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做完一系列的檢查後, 沈恬一顆心七上八下的，糾結得連聲嘆了好幾口氣。
直到到現在，她整個人還是茫然的, 不懂自己為什麼就真的聽了白蓉蓉的話, 偷偷摸摸的跑到醫院裡檢查。
明明她堅定的認為, 白蓉蓉可能腦子有問題，在睜眼胡說八道騙她的呀。
可是同時, 她心裡卻又有股說不上來的奇怪感覺。
沈恬這會正在等待檢查的結果, 她腿有些軟。
護士喊她的名字時，第一次她沒聽見, 第二次她蹭的站了起來。
到了門口，她卻又猶豫了起來，磨磨蹭蹭的, 好一會才進去。
沈恬剛走進去, 迎面看見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醫生。
年老醫生正低著頭，看見沈恬進來，才抬起頭看她。
那臉色，那眼神, 嚴肅得沈恬不自覺的吞了吞口水。
沈恬滿吞吞的問：“醫生, 我、我身體沒問題吧。”
年老醫生神色嚴肅，瞧了沈恬一眼：“小姑娘一個人過來的？”
“是、是呀。”沈恬語氣結巴，有些緊張的問道, “是我的身體有問題嗎？”
年老醫生點了點頭, 再次開口就是一頓專業術語。
沈恬：“……”
她聽得迷迷瞪瞪的, 一個字都聽不懂。
年老醫生就沈恬目前的身體狀況說了一通，說著職業病又犯了，忍不住仔細分析了幾遍。
等他說完, 才發現眼前的病人神色茫然的看著他。
沈恬看著醫生，吶吶的問：“醫生你能不能說得簡單點？”
年老醫生輕咳了聲，說：“簡單來說，就是你不能生育。”
當話真的從醫生口中說出來時，沈恬徹底楞住。
她呆呆的盯著醫生張張合合的嘴，已經聽不聽醫生後面說了什麼。
沈恬滿腦子都只有一個念頭--
原來她身體真的有問題呀，可是她的身體怎麼會有問題呢？
……
沈恬站在醫院外面，手上拿著病歷本。
她擰著眉，眼神呆滯，整個人還是沒緩過勁。
明明前世每年的身體檢查報告，她都有認真看，鬱衍給她聘請的個人醫生，也沒和她說，她不能生呀？
等等，鬱衍。
沈恬原本迷迷糊糊的腦袋，一想到鬱衍，瞬間清醒。
她努力回想前世的事情。
每次的身體檢查，結果肯定是鬱衍第一個知道的，醫生也是鬱衍請的，如果他想修改結果瞞著她這件事，簡直是輕而易舉。
沈恬瞪大了雙眼。
修、修改體檢結果？難道是鬱衍故意瞞著她這件事？
沈恬臉色呆了呆。對了，除了鬱衍授意，不讓醫生告訴她實情，還有誰能做到這事？
她突然想起，前世為了要孩子，她在鬱衍面前各種撒潑哭鬧，無理取鬧的情形。
沈恬臉上漸漸爬滿了紅暈，氣得眼眶微微溼潤。
那時候，看著她發瘋般的想要孩子，鬱衍會不會一直在心裡看她的笑話？會不會在心裡取笑她，再努力有什麼用，你就是個、就是個“不會下蛋的母雞”！
沈恬性子軟，除了當初讓她媽順利離婚，和她渣爸黑過臉，平時就沒和別人說過重話，也從沒真正的生氣氣惱過。
可是現在，她是真的生氣了。活了兩輩子，第一次體驗到怒急攻心的感覺。
想到鬱衍，她就氣得眼睛發紅，渾身顫抖。
身體是她的，這個男人憑什麼不把實情告訴她，憑什麼瞞著她這麼重要的事？還一瞞就瞞了大半輩子？
沈恬腦袋亂糟糟的，胸腔裡又酸又賭，難受得要命。
她氣鬱衍，可是想來想去，發現最氣的還是她自己。
如果不是她太蠢，活得稀裡糊塗的，這麼重要的事，前世又怎麼會被鬱衍騙了一輩子？
沈恬越想，越覺得自己慘兮兮的，眼前的視線也漸漸模糊。
她抹了抹雙眼，在醫院附近的小公園裡，找了個隱蔽的角落。
沈恬翻開手上的病歷本，扁了扁嘴巴，眼睛越來越熱。最後，她實在是沒忍住，由著眼淚“啪嗒、啪嗒”的往下掉，壓抑著偷偷摸摸的哭了起來。
她是被自己蠢哭了。
這麼重要的大事，她居然都能被騙一輩子，她到底有多蠢呀？
實在是太蠢，太丟人了！
沈恬哭著哭著，由小聲抽泣，猛的變成了嚎啕大哭。只是她剛嚎了一嗓子，隱約中聽到有腳步聲往她這邊來，她又嚇得趕緊捂住嘴。
等腳步聲漸漸遠去，她把手放下，這會只敢小聲小聲的抽泣。
沈恬哭到打嗝，眼睛都腫了起來。矇頭哭了一頓，她心裡稍微好受了些。
這時候，包包裡的手機又震動了兩下。
沈恬抽了抽鼻子，手有些抖的拿出了手機。
是她媽打過來的。
沈恬看了眼時間，發現不知不覺中，她已經哭了一個多小時了。
整理了下頭髮和衣服，沈恬拿出紙巾擦了擦眼淚，把病歷本放好，叫了輛計程車往家裡趕。
剛回到家，沈恬就被安眠拉著手坐下。
看著寶貝女兒紅腫的雙眼，和紅彤彤的鼻尖，安眠驚了。
這副模樣，分明是剛剛哭過。
安眠一臉著急：“恬恬，誰欺負你了？是你爸那狗男人又去找你了，還是你哥又開始打你的壞主意？呸，我待會就告訴鬱衍。”
沈恬原本耷拉著腦袋，聽到“鬱衍”兩個字，臉頰一鼓，生氣道：“欺負我的人就是鬱衍。”
剛平復了不少的心情，一想到鬱衍前世騙了她一輩子，沈恬心裡又堵住了。
尤其是想到鬱衍可能會在心裡取笑她是“不會下蛋的母雞”，她就恨不得撲到鬱衍懷裡，狠狠咬他幾口。
安眠聽了女兒的話，原本著急的臉色一變，眨了下眼睛：“……哦。”
沈恬見一提起鬱衍，她媽臉上的著急神色立即就沒了，氣呼呼道：“媽，鬱衍欺負我，你怎麼這個反應？”
她到底還是不是她媽的寶貝女兒！
安眠拍她後背，給她順順氣：“小衍是個好好孩子，不會無緣無故欺負你，無論他做什麼肯定都是為了你好。”
沈恬被她媽的話弄得更加堵心，這就是親媽？
她氣道：“媽，我到底是不是你的女兒？”
安眠點頭，摸摸沈恬的臉認真道：“當然，這麼漂亮的臉蛋，除了我還有誰能生得出來。”
沈恬鼓著臉：“那你還向著鬱衍？我才是你的女兒。”
安眠見女兒這副生氣的模樣，眼神落在她紅腫的雙眼上，腦袋裡突的一下，浮現出一個念頭。
她心涼了半截。
安眠抓緊沈恬的手，聲音顫巍巍的問：“難道，鬱衍移情別戀，和別的女人好上了？”
想到這個可能，安眠眼前開始發黑。
沈恬：“……沒有。”
聽到女兒否認，安眠提著的一口氣徹底放下，拍拍胸口：“嚇死我了，只要不是小衍移情別戀，其他事都是小事。”
差點以為這個好女婿保不住了。
沈恬咬了咬唇：“比這個事情還嚴重。是、是鬱衍騙了我一件很重要的事。”
騙了她一輩子，想想就讓她生氣！
安眠瞄了眼女兒氣鼓鼓的臉，咳了聲說：“你確定小衍是存心騙你的，不是因為你自己不夠聰明，沒有察覺出真相？”
沈恬臉色一滯，看著她媽，羞惱道：“媽。”
“咳咳，好了好了，不說了，媽不說了，”安眠拍拍沈恬的手，“恬恬啊，你就別和鬱衍置氣了，這樣的男人外面盯著他的女人多的是。”
想起了什麼後，安眠嘆氣：“恬恬，要好好珍惜啊，不要像你媽，一把年紀離了婚，轉身又遇到一個騙子。”
一說起這事，安眠又忍不住悽悽慘慘的說起謝高章的事。
沈恬原本心裡憋悶不舒服，聽到她媽悽慘的語氣，臉皮一抽，瞬間什麼憋悶都拋在了腦後，趕緊開口阻止：“媽，這事都過去了，我們得往前看。”
安眠擦擦眼睛：“對，都過去了，不提這個渣男了。”
她說著，臉色又高興起來，笑著暗示道：“恬恬啊，你林阿姨的女兒又生了個兒子。”
沈恬臉色微僵：“……哦。”
她耷拉下了腦袋。
安眠沒發現沈恬的不對勁，還在興高采烈道：“媽昨天去看了，哎呦，白白胖胖的真討人喜歡。”
她笑得雙眼微眯：“恬恬啊，你就沒什麼想法？”
沈恬悶聲道：“沒有。”
“怎麼能沒有想法呢？”安眠語氣急了，“恬恬啊，你上次還說要給我生孫子孫女，媽可等著呢。”
沈恬胸口又開始發酸了，眼眶熱熱的。
孩子，她永遠都不可能會有自己的孩子。
這麼想著，沈恬又覺得自己慘慘兮兮的，實在是太可憐了。
安眠這會終於發現了女兒的不對勁。
她“咦”了聲，眼神往女兒臉上一看，發現她紅著眼眶，那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就要掉下來了。
安眠心裡一驚。之前提到孩子的問題，也沒見沈恬哭啊，這次怎麼一副悽慘的模樣？難道真的是遇到了什麼傷心的大事？
安眠擔憂道：“恬恬啊，怎麼了？”
沈恬努力壓下心裡的酸澀，擦了下眼睛，悶聲悶氣道：“媽，你別提生孩子的事了。”
“好好好，媽不提了，”看著沈恬這副樣子，安眠哪裡還敢提，“媽不提了。”
沈恬抬起頭，一雙又腫又紅的眼睛看著她媽：“媽，我是說，以後你都別再提生孩子的事了。”
安眠順著她的話就點頭，保證道：“不提，不提，媽以後肯定不提。恬恬啊，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沈恬抿了抿唇，低聲緩緩道：“媽，我剛剛去醫院做了檢查，醫生說我的身體有問題，這輩子是不可能懷孕的。”
安眠楞了楞，臉色頓住，好一會才說：“恬恬，你說什麼？”
“媽，我身體出了問題，不能生育，”沈恬看著她媽，深吸了一口氣，“以後也不能給你生孫子孫女了。”
安眠怔了幾秒，笑著摸了摸沈恬的頭：“恬恬啊，你在說什麼胡話？你不想那麼早生孩子，媽以後就不催你了。你身體從小到大都很健康，怎麼會不能生孩子？”
沈恬沒說話。
她直接拿出了病歷本，遞給她媽：“媽，你自己看吧，我真的沒騙你。”
安眠半信半疑的從她手中接過病歷本，翻開看了起來。
她臉色從開始的疑惑，到後面雙眼漸漸瞪大，滿臉的不敢置信，拿著病歷本的雙手抖個不停。
安眠嘴唇蠕動：“恬恬，這是真的……”
“嗯，”沈恬神色帶著失落，聲音也低低的，“媽，我這輩子是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了。”
沈恬心裡難受。
想到鬱衍，想到被他騙了一輩子，想到自己又傻又蠢，沈恬一時悲從心來，眼眶一熱，那眼淚又湧了上來。
沈恬實在是忍不住了，眼淚剛從眼眶裡滑落，她耳邊突然響起一陣驚天動地的哭嚎聲--
“我的恬恬啊！”
這聲音裡隱藏著的巨大悲傷、痛苦，嚇得沈恬身體一個哆嗦，眼睛裡含著的那兩泡眼淚，硬生生的被嚇得憋了回去。
沈恬呆呆傻傻的抬頭。
只見她媽滿臉的眼淚，臉上悲傷的神色，比和她渣爸離婚那天更加痛苦。
“恬恬啊，我可憐的恬恬啊，”安眠抱著沈恬的頭一頓搓揉，而後把她的臉埋了自己的懷裡，大聲嚎哭，“我們母女倆怎麼這麼慘，我可憐的恬恬，你以後可怎麼辦啊。”
安眠越說眼淚掉得越多，那嗓音嚎得越大聲。
沈恬聽著她媽的哭聲，耳膜都鼓了鼓。
她用力掙扎了兩下，才從她媽的懷裡抬起頭。
剛抬頭，就看見她媽一副天塌下來，此生了無希望的臉。
沈恬頭皮立即一麻，心裡那點酸澀難過，瞬間就沒了，哆嗦著安慰道：“媽，媽，我沒事，你別哭了。”
“怎麼會沒事？”安眠扯著嗓子又嚎了兩下，捧著沈恬的臉，一臉慌亂的哭哭啼啼道，“恬恬，怎麼辦，你以後怎麼辦啊？”
沈恬趕緊安慰：“沒事沒事，媽我真的沒事，你別哭了。”
安眠卻哭得愈發大聲了。
沈恬在一旁手忙腳亂的安慰。她越安慰，腦袋越是混亂髮懵。
沈恬迷迷糊糊的想，這到底是她不能生，還是她媽不能生？
過了大半個小時，安眠的情緒終於慢慢平穩下來。
作為不能生的當事人沈恬，這會哪裡還有時間去難過，她擦擦額頭，重重的嘆了嘆氣。
她才剛放鬆，手突然又被她媽緊緊抓住：“恬恬啊。”
沈恬頭皮一麻，立即抬頭看著她媽：“媽，我在。”
安眠咬了咬牙，彷彿下了重大決心一般：“這件事不能讓小衍知道。”
沈恬：“……啊？”
安眠惡狠狠道：“至少婚前不能讓他知道，只要你們結了婚就好了。”
看著她媽為她考慮的模樣，沈恬心裡一暖：“媽。”
安眠紅了眼眶：“恬恬啊……”
沈恬一聽她媽這說話的語調，額頭一突，立即搖頭：“媽，這件事我不打算瞞著鬱衍，也瞞不住。”
不知道前世鬱衍是在和她結婚前，還是結婚後發現她不能生育的問題，也不知道這一世他知道這件事，會不會還想和她訂婚，還願意娶她。
算了，不娶就不娶吧，反正、反正她這輩子原本就不打算再嫁給他。
安眠聽了女兒的話，想了想，覺得這事確實瞞不住。
她又哭了起來：“恬恬啊，你想清楚了，小衍知道這事，你可能就、就不能嫁給他了。”
不僅不能嫁給鬱衍，圈子裡可能也沒有人願意娶她女兒了。
沈恬一臉輕鬆的安慰道：“媽，不嫁就不嫁，我離了鬱衍又不是不能活。”
安眠說不出話了，抱著沈恬痛哭。
一個小時後。
安撫好她媽的情緒，沈恬才從家裡離開。
她先是回了一趟鬱家老宅。
開啟行李箱，把這段時間鬱衍送給她的衣服、珠寶、包包等物品全都收拾好，放到行李箱裡。而後，又拿上了鬱衍的副卡。
家裡的管家看見沈恬提著兩個大行李箱下來，立即上前幫忙。
管家心驚肉跳道：“太太，您這是要去哪？”
沈恬讓兩保鏢把行李箱放進車的後備箱裡，轉過身看著管家，鄭重道：“以後別喊我太太。”
管家瞪大雙眼手一抖，看著沈恬離開的身影，哆哆嗦嗦的趕緊給鬱衍打了電話。
沈恬讓司機把車開到了鬱衍公司裡。
到了鬱氏大廈樓下，她給蔣黎打了電話。
蔣黎很快便到了一樓。他看見沈恬身旁的兩個大行李箱時，臉色並沒有多大的驚訝，畢竟剛剛已經接到了管家的電話。
他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沈小姐，您這是？”
沈恬：“我有重要的事要找鬱衍。”
前臺小妹看著沈恬，那眼神都直了。哎呦，居然有這麼漂亮的女人，到公司裡找從沒花邊新聞的鬱總。
看蔣助理這態度，這肯定是鬱總的女朋友了。
沈恬這會也沒心情管別人八卦的眼神了。她跟在蔣黎身後，一路到了大廈的頂層，鬱衍的辦公室。
放下手上兩個行李箱，蔣黎退了出去。
鬱衍抬眸，視線淡淡的掃過行李箱，最後看向沈恬。
看見小姑娘紅腫的雙眼，他輕聲說：“過來。”
沈恬抿著唇，並沒有過去。
她直愣愣的瞪著鬱衍，腦袋就亂成一團漿糊。
剛才想好的說辭，此刻一點也想不起來，滿腦子裡只有他前世騙了她一輩子，可能還在心裡嘲笑她的事。
沈恬心底那股被欺騙的委屈和憤怒，漸漸的湧了上來，眼眶又紅了一圈。
她不能讓鬱衍甩了她，她、她要先發制人，先甩了鬱衍。
對，她要甩了這個男人。
沈恬上前一步，“啪”的一聲把手中的副卡拍到桌子上，堅定道：“鬱衍，我、我不和你訂婚了，我不要你了，我、我要和你分手！”
最後一句，她幾乎是顫抖著嗓音吼出來的。
沈恬覺得這簡直是她活了兩輩子唯一的高光時刻。
說完，她心裡莫名覺得舒坦，挺直了腰板，直直得盯著鬱衍，不讓自己退縮。
只是，那不時打著顫的小腿，還是出賣了她。
鬱衍放下手中的鋼筆，整個人姿態放鬆的靠在椅子上，神色沒有因為沈恬說的話而出現半分變化。
他臉上帶笑，只看著沈恬不說話。
沈恬挺直的腰板，漸漸的軟了，眼神又開始亂飄。
鬱衍屈起食指，輕敲了敲桌面，發出的聲音極輕。可是這聲音聽在沈恬耳朵裡，卻自動被放大了數倍。
沈恬心肝一顫，小腿抖了幾下，有點站不穩了。
她咬了咬牙，還是堅定的站著不動，不停的給自己打氣。
沈恬你有點骨氣，前世這個男人欺瞞了你這麼重要的事，你不能慫，就是要搶在這個男人之前把他甩了。
鬱衍看著小姑娘微顫的身體，輕笑了聲：“恬恬。”
沈恬：“幹、幹什麼？”
鬱衍：“你剛剛說什麼？我沒聽清楚，你再說一遍。”
沈恬：“……”
這個男人，他肯定聽清楚。
“嗯？”
沈恬看他一副輕鬆自在的模樣，心裡的怒火蹭的上來，話不帶喘的一口氣就說了出來：“鬱衍，我不和你訂婚了，我不要你了，我要和你分手！”
喉嚨吞嚥了幾下，沈恬咬牙強調：“對，我要和你分手，分手！你的卡，還有送我的其他東西，我全都帶過來了，還給你，我們以後、以後……”
沈恬說著，發現鬱衍臉上的笑消失了，她舌頭一個打結，剩下的話說不出口。
被嚇得不敢說了。
良久，鬱衍輕聲道：“過來。”
沈恬雙腿完全不受控制，繞過辦公桌，一步步的走到了鬱衍面前。
鬱衍手放在小姑娘的腰上，輕輕一勾，她人就跌落入他懷裡，坐在他的腿上。
這麼近的距離一看，鬱衍可以清清楚楚的看見小姑娘浮腫的眼皮。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眼睛才腫得這樣厲害。
鬱衍指腹輕輕擦過腫脹的眼皮，動作又輕又溫柔。
他說：“理由。”
沈恬抓著他的衣裳，突然聽到他說話，小心肝顫了顫：“什、什麼理由？”
鬱衍指尖輕彈了下她的額頭，懶散道：“不是說要和我分手？”
沈恬心下一抖，避開他的眼神，小聲說：“就是、就是想和你分手。”
她心裡覺得鬱悶又憋屈。
理由？她能說什麼呀。
鬱衍又沒有前世的記憶，她就算再氣這個男人前世欺瞞他這件事也沒用，總不能告訴他，她重生了，要和他算前世的賬吧？
“恬恬，”鬱衍把小姑娘的臉掰正，笑了笑，“沒有能說服我的理由，我不同意分手。”
沈恬覺得生氣：“憑什麼呀？憑什麼我不能提分手？”
鬱衍摸摸她的頭：“憑我是你的男朋友，未婚夫。我不答應，你就永遠是我的女朋友，未婚妻，未來的妻子。”
他的話是那樣的強勢、不容反駁。
沈恬楞楞的聽著，眼眶瞬間一熱。
前世是這樣，她什麼都聽這個男人的，不敢反駁，還得小心翼翼的哄著他，怕他不高興。
這一世她的人生難得重來了一次，她還是得事事都聽這個男人的，連簡單的分手都不行。
他是不是就是看她好欺負，不敢反抗他，所以前世才會瞞著她，不告訴她，她不能懷孕的事？
這個男人憑什麼瞞著她，讓她像個傻子一樣呀？
沈恬心裡難受憋悶，眼淚控制不住的往下掉。
鬱衍原本等著小姑娘找藉口，手上突然一熱。他低頭，看見小姑娘抿著唇，臉上滿是眼淚。
鬱衍臉色僵了一瞬。
他拿了張紙巾，細細的擦著她臉上的眼淚，無奈道：“我又沒罵你，哭什麼？”
沈恬眼中還含著眼淚。
她透過淚水，看著臉有些模糊的鬱衍，也不知道為什麼，覺得更委屈了，眼淚愈發控制不住。
小姑娘哭得這麼慘，鬱衍手上的動作有些亂了。
他停下了給小姑娘擦眼淚，低聲哄她：“恬恬，別哭了。”
回應他的是沈恬從小聲的抽泣，變成大聲嚎哭。
鬱衍撫了撫額頭。
原來這世上，懷裡小姑娘的眼淚才是最可怕的東西。
他捧起小姑娘的臉，輕聲說：“眼睛已經腫了，再哭，接下來幾天臉就不好看了。”
心裡想著前世的事，想著她不能生孩子的事，沈恬正哭得傷心，聽到鬱衍說她臉不好看，她的哭聲一下子就止住，瞪著雙眼不敢再哭了。
鬱衍從抽屜裡拿出了塊柔軟的手帕，輕擦乾她臉上的眼淚。
小姑娘現在的模樣，實在說不上好看。頭髮凌亂，眼皮浮腫，眼眸中有著紅血絲，鼻尖也紅彤彤的。
不過這樣“悽慘”的小姑娘，卻依然讓他喜歡。
鬱衍低頭，親了親她的眼睛：“和我說說，今天誰欺負你了？”
沈恬抬頭瞥了鬱衍一眼，抽了抽鼻子。她想，除了你，還有誰能把我欺負得這麼慘呀？
沈恬搖頭，哭得微啞的嗓音低低的：“你、你不是想要一個理由嗎？”
她緊緊盯著鬱衍，抓住了他的手：“我、我就給你一個理由。”
沈恬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處，聲音裡夾帶著濃重的鼻音：“就算、就算這裡從小姑娘變成大姑娘，也沒用的。”
鬱衍聽著小姑娘失落的嗓音，看她可憐巴巴的模樣，心尖軟了幾分：“嗯？”
沈恬低著頭，悶聲悶氣道：“你不是說，等我這裡從小姑娘變成大姑娘，就考慮生孩子的事嗎？”
即使前世，這個男人欺瞞了她一輩子，沒把這事告訴她，可是現在她提前知道了這件事，還是不想瞞他。
“鬱衍，我、我不能瞞著你，”沈恬把他的手緊緊的按在她身上，低聲說，“就算這裡從小姑娘變成大姑娘，我也不會有你的孩子。因為、因為我有病，治不好的病，生不了孩子。”
鬱衍神情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