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 第六十四章 書與人(大結局)

反派秘籍有點賤·時鏡·8,115·2026/3/26

63 第六十四章 書與人(大結局) 整個谷中,殺成了一片,連日光都變成了血紅。 季不寒與洛痕之間的戰場在歸一罈正中心,三隻三元鼎已經裂了一隻,被斷妄劍一劍劈成兩半,剩下的兩隻卻在洛痕的控制之下懸浮在了空中,那直升起來的輕煙被狂風吹散,卻有淡香的味道略微將血腥味衝散。 這兩人之間的鬥法聲勢驚人,可是陸蒼茫的表演永遠更加血腥華麗! 霜月! 那是名動江湖的霜月,每一次揚手,帶起的是血花,帶走的是人命,他的白髮似最恐怖的訊號,所到之處盡皆橫屍! 殺人,如入無人之境。 此刻的陸蒼茫,只為殺戮而生。 在沒有人注意到的時候,他竟然停下了自己殺戮的腳步,看向了前面看熱鬧的兩個人。 林硯青和林驚風。 林驚風看向了他,卻猛然一皺眉,拉住真準備動手的林硯青:“等等,他有些不對勁。” 林硯青仔細一看,也皺了眉頭。 陸蒼茫的眼裡,浮現了一點隱約的血色。 陸蒼茫看著他們,還沒意識到自己的變化,或者說,他意識到了,卻不準備理會這樣的變化。 右手霜月刃,左手卻彎曲成爪。 每一手,都是殺人的利器。 一個是一刃封喉,一個是見血封喉。 “你們兩個,一起來吧。”陸蒼茫的笑,變得大膽而恣意,過了這一天,也許再沒有機會能夠這樣酣暢淋漓地殺人了。 他的時間不多,如何能夠在最後的這一段時間裡,殺更多的人,還真是一門學問呢。 洗愁谷…… 他抬眼,平靜的目光掃視四周,屍橫遍野。 洛痕跟季不寒還在僵持之中。 林驚風和林硯青對望了一眼,“那便動手吧。” 在他們話音剛落的時候,陸蒼茫露著雪白的牙齒,對他們笑了一下,接著一雙眼睛忽然之間全充了血! 袖袍高揚,他凌空而起,站在半空中,大聲笑道:“能夠死在霜月斬之下,日後被武林同道提起,你們兩人雖敗猶榮!” 那是一道素白的匹練,像是巨大的瀑布,從九天而下,沖刷一切,卻凝結成了一枚巨大的彎月,在眨眼之間出現,佔據人的所有視線,卻又在一眨眼之間消失! 還沒來得及出手的林驚風與林硯青二人內心之中的危機感頓時升到最高點!陸蒼茫,強得讓人心驚! 林硯青說到底還是要叫林硯青一聲師叔,這二人之間的武功無論如何也有同根同源之處,所以在那一刻,兩人不約而同地用了同一個起式——凝神吐氣右掌帶著渾厚的內勁擊向那一道驟然消失的彎月! 明明是看不見的內勁的碰撞,可是爆發的時候卻具有無窮的威力—— 雷霆炸響! 林硯青和林驚風都退後了三步,吐了口血。 陸蒼茫站在半空,手掌之中那霜月刃不停地飛轉著,他嘲諷地笑了:“臧歸老人的徒子徒孫,不過如此。” 一說到臧歸老人,林驚風就受不了了,一抖鞭子,咬牙走上前一步,一身紅衣似血:“陸、蒼、茫——” 陸蒼茫的臉色慘白,嘴唇卻變成了鮮豔的紅色,他眼底閃過一絲清醒的痛苦,轉眼之間又消失無蹤。 “真是個可憐人……天晉的缺憾,你們無人能夠避免。”在一旁一直沒出手的楚丹青忽然之間撫掌大笑起來,意態從容。 陸蒼茫眼底的殺機忽盛,他看向楚丹青,手指扣住了霜月刃,霜月刃停止轉動,挨著他的掌心。 陸蒼茫的理智,漸漸被一種異常的瘋狂所取代。 一向鎮定自若的楚丹青眼底也浮現出凝重的顏色,也覺得有些悲哀。 一代傳奇陸蒼茫,也逃不過這樣的宿命,那麼同樣修煉天晉之訣的季不寒呢? 他看向了那邊與洛痕激戰正酣的季不寒,他是不是真的狠得下心,手刃洛痕呢? 一切都是未知。 不可預料的結局。 陸蒼茫以一種一往無前的氣勢,再次劈下一道,素華如長虹貫日,不可逼視。 他沉浸在一種殺戮的快感之中,已然迷失。 就在陸蒼茫的霜月刃芒逼近之時,整個歸一罈卻詭異地一顫——顫動。 “轟——” 在這種意想不到時候,整座壇竟然之間沉了下去! 整個八卦圖頓時塌陷,鋪著的地板全部斷裂下去,只有那歸一柱還立在原地,看上去更加有一種孤傲的錯覺。 所有人都愣住了,陸蒼茫僵硬地回過頭,終於看到了那噩夢一般的景象。 壇底下是自己無比熟悉的大罐子,半人多高,每個壇口上都能看到一顆人頭——那不是死了的人,而是把活人裝進罐子裡,只將頭露出來,這是在做藥人! 全江湖都以為洗愁谷沒有在做這種事情了,現在卻—— “哈哈哈哈哈哈……” 那是怒極的狂笑,曾幾何時,他也縮在那暗無天日的地方,每日每日浸泡在藥液之中,忍受萬毒侵體?他受盡無數的苦楚,從無數個藥人之中存活下來,叛出洗愁谷,建立了自己的勢力,他甚至不斷地打壓洗愁谷,可是他回過頭,還是看到了這樣的場景…… 人性,貪婪,骯髒,用鮮血都洗滌不乾淨…… 既然人本身是如此骯髒的東西,那為什麼……還要留存下來呢? 陸蒼茫一雙血紅的眼睛忽然之間就恢復了正常顏色,可是那眼仁太烏黑,倒讓人覺得沒有了生氣。 那還是一些少年,慘白著臉,將自己的頭露出壇口,長期沒有曬到陽光,這一見了天光竟然直接慘叫起來,聲音尖利得讓聽者盡皆毛骨悚然! 洛痕也為這樣的場景所震驚,就連季不寒也鎖緊了眉頭。 “這便是天下正道……”洛痕的口氣中帶著無限的嘲諷。 他目光一轉,卻忽然之間定住了,有一個熟悉的身影坐在那歸一柱下,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 洛痕知道,林雪藏是在看他。 他手邊放著一隻空的紫玉盒子,洛痕只覺得有些恍惚。 林雪藏隔著寂靜的人群看他,然後低頭看向自己的左腕,青色的血管開始扭動,他渾身的力氣都消失乾淨,他也不知洛痕是不是能夠聽到他的聲音,只是自顧自地呢喃道:“空的……第三盒蒼雪,竟是不存在的嗎……” 他緩緩地閉上了眼,腦海裡是月湧星垂,大江橫流的壯闊場景,這一次睡去,大約就再也醒不來了吧? 洛痕忽然之間拋開戰局,飛身過來,那一刻,他竟然生出一種“身似驚鴻,命若野草”的錯覺。 輕功向來是絕頂,就那樣停在了那歸一罈的正中間,看著坐在地上的林雪藏。 林雪藏抬首,對他勾起了一個淺淡的笑容:“生生死死,死死生生,我看不透,卻就要這樣走了。” 洛痕說不出話來。 歸一罈塌陷的異變讓殺戮暫時停止,可是背後的陸蒼茫,卻永遠代表著殺戮的開始,他已然瘋狂。 刀起,是驚世的霜月刃! 無差別地殺人,陸蒼茫不會再辨認何人是友,何人是敵,所有在他視線之中的人,都要殺個乾乾淨淨。 可惜,洛痕暫時不能去管他,儘管他答應了陸蒼茫一件事。 林雪藏說:“洛痕,我有一句話想對你說。” 他靜靜地看著他很久,最終動了動嘴唇,卻是無聲地,洛痕什麼也聽不出來,嘴唇的動作太模糊,他不懂唇語。 林雪藏笑了一下,最終還是逃不過這樣的命運,多活一天都是奢望…… 奢望。 在奢望中死亡。 也不錯。 意識沉進黑暗,終於緩慢地消失。 他的身體裡,另外一股潛伏的力量,終於抬頭了。 林雪藏的身體靜靜地坐在那裡,整個歸一罈,忽然就陷入了一種悲壯之中。 洛痕眨了眨眼,背後陸蒼茫那大開大合的全場攻擊已經到來,他轉身,有些木然地看著滿臉麻木的陸蒼茫。 萬骨門門主,常鬼,陸蒼茫。 你若真是索命的常鬼,也是不錯的,只可惜,偏偏還是個人。 陸蒼茫下手過狠,正道的人都完全愣住了,這一刻陸蒼茫在殺自己的門人,手段還特別殘忍! 五指併攏,一掌如刀,直接穿過人的心臟! 萬骨門的幾位長老頓時愣住,眼裡閃過一種不可置信的瘋狂。“不……這不是真的……竟然是門主……” “門主!你看看我們!” …… 是了,萬骨門前些日子死的那些人,都是陸蒼茫殺的。 洛痕看著陸蒼茫,就好像是看到了已經消失的林雪藏,以後的季不寒,以後的林硯青,以後的——自己。 殘缺的天晉之術就是這樣嗎? 洶湧的刀氣鋪天蓋地,陸蒼茫看著洛痕,眼底一片冰冷,可是洛痕卻彷彿能夠看到他心底流淌的情緒——一種深深的悲哀。 萬骨門是他一手所創,那些人都是他的手下,是他的心腹,是整個世界上唯一能讓他產生歸屬感的地方。如果不在乎萬骨門的人,他不會用鐵鏈鎖住自己,他說過,他鎖住的不是身,是心。 他妄圖鎖住走火入魔的殺戮之心,可惜——事與願違。 陸蒼茫沾毒的指甲,再次緩緩地從一名萬骨門長老的心臟抽離,鮮血滴滴答答地落下來。 這一份殘忍,讓見者盡皆心驚。 事發太過突然,竟然沒人動手阻止陸蒼茫。 正道的人樂於見到陸蒼茫殘殺自己的門人,在這個時候自然不會阻止,連季不寒那再起的劍氣,也是向著洛痕的。 陸蒼茫的孤單,也許只有洛痕能夠看清楚。 他站在那裡,眼底沒有情感,不像是人,只是一個木偶,沒有自己的生命,他是殺戮的機器—— 他的霜月刃,劃過了壇下所有洗愁谷藥人的腦袋,一片血染。 “陸蒼茫……” 洛痕低低喊了一聲,可惜,他聽不見。 霜月刃向著洛痕劈來,洛痕站在歸一柱下,十指緊繃,眼神凌厲,“陸蒼茫,你當真是醒不來了嗎?” 陸蒼茫是真的醒不過來了,他的霜月刃沒有停頓,依舊指著洛痕的眉心。 萬花指訣施展開來,那綿延的內勁織成了一張大網,攔住了陸蒼茫的去路,他欺身而上,黑髮與陸蒼茫的白髮交錯而過,轉瞬之間他已經繞到了陸蒼茫的身後。 陸蒼茫凌空轉身,霜月刃扣在手中卻悄然鬆開,滑落。 洛痕努力地睜了睜眼,五指一勾,那霜月刃就像是被絲線纏住了一般被他勾到手中,他進,陸蒼茫退。 不知是誰先仰首看天的。 陸蒼茫的眼底忽然又是一片清明:“我活累了。” 洛痕沒說話。 陸蒼茫又說:“你還欠我好多債呢。” 洛痕知道自己是還不了的。 陸蒼茫說:“明知道你還不了,我卻還讓你欠,這買賣真是虧本極了。” 虧本什麼的,他也不明白,陸蒼茫曾說他像個傻子,可他看陸蒼茫也沒聰明到哪裡去。 陸蒼茫一扯唇角,笑了:“我就是想讓你欠我的,現在你欠我一條命了。” 霜月刃握在洛痕的手中,深深地扎進陸蒼茫的胸口。 他二人凌空貼在歸一柱的中間的位置,那古老的石柱上鐫刻著滄桑的符號,沒人能夠看得懂。 死在這種地方,也不算是虧待了陸蒼茫。 只是為什麼覺得自己有些握不住那霜月刃呢?它是否在為自己的主人悲鳴? 洛痕不知道。 陸蒼茫的眼光又垂了下來,唇角彎彎,看向洛痕:“你何不為我,淌一滴淚?” 他的臉上乾乾的,眼睛裡也乾乾的,直視著洛痕。 可是洛痕只是注視著他,沒說一句話,也不掉一滴淚。 風聲嗚咽。 在洛痕平靜的目光裡,陸蒼茫“呵”了一聲,疲憊地閉上了眼。 鮮血,順著石柱緩緩地留下,這個名動天下的魔頭,被自己名動天下的霜月刃,釘在石柱上,就這樣終結了一個神話。 在陸蒼茫閉上眼的一剎那,洛痕乾澀的眼底,毫無預兆地掉下一滴淚。夢故 只可惜,陸蒼茫已經閉上了眼。 那一晚,他將衣袍丟給了陸蒼茫,走在了前面,陸蒼茫喊住他,“洛痕,能答應我一件事嗎?” 他說:“你說。” 然後陸蒼茫笑著對他說:“陸蒼茫若變得不像是陸蒼茫了,就殺了那個長得跟陸蒼茫一樣的怪物吧。” 洛痕鬆了手,自己落在了地上,轉身,衣袍上沾著陸蒼茫心頭之血。 他背後,陸蒼茫逐漸失去溫度的身體釘在那歸一柱上,他面對著這正邪兩道的英豪,面無表情。 風撩起他的衣襬,也撩起陸蒼茫的衣襬。 背後,那個已經沒有反應的林雪藏的身體,忽然之間動了一下。 有人安靜地睜開了眼睛,深邃悠遠的目光像是越過萬古洪流,慢慢地凝聚,落在了洛痕的背影上。 第六十三章約定 萬骨門門主陸蒼茫竟然死在洛痕山莊莊主洛痕手裡,這樣的衝擊讓所有人都回不過神來。 在這樣的震撼之中,幾乎沒人注意到悄然甦醒的“林雪藏”,或者說——天訣。 他安靜地站了起來,再次看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感覺是如此的異樣和新奇。 洛痕就站在他的身前,面對著所有的正道和邪派。 萬骨門的人渾身顫抖,雙眼血紅地看著洛痕。 就連正道的人全部蒙了。 陸蒼茫已然成為了逝去的傳奇,這樣的發展是誰也沒有料到的。 洛痕看著歸一罈對面的季不寒,聲音平靜:“現在輪到我和你了。” 季不寒的劍,冰寒。他的目光從洛痕的臉上,移到他背後去,又落在那高高懸掛在石柱上端的人。 陸蒼茫,傳奇。 就這樣逝去。 “那便,戰吧。” 不死不休。 洛痕知道自己的背後站著什麼人,他相信的那個人,就站在他的身後,不曾離開。 “天訣,可與我,同生共死否?” “不要同生共死,我願以我之死換你獨生。” 那人的聲音,帶著雲淡風輕的閒雅,有些低沉闇昧。 林驚風等人忽然凝眸,“不對,這是……” 完整的天晉之訣! 那個人,緩緩地走上前來,雪白的衣袍隨著他的走動而晃動,他站在洛痕的身邊,面目妖嬈。 眉一抬,唇一彎,卻笑道:“這是完整的天晉之訣。” 林雪藏知道天晉之訣的上半部,他待在他的身體裡這麼久,自然也清楚一點。 “不過,季盟主的天晉,似乎也修煉得不錯。” 季不寒不為所動:“我的,歪門邪道而已。” 玄霄門將季不寒逐出師門,只是因為他修煉天晉之訣,而且還自己開創出了其中的一門,劍不像劍,指不像指,不像是名門正派,反倒跟歪門邪道一般。 他手中原有的也只是天晉之訣的下部,可是季不寒之才向來是世人難以匹敵,他苦練天晉之訣已久,那種對武學的追求讓他敢於冒險——斷妄,若真能斷妄,世間便不會有這麼多的紛紛擾擾。他何必斷妄,何曾斷妄? 玄霄門講究無慾無求,可他偏偏心有所繫。 洛痕忽然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什麼,他轉頭,看著天訣,明明是很想就這樣落淚了,可是他看到他,竟然笑了一下:“好久不見。” “一切安好。”天訣也笑。 “自古正邪無法兩立,因正邪之爭而起的傷亡已經足夠多,江湖腥風血雨,不曾有過安寧。”季不寒踏上前一步,轉身,面對所有人,墨衣清絕,“我季不寒信奉的,從來不是殺戮。” 他信奉的,從來不是殺戮。 那麼,是誰信奉著殺戮呢? 在這個世外桃源一樣的洗愁谷,季不寒的話,忽然就引起了無數人的深思。 這裡,剛剛經歷過一場血戰,也許下一場血戰就在眼前。 可是,那個名動天下的陸蒼茫也死了,這樣的離開給予了所有人難以言喻的震撼。 很多人現在還處於一種精神的空白之中,被季不寒這樣一說,便有一種深深的茫然湧了上來。 天訣不說話,站在洛痕的身邊看著季不寒。 洛痕的手指上還有鮮血的痕跡,他抬起自己的手指一看,眼神有些晦暗。 忽然之間不想廝殺了,其實無時無刻不是被捲入的,他從來身不由己。 人在江湖。 “廝殺無益,血戰無益,如果必須有人要站出來,為這一場錯誤的屠戮做個了結,那麼——便選季某吧。” 他終於還是說出了這句話。 天訣忽然直視著他,“季盟主可曾記得,三年之前,在熄風絕頂之上,曾與一人有過決戰之約?” 季不寒的眼神,終於再次鋒銳了起來,他看著天訣很久,然後點頭。 “既然如此,那麼正邪兩道之間的恩怨,就以這一場決鬥為終結吧。” 天訣單手抬起,掌力洶湧,似天河瀉地,無窮無盡,無休無止,無底無岸! 一掌! 虛影驚天而起,然後砸進巨大的歸一罈八卦圖中! 兩隻尚算完好的巨鼎再次如洪鐘長鳴,悠長的聲音迴盪在整個山谷之中,震懾天地。 天訣和季不寒之間,原來還有過一場決鬥嗎? 正邪兩道的人士盡皆沉默,這一戰,太過慘烈,洗愁谷已然成為了血染之谷。 季不寒抽劍回鞘,垂眸:“三日之後,熄風絕頂,恭候尊上大駕。” 三年之前,季不寒與天訣都是武林上赫赫有名的人物,都修煉天晉之訣的下半部,難免便有比較。 一正一邪,自然會有較量,只是這“絕頂之戰”,武林中人竟然是絲毫沒有聽聞過。 正邪兩道的人從洗愁谷扯出的時候,站在那懸崖上回望,那洗愁谷,依舊仙境一般,只是來時那陸蒼茫,永遠地留在了石柱的上方。 他從這裡踏入江湖,也在這裡結束自己風雲的一生。 沒有人覬覦那把霜月刃,那是對一個傳奇最起碼的尊重。 洛痕鑽進馬車,後面跟著天訣。 他習慣性地伸手握住他的左腕,頭枕在他的大腿上,閉著眼睛,似乎疲累了:“你天晉之訣大功告成?” 天訣摸著他的頭髮,很享受這樣安寧的時候:“差不多了。” 差不多是差多少。 天訣拿了桌案上的錦帕,執起洛痕的手,慢慢地擦拭上面的血跡,馬車開始前進了,車內有些顛簸,記得以前,洛痕最厭惡的就是顛簸。 “那天,我看到那劍穿透你的身體,恨不得立刻出來殺了那林雪藏,只是……” 心有餘而力不足。 洛痕覺得自己四肢百骸都是無力的,冷得緊。 寒症。 他難道也要跟林雪藏、陸蒼茫一個下場嗎? 眉頭緊鎖,卻被天訣溫熱的指腹撫平,他的手指被天訣用心地擦拭著。兩個人明明這麼久沒見,現在卻似乎沒有任何的隔閡,相處起來如此自然。 天訣感覺得到他的體溫,可是他唇邊始終掛著溫和的笑意:“如果可以,真願與你同生共死。” 洛痕睜開眼,看著俯視著他的天訣,他伸手,捧住他的臉,引他接近自己,唇與唇觸碰。 天訣的頭髮落下來,與他交纏到一起。 他伸手抱住天訣,天訣注視著他的眼,忽然笑起來,“不說話?” 洛痕只是坐了起來,定定地看著他許久,然後手按在自己的腰帶上,一鬆開,衣襟散落。 他的發也全垂落下來,伸手扣住天訣的後腦,主動吻了上去。 千言萬語,只化作了天訣的一聲輕嘆,“洛痕……” 引頸交纏,肌膚相貼,呼吸相交,分不清是誰的呼吸更加火燙。 天訣只知道,自己的掌下,洛痕的身子一片冰涼。 他驟然之間難以忍受,思念,瘋狂的思念…… 洛痕眉眼低垂,眼底是一片溫潤的暗光,他只是很生疏地配合著天訣的動作,兩具身體近乎□地交纏到一起。 天訣的手在他的肌膚上游走,火熱而灼燙。 呼吸變得熾烈,一如此時兩人的感情。 走過萬水千山,看遍日升日落,於千萬人中回眸,最希望看見的,還是眼前此人。 “洛痕……” “洛痕……” …… 吻,細碎地落下來,從他的眉眼到鼻樑,落到唇上,下頜,喉結,鎖骨,胸前,腹部,腰側…… 那個時候,即便是渾身都冰冷了,他也覺得心底有一團烈火在燒灼,他掐住天訣的手臂,喘息。 天訣眸光深暗,手順著他的脊背滑下尾椎,無言深入。 他的手指探入的時候,他隱忍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天訣心疼,吻住他,含著那嘴唇,舌尖挑動他的舌,細緻地舔吻。 長久的分別,相見竟如不見,又有什麼比這更加煎熬呢? 此刻,唯有完全的融合才能讓他們感覺彼此的存在。 “唔……” 洛痕難以抑制自己的呻吟,從喉嚨裡,終於洩露了一絲難言的動情。 馬車還在行進之中,柔軟的絨毯鋪著,桌案上放著黑色封殼的那本秘籍,安安靜靜,乾乾淨淨,車簾偶爾被風撩起一角,天光落在封殼上,看上去很有一種老舊的感覺。 手指摩擦著溼滑溫潤的內壁,緊緻,天訣低低地笑了一聲,洛痕閉眼,“笑什麼?” 他以為自己的聲音很正常,可是在天訣聽來卻帶著難言的顫抖和沙啞。 天訣沒回答他,只是讓自己的手指更深、更深地探入…… 他每次抽回的時候,只覺得那腸壁吸附著他的手指,隨著他的進出而吞吐…… 天訣額上的一滴汗,從下頜滑落,洛痕抬頭,啃住他的下頜,然後順著他瘦削的輪廓往下,吮吸他的脖頸。 從來沒有想過,會是在這樣的場景之下。 他的手指指縫裡,還殘留著擦不去的鮮血,腦海裡還有這血腥的痕跡,可是卻在此時此刻與眼前這個死而復生的男子性這歡好之事——天訣忽然狠狠地一閉眼,伸手按住天訣還在撫摸他胸口的手,摧道:“快點。” 就算是用這樣沙啞的聲音,說這樣動情的話,他還竭力地保持自己話語之中的平靜,這種冷淡和動情之間的反差,讓天訣眸色愈暗。 他的手指,從他的身體裡緩緩地抽出,在同時他能夠感覺到掌下這具身體的戰慄。 天訣的手指撤走,他就感覺到了一陣的空虛,原來最開始的不適之後,經過習慣的過程,他的身體也能如此敏感。 洛痕忽然有些自我唾棄地抬手用手背挨著額頭,遮住了自己的眼。 天訣笑了一聲,然後挺身而入。 洛痕想不到他會挑這樣的時候,視線被自己的手掌遮擋,他身體的其他感官被擴大到極限,那種驟然的佔據和開脫,讓他感覺到了自己身後的酸脹和疼痛,他一下弓起了背,手指指甲深深陷入天訣的手臂,留下幾枚血色的紅印。 那種一瞬間被溫潤緊緻包圍的感覺,如滅頂一般具有無限的快感。 天訣之前所有的忍耐在這一刻化為烏有,餘下的,是瘋狂的佔據。 馬車在行進路上的震動也帶來難以言喻的感覺。 洛痕的身體裡,天訣的巨大不住地摩擦搖晃,他被天訣扶著坐起來,雙手按著他的肩膀,隱忍,咬住嘴唇,不讓任何聲音從自己的唇邊溢位。 天訣的手分開他的雙腿,讓他跨坐在自己的身上,唇舌卻舔吻著他的耳垂,低聲低喃:“我若死了……” 他若死去,他當如何自處? 洛痕睜開眼,滿眼都是厲色,他的嘴唇上還留有青白的印子,腦海裡忽然閃現陸蒼茫在石柱上那垂頭的姿態,衣襬被風拂動,整個人的表情卻已經永恆地定格…… 他對天訣說:“我不許。” 作者有話要說:還有一章完結,都上肉了留言在哪裡!!! 好吧,我知道陸蒼茫腦殘粉現在想把作者碎屍萬段……啊,頂個鍋蓋,世界太危險了! (紫琅文學)

63 第六十四章 書與人(大結局)

整個谷中,殺成了一片,連日光都變成了血紅。

季不寒與洛痕之間的戰場在歸一罈正中心,三隻三元鼎已經裂了一隻,被斷妄劍一劍劈成兩半,剩下的兩隻卻在洛痕的控制之下懸浮在了空中,那直升起來的輕煙被狂風吹散,卻有淡香的味道略微將血腥味衝散。

這兩人之間的鬥法聲勢驚人,可是陸蒼茫的表演永遠更加血腥華麗!

霜月!

那是名動江湖的霜月,每一次揚手,帶起的是血花,帶走的是人命,他的白髮似最恐怖的訊號,所到之處盡皆橫屍!

殺人,如入無人之境。

此刻的陸蒼茫,只為殺戮而生。

在沒有人注意到的時候,他竟然停下了自己殺戮的腳步,看向了前面看熱鬧的兩個人。

林硯青和林驚風。

林驚風看向了他,卻猛然一皺眉,拉住真準備動手的林硯青:“等等,他有些不對勁。”

林硯青仔細一看,也皺了眉頭。

陸蒼茫的眼裡,浮現了一點隱約的血色。

陸蒼茫看著他們,還沒意識到自己的變化,或者說,他意識到了,卻不準備理會這樣的變化。

右手霜月刃,左手卻彎曲成爪。

每一手,都是殺人的利器。

一個是一刃封喉,一個是見血封喉。

“你們兩個,一起來吧。”陸蒼茫的笑,變得大膽而恣意,過了這一天,也許再沒有機會能夠這樣酣暢淋漓地殺人了。

他的時間不多,如何能夠在最後的這一段時間裡,殺更多的人,還真是一門學問呢。

洗愁谷……

他抬眼,平靜的目光掃視四周,屍橫遍野。

洛痕跟季不寒還在僵持之中。

林驚風和林硯青對望了一眼,“那便動手吧。”

在他們話音剛落的時候,陸蒼茫露著雪白的牙齒,對他們笑了一下,接著一雙眼睛忽然之間全充了血!

袖袍高揚,他凌空而起,站在半空中,大聲笑道:“能夠死在霜月斬之下,日後被武林同道提起,你們兩人雖敗猶榮!”

那是一道素白的匹練,像是巨大的瀑布,從九天而下,沖刷一切,卻凝結成了一枚巨大的彎月,在眨眼之間出現,佔據人的所有視線,卻又在一眨眼之間消失!

還沒來得及出手的林驚風與林硯青二人內心之中的危機感頓時升到最高點!陸蒼茫,強得讓人心驚!

林硯青說到底還是要叫林硯青一聲師叔,這二人之間的武功無論如何也有同根同源之處,所以在那一刻,兩人不約而同地用了同一個起式——凝神吐氣右掌帶著渾厚的內勁擊向那一道驟然消失的彎月!

明明是看不見的內勁的碰撞,可是爆發的時候卻具有無窮的威力——

雷霆炸響!

林硯青和林驚風都退後了三步,吐了口血。

陸蒼茫站在半空,手掌之中那霜月刃不停地飛轉著,他嘲諷地笑了:“臧歸老人的徒子徒孫,不過如此。”

一說到臧歸老人,林驚風就受不了了,一抖鞭子,咬牙走上前一步,一身紅衣似血:“陸、蒼、茫——”

陸蒼茫的臉色慘白,嘴唇卻變成了鮮豔的紅色,他眼底閃過一絲清醒的痛苦,轉眼之間又消失無蹤。

“真是個可憐人……天晉的缺憾,你們無人能夠避免。”在一旁一直沒出手的楚丹青忽然之間撫掌大笑起來,意態從容。

陸蒼茫眼底的殺機忽盛,他看向楚丹青,手指扣住了霜月刃,霜月刃停止轉動,挨著他的掌心。

陸蒼茫的理智,漸漸被一種異常的瘋狂所取代。

一向鎮定自若的楚丹青眼底也浮現出凝重的顏色,也覺得有些悲哀。

一代傳奇陸蒼茫,也逃不過這樣的宿命,那麼同樣修煉天晉之訣的季不寒呢?

他看向了那邊與洛痕激戰正酣的季不寒,他是不是真的狠得下心,手刃洛痕呢?

一切都是未知。

不可預料的結局。

陸蒼茫以一種一往無前的氣勢,再次劈下一道,素華如長虹貫日,不可逼視。

他沉浸在一種殺戮的快感之中,已然迷失。

就在陸蒼茫的霜月刃芒逼近之時,整個歸一罈卻詭異地一顫——顫動。

“轟——”

在這種意想不到時候,整座壇竟然之間沉了下去!

整個八卦圖頓時塌陷,鋪著的地板全部斷裂下去,只有那歸一柱還立在原地,看上去更加有一種孤傲的錯覺。

所有人都愣住了,陸蒼茫僵硬地回過頭,終於看到了那噩夢一般的景象。

壇底下是自己無比熟悉的大罐子,半人多高,每個壇口上都能看到一顆人頭——那不是死了的人,而是把活人裝進罐子裡,只將頭露出來,這是在做藥人!

全江湖都以為洗愁谷沒有在做這種事情了,現在卻——

“哈哈哈哈哈哈……”

那是怒極的狂笑,曾幾何時,他也縮在那暗無天日的地方,每日每日浸泡在藥液之中,忍受萬毒侵體?他受盡無數的苦楚,從無數個藥人之中存活下來,叛出洗愁谷,建立了自己的勢力,他甚至不斷地打壓洗愁谷,可是他回過頭,還是看到了這樣的場景……

人性,貪婪,骯髒,用鮮血都洗滌不乾淨……

既然人本身是如此骯髒的東西,那為什麼……還要留存下來呢?

陸蒼茫一雙血紅的眼睛忽然之間就恢復了正常顏色,可是那眼仁太烏黑,倒讓人覺得沒有了生氣。

那還是一些少年,慘白著臉,將自己的頭露出壇口,長期沒有曬到陽光,這一見了天光竟然直接慘叫起來,聲音尖利得讓聽者盡皆毛骨悚然!

洛痕也為這樣的場景所震驚,就連季不寒也鎖緊了眉頭。

“這便是天下正道……”洛痕的口氣中帶著無限的嘲諷。

他目光一轉,卻忽然之間定住了,有一個熟悉的身影坐在那歸一柱下,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

洛痕知道,林雪藏是在看他。

他手邊放著一隻空的紫玉盒子,洛痕只覺得有些恍惚。

林雪藏隔著寂靜的人群看他,然後低頭看向自己的左腕,青色的血管開始扭動,他渾身的力氣都消失乾淨,他也不知洛痕是不是能夠聽到他的聲音,只是自顧自地呢喃道:“空的……第三盒蒼雪,竟是不存在的嗎……”

他緩緩地閉上了眼,腦海裡是月湧星垂,大江橫流的壯闊場景,這一次睡去,大約就再也醒不來了吧?

洛痕忽然之間拋開戰局,飛身過來,那一刻,他竟然生出一種“身似驚鴻,命若野草”的錯覺。

輕功向來是絕頂,就那樣停在了那歸一罈的正中間,看著坐在地上的林雪藏。

林雪藏抬首,對他勾起了一個淺淡的笑容:“生生死死,死死生生,我看不透,卻就要這樣走了。”

洛痕說不出話來。

歸一罈塌陷的異變讓殺戮暫時停止,可是背後的陸蒼茫,卻永遠代表著殺戮的開始,他已然瘋狂。

刀起,是驚世的霜月刃!

無差別地殺人,陸蒼茫不會再辨認何人是友,何人是敵,所有在他視線之中的人,都要殺個乾乾淨淨。

可惜,洛痕暫時不能去管他,儘管他答應了陸蒼茫一件事。

林雪藏說:“洛痕,我有一句話想對你說。”

他靜靜地看著他很久,最終動了動嘴唇,卻是無聲地,洛痕什麼也聽不出來,嘴唇的動作太模糊,他不懂唇語。

林雪藏笑了一下,最終還是逃不過這樣的命運,多活一天都是奢望……

奢望。

在奢望中死亡。

也不錯。

意識沉進黑暗,終於緩慢地消失。

他的身體裡,另外一股潛伏的力量,終於抬頭了。

林雪藏的身體靜靜地坐在那裡,整個歸一罈,忽然就陷入了一種悲壯之中。

洛痕眨了眨眼,背後陸蒼茫那大開大合的全場攻擊已經到來,他轉身,有些木然地看著滿臉麻木的陸蒼茫。

萬骨門門主,常鬼,陸蒼茫。

你若真是索命的常鬼,也是不錯的,只可惜,偏偏還是個人。

陸蒼茫下手過狠,正道的人都完全愣住了,這一刻陸蒼茫在殺自己的門人,手段還特別殘忍!

五指併攏,一掌如刀,直接穿過人的心臟!

萬骨門的幾位長老頓時愣住,眼裡閃過一種不可置信的瘋狂。“不……這不是真的……竟然是門主……”

“門主!你看看我們!”

……

是了,萬骨門前些日子死的那些人,都是陸蒼茫殺的。

洛痕看著陸蒼茫,就好像是看到了已經消失的林雪藏,以後的季不寒,以後的林硯青,以後的——自己。

殘缺的天晉之術就是這樣嗎?

洶湧的刀氣鋪天蓋地,陸蒼茫看著洛痕,眼底一片冰冷,可是洛痕卻彷彿能夠看到他心底流淌的情緒——一種深深的悲哀。

萬骨門是他一手所創,那些人都是他的手下,是他的心腹,是整個世界上唯一能讓他產生歸屬感的地方。如果不在乎萬骨門的人,他不會用鐵鏈鎖住自己,他說過,他鎖住的不是身,是心。

他妄圖鎖住走火入魔的殺戮之心,可惜——事與願違。

陸蒼茫沾毒的指甲,再次緩緩地從一名萬骨門長老的心臟抽離,鮮血滴滴答答地落下來。

這一份殘忍,讓見者盡皆心驚。

事發太過突然,竟然沒人動手阻止陸蒼茫。

正道的人樂於見到陸蒼茫殘殺自己的門人,在這個時候自然不會阻止,連季不寒那再起的劍氣,也是向著洛痕的。

陸蒼茫的孤單,也許只有洛痕能夠看清楚。

他站在那裡,眼底沒有情感,不像是人,只是一個木偶,沒有自己的生命,他是殺戮的機器——

他的霜月刃,劃過了壇下所有洗愁谷藥人的腦袋,一片血染。

“陸蒼茫……”

洛痕低低喊了一聲,可惜,他聽不見。

霜月刃向著洛痕劈來,洛痕站在歸一柱下,十指緊繃,眼神凌厲,“陸蒼茫,你當真是醒不來了嗎?”

陸蒼茫是真的醒不過來了,他的霜月刃沒有停頓,依舊指著洛痕的眉心。

萬花指訣施展開來,那綿延的內勁織成了一張大網,攔住了陸蒼茫的去路,他欺身而上,黑髮與陸蒼茫的白髮交錯而過,轉瞬之間他已經繞到了陸蒼茫的身後。

陸蒼茫凌空轉身,霜月刃扣在手中卻悄然鬆開,滑落。

洛痕努力地睜了睜眼,五指一勾,那霜月刃就像是被絲線纏住了一般被他勾到手中,他進,陸蒼茫退。

不知是誰先仰首看天的。

陸蒼茫的眼底忽然又是一片清明:“我活累了。”

洛痕沒說話。

陸蒼茫又說:“你還欠我好多債呢。”

洛痕知道自己是還不了的。

陸蒼茫說:“明知道你還不了,我卻還讓你欠,這買賣真是虧本極了。”

虧本什麼的,他也不明白,陸蒼茫曾說他像個傻子,可他看陸蒼茫也沒聰明到哪裡去。

陸蒼茫一扯唇角,笑了:“我就是想讓你欠我的,現在你欠我一條命了。”

霜月刃握在洛痕的手中,深深地扎進陸蒼茫的胸口。

他二人凌空貼在歸一柱的中間的位置,那古老的石柱上鐫刻著滄桑的符號,沒人能夠看得懂。

死在這種地方,也不算是虧待了陸蒼茫。

只是為什麼覺得自己有些握不住那霜月刃呢?它是否在為自己的主人悲鳴?

洛痕不知道。

陸蒼茫的眼光又垂了下來,唇角彎彎,看向洛痕:“你何不為我,淌一滴淚?”

他的臉上乾乾的,眼睛裡也乾乾的,直視著洛痕。

可是洛痕只是注視著他,沒說一句話,也不掉一滴淚。

風聲嗚咽。

在洛痕平靜的目光裡,陸蒼茫“呵”了一聲,疲憊地閉上了眼。

鮮血,順著石柱緩緩地留下,這個名動天下的魔頭,被自己名動天下的霜月刃,釘在石柱上,就這樣終結了一個神話。

在陸蒼茫閉上眼的一剎那,洛痕乾澀的眼底,毫無預兆地掉下一滴淚。夢故

只可惜,陸蒼茫已經閉上了眼。

那一晚,他將衣袍丟給了陸蒼茫,走在了前面,陸蒼茫喊住他,“洛痕,能答應我一件事嗎?”

他說:“你說。”

然後陸蒼茫笑著對他說:“陸蒼茫若變得不像是陸蒼茫了,就殺了那個長得跟陸蒼茫一樣的怪物吧。”

洛痕鬆了手,自己落在了地上,轉身,衣袍上沾著陸蒼茫心頭之血。

他背後,陸蒼茫逐漸失去溫度的身體釘在那歸一柱上,他面對著這正邪兩道的英豪,面無表情。

風撩起他的衣襬,也撩起陸蒼茫的衣襬。

背後,那個已經沒有反應的林雪藏的身體,忽然之間動了一下。

有人安靜地睜開了眼睛,深邃悠遠的目光像是越過萬古洪流,慢慢地凝聚,落在了洛痕的背影上。

第六十三章約定

萬骨門門主陸蒼茫竟然死在洛痕山莊莊主洛痕手裡,這樣的衝擊讓所有人都回不過神來。

在這樣的震撼之中,幾乎沒人注意到悄然甦醒的“林雪藏”,或者說——天訣。

他安靜地站了起來,再次看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感覺是如此的異樣和新奇。

洛痕就站在他的身前,面對著所有的正道和邪派。

萬骨門的人渾身顫抖,雙眼血紅地看著洛痕。

就連正道的人全部蒙了。

陸蒼茫已然成為了逝去的傳奇,這樣的發展是誰也沒有料到的。

洛痕看著歸一罈對面的季不寒,聲音平靜:“現在輪到我和你了。”

季不寒的劍,冰寒。他的目光從洛痕的臉上,移到他背後去,又落在那高高懸掛在石柱上端的人。

陸蒼茫,傳奇。

就這樣逝去。

“那便,戰吧。”

不死不休。

洛痕知道自己的背後站著什麼人,他相信的那個人,就站在他的身後,不曾離開。

“天訣,可與我,同生共死否?”

“不要同生共死,我願以我之死換你獨生。”

那人的聲音,帶著雲淡風輕的閒雅,有些低沉闇昧。

林驚風等人忽然凝眸,“不對,這是……”

完整的天晉之訣!

那個人,緩緩地走上前來,雪白的衣袍隨著他的走動而晃動,他站在洛痕的身邊,面目妖嬈。

眉一抬,唇一彎,卻笑道:“這是完整的天晉之訣。”

林雪藏知道天晉之訣的上半部,他待在他的身體裡這麼久,自然也清楚一點。

“不過,季盟主的天晉,似乎也修煉得不錯。”

季不寒不為所動:“我的,歪門邪道而已。”

玄霄門將季不寒逐出師門,只是因為他修煉天晉之訣,而且還自己開創出了其中的一門,劍不像劍,指不像指,不像是名門正派,反倒跟歪門邪道一般。

他手中原有的也只是天晉之訣的下部,可是季不寒之才向來是世人難以匹敵,他苦練天晉之訣已久,那種對武學的追求讓他敢於冒險——斷妄,若真能斷妄,世間便不會有這麼多的紛紛擾擾。他何必斷妄,何曾斷妄?

玄霄門講究無慾無求,可他偏偏心有所繫。

洛痕忽然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什麼,他轉頭,看著天訣,明明是很想就這樣落淚了,可是他看到他,竟然笑了一下:“好久不見。”

“一切安好。”天訣也笑。

“自古正邪無法兩立,因正邪之爭而起的傷亡已經足夠多,江湖腥風血雨,不曾有過安寧。”季不寒踏上前一步,轉身,面對所有人,墨衣清絕,“我季不寒信奉的,從來不是殺戮。”

他信奉的,從來不是殺戮。

那麼,是誰信奉著殺戮呢?

在這個世外桃源一樣的洗愁谷,季不寒的話,忽然就引起了無數人的深思。

這裡,剛剛經歷過一場血戰,也許下一場血戰就在眼前。

可是,那個名動天下的陸蒼茫也死了,這樣的離開給予了所有人難以言喻的震撼。

很多人現在還處於一種精神的空白之中,被季不寒這樣一說,便有一種深深的茫然湧了上來。

天訣不說話,站在洛痕的身邊看著季不寒。

洛痕的手指上還有鮮血的痕跡,他抬起自己的手指一看,眼神有些晦暗。

忽然之間不想廝殺了,其實無時無刻不是被捲入的,他從來身不由己。

人在江湖。

“廝殺無益,血戰無益,如果必須有人要站出來,為這一場錯誤的屠戮做個了結,那麼——便選季某吧。”

他終於還是說出了這句話。

天訣忽然直視著他,“季盟主可曾記得,三年之前,在熄風絕頂之上,曾與一人有過決戰之約?”

季不寒的眼神,終於再次鋒銳了起來,他看著天訣很久,然後點頭。

“既然如此,那麼正邪兩道之間的恩怨,就以這一場決鬥為終結吧。”

天訣單手抬起,掌力洶湧,似天河瀉地,無窮無盡,無休無止,無底無岸!

一掌!

虛影驚天而起,然後砸進巨大的歸一罈八卦圖中!

兩隻尚算完好的巨鼎再次如洪鐘長鳴,悠長的聲音迴盪在整個山谷之中,震懾天地。

天訣和季不寒之間,原來還有過一場決鬥嗎?

正邪兩道的人士盡皆沉默,這一戰,太過慘烈,洗愁谷已然成為了血染之谷。

季不寒抽劍回鞘,垂眸:“三日之後,熄風絕頂,恭候尊上大駕。”

三年之前,季不寒與天訣都是武林上赫赫有名的人物,都修煉天晉之訣的下半部,難免便有比較。

一正一邪,自然會有較量,只是這“絕頂之戰”,武林中人竟然是絲毫沒有聽聞過。

正邪兩道的人從洗愁谷扯出的時候,站在那懸崖上回望,那洗愁谷,依舊仙境一般,只是來時那陸蒼茫,永遠地留在了石柱的上方。

他從這裡踏入江湖,也在這裡結束自己風雲的一生。

沒有人覬覦那把霜月刃,那是對一個傳奇最起碼的尊重。

洛痕鑽進馬車,後面跟著天訣。

他習慣性地伸手握住他的左腕,頭枕在他的大腿上,閉著眼睛,似乎疲累了:“你天晉之訣大功告成?”

天訣摸著他的頭髮,很享受這樣安寧的時候:“差不多了。”

差不多是差多少。

天訣拿了桌案上的錦帕,執起洛痕的手,慢慢地擦拭上面的血跡,馬車開始前進了,車內有些顛簸,記得以前,洛痕最厭惡的就是顛簸。

“那天,我看到那劍穿透你的身體,恨不得立刻出來殺了那林雪藏,只是……”

心有餘而力不足。

洛痕覺得自己四肢百骸都是無力的,冷得緊。

寒症。

他難道也要跟林雪藏、陸蒼茫一個下場嗎?

眉頭緊鎖,卻被天訣溫熱的指腹撫平,他的手指被天訣用心地擦拭著。兩個人明明這麼久沒見,現在卻似乎沒有任何的隔閡,相處起來如此自然。

天訣感覺得到他的體溫,可是他唇邊始終掛著溫和的笑意:“如果可以,真願與你同生共死。”

洛痕睜開眼,看著俯視著他的天訣,他伸手,捧住他的臉,引他接近自己,唇與唇觸碰。

天訣的頭髮落下來,與他交纏到一起。

他伸手抱住天訣,天訣注視著他的眼,忽然笑起來,“不說話?”

洛痕只是坐了起來,定定地看著他許久,然後手按在自己的腰帶上,一鬆開,衣襟散落。

他的發也全垂落下來,伸手扣住天訣的後腦,主動吻了上去。

千言萬語,只化作了天訣的一聲輕嘆,“洛痕……”

引頸交纏,肌膚相貼,呼吸相交,分不清是誰的呼吸更加火燙。

天訣只知道,自己的掌下,洛痕的身子一片冰涼。

他驟然之間難以忍受,思念,瘋狂的思念……

洛痕眉眼低垂,眼底是一片溫潤的暗光,他只是很生疏地配合著天訣的動作,兩具身體近乎□地交纏到一起。

天訣的手在他的肌膚上游走,火熱而灼燙。

呼吸變得熾烈,一如此時兩人的感情。

走過萬水千山,看遍日升日落,於千萬人中回眸,最希望看見的,還是眼前此人。

“洛痕……”

“洛痕……”

……

吻,細碎地落下來,從他的眉眼到鼻樑,落到唇上,下頜,喉結,鎖骨,胸前,腹部,腰側……

那個時候,即便是渾身都冰冷了,他也覺得心底有一團烈火在燒灼,他掐住天訣的手臂,喘息。

天訣眸光深暗,手順著他的脊背滑下尾椎,無言深入。

他的手指探入的時候,他隱忍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天訣心疼,吻住他,含著那嘴唇,舌尖挑動他的舌,細緻地舔吻。

長久的分別,相見竟如不見,又有什麼比這更加煎熬呢?

此刻,唯有完全的融合才能讓他們感覺彼此的存在。

“唔……”

洛痕難以抑制自己的呻吟,從喉嚨裡,終於洩露了一絲難言的動情。

馬車還在行進之中,柔軟的絨毯鋪著,桌案上放著黑色封殼的那本秘籍,安安靜靜,乾乾淨淨,車簾偶爾被風撩起一角,天光落在封殼上,看上去很有一種老舊的感覺。

手指摩擦著溼滑溫潤的內壁,緊緻,天訣低低地笑了一聲,洛痕閉眼,“笑什麼?”

他以為自己的聲音很正常,可是在天訣聽來卻帶著難言的顫抖和沙啞。

天訣沒回答他,只是讓自己的手指更深、更深地探入……

他每次抽回的時候,只覺得那腸壁吸附著他的手指,隨著他的進出而吞吐……

天訣額上的一滴汗,從下頜滑落,洛痕抬頭,啃住他的下頜,然後順著他瘦削的輪廓往下,吮吸他的脖頸。

從來沒有想過,會是在這樣的場景之下。

他的手指指縫裡,還殘留著擦不去的鮮血,腦海裡還有這血腥的痕跡,可是卻在此時此刻與眼前這個死而復生的男子性這歡好之事——天訣忽然狠狠地一閉眼,伸手按住天訣還在撫摸他胸口的手,摧道:“快點。”

就算是用這樣沙啞的聲音,說這樣動情的話,他還竭力地保持自己話語之中的平靜,這種冷淡和動情之間的反差,讓天訣眸色愈暗。

他的手指,從他的身體裡緩緩地抽出,在同時他能夠感覺到掌下這具身體的戰慄。

天訣的手指撤走,他就感覺到了一陣的空虛,原來最開始的不適之後,經過習慣的過程,他的身體也能如此敏感。

洛痕忽然有些自我唾棄地抬手用手背挨著額頭,遮住了自己的眼。

天訣笑了一聲,然後挺身而入。

洛痕想不到他會挑這樣的時候,視線被自己的手掌遮擋,他身體的其他感官被擴大到極限,那種驟然的佔據和開脫,讓他感覺到了自己身後的酸脹和疼痛,他一下弓起了背,手指指甲深深陷入天訣的手臂,留下幾枚血色的紅印。

那種一瞬間被溫潤緊緻包圍的感覺,如滅頂一般具有無限的快感。

天訣之前所有的忍耐在這一刻化為烏有,餘下的,是瘋狂的佔據。

馬車在行進路上的震動也帶來難以言喻的感覺。

洛痕的身體裡,天訣的巨大不住地摩擦搖晃,他被天訣扶著坐起來,雙手按著他的肩膀,隱忍,咬住嘴唇,不讓任何聲音從自己的唇邊溢位。

天訣的手分開他的雙腿,讓他跨坐在自己的身上,唇舌卻舔吻著他的耳垂,低聲低喃:“我若死了……”

他若死去,他當如何自處?

洛痕睜開眼,滿眼都是厲色,他的嘴唇上還留有青白的印子,腦海裡忽然閃現陸蒼茫在石柱上那垂頭的姿態,衣襬被風拂動,整個人的表情卻已經永恆地定格……

他對天訣說:“我不許。”

作者有話要說:還有一章完結,都上肉了留言在哪裡!!!

好吧,我知道陸蒼茫腦殘粉現在想把作者碎屍萬段……啊,頂個鍋蓋,世界太危險了!

(紫琅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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