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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理小程臉色僵了僵, 眼皮狂抖了兩下。
看著才正常了幾天,現在又開始“瘋言瘋語”的小陸總,小程心裡有苦說不出。
他滿臉尷尬的提醒:“陸總, 您又忘了?這檔綜藝是鬱氏投資強捧的, 走的正規審批流程, 有相關部門的審批蓋章檔案,不可能播不出。陳導和沈恬, 更是封殺不了。”
陸景燁神情一僵。小程的話, 顯然讓他憤怒的理智稍稍回緩。
只是,他心底那股火卻燒得愈發旺盛, 讓他五官微微扭曲,衝著小程吼道:“滾滾滾,這點事都幹不了, 我高薪聘請你有什麼用?!”
陸景燁沒有刻意壓低自己的嗓音, 這時又正好是節目組中午休息的時間,早上這個陸總給童彤送了一飛機的玫瑰花,他們可都看在眼裡。
現在見男主人公聲音裡是壓抑不住的怒火,而童彤卻滿臉的淡定, 這讓現場一眾吃瓜群眾雙眼冒光。更是有工作人員把拍到的陸景燁送玫瑰的畫面, 和他疑似被拒後惱羞成怒的畫面剪輯成一個小短片,發到微博上,並且@了各個大V。
在陸景燁不知道的情況下, 他再一次火速霸佔了熱搜榜前三的位置。
在沈崇的私人別墅裡, 正在刷微博的伊茜茜, 看到這條熱搜後,滿臉的不敢置信。
她身體晃了晃,心底升起股被人揹叛的恥.辱感。
“陸景燁, 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伊茜茜喃喃自語。
她氣得紅了臉,想都沒想就離開了別墅,一副急匆匆出門“捉.奸”的模樣。
拍攝莊園裡。
沈恬隱約中也聽到了陸景燁生氣的吼聲。
她伸出頭,奇怪的往他的方向看了兩眼。結果,和陸景燁的眼神對上。
即使隔著一段距離,她也能感受到陸景燁眼神裡的憎恨和憤怒。
沈恬歪了歪腦袋。
她什麼也沒幹呀,陸景燁這個眼神是什麼意思?她被陸景燁和伊茜茜兩次三番的誤會和陷害,該生氣的人難道不應該是她嗎?
楚研拉著童彤的手:“怎麼樣?說清楚了嗎?”
童彤神色有些恍惚。
直到現在,想起陸景燁剛才說“我心裡有喜歡的人,婚後只能給你作為妻子的尊重”,還要他那一副“和我聯姻是天大的恩賜,女人你很幸運“的表情,童彤臉色還是十分微妙,連一貫的冷漠都維持不住了。
童彤搖了搖頭,猶豫著道:“……一言難盡。陸景燁這個人,可能腦袋真的不大正常。”
楚研眼睛一亮:“真的?具體和我說說。”
沈恬在一旁,被迫聽了一嘴陸景燁的奇葩事,聽到最後她臉色都麻木了。
這個男主,果然什麼事都幹得出來,什麼話都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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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有個需要外出購物的拍攝。
沈恬和童彤一組,簡單收拾了下兩人便出發了。
這次開車的是沈恬,童彤坐在副駕駛,節目組的車跟在後面。
剛開始路況很好,一切都很順利,直到沈恬的車經過過一個紅綠燈路口,眼尖的她突然看見前面一輛銀灰色的保時捷跑車嗖的一下,猛的從旁邊鑽出來,直接撞上了一輛黑色勞斯萊斯。
而後,現場變得一片混亂。不少正常行駛的車因為這個變故,來不及剎車躲閃,多多少少都發生了碰撞。
沈恬他們也沒能倖免。
在腦袋一陣陣發暈的時候,沈恬透過模模糊糊的視線,看見分別從保時捷和勞斯萊斯車上走下來的兩個高大的男人。
她定定的看了好一會,直到他們大打出手,口中喊著“伊茜茜”,她才勉強認出,這兩人分明是沈崇和陸景燁!
沈恬:???
怎麼又是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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鬱氏大廈,頂層。
“又做夢了?”戴著金絲框眼鏡的男人問。
鬱衍看了他一眼,漫不經心道:“嗯。”
自五歲起,他隔一段時間,有時候是半年,有時候是三四年,便會做些奇怪的夢。
剛開始他並不在意,直到他發現有些夢能成真。
而最近,他又開始做夢了,罕見的連著做了兩晚。
起初,只有混亂的公路,警車的鳴笛聲,和嘈雜尖銳的哭聲。第二個晚上,夢中場景變成了安靜的醫院。
臉上毫無血色的沈恬躺在床上,額頭上有條很深的傷痕。
夢中他看到醫生搖了搖頭。
“這次又做了什麼樣的夢?”戴著金絲框眼鏡的男人,即程航笑著問。
程航和鬱衍是發小,他對經商不敢興趣,大學讀了心理研究相關學科,現在自己開了家心理診所,在圈子裡被調侃成“奇葩”。
鬱衍懶散道:“尋常夢。”
他抬眸,岔開了話題:“我想讓你幫個忙。”
程航放鬆的後靠在椅子上:“什麼忙?”
鬱衍:“幫我催眠一個人。”
程航頓時來了興趣,剛準備問他想催眠誰,就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斷。
蔣黎推門進來,眉眼帶上了焦躁:“鬱總,陳導剛打的電話,沈小姐出車禍了。”
醫院裡。
沈恬正和七八個在剛才車禍中受傷的病患一起。醫院病人過多,他們受傷比較輕的只能暫時擠在這裡。
還有一些傷者在隔壁另一間病房。
護士剛給沈恬處理完額頭上的傷口,包紮了一小圈的紗布。
沈恬緩了一兩分鐘,腦袋沒那麼暈了,才站起來到另一間病房找童彤。
沈恬出了病房。
她剛走幾步,聽到前面有吵鬧聲。她“咦”了聲,情不自禁的往發出爭吵聲的方向走。
那裡已經圍了兩圈的人。
沈恬仔細看了看,發現童彤踮起腳,舉著受傷的胳膊,正努力往裡面瞧。
沈恬:……?
說好的高冷女神,怎麼突然就變得這麼八卦了?受著傷也要這麼拼命的看熱鬧?
沈恬心下鬱悶,正要開口喊童彤,耳朵裡猛然鑽進了熟悉的聲音。
“茜茜呢?你告訴我,我的茜茜她怎麼樣了?!如果她有事我絕對不會放過你的!”
這歇斯底里的咆哮聲,刺激得沈恬耳膜都一鼓一鼓的,嚇得她渾身跟著哆嗦了幾下。
年輕的醫生被沈崇緊緊拽著衣領,用力往上提。
他腳尖墊著地面,呼吸都有點困難,看著憤怒到近乎失去理智的男人,艱難的說道:“兩位先生,你們、你們冷靜一下。”
“你讓我怎麼冷靜?!”
回應他的,是更加刺耳的吼聲,和被噴了滿臉的唾沫星子。
年輕醫生臉色憋得通紅:“先生,你先放……”
他的話沒說完,拽著他衣領的沈崇被人一把推開。
瞬間,年輕的醫生覺得呼吸都順暢了,大口大口的吸著新鮮的空氣。
剛吸了兩口,他眼前一花,“砰”的一聲,被人用力推著往前,後背重重砸在了牆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陸景燁提著年輕醫生的衣領,眼睛發紅惡狠狠的說:“茜茜為什麼還在昏迷?如果她有什麼事?我絕不會放過你!”
年輕醫生努力張嘴道:“病人只是暫……”
“我不想聽你廢話,如果茜茜有事,你一定會永久失業,這輩子都別想再當醫生了!”
年輕醫生:“……”
他忍不住在心裡爆.粗,你他媽倒是讓我把話說完啊!
一旁其他的醫護人員,均被四個穿著黑色衣服的保鏢大漢攔著,只能瞪著眼乾著急。
而圍觀者已炸開了鍋。
哎呦,這不是醫鬧嗎?這兩人長得人模狗樣,還帶著幾個保鏢,一看就是有錢人。
這會聽了陸景燁和沈崇放的狠話,圍觀人群中幾個高大壯實的大哥立即上前幫忙。
沈恬身邊,正貼身靠近她的是個扎著丸子頭的年輕姑娘。只見她全程拿著手機,墊著腳完整的拍下剛才那一幕,嘴裡碎碎念道:“我要發微博,發抖音,嘿嘿。”
圍靠過來的人越來越多。
沈恬漸漸的被擠到人群的外面,眼睜睜的看著童彤舉著受傷的手,身形卻異常靈活的擠進了屋內,成為一線吃瓜群眾。
而後,她看見童彤慢慢的挪到陸景燁身邊,眼神一凜,悄悄伸出了腳用力的往前踹過去,把陸景燁踹得身體踉蹌了兩下,鬆開了拽著的年輕醫生。
沈恬驚得瞪大了雙眼。
被擠到外圍的沈恬被人推了兩下,還沒站穩就聽見她右手邊傳來了個大嗓門。
她轉過臉,看見頭髮花白的老奶奶拄著拐站,拿著手機大聲道:“喂,警察同志,這裡是帝都人民醫院XX路住院部。哎呦,造孽啊,兩年輕小夥子在打醫生。這是醫鬧,是醫鬧!”
老奶奶年齡大了聽力不大好,重複吼了兩遍。
沈恬耳朵嗡嗡響,受傷的腦袋隱隱開始發暈。
她正被擠得身子亂晃動,腰上突然一緊,整個人被從身後緊緊抱住,帶著往後退了一大段距離。
沈恬臉色還有些懵。
她茫然的低頭,看見橫亙在她腰上的手臂,視線一轉,落在他的腕錶上。
這個腕錶看著怎麼這麼眼熟啊。
沈恬楞了楞,小腿忽地一個打顫。她緩緩轉過身,抬起頭。
意料之中對上了鬱衍的目光,沈恬被嚇得身體微顫。
想起前世,這個男人最不喜歡她身上留有傷疤,沈恬趕緊抬起手,掩耳盜鈴似的捂住額頭,乾笑道:“鬱、鬱衍,你怎麼來了呀?”
鬱衍抱著嚇得身體哆嗦的小姑娘。
他低下頭,目光落在她的臉上。在今天早上,這張白皙的臉上暈著淺淺的緋色,被他抱著親吻時,臉頰上的紅色漸漸染到耳朵處。
而現在,小姑娘臉色蒼白,唇因為緊張在輕微發著顫。他視線往上,停在她被包紮著白紗布的額頭上。
胸腔裡的心跳猛然一滯,在瞬間湧上了絲絲慌亂。
鬱衍神情怔了怔。
這種心慌不安的體驗過於新鮮,前所未有。即使只有幾秒,也讓鬱衍感到詫異和不適。
見他一言不發,沈恬覺得心慌。以她前世和鬱衍做了幾十年夫妻的經驗來看,這男人絕對生氣了。
沈恬立馬慫了。
她臉上露出個討好的笑容,抓著他的手,像前世和他撒嬌那樣,嗓音無比嫻熟的變得軟糯:“鬱衍,你別生……啊。”
沈恬話說了一半,突然被他抱了起來,嚇得驚撥出聲,緊緊摟著他的脖子。
額頭上的傷口一陣陣的疼,她看鬱衍沉默不語的模樣,摸不準他現在到底有多生氣,想向他喊疼的話,硬生生嚥了下去。
沈恬被鬱衍帶到了鬱氏名下的醫院。
直到醫護人員過來給她處理傷口,沈恬才敢喊疼。
其實傷口不大,一截指關節長的小傷口,並不深。不過沈恬兩輩子都是嬌生慣養著長大的,前世結婚後更是被鬱衍養得精貴嬌氣,這會護士給她重新上藥包紮,沈恬沒忍住,一直哼哼唧唧的。
鬱衍抬眸看向她。
沈恬想著額頭上的傷口治癒後,短時間內會有疤,鬱衍這個吹毛求疵的男人肯定會生氣。
為了讓他消氣,沈恬抿了抿唇,努力裝出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眼眶也溼了。
鬱衍見小姑娘這副悽慘可憐的樣子,明知道她是裝出來的,他心尖還是驀地變軟。
等醫護人員離開,他在小姑娘身邊坐下,還沒開口,小姑娘就主動靠上來抱著他。
鬱衍把人抱入懷裡,把散落在她臉頰處的頭髮挑起夾在耳朵上,輕聲問:“很疼?”
原本只有三分疼,被他這麼溫柔的詢問,瞬間變成了八分疼。
沈恬骨子裡那股矯情勁又冒了出來,委委屈屈地看著他:“疼,疼得不得了。”
她邊說著,邊依偎進鬱衍懷裡,腦袋軟軟的蹭了他兩下。
鬱衍輕捧著她的臉,指腹輕拭過他額頭傷口的周圍。
想到夢裡,小姑娘面無血色,安安靜靜的躺在病床上,那條猙獰的傷口深可見骨,從額頭一直延伸到眼尾處。
鬱衍手上輕拭的動作頓住。
這麼點微不足道的小傷口,小姑娘都疼得哼唧出聲,如果是夢中的傷口--
鬱衍垂眸:“我會給你配專業的司機,找兩個保鏢在你身邊。”
沈恬一直注意著鬱衍神色的變化,這會她也無法確定這個男人現在還生不生氣。
她乖乖的點頭,同意了他的安排。
喉嚨緊張的吞嚥了幾下,沈恬抓著他的手小聲問:“鬱衍,你現在還生氣嗎?”
鬱衍輕瞥了她一眼。
只一眼,看得沈恬心裡發緊,趕緊抱著他的手撒嬌:“對不起,你能不能別生氣了呀?”
鬱衍視線從小姑娘額頭的傷口處移開:“為什麼要道歉?”
沈恬想著他剛剛一直盯著她額頭上的傷,忍住翻白眼的衝動,在心裡冷哼了兩聲。
為什麼道歉?還不是因為你變.態呀,人的身上有點傷口疤痕多正常呀,就你不能接受,前世就愛折騰我。
沈恬在心裡瘋狂吐槽,臉上卻慫得要命,一副乖乖巧巧、認真承認錯誤的模樣。
她開始數落自己:“我不應該這麼不小心,把自己弄傷了,以後可能會留下疤痕。”
鬱衍聽著小姑娘誠懇的話,眉心幾不可查的輕擰了下。
小姑娘愛美,怕臉上留下疤痕很正常。
可是看沈恬的態度,她似乎是怕額頭留了疤痕,會讓他不高興。
他確實不喜歡小姑娘身上有疤痕,不過每次和沈恬相處,他並沒有很強烈表現出會因小姑娘身上有疤而不高興。
那麼,沈恬緊張害怕,是因為在她經歷過的前世中,他很在意小姑娘身上是否有疤。
極大可能是病.態般的在意。
沈恬見他不說話,急得趕緊保證:“你放心,等傷口癒合了我就去做整容手術,保證把疤痕去除,一點傷痕也不會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