一次因為有煥兒的存在,程榭不會再當皇帝。
之前程國公被裴慎所威脅,將程榭藏在深山的佛寺中。
後來裴慎頂著程榭的身份和傅書繡離開京城,被宋聞璟帶回京私下處置。
程榭這個身份,也因為此事被宣告和新娶的夫人在回老家的路上不慎跌入山崖離世。
程榭藉此機會擺脫了這個身份,和先皇后一起去了楚王的封地。
……
容舒坐在搖椅邊逗著煥兒玩。
她已經出了月子一個多月,孩子也一日日地長大。
如同秦王妃所說,煥兒是越長越好看,眉目像她,鼻子嘴巴像宋聞璟。
她每日都要把他帶在身邊照看,只覺得怎麼看都看不夠。
再一想孩子五歲後就要進宮,到時就不是每日都能看到,便更加不想錯過每一刻。
宋聞璟進來時,容舒正俯身拿著金鈴鐺逗弄孩子。
開春後天逐漸暖和,在室內已經不必穿得太多。
今日日頭高照,屋子裡便有些暖,容舒在自己的寢殿裡只穿著單薄的綢緞中衣。
雖則她不用自己餵孩子,可也在一開始漲起來時偷偷試過。
結果這麼一試,別人倒是不知道,只某個連她坐月子時都要賴在屋子裡的人知道罷了。
這會兒宋聞璟走過來,神色哀怨得看了她許久。
將近一盞茶的功夫容舒都沒發現。
直到眼前投下一大片陰影,把她跟煥兒都罩了進去。
沒人敢不經請示就擅闖,除了某個人。
她不滿地仰起腦袋:「你擋著我們煥兒的光了。」
宋聞璟還是杵在跟前,眼睛在她收緊的中衣上來回掃動。
那一截細細的後腰往上,再往前,是豐潤飽滿的……
他按下心裡的躁意,轉而控訴她:「殿下如今長進不少,竟然學會用完就丟這一招了!」
容舒一聽,秀眉微微蹙起:「你亂說什麼呢!」
宋聞璟當真好不委屈。
她每日就盯著孩子,當真是有兒萬事足,一天裡能有半盞茶的功夫在他身上就算燒高香了。
他目前唯一的用處……
就是在她覺得脹的時候替她分憂一二。
當然,他絕不會承認這是自己極力「爭取」來的。
昨日他才幫了她,過後孩子一哭,她就將他趕走!
一想到這個,他就覺得不能任由容舒這樣下去,否則長此以往他只怕要「失寵」了!
再有前幾日懷瑤長公主來訪,這位長公主府中養著面首無數。
竟然邀請容舒過府看她選美男。
亂花漸欲迷人眼,這個道理宋聞璟懂!
還未等他表達自己的不滿,煥兒便開始嚎哭,這孩子出生便壯實,那嗓音更是響亮。
容舒喜歡就她們母子在屋子裡玩,乳母們就在偏殿候著,聽孩子哭了,便過來帶孩子去喂。
容舒偶爾但是想自己來,但那得在沒人的時候。
乳母動作很快地過來,容舒只能是將孩子交給她。
況且某人就杵在這兒,她也不好意思當著這人的面喂。
之前有一次便是這樣,結果這人盯著她看,把她看得恨不得綁了他眼睛!
孩子被抱走,容舒正想換身常服,才走了兩步就被人從身後抱住。
她吃驚地抱住身前修長有力的手臂。
「幹什麼。」
宋聞璟把腦袋放在她肩上,接著她就感覺到他那雙手越來越往上……
大白天地,容舒頓時便緊張起來。
某人還不知死活地沉聲在她耳邊說話。
「又漲了。」
容舒臉色爆紅,手往後去掐他的腰,「亂說,我沒有!」
其實這幾日已經一日比一日少,從昨夜到今日,也就這會兒才漲一點。
但她是絕不會承認的,太難為情了。
她始終都臉皮薄且內斂的人,這樣的事不可能主動去告訴他。
宋聞璟不由分說地換了屋子裡的窗,然後把她橫抱起來放進內室的榻上。
容舒被抱起又落下,未等她起身,中衣的帶子就被解開了去……
「公主殿下,請讓微臣為您排憂解難。」
春日尚暖,帳中的暖意更是節節攀升……
容舒覺得,自己如今的身份根本不會讓這人對她有半分懼意。
他還是那個強勢的宋聞璟,哪怕嘴上總一副以她為尊的口吻,實則行動上總是佔據主動。
等她舒服了一些之後,當真是把他「用完就丟」,背過身去不理人。
宋聞璟攀了上來,「生氣了?」
容舒閉著眼睛,從鼻子裡哼了一聲,「生氣又怎麼了,也不妨礙你下次還敢!」
她這話倒是說得沒錯,宋聞璟把她扳過來按在自己胸前。
「最後一次了,過兩日估計就都沒有了,到時我忙起來可能得幾日不在,你倒不必為這個發愁。」
容舒本想懟回去,她才不會為這種事發愁!
捕捉到他話裡的重要信息,眼前一亮:「你找到地方了?」
宋聞璟的手在她身後,邊說話邊隔著衣裳摸索她如玉的後背。
「嗯,書院不能離京太遠,否則你我不能日日見到……」
就在京城裡也不行,書院就該有書院的樣子,京城裡人多繁雜,不好讓學子聖賢書未讀透就先在權利堆裡浸潤。
「就在驪山,等一切準備妥當帶你前去。」
他辭了官,容舒本以為他會像宋家其他幾個兄弟一樣經商,沒想到他早有想法,要自己開書院!
對此容舒十分贊同。
她現在身份高,做事不必去仰誰的鼻息,只要自在就好。
但她還是更喜歡過自己的小日子,就像在寧海的時候那樣。
宋聞璟雖然辭了官有時候讓她覺得遺憾。
可他以後當了山長,就能像從前他們想的那樣,四處去走一走。
想到這些,她便伸手抱住他笑了起來。
本來還炸毛的人突然就轉變了態度,宋聞璟低頭看她,也笑了:「很高興?」
容舒點頭:「嗯!」
宋聞璟把她往上提了一點,讓她跟自己對視,「在高興什麼?」
容舒手撐在他胸口處,眼睛柔和明亮,「我覺得,現在的日子真好。」
她愛的人都在身邊。
大家也都愛她。
那個總是擔心不被愛,不覺得自己值得被好好對待的容舒,已經漸漸被現在這個她所替代。
「往後會越來越好。」宋聞璟摟緊了她,虔誠地吻住她。
往後日日月月,歲歲年年,他們生死不番外裴湛×陸佳意(父母愛情1)
時逢隆冬。
京城外建在山頂的普照寺,除了佛堂裡傳出的誦經聲,其他地方安靜得只聽得見積雪壓斷樹枝的聲音。
身姿頎長英武的少年跪在佛堂外,猶如一棵青松,無論風雪如何欺壓,都壓不斷他的脊背。
不知過了多久,少年肩上落滿雪,就連跪著的膝蓋也被雪淹沒。
直到天色發暗,佛堂中才走出來一個太監。
太監撐著傘彎腰到他旁邊,「殿下,太后娘娘已經回去歇息,您也起來罷?」
裴湛垂在身側的手指動了動。
太監生怕人就這麼倒了下去,忙將他攙扶起身。
到底是皇子,太監不敢怠慢,忙喊來兩個小太監,欲將人攙扶回去。
裴湛沒有理會,只略微停了幾息後,便逕自離開了。
此番太后欽定他陪同來普照寺進香,不過是故技重施而已。
當初太后的侄女德妃一胎兩個皇子,大的那個生出來就沒了,留下如今的五皇子,且德妃難產而亡。
裴湛又恰好在同一日出生,太后便認為是裴湛搶了德妃母子的福氣,這麼多年來一直對他很苛刻。
每年德妃的祭日,太后都會親自到普照寺齋戒幾日。
也會讓裴湛作陪,為的就是尋個由頭罰他。
像今日這般跪幾個時辰,已經算輕的了。
太后禮佛,普照寺在前幾日就已經閉寺了。
太后居住的禪房四周重兵把守,裴湛所住的南禪房與太后相隔甚遠,倒是一片寂靜。
顧玖自小跟在裴湛身邊,早就不滿太后如此磋磨主子。
他在裴湛回到院裡後,掩上房門,低聲道:「主子,如今在宮外,若是您點頭,屬下便可立即動手。」
在顧玖看來,不過一個愛作妖的死老太婆罷了。
有大把機會讓她悄無聲息死去,亦有辦法讓裴湛擺脫嫌疑。
裴湛脫下滿是落雪的大氅扔到他身上,只留下一句,「你的性子還得繼續磨一磨。」
顧玖被大氅遮擋住視線,卻聽清了裴湛的話。
他有些不服,將大氅拿下後,卻見不到主子的人影,只看到恰好閉合的房門。
……
裴湛幼年便開始習武,耳目感官俱佳。
才一入房門,他便察覺到屋內有人。
禪房並不大,除了一張矮床,另有一張桌子兩把椅子而已。
他眼神定在床上那鼓起的一包。
心中一動,待他走過去,看到藏在被中,被烏髮掩蓋住半張小臉的人,神情才怔松下去。
他不畏嚴寒,因此房中的被子不算很厚。
他摸了下被子的厚度,最後還是從衣架上拿了自己另一件大氅披在被子上。
待他喝完一盞冷茶,床上的人也醒了過來。
陸佳意先是睜開眼,眼前依舊一片漆黑。
再感受到身上的重感,將手從被褥中抽出來摸著去感受,原來是被子上被加了一件厚厚的大氅。
她揉著眼睛起身,聲音黏連:「裴湛,你回來了。」
她目之所及是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到,但卻能感覺到這屋子裡除了她還有別人。
且這個人不是任何人,是裴湛。
裴湛放下茶杯,起身去將屋裡的燈點上,再把燈放到離陸佳意比較近的地方。
「為何來此?」
他知道陸佳意有影衛護著,避開太后的護衛來普照寺不是什麼難事。
他想知道的是她為什麼來。
陸佳意沒有馬上回答,她指了下看不真切的桌上。「是不是還有水?給我倒一杯來。」
她使喚起人來倒是熟練。
且她使喚的是當朝的四皇子。
裴湛不會跟她計較,起身將尚且溫熱的茶水倒了一杯遞給她。
陸佳意接過後一口氣喝完,將杯子捏在手上。
她將燈挪到床邊的一個小几上,這樣一來視線便明朗更多。
「顧婉打碎了我母親的一扇陪嫁屏風,非說是我弄的,母親說了我幾句,我把顧婉的頭髮扯落了幾根,在我母親發火前我就出門了。」
語氣平常地說了一通後,裴湛漸漸明白過來。
他問:「可要我殺了她?」
比起陸佳意的毫不在意自己吃虧的事,裴湛的話更不像是要去殺人,像是隨口一問。
陸佳意清楚,只要她點頭,裴湛能在一個時辰內要了顧婉的命。
她低頭看少年修長好看的手,並不想他造太多無端的殺孽。
「不必了,其實我不止扯了她幾根頭髮。」
她只是客氣一些才說得輕巧,怕自己在裴湛心裡落下一個兇悍的印象。
實則是她拿了夫子打手心的長板,把顧婉左右開弓打得臉腫得像豬頭。
頭髮也薅得見血掉了一大半。
她是當著母親的面打的,誰也阻止不了她。
打完便施施然離開,任憑陸夫人如何叫喊都置之不理。
她訕訕道:「我也是忍久了,顧婉那人不是什麼好玩意兒,哄得我母親和兄長圍著她團團轉,慣會裝可憐。」
說著自己心裡一沉,悄摸地睨了裴湛幾眼,「她生得一副柔弱無骨的模樣,你若是見了……」
她止住了話頭,有心想試探,卻又怕一語成讖。
難得地給自己找了點不痛快,陸佳意心裡煩悶極了。
裴湛不知道她的小心思,只是順著她的話道:「按你的話來說,此人心思陰毒,就該立時斬殺,免得往後成了禍害。」
讓陸佳意吃虧的都不是好人,既然不是好人,那就該死。
陸佳意滿意了,擺擺手道:「我就知道四皇子殿下火眼金睛,定不會輕易被人蒙蔽,不過斬殺就算了,她要是死了,我那母親估計也活不成。」
況且她不需要裴湛幫她報仇,她自己就會。
說完自己的事,她看向裴湛那一截溼了的袖子,蹙眉道:「老太婆又刁難你了?」
陸佳意在裴湛面前完全沒任何顧忌,就算她口中的老太婆其實是當朝太后。
裴湛道:「她也只能如此洩憤罷了。」
陸佳意彎身,手直接觸及他的膝蓋按了按。
確認自己給他的護膝有好好戴著,這才放了心。
外面寒風呼嘯,裴湛燈下看美人,彼此都不再言語。
好半晌後,他率先開口:「我送你離開。」
陸佳意拉住他袖子,「你要送我去哪兒?」
她既然來找他,就沒想這麼早離開,何況她還有事要說。
裴湛道:「去我的私宅,或是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總歸是不能與他孤男寡女共處一室。
他已經十六,陸佳意也及笄了,他們再不是七八歲的孩童,可以裝作不懂人事睡一個屋子的年紀。
陸佳意不肯,拽住他的袖子不動,抿著唇欲言又止。
裴湛止住了動作,多年的了解,讓他知道陸佳意有話要說。
只是她向來直來直往的性子,竟然也會有這般不敢直言的時候。
是遇到了什麼難處?
未等他詢問,就聽到了這輩子最讓他無法忘記的一句話。
「裴湛,你娶我吧番外我會娶你
禪房未點薰香,卻可以聞到被浸潤的佛香。
一室安靜。
裴湛以為自己聽錯了。
陸佳意則在等他的答案。
如果裴湛不同意,她就要想辦法讓他同意。
她十歲那年就看上的人,給他送糕點送溫暖,她是一定要裴湛娶她的。
但心裡也有隱隱的不安在作祟。
萬一他就是不娶呢?
他死活不娶的話,她要怎麼辦?
霸王硬上弓?
她仰著頭,視線卻漸漸往下,似乎在考慮只要裴湛拒絕,她應該用多大的力道才能將他撲倒。
須臾過後,她聽見裴湛喟嘆了一聲,「怎麼是讓我娶你?」
陸佳意被他這一句問弄得心頭又酸又怒。
他應該直接應下,或者對她訴衷腸。
這樣的反問,讓陸佳意覺得,原來裴湛心裡從沒有過她。
剛剛在心裡設想的一切逼迫他娶她的手段,只因為這句話,就從她腦中全部消失了。
她突然意識到,原來她很愛裴湛。
愛到如果他不願意娶,她就不會強迫他。
她側身將燈火挪開,如此一來她就看不見裴湛的臉。
「太后最近在給五皇子議親,父親有意將我許配給他,以陸家的門第,太后應該是看不上我的,但我父親的意思是,側妃也行。」
五皇子如今還未開牙建府,但京中早有傳聞,他在宮外養了四五個外室。
更重要的是,她極其討厭這個五皇子。
不僅生得沒裴湛好看,且濫情得很,總之哪兒哪兒都讓她噁心。
她手指蜷了蜷,「你不願意也沒關係,我再想想別的……」
她想說再想想別的辦法,總歸她是不會去嫁給那什麼五皇子的。
裴湛打斷了她的話。
「我會娶你。」
她怔住,仰頭看去,卻因為燈被挪開,看不清他的面容。
只聽到他略顯侷促的聲道:「我明日便進宮請旨,你……你莫要去找別人。」
陸佳意心中狂跳。
他這意思,是擔心她去找別人?
她明明沒說啊!
那他這意思,是他喜歡她?
應該是吧?
不然為何要擔心她去找別人?
洶湧而上的甜蜜,將剛剛的酸澀都驅散了去。
陸佳意把燈挪了回來,再次看清了裴湛的臉。
他似乎是很急,急得眼尾泛紅,看起來可可憐憐地。
陸佳意心中一動,決心試探到底。
她微垂下腦袋,聲音放低了一些,「你若不是情願的,或是有喜歡的人,就不必答應我,總不能為了我的事兒耽擱了你。」
裴湛頭一回略顯慌亂地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少年高大的身軀最後蹲在她面前,向她表明心跡。
「我願意,佳意。」
他握住了陸佳意蜷在被子上的手。
「我沒有別的喜歡的人,你能來找我,我很高興,若是你今日去找了別人,那才是要了我的命!」
寒冬時節,少年的手卻火熱得很,把陸佳意一顆心都燙化了。
倆人從幼童相識,到現在互訴衷腸,陸佳意就知道,裴湛合該被她這樣逼一回。
否則他那榆木腦袋何時才會開竅?
她清了清嗓子道:「我又不是什麼人都可以嫁,自然是找我喜歡的人,不來找你還能找誰?」
互相表明心意後的兩個人,心跳都在加速。
一旦沒人說話,禪房裡就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心跳聲。
裴湛越靠越近,陸佳意臉上發燙,她微微仰頭,覺得這個角度就比較適合裴湛抱她,或者親她。
她期待著,也看到裴湛越來越近的臉。
直到……
他高大的身子砸在她身上,把她摔進了被褥裡,摔得眼冒金星。
沉重的身子覆在她身上,還沒等她發火就察覺出了不對。
裴湛的額恰好在她下頜處,她貼了上去,才發現燙手得很!
所以剛剛他握住她的手,那股熱意是因為他發燒了?
陸佳意沉默了幾息後,才費勁地把裴湛推開。
她想把人往床上挪,卻根本挪不動。
這人已經不是小時候那樣瘦瘦小小,甚至她還背得動的時候了!
她心裡罵了幾句太后那個死老太婆,便起身開門去喊顧玖進來。
……
普照寺地處山中,像這樣的冬夜自是極為寒冷。
裴湛的屋裡沒有備炭盆,陸佳意不好出面,讓顧玖去找僧人討來一個。
顧玖將炭盆點燃,再去讓人煎一副風寒藥來。
陸佳意在這期間,費力地把裴湛的外袍脫了,也是這時她才發現,他何止是袖子溼了一截,肩上,鞋襪也全都溼了。
心裡又心疼又氣憤,恨那個死老太婆怎麼不早點死?
她將裴湛的外袍解開後,自己反而是累得氣喘籲籲。
可裴湛這會兒高燒不止,她也不敢停下,想起小時候奶嬤嬤用溫水給她擦身,便也依葫蘆畫瓢。
她逐一解開了裴湛的腰帶,露出他少年人精薄的胸膛。
裴湛自小練武,哪怕如今年紀輕輕,那透著生命力的薄肌還是讓陸佳意偷偷咽了下口水。
她暗自勸自己,不必覺得羞,他倆現在已經算是私定終身,是半個夫妻了。
陸佳意擰乾浸了溫水的帕子,仔細地給他擦拭。
練武之人最是敏銳,陸佳意的手才觸上裴湛的胸膛,他便緩緩睜開眼。
眼前是陸佳意姣好卻帶著關切的面容,他看了幾息後,放心地繼續睡了過去。
照顧病人半點都不輕鬆。
陸佳意從家裡跑出來,原本就是為了躲清閒。
不曾想竟然照顧了裴湛一整夜。
直到天光大亮,裴湛才退了燒。
陸佳意累得不行,眼瞅著榻上還空餘一點地方,大概能讓她躺下,也不扭捏了,直接掀開被窩鑽了進去。
……
裴湛醒來就察覺自己身旁有人。
他動了動手,發覺自己的手臂被抱住,再往下一看,陸佳意抱著他的手睡得極為香甜。
他隱約想起,昨夜陸佳意讓他娶她,他答應了,之後……
他就暈了過去。
本應該是互表心意的時機,卻被一場風寒給打了斷。
裴湛有些遺憾,但想起昨日的事,唇邊掛上了甜蜜的笑。
他輕輕地抽出被陸佳意抱住的手臂,將被子給她牢牢蓋好,這才起身穿戴整齊出門去。
他昨夜答應了陸佳意今日進宮討一封賜婚聖旨。
他絕不會食番外只怕要讓你們失望了
陸佳意天亮才睡著,這一覺便睡到下午才醒。
屋裡早就沒了裴湛的身影,倒是知秋端了晚膳進來。
陸佳意伸了個懶腰,「你怎麼來了?」
知秋將食盒放下,回道:「殿下讓人送奴婢過來的,姑娘,您怎地跑得這麼快,好歹也等等我。」
陸佳意道:「是你沒跟上。」
她接過知秋遞給她的水漱口,再擦了臉後問:「家裡如何了?」
知秋曉得她說什麼,將水盆端走放好。
「表姑娘自然是老樣子啦,一會兒暈一會兒哭的,奴婢跟知春昨晚偷摸去看了下,好傢夥,前半邊兒的頭髮都沒了!」
知秋說得止不住笑:「姑娘手勁兒真是不錯呢!」
陸佳意揚了揚眉,「殿下的法子確實不錯,我常用五斤重的鐵鉛練臂力,可不就是為了不被欺負。」
此事說來,還是兩年前的事了。
兩年前的一場宮宴,陸佳意隨父母參加。
期間她和從小就不對付的定北王家的姑娘起了點爭執。
對方將門虎女,直接把她如同拎小雞仔似的拎起來。
雖說是沒受什麼傷,但著實是丟人。
未必她許久不曾出門過。
後來裴湛得知此事,教她鍛鍊身子,還教她練了一套軟鞭。
母親得知她練軟鞭時,還將她叫到跟前怒斥了一頓,說她沒有半點大家閨秀的模樣。
陸佳意當即嗆聲回去:「只有對我好的人才希望我身強體健不被欺負,母親難道希望我柔弱可欺,只能事事依附別人麼?」
她這話把陸夫人氣了個仰倒,也讓陸夫人之後將所有的心血都傾注在來京投奔的顧婉身上。
不過陸佳意絕不會後悔。
好比昨日的事,顧婉陷害她,若她沒有自保的能力,估計只會哭著去自證,而不是當場把氣給出了。
思及此,陸佳意決定早點跟裴湛把親事辦了,如此一來也好早點離開陸家這個越來越讓她看不順眼的地方。
她問知秋:「你可知殿下去了何處?」
知秋道:「顧玖說好像進宮去了,一大早就去的,沒說會不會回來。」
陸佳意一聽心裡泛起一陣甜蜜。
裴湛這人行動還是挺快的,昨日說今日要進宮請旨,還當真就去了。
只是他昨夜才發了高熱,如今冰天雪地地,也不知會不會再次著涼。
她想著,既然裴湛今日能自由出入普照寺,想必太后那個老太婆也不在意他去了何處。
皇宮和這裡一來一回跑馬都要一個時辰了。
思及此,她讓知秋收拾一下,再讓影衛備了馬車,如同來時那樣,悄無聲息從普照寺離開了。
*
陸佳意回到陸府,知春一見她回來,忙讓她先出去避一避。
「姑娘怎麼這時候回來了,您不如去別院住幾日,等老爺夫人消氣了再回。」
知春所說的別院正是裴湛在京城的一座溫泉別院。
兩個婢女都知道她很早就心屬裴湛,覺得這倆人遲早能成事。
往常陸佳意也時常去裴湛的別院玩。
知春看了眼緊閉的院門道:「您現下回來,只怕不用多久老爺夫人那邊就要來傳話了。」
陸佳意不以為意,「該來的躲不過,大不了跪祠堂罷了。」
自從顧婉進府後,她跪祠堂又不是一次兩次。
只是她從不會老老實實跪著,哪回不是帶幾本話本,倚著老祖宗的供桌看半天就出來了。
思及此,她交代知春:「拿件厚實點的棉毯備著,祠堂冷。」
想了想又道:「瓜子花生也來點,糖蓮子也要,最好再帶一壺乳茶。」
話音才落,院外果真來了人。
來人是陸老爺身邊的常隨,讓陸佳意去一趟前院。
……
陸府前院。
陸老爺在正廳,手中拿著一份禮單看得眉眼含笑。
陸夫人則是在一旁憂心忡忡。
她手中的帕子攪了攪,擔憂道:「佳意不止一次說她厭惡那五皇子,這孩子性子又躁,只怕不會同意。」
女兒如今再讓她不滿,那也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
陸夫人當然捨不得陸佳意往後去了皇子府被磋磨。
陸老爺聞聲笑意便消散了。
「她不同意又如何?事情是五皇子提出,側妃畢竟是要上皇家玉牒的,待太后禮佛回宮,此事定是要拍板定下,她膽子再大難道還敢抗旨?」
陸佳意在門外聽得都快笑了,也慶幸昨日去找了裴湛。
她定了定神,假裝沒聽見一般進了門。
「父親,母親。」
陸佳意容色淺淡,在堂中站定。
陸老爺自然是知曉昨日的事情,他本來是想讓人去將這個紈絝的女兒抓回,但五皇子那邊一大早送來了份禮單,言明要娶他的嫡女為側妃。
陸家一共就陸佳意這麼個嫡女,有了這樣的婚事上門,陸老爺什麼氣都沒了。
什麼破落戶的表姑娘,吃虧就吃虧吧,他的女兒能嫁進皇子府,雖不是正妃,那也是上皇家玉牒的。
五皇子不僅得盛寵,還有太后撐腰,往後若是做了皇儲,女兒就是良娣。
再若是女兒生下個皇孫,那他們陸家可就前途不可限量了!
正因如此,陸老爺一早就勒令陸夫人不可以再為了昨日這樣的小事而對陸佳意懲戒。
這會兒他看這個女兒,真是怎麼看都滿意。
性子躁一些怎麼了?
就陸佳意這張傾城臉,進了皇子府還不是對那五皇子手拿把掐的?
「佳意,五皇子誠心娶你為側妃,親事未定就遣人送了厚禮過來,這些日子你莫要再出門了,安心在家備嫁。」
陸老爺說得理所當然,陸夫人則是附和地點頭。
陸佳意看了眼母親,她知道母親唯父親馬首是瞻,自然不會在她身上寄託什麼希望。
她相信裴湛,他說會討來賜婚聖旨,那就一定會討來。
她抬頭不卑不亢道:「女兒不嫁。」
陸老爺臉色沉了下去,「你在說什麼胡話,五皇子正得盛寵,能嫁進去當側妃已經是你天大的福分!」
陸佳意心裡翻了個白眼,「側妃不過是說得好聽,再如何也不過是個妾,女兒決不當妾!」
她話說得硬氣,把陸老爺氣得拍桌子。
「逆女,這件親事已經定下,不是你耍性子就能更改,為父看在五皇子的面上,暫不罰你,你給我回去好好反省。」
陸佳意看向在給陸老爺順氣的陸夫人,心口一陣澀意。
她不指望陸夫人會幫著她抵抗陸老爺,但還是問了句:「母親也覺得我是給人當妾是好事?」
陸夫人心裡不好受,看了看女兒,再看了看氣得直喘氣的丈夫。
心虛地垂下頭道:「五皇子親自去跟太后提了此事,佳意,這不是我們能決定要或是不要的。」
陸佳意心裡的失望終於堆疊滿了。
能不能決定,和願不願去爭取是兩回事。
她哼笑道:「只怕要讓你們失望了番外要被這個呆子氣死
陸佳意話音剛落,門外一陣細碎的腳步聲越發近了。
顧婉由兩個丫鬟扶著,身上披了厚實的鬥篷,臉色白得沒什麼血色,看著弱柳扶風一般。
她一進門便要跪,被陸夫人讓人攙扶起來。
顧婉小心地睨了站立一旁的陸佳意,縮了縮身子,好像怕陸佳意下一刻會傷害自己一樣。
卻又擺出一副強撐著求情的模樣。
「姨母,姨夫,婉兒已經沒事了,昨日的事都是誤會,和表姐無關,求你們不要怪罪表姐。」
顧婉剛剛才到門外就聽到爭執聲,以為這回和上次一樣,陸老爺和陸夫人是在教訓陸佳意。
她特地來說情,可以讓他們看到她的隱忍和善解人意。
她這麼做不過是為了得到陸夫人的更多疼惜。
她一個孤女,什麼都沒有了,若是不爭不搶,往後不過是被草草定一門普通親事罷了。
而陸佳意,生得貌美,享受陸府上下所有人的疼愛。
在陸佳意看來是被陸老爺用來算計的親事,其實陸老爺所謀劃的這些,都是她顧婉夢寐以求的。
若是陸老爺覺得,陸佳意頑劣不堪,而她柔善溫順,說不定會覺得她更適合去攀高枝。
顧婉如此想,擺出的姿態便更加可憐柔弱,仿佛一陣風就將她吹倒。
陸夫人看得心疼,忙將顧婉攙扶到椅子上坐好。
「你說你好好地在屋裡養著,怎麼出來吹風,這天寒地凍地萬一凍出個好歹來,這不是要誅姨母的心麼!」
顧婉柔弱地笑著,「姨母不必擔心,自從來了京城,婉兒受您和姨夫的關照,才能忘記以前在家裡被繼母蹉跎的苦。」
一提起舊事,陸夫人就想起自己那命苦的表妹,也對顧婉多了幾分疼惜。
顧婉道:「正因為如此,我才不願你們與表姐有任何不快,都是一家人,何必為了我這個外人吵鬧。」
一番話說得大方明理,好像自己什麼苦都能咽下去。
陸佳意最煩這樣,她手放在了腰間。
那裡有一根軟鞭,是去年生辰時裴湛送給她的,用的天山的紫藤編織,輕輕一下就能打得人皮開肉綻。
她冷眼看著顧婉做戲,看到陸夫人將顧婉抱在懷裡心肝肉地疼,終於是忍不住笑出聲。
笑聲終於讓顧婉止住了喋喋不休的裝弱。
她小心翼翼地朝陸佳意看了眼,又馬上垂下頭默不作聲。
在陸夫人看來,就是陸佳意在威脅顧婉什麼。
她正要如同往常一般訓斥,陸佳意就截住了她要說話的意圖。
「我剛剛與父親在議論親事,表妹哪裡就得知我們在因為你而起了爭執呢?」
話落,顧婉頓住了,略帶慌張地看向坐在上首處始終不發一言的陸老爺。
她很聰明,知道在陸府真正能決定一切的人是陸老爺。
而陸老爺最厭惡的是被人算計。
「我……我聽到表姐與姨夫起了爭執,以為是為了我……」
顧婉為自己辯駁,陸佳意冷哼,「那就是偷聽我們談話了?表妹原來還有這等癖好啊。」
被步步緊逼,顧婉忙爭辯:「沒有,我不敢的。」
她扯住陸夫人的袖子,邊流淚邊道:「姨母,我只是怕你們生誤會,絕不敢偷聽。」
在場也就陸夫人會無條件相信她。
果然,陸夫人不贊同地看向女兒:「佳意,你昨日才傷了你表妹,今日怎地還要冤枉她。」
陸佳意才不去管她親娘說什麼,她順著剛剛的話道。
「既然沒有偷聽,你就能知曉父親母親會因為你而責罰我,說明一切你都瞭然於心,我們一家子如何做事處事,都在你一手掌控中。」
潑髒水的事兒誰不會?
陸佳意在顧婉跟前吃了幾次虧,她可不是吃虧了還覺得是福的人。
她的話一句接一句,讓顧婉完全都沒尋到應對的法子!
陸老爺這會兒還記掛著五皇子的事,他不輕不重拍了桌子。
「都安靜,吵吵鬧鬧的像什麼話。」
顧婉不敢再說話,怕惹得陸老爺不高興,那她所有努力就都白費了。
陸老爺皺眉看向女兒。
「佳意,為父不追究你剛剛頂撞之事,你且回去安心備嫁,待太后旨意下來後,你便安心嫁去五皇子府。」
陸佳意還未頂嘴,顧婉卻猶如聽到了什麼滅頂消息。
陸佳意竟然要嫁給五皇子!
她手指緊握著,一點都不甘心。
她如今和陸佳意算是暗地裡撕破臉了,若是陸佳意嫁給五皇子,往後就真的會踩在她頭上了!
難怪陸佳意今日敢跟陸老爺頂嘴,原來是有恃無恐!
顧婉眼前陣陣發黑,生怕陸佳意一朝飛上枝頭後找她秋後算帳。
還未等她裝暈過去,門外管家匆匆來報。
「老爺!宮裡來人了!」
陸家早就勢微,連每年除夕皇帝賞賜宴菜都沒有份兒。
幾十年來還是頭一回有宮裡來人。
陸老爺心知應當是太后那邊傳了旨意,忙起身迎了出去。
只是才出了正廳,看見來人是皇帝身邊的福安公公,陸老爺更加欣喜非常。
若只是太后旨意,雖有榮光,到底是比不上皇帝的聖旨。
而五皇子為了這門親事求到皇帝跟前,可能是對他們陸家的看重!
陸老爺趕緊將福安公公迎進門喝茶,再讓人通知家裡所有人過來跪拜接旨。
福安公公擺手道:「陸大人不必麻煩,咱家還有要事要去忙,這聖旨延誤不得。」
陸老爺一聽,不敢拖延,忙讓人快些去催其他人。
等前院裡跪滿了人,福安公公才宣讀旨意。
前綴很長,除了陸佳意,其他人只隱約聽到「四皇子……正妃」這些重要字眼。
待福安公公宣讀完,院中鴉雀無聲。
陸佳意最先反應過來,親自接過聖旨。
福安笑著恭喜道:「陛下已經特封四皇子在宮外開牙建府,敕封為秦王,往後您就是秦王妃了,老奴在這兒先給您道聲恭喜。」
陸佳意亦是客套了幾句。
精明了一輩子的陸老爺,在巨大意外下,竟然犯了個混。
他湊近福安公公,小聲道:「公公,此事是不是出了什麼差錯,我兒應該指配給五皇子當側妃……」
福安公公駭了一跳,隨即後退兩步,如看傻子一般。
「咱家可不知陸大人是何意,聖旨是陛下親自擬定,還能有假?不如陸大人隨咱家進宮與陛下對個清楚!」
福安心裡暗罵一句老蠢貨。
放著秦王正妃不做,要上趕著去做五皇子的側妃?
當真老糊塗了。
陸老爺這才自知失言,忙賠不是。
等將人都送走後,陸老爺回到正院,整個人都覺得不真實。
說好的五皇子的側妃,成了四皇子的正妃,還真說不上應該高興還是難過。
五皇子有太后撐腰,是儲君之位最可能的人選。
哪怕是側妃,若是五皇子登基了,只要陸佳意出息一些,誰說以後不可能有好造化呢?
做四皇子的正妃,雖然眼下身份是比側妃高,可這四皇子沒有母家支撐,且不被太后所喜,皇帝的態度也很一般,往後……
陸老爺心中喜怒交加,看到捧著聖旨的女兒,這才想起,從頭到尾陸佳意就沒有驚訝過,好像事先就知道了似的!
他問道:「你與四皇子早就認識?」
陸佳意並未否認,「女兒與他幼時便結識了。」
其實何止是結識。
甚至早就芳心暗許了。
只是她與裴湛之間的事,不必要告訴任何其他人。
陸老爺一聽,心下極為不痛快。
怪罪女兒不早說清楚,害他丟了臉。
更埋怨因為不說,導致他應下了五皇子此事。
若之後五皇子怪罪下來……
陸老爺簡直不敢想,當即讓人備馬車,親自去給五皇子賠禮道歉去了。
另一邊的顧婉,一聽聞突然冒出的四皇子,且陸佳意還是正妃!
更是胸口堵了一口氣。
怎麼陸佳意就這麼命好!
陸夫人則是怔怔地看著女兒。她看陸佳意對這門親事並沒有排斥,便猜出女兒是心有所屬。
她突然想到,小時候什麼都會跟她說的陸佳意。
到現在認識了四皇子多年,且早就知道了四皇子會求皇帝賜婚。
這些竟然都瞞著她這個母親。
是什麼時候開始,她們母女之間竟然都不親近了呢?
幾個人都各有所感,但陸佳意半點都不在意。
聖旨上說了,擇日儘早完婚。
估摸著是不必等太久了。
皇帝既然應允裴湛開牙建府,那往後秦王府就是他倆的家。
陸佳意心中激蕩,只想儘快和裴湛見面,跟他商討下成婚的各項事宜。
她誰也沒搭理,逕自回了自己的院子。
*
夜晚。
陸佳意遲遲未睡,她睜眼看著窗臺上的燭火出神。
細微的光亮並不能讓她看得多清楚。
但感官是很明顯的。
她聽到窗欞輕輕動了一下。
還未等她起身,人已經到了跟前。
裴湛帶著一身的寒意進來,等湊近後才想起自己身上寒涼,想退開一些。
但陸佳意動作很快,就這那點微光,將模糊的人影抱了個滿懷。
裴湛人僵住,完全不敢動。
雖說二人自小相識,但這是二人長大後,第一次這樣摻和著男女之情的擁抱。
裴湛頓時不知自己應該作何反應。
陸佳意對此不大滿意,伸手把他的手環在自己腰上。
「呆子,這種時候你應該抱住我。」
裴湛感受著手下的暖意,這會兒哪兒還想得到自己身上冷不冷地。
他滿腦子都是,佳意的身上好香,好暖,好軟……
少年在夜晚的掩飾下,臉紅了又紅,耳朵都發了熱。
許久後,陸佳意才把他鬆開。
但鬆開後竟然扯去他身上的大氅,還去脫他的外袍。
裴湛捂住自己的領口,「這,還,還沒成親呢。」
陸佳意拍了他一下,「想什麼呢。」
她指著床道:「你今早才退熱,我是怕你又著涼,讓你到榻上暖一會兒!」
裴湛知道自己想歪了,臉色更是發紅,不自在道:「那也不成。」
在他看來,需得成親了才能同床共枕。
陸佳意要被這個呆子氣死。
明明文武俱佳,怎麼這種男女之事上能內斂到這個地步?
倒顯得她這個姑娘餓了要撲倒他似的。
不過這也是她愛裴湛的一點,覺得他甚是可愛。
她繼續指著床道:「上去,我看不大清,你自己爬進去。」
裴湛腦袋中天人交戰,看到陸佳意一直堅持著,這才脫了外袍和鞋襪,躺進了滿是馨香的床。
很快地,陸佳意也躺了進去。
裴湛一動不動,活像個雕塑,惹得陸佳意玩心大起,將手放在他胸前逗他。
「你這個呆子,你該不會以為咱倆這麼躺一起,就能生孩子了吧?」
裴湛放在身側的手抖了抖,聲音輕顫:「不,不然呢番外你居然哭了?
房中安靜得落針可聞。
裴湛心跳一下快過一下,尚不清楚自己的話有何不對。
陸佳意則是又氣又心疼。
先是氣裴湛是個呆子,他今年也十六了,那肅王跟他同歲,可是好多個妾室通房了!
接著就想起裴湛年少時雲妃就病逝,皇帝對他也不怎麼上心,加之有太后那個老太婆從中作梗,他不知道也說得過去。
靜謐的室內,許久後響起陸佳意的一聲嘆息。
「你去把我床底下一個匣子拿出來。」
裴湛不曉得是什麼,但陸佳意讓他幹,他馬上就爬起來。
待他將盒子拿出來,陸佳意又道:「打開,把裡面的冊子拿過來。」
裴湛巴巴地將一本不算很厚的巴掌大冊子拿到手上,回到榻上後又躺了回去。
陸佳意自己看不清,只把冊子往他身上塞,「自己打開看。」
榻上光線不亮,但裴湛還是看清了冊子上的東西。
一本圖畫,翻開第一頁是兩個人抱在一起,可以看出是一男一女。
他臉色泛紅,翻到第二頁後忙將冊子合上放到一旁。
陸佳意見狀,將冊子拿起來又塞回他胸前,「繼續看。」
裴湛面露難色,說話氣息都有些不穩。
「佳意,你怎麼看這些?」
話音才落,陸佳意揪住他的衣領道:「還不是你這個呆子,兩個人總得有一個懂,不然咱倆昨晚也睡了一夜,今日我豈不是就有孩子了?」
這圖冊其實來得也偶然,是她買畫本時一個沒注意摻在裡面的。
她的話讓裴湛差點都沒將冊子拿穩。
隨後他反應過來道:「那你是何時就對我存了這種心思了?」
他不傻,陸佳意這冊子放在盒子裡,且她老神在在地,明顯是早就看過,但是他們昨日才互表心意。
心裡有點不安,她該不會還對別人也這樣吧?
裴湛躊躇著該怎麼問出口,這種問題對女子來說很冒昧。
陸佳意躺了回去,對這個問題並無任何遮掩。
「挺久了吧,以為你會主動,誰想我都要去給人做妾了,你竟然還半點不開竅。」
裴湛聽得心裡一陣後悔。
「佳意,我是個不受寵的皇子,你嫁給了我,只怕也要受太后白眼。」
在和陸佳意表明心跡之前,他已經給自己計劃好了往後要做的事。
如今他的父皇還在位,太后才有所收斂,此時是他韜光養晦,暗中積蓄力量的好時機。
若是哪日皇帝不在,當真傳位給老五,只怕有得是他苦頭吃。
他不是不愛陸佳意。
相反他很愛。
自從雲妃離世後,陸佳意是第一個對他表現善意的人。
這些年他經常住在宮外,陸佳意時常去找他玩,倆人幾乎是一起長大的,感情上沒有任何人可以佔據陸佳意在他心中的位置。
可越是這樣,他越是小心翼翼地保護,生怕陸佳意因為他而受什麼牽連。
直到昨日,當陸佳意讓他娶她,不然她就去找別人時。
他心中的困獸在那一刻覺醒,叫囂著讓他千萬不能眼睜睜看著她去嫁給別人。
如今他應了下來,也討來了聖旨。
往後無論如何,他都不會讓她吃半點虧。
陸佳意豈能不知他有多難。
她握住他的手,摩挲著上面的薄繭道,「這有什麼,太后都是老太婆了,她又能活多久呢?」
「再說了,陛下已經準許你開牙建府,往後日子就是咱倆過,最多就是逢年過節進宮磕個頭罷了,不要想那麼多,不如想想王府要怎麼布置。」
一番話說得裴湛將她摟進懷裡。
他很喜歡佳意說起以後他倆一起過這樣的話。
陸佳意被他緊緊抱著,在要伸手回抱住他的時候,感覺脖子上有什麼溼溼地滑了下來。
她抬手朝裴湛的臉摸去,被他側頭躲過。
她笑出聲:「你居然哭了?」
裴湛將所有情緒掩藏在心裡,只剩很輕的一聲「嗯」。
陸佳意不再逗他了,把他抱緊了一些。
「我父親是個每日只想鑽營的人,我母親則什麼都聽他的,我兄長能力很一般,你娶了我,不比娶高門貴女好,我的家族無法給你什麼助力。」
她這話雖是實話卻並非在貶低自己。
只是不想讓裴湛陷於難過罷了。
裴湛急忙道:「我並非需要靠女人去做什麼,佳意,你嫁給了我,我便會護你愛你一輩子,你只需開心地過日子,別的不需要你操勞。」
陸佳意聽得心裡熨帖得很,「嗯,我信你。」
互訴衷腸的倆人,彼此感受著對方在自己懷裡的熱意。
片刻後,裴湛才說了今夜的來意。
「佳意,明日我讓人將王府圖紙送來,你看看有什麼想要的都記下來,讓顧玖去辦。」
陸佳意剛要應好,又覺得他這話有哪裡不對。
「那你呢?」
裴湛道:「父王給了我封號和封地,在燕州,燕州那邊如今有些事恰好需要處理,我去一趟,大概三個月後回來,到時正好開春,適合咱倆辦婚事。」
話到這裡,陸佳意才終於知道了究竟是哪裡不對。
皇帝怎麼可能那麼輕易就給裴湛賜婚了呢?
何況還有五皇子裴致這個攪屎棍在。
所謂的開牙建府,甚至給了封地,不過是燕州那邊如今軍情告急,要讓裴湛去上陣殺敵。
裴湛這是用了命來換回來這個賜婚聖旨的!
陸佳意更是氣得牙痒痒,她坐起身道:「陛下竟然如此狠心!」
她並不是對朝政事毫無知情的人。
燕州作為與東厥相鄰的城池,這兩年來與東厥衝突不斷。
南齊經過兩代帝王的重文抑武,如今朝中武將沒多少個。
皇帝此舉是要抬武將的身份,用一個皇子前去平定突厥,不僅是讓武將們看到皇家誠意的最好辦法,也可以安民心。
真是一個絕佳的計謀。
只是這其中的棋子是裴湛,讓陸佳意怎麼都高興不起來。
裴湛倒覺得沒什麼,他也坐起身,勸道:「沒有今日這一遭,我也是準備投軍的。」
沒有母族支撐,且太后虎視眈眈,只有離開京城去軍中建功立業,才能更好地積蓄力量。
「佳意,你安心在京城等我三個月,或許不用三個月我就回來了,之後咱倆成了親,到時候燕州也平定下來,你若不想在京城住,咱們也可以請旨去燕州番外一定有他的苦衷
裴湛將一切規劃得很好。
若是有了軍功,有了兵權,哪怕往後是裴致坐上那個位置,也要掂量掂量他的分量。
但最好,是他籠絡兵權後,將皇位收入囊中。
以前他孑然一身,可以只顧著自己。
但陸佳意會嫁給他,他們會有孩子,他就需要更加未雨綢繆一些。
陸佳意聽著他的籌謀,緊握住他帶著薄繭的手。
「沒關係,你去哪裡我就跟去哪裡,但你記著,你一定要回來,否則……」
說到這裡,一向很少哭的她都哽咽住。
覺得裴湛人還沒走自己就說喪氣話太不吉利,把剩餘的話咽了回去。
陸佳意心裡煩悶得很。
想起那本自己看完了的冊子,轉移了話題。
她摸索著把冊子重新拿到手上,問他:「你想試試嗎?」
裴湛腦袋「轟」的一聲,一片空白!
那冊子……
他剛剛只粗略看了兩頁,都覺得駭人得緊。
佳意居然想跟他試……
他拒絕:「不成,還未成親絕對不成。」
他已經知曉了要如何才能生孩子,離他們成親少說也得有個幾個月,若是還未成親就珠胎暗結,傷的是佳意的名聲!
思及此,他人便往床榻裡側挪了挪。
陸佳意是存了心要逗他,身子跟著攀了過去。
裴湛整個人僵住不敢動,察覺陸佳意柔軟的手放在了他的腰帶上,他才伸手按住。
聲音已經帶著些啞:「當真不成,這對你不好!」
陸佳意沒想真的跟他試,就是覺得他這麼純情還怪好玩的。
她呵氣如蘭地在他耳邊道:「不做最後一步。」
裴湛還沒明白什麼意思,他護住自己的腰帶,卻沒護住上面。
陸佳意把他的衣領扯開,對著他的胸膛親了下去……
*
裴湛第二日便率軍出發了。
皇帝為了穩民心,親自在城樓上為兒子餞行。
城下百姓和兵士人頭攢動。
裴湛心卻飄到了陸府那邊。
他的胸口還有昨夜陸佳意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跡。
她對他又咬又親,告訴他一定要全須全尾地回來。
否則她對他做的這些,往後就只能跟別人做了。
裴湛想都不敢想,暗暗跟自己較真,他就是死了也得爬回來!
大軍出發了。
……
裴湛離開的第一個月,陸佳意閉門不出。
欽天監已經定下了倆人大婚的日子,在開春後的二月二十。
陸佳意再過不久就是秦王的王妃,陸府上下都不敢對這門親事掉以輕心。
尤其是秦王到了燕州後就傳來打了勝仗的消息,因此龍顏大悅,賞賜了不少好東西進了秦王府。
眼看裴湛被皇帝嘉獎,連帶著陸佳意這個板上釘釘的王妃也有許多人上趕著要奉承。
但陸佳意一直蝸居在自己的院裡繡嫁衣。
她心裡擔心著裴湛,每日都將事情安排得滿滿當當,好讓自己不去多想。
加之陸老爺看裴湛現在常被皇帝提起誇讚,越發覺得這門親事實在是好。
因此勒令闔府上下不得去過多叨擾她。
顧婉也不敢再作妖了,陸佳意落了個清閒。
只是這清閒日子卻沒能長久。
過了年後,屢傳戰報的燕州卻陡然安靜了下去。
於別人而言,只要不是戰敗的消息傳來便是好事。
於陸佳意而言,得不到裴湛的消息就能讓她食不下睡不著。
如此又過了半個多月。
久未在她眼前晃的顧婉大著膽子上了門。
像是忍不住要來奚落一般,顧婉少了從前裝乖巧的模樣,開門見山道:
「表姐應該慌神了吧?外敵來犯,秦王拒不領兵出戰,使得燕州城外兩個縣被東厥佔了去,如此外頭都傳遍了,秦王領兵出徵是假,實則是為了傭兵自重,狼子野心……啊!」
能將她狗嘴裡的話都聽完了再打,陸佳意覺得自己已經很仁慈了。
半個多月來她食不下咽,擔心著裴湛。
顧婉敢在這時候觸黴頭,她自然不會放過。
她抽出了藏在衣帶中的軟鞭,在空氣中甩了兩下。
「禿了的頭髮長齊了?」
一句話讓顧婉記起來曾經被陸佳意拽著頭髮暴打的事。
她才想起,她這個表姐表面上看著溫柔,實則發起狠來六親不認的!
顧婉後退了兩步,準備拔腿就跑。
陸佳意軟鞭一甩,鞭子朝著顧婉的後背便甩了過去。
紫藤鞭實在厲害,她只用了五成力,就把顧婉的後背抽得皮開肉綻。
劇痛讓顧婉趴在了地上,門外的丫鬟聽到聲音忙去給陸夫人傳話。
陸佳意只這一鞭難消她的恨意。
裴湛在前面奮戰殺敵,也是顧婉這個賤人能編排的?
她冷冷道:「不守尊卑,肆意編排皇子,該誅。」
說完又是幾鞭子抽了過去。
抽得顧婉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疼得暈了過去。
陸夫人來得很快,進了門看這情形就開始哀嚎。
陸佳意滿心都是裴湛,將軟鞭收好,逕自出門去了。
得益於陸老爺這些日子的交代,闔府的人知道是大小姐要出門,未有人敢阻攔。
馬夫將馬車套好,這才恭敬地詢問:「姑娘,您是要去哪兒?」
陸佳意抿了下唇,咬牙道:「燕州。」
「啊?」
馬夫以為自己聽錯了。
燕州距離京城相距千裡,就是日行千裡的戰馬也得走上十來天。
他們這可是家養的馬,也就日常在京城裡走動走動。
去燕州?
只怕路還走不到一半就得累死!
馬夫硬著頭皮道,「回姑娘,這馬不適合遠行。」
陸佳意已經坐上了馬車,聞言並沒有說什麼,只召喚了影衛出來。
影九落在馬車上,陸佳意隨即吩咐:「去燕州。」
影衛早被裴湛送給了陸佳意,唯她馬首是瞻。
馬車很快駕了出去,到了城門外,早有其他影衛候著,架著一輛四馬的馬車,馬匹都是油亮的戰馬。
陸佳意換了馬車,一路馬不停蹄趕往燕州。
此行她雖決定得突然,卻是一門心思一定要去。
她不管外面當真說裴湛什麼話,只記得他臨行的前一晚,倆人抱著的溫存。
就算裴湛真的是要反了,她也決計要跟他站在一處。
就算真是這樣,她也相信裴湛絕對有他的苦番外做一對普通小夫妻也挺好
京城已經開春的時月,越往燕州方向去卻越冷。
陸佳意由影衛護送著,一路上不懼嚴寒地趕路。
每日白日馬不停蹄,晚上若是來不及去客棧便在馬車裡對付一晚。
這次她出來得突然,知春和知秋都沒跟著,就算有許多不便她都一聲不吭。
就這麼一路疾馳,十日後才到了燕州。
抵達燕州城門外,那些跟著她的影衛身上的衣裳溼得都快結冰。
燕州已經是裴湛的封地,之前裴湛沒少給她寫信,她只要進了城,稍微一打聽就知道秦王府在何處。
適逢戰亂,燕州城門守衛森嚴,幸好影衛有裴湛給的腰牌,他們很順利地入了城。
燕州的秦王府也非常好尋,待到了門外,影衛才遞上腰牌,就有人畢恭畢敬上前來迎接。
陸佳意下了馬車,問前來迎接的人,「殿下在何處?」
戰事告急,她猜測裴湛應該不在王府。
果真,那人道:「殿下只到達燕州時來過一次王府,其餘時間都在軍營。」
意料之中的事。
陸佳意不好讓影衛再跟著她顛簸,命令他們進府休息,另外指了幾個侍衛隨自己前去軍營。
軍營在燕州另一周的城外五十裡地。
此時將近晌午,若是快馬趕去,日落前便可抵達。
陸佳意這一路緊趕慢趕,心中只念著一人,只擔心著一人。
哪怕隨從勸她稍作歇息,明日再去也不遲,她都未曾應下。
她如今吊著一口氣,勢必要見到裴湛安然無恙才好。
她也知道這一路已經是她身體的極限,若是她此刻便歇息,明日必定起不來。
她不聽勸,隨從也只能將馬車換了府裡的馬套上,帶著她往城外去。
一路上陸佳意注意到,燕州城內一片蕭瑟。
她問了王府的侍衛裴湛如今處境如何。
侍衛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不在戰前知道得不多也是正常,陸佳意並未為難他。
但馬車到東城門處,此處倒是聚集了許多背著行囊的百姓。
陸佳意隱約聽見有人說:「皇帝的兒子都重傷了,燕州只怕保不住,不如往南邊去,躲一陣再說。」
「東厥這次動真格了,只怕燕州軍頂不了多久,還是趁早逃吧!」
聽聞這些話,陸佳意緊繃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
皇帝的兒子還能是誰?
除了裴湛這個爹不疼的,還能是誰!
她吩咐侍衛將馬車趕得快一些。
到了軍營前,天已經黑了下去。
侍衛隔著車簾道:「陸姑娘先在此稍等,屬下去傳信。」
「嗯。」
陸佳意逕自掀開車簾,跳下馬車。
軍營此時燃起了篝火,倒也能看得分明。
巡邏的兵士不曉得她是什麼人,拿著長槍過來,出聲喝她:「軍營重地,閒雜人等不得亂闖。」
陸佳意緊了緊身上半溼的披風,說話時呼出熱氣。
「我來找裴……秦王,長隨已經去稟報了。」
士兵疑惑地看了看她,並未覺得她一個女子黑燈瞎火來到軍營是什麼奇怪的事。
陸佳意記掛著裴湛,也未深入去想。
沒多久,一聲匆忙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顧玖接到王府侍衛的稟報,還以為是什麼人冒充。
當他看到陸佳意容色疲憊,裹著的披風都溼了一大半,頭髮也只是簡單束著,整個人看著狼狽極了。
他加快腳步過去,到了她面前竟然沒忍住將心裡話說出來。
「陸姑娘!您這是被家裡趕出來了?」
他是多少知道點陸佳意家裡的情況的。
陸家那個老頭子可不算什麼好人,聽說秦王下聘之前,還想將人送去五皇子那邊當妾。
陸佳意和顧玖很熟,若是平常被這樣說,她少不得槓幾句回去。
今日她卻一把拽住了顧玖掛在腰間的劍道:「快帶我去見裴湛!」
顧玖一愣,顧左右而言他道:「殿下……他現在不方便。」
聽他這麼說,陸佳意哪兒還等的住。
心裡頭都是裴湛受傷了的事,更覺得或許傷得很重,所以顧玖才會這樣說。
她不再等,有了顧玖在身邊,她進去軍營極為方便。
顧玖雖口中說著不方便,實則也不好讓陸佳意在軍營裡亂走一通。
他領著人便往主帳去。
主帳裡燃著燈火,陸佳意加快著腳步,顧玖親自提著燈趕上。
她沒有絲毫停頓,一把掀了帳簾進去。
「裴……」
她甚至只發出半個音便頓住了。
無他,只因裡頭除了裴湛,還坐了七八個一身戎甲的將軍!
聽聞她這邊的動靜,他們紛紛回頭看過來。
突然出現的人,讓裴湛拿著信紙的手都不自覺緊了緊。
他以為自己是看錯了,陸佳意怎麼會出現在千裡之外的燕州軍營呢?
直到下首處的副將喝了一聲:「什麼人敢擅闖將軍營帳!」
裴湛回過神來。
真的是陸佳意!
他猛然起身,來到她面前,「你怎麼來了。」
陸佳意本以為會看到他重傷躺在床上,甚至做好了準備要把他帶走。
朝廷那麼多武將不是只有裴湛一個。
那些久經沙場的老將怎麼可能鎮不住一個小小東厥?
就算皇帝老兒要用裴湛去博什麼好名聲,她也不怵。
大不了倆人歸隱山林,做一對普通小夫妻也挺好。
一路上她想了太多,唯一目的就是不讓裴湛再有危險。
裴湛十四歲時也上過一次戰場,但那時是以歷練為目的,帶領的將軍哪兒敢真讓他一個皇子有什麼不測。
而這次,裴湛是打著建功立業的目標來的。
陸佳意覺得,自己接受不了有一天裴湛會戰死沙場。
趕了那麼久的路終於看到人,陸佳意哪兒還顧及到別的,拉著他上下左右看了又看。
她摸到他束袖裡面鼓鼓囊囊,像是包紮了很厚的布。
在她要去解他袖子時,裴湛將她的手拉住,把她往旁邊帶離,一邊朝那幾位看樣子地位不低的將軍道:「本王有些私事處理,此事明日再議。」
待到帳中人都走了,裴湛才牽著她去了營帳最裡頭。
「你何時來的?」
「我聽說你受了重傷。」
倆人同時出聲,又都同時沉默了幾番外等我回來
兩個多月未見,才一見面沒說上幾句話,陸佳意就一點點把裴湛的上衣都褪了去。
在她抬手去解他的褲子時,被耳朵都通紅的裴湛攔住。
「不……不成……」
陸佳意抬頭看他薄紅的臉,這才知曉他想差了。
「我看看你到底受了多少傷。」
剛剛一脫他上衣,她就看見他手臂纏了很厚的一層布,上面隱約有暗紅的血跡。
肩上也有幾道不深不淺剛結痂的傷口。
背上也有!
她壓抑住心疼,這才想去看看他的腿有沒有事。
陸佳意想起十二歲那年,裴湛拜了個武師傅。
那師傅嚴厲得很,但裴湛從來沒有說過一句苦一句累。
還是她無意中才知道,那段時間他身上每天都有新的傷。
這個人實在太能忍。
不管是身體上的疼痛,還是心裡的。
陸佳意對這樣的裴湛甚是無奈,又覺得有跡可循。
她曾聽照顧裴湛的嬤嬤說過,雲妃娘娘就是個什麼苦都往心裡咽的女子。
嬤嬤的話被陸佳意一直記在心裡。
她說:「雲妃娘娘就是太能忍,什麼苦都忍,肯定是因為這樣才早早就歿了。」
裴湛不是雲妃,陸佳意不會讓他把煩悶憋在心裡。
在裴湛再三保證他腿上真的沒傷後,陸佳意才問了他傷藥在何處。
她一邊給他上藥,一邊沒好氣道:「京城裡傳遍了,說你按兵不發是要謀反,進了燕州城,四處都在說你重傷昏迷不醒,什麼話都有,差點把我嚇個半死。」
說完又補了一句:「不是被你要謀反嚇死,是被你重傷嚇死。」
她這番話雖是發洩,也是交代了自己為何會出現在此處。
裴湛聽得又是心疼又是心虛。
「按兵不動和重傷是計謀,謀反定是有人故意宣揚。」
說他謀反,他若真要謀反早就帶兵打進京了,還用得著先宣揚出去,讓京城有所準備?
他未曾想這樣的流言會讓陸佳意千裡迢迢跑來找他。
重傷的流言是他放出去的。也就這兩日的功夫。
所以陸佳意是因為聽說他要謀反才從京城趕來。
他心中憋著一口氣,問她:「若我真是謀反呢,成與不成,要麼成為亂臣賊子,要麼死於刀下,如此你還要來尋我?」
陸佳意渾身就一口氣撐著,這麼多天了看他雖受了傷,人還好端端坐著,這才安心下來。
聽他這麼問,她抬手把他的臉掰過來,倆人呼吸相交,離得非常近。
在裴湛還未有所準備時,陸佳意便親了上去,單手按住他的後腦。
「不然呢,你我婚約定了,就算沒有婚約,那天晚上就差……」
她想說就差做真夫妻了。
「你就算去當個土匪,我也跟著你了。」
陸佳意說話時依舊跟他離得極近,裴湛看著她疲憊瀲灩的眉目,在她話音剛落時,主動纏吻上去。
這次誰也沒想克制,那濃濃的思念都化成唇齒之間的糾纏。
直到陸佳意腦中緊繃的那根筋鬆了,人也疲憊地睡過去。
*
陸佳意就這麼在燕州留了下來,但裴湛要把她送回秦王府。
「我就不能在此處與你一起麼?」
秦王府固然安全,但她來這裡尋他並不是只想守在府中繼續當甩手掌柜。
倆人本來僵持不下,最後陸佳意被裴湛一句「你在軍營我會分心」給勸了下來。
她後知後覺自己不能任性地因為一己之念去成為裴湛的拖累。
她回了燕州城的秦王府。
來到邊疆,陸佳意才知曉打仗對老百姓而言是多可怕的事。
城裡糧食價格飛漲,每日都有不少傷兵回城。
陸佳意並不常待在府裡,而是常帶著侍衛在城中四處逛。
戰事告急,在大街小巷都在傳秦王病重,只剩一口氣時,燕州開始緊閉城門。
城門關閉前的一晚,裴湛回了王府。
他踏著月色而來,還未喘勻氣就將陸佳意緊緊抱在懷裡。
「佳意,這一仗打完,我們就成親!」
他跟陸佳意的婚期快到了,若不是此仗焦灼,原本他這時候應該已經啟程回京了。
倆人已經有六七日未見,陸佳意一大堆的話想跟他說。
話在唇邊轉了又轉。
最後只剩一句:「嗯,我等你平安回來。」
裴湛很快便離開了,好似這麼奔波就只為了親自跟她說這麼一句話。
但就是這麼一句話,撫慰了陸佳意連日來的憂心。
裴湛從未失信於她,說會回來那就一定會回來。
她讓人緊閉府門,不再外出。
離裴湛離開的日子越久,陸佳意越忍不住擔心。
終於在一個月後。
東厥軍打到了城門之下。
城中百姓本就風聲鶴唳,聽聞此消息後都想逃出城去。
可四處城門守衛早就將城門嚴防死守。
百姓聚集在城門樓下,若不是守衛士兵們亮著長槍大刀,人群早就衝破過去。
陸佳意得知消息,尚且還不知道東厥打到城外,到底是裴湛的計謀,還是……
還是敗了。
但百姓可以鬧可以逃,她絕不可以。
儘管留守在王府的侍衛跟她說,秦王有密令,若是燕州城失守,要他們不顧一切護著陸佳意離開此處。
陸佳意拒絕了。
不僅拒絕,她還親自去了被百姓圍得最為嚴重的西城門。
守將得知是她,心下本還藏著點氣,以為這位大小姐是想出城去。
因此在面見陸佳意時,臉色還是黑黢黢的。
「陸姑娘有何事?」
陸佳意並未在意守將的態度,她看了眼城下人頭湧動推搡著要出城的百姓。
「殿下讓您守城,可曾有過別的吩咐?」
守將警惕地看著她。
軍機要事當然不會隨意說給人聽。
雖然秦王只讓他們守城,未曾有過別的命令。
他斟酌了一番道:「末將只知守城,其他一概不知。」
陸佳意又問:「殿下可說過若燕州不保,可大開城門讓百姓逃出去?」
她這話讓守將更加狐疑,乾脆不搭理她。
城門樓下那麼多百姓,若是不安撫下來,之後只會越來越多。
到時城中大亂,城外敵軍突襲,兩方夾擊之下,他還真不保證能守得住!
因此守將沒工夫去應付這位從京城來的大小姐,哪怕她是未來的秦王妃。
……
陸佳意登上城門的最高處,手持軟鞭。
城下百姓聚集得越來越多,鬧得也越來越狠,甚至有的與守城士兵起了衝突。
她給身後影衛使了個眼色,影衛直接將一支長槍朝城下投去。
影衛的功夫自然不必說,在人口那麼密集的地方,硬生生沒傷到人,將長槍插入地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