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九九章 諸神的黃昏(23)

反叛的大魔王·趙青杉·123,667·2026/3/26

休·傑拉德·格羅夫納拉下了白色的口罩露出了一張稚嫩極了的少年臉孔,臉很小很尖,眉毛金燦燦的,眼睛大而深邃,裡面閃爍著一種單純而灼熱的光芒。一看就是那種只專注於某件事物,對其他的東西不太感興趣的研究型天才。 比較難得的是休·傑拉德·格羅夫納相當帥氣,雖然已經三十多歲了,但那張臉看上去才二十歲左右,這在比較顯老的白人中非常罕見,也不知道這個牛津大學基因學博導是怎麼保養的。 他絲毫沒有理會成默和零號,更沒有寒暄或者叫侍應生送點茶點什麼的,徑直坐在了雅典娜身旁的單人沙發上,自顧自刷刷的開始在他的筆記本上寫了起來。 成默瞥了眼,紙上的字跡稍顯潦草,大段大段全是英文的專業術語,他看得都很吃力。他咳嗽了一聲,問道:“格羅夫納醫生,我想見一下那個名叫井泉的原始樣本,不知道可以不可以?” 休·傑拉德·格羅夫納頭都沒有抬一下,繼續在本子上飛快的寫著。 成默心想:莫非這位黑太子是聾啞人?好像顏復寧沒有強調這一點。於是他提高了音量,大聲說道:“格羅夫納醫生,我想見一下那個名叫井泉的原始樣本,不知道可以不可以?” 休·傑拉德·格羅夫納抬頭瞪了他一眼,像是在責怪他沒有禮貌,還抬起抓著筆的手,食指比在唇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成默無奈,只能等休·傑拉德·格羅夫納寫完,百無聊賴間,他就只能關注茶几上插在透明玻璃瓶裡的那支花,也不知道是種什麼植物,像是滿天星。空氣中的香氣淡淡的,帶著絲絲的甜味。 等休·傑拉德·格羅夫納寫了整整一頁,把筆記本遞給雅典娜的時候,他抓緊時機再次問了那個問題。 休·傑拉德·格羅夫納依舊把他當空氣,甚至還看著他皺起了眉頭,像是在考慮要不要把他趕出去。 零號見氣氛不對,沉聲說道:“格羅夫納醫生,我是第十魔神帕爾,我們需要見一下那個叫做井泉的原始樣本”頓了一下,他又補充道,“不會耽誤很久。” 休·傑拉德·格羅夫納對戴著鐵面具像是山一樣的第十魔神沒有一絲恐懼,也沒有尊敬的意思,嫌棄的甩了成默和零號一眼,也沒有動作,鐵皮人就心領神會的扛著那把金斧頭吭哧吭哧的走了過來,用那把金斧頭指著他們兩個,發出了詭異的聲音警告道:“你們兩個出去。” 成默看向了零號,他不瞭解黑太子殿下,有些猶豫該不該直接給他上嘴臉,看上去這個小夥子手無縛雞之力,似乎很好對付的樣子。 零號收到了成默的眼神暗示,他沒有動,鐵面具下的眼睛閉了下,作為回應。 成默立刻暗中碰了下雅典娜。 雅典娜接過筆記本,掃了一眼,就抬頭看向了休·傑拉德·格羅夫納,淡淡的說道:“讓他們去見原始樣本。” 雅典娜一開口,休·傑拉德·格羅夫納一秒也沒有猶豫,立刻就轉頭看向了站在身邊拿著金斧子的鐵皮人,他沒有說話,也沒有寫字,鐵皮人就心領神會的看向了成默和零號,從肚皮裡發出嗡嗡嗡的聲音,“你們兩個跟我來。” 成默和零號起身,鐵皮人將金斧頭抗在肩膀上,帶著他們向右側的走廊走去。大廳空曠,黑白相間的地板磚被鐵皮人踩得“哐、哐、哐”作響,其中還夾雜著發條轉動的聲響,有種奇妙的韻律感。成默跟著鐵皮人身後,看著發條鑰匙轉動,有種挪不開眼睛的感覺,像是鐵皮人會催眠。 進入了走廊,壁燈是燭臺燈,紅色的蠟燭身上堆積的全是眼淚狀的蠟滴,牆壁刷著綠油油的顏色,和黑白相間地面磚交接的地方還長著樹根,這些根鬚肆無忌憚的長滿了整個走廊,陰森詭異極了。兩側的房間全裝著有玻璃觀察窗的合金門,每扇門都寫著紅色的編號,那紅色的阿拉伯數字寫得非常隨意,尤其是對比其他的門,連大小都不一致,這叫成默看得很難受。 鐵皮人的腳步聲顯得愈發沉悶,他還唱起了莫名其妙的歌,“啪喳啪喳喀嗤喀嗤咕嘰咕嘰,是你的鐵斧頭掉了嗎?啪喳啪喳喀嗤喀嗤咕嘰咕嘰,是你的銀斧頭掉了嗎?啪喳啪喳喀嗤喀嗤咕嘰咕嘰,是你的金斧頭掉了嗎?是的,是我的金斧頭,不,你在說謊。心臟拿過右手小腸拿過左手,放下頭顱放下肝臟,瑪莉拿起藍色的眼珠在看著” 這歌聲嘶啞又陰森,像是恐怖片的配樂。房間裡立刻就來了反應,像是鐵鏈摩擦著地板又或者其他鐵質部件的聲響。 成默細心聆聽,除了鐵鏈的碰撞聲,還有劇烈而深沉的喘息和發自喉嚨的嘶鳴,有些急促,有些緩慢,有些劇烈,有些平穩,但很明顯嘴裡都被塞了什麼東西。他轉頭朝著觀察窗裡看去,卻因為角度問題看不到什麼東西,心想:“這算什麼?黑太子的惡趣味?來搞節目效果來了?” 他心中並沒有恐懼,只覺得有點莫名其妙,見鐵皮人沒啥反應,他便故意走到了走廊邊,在經過一扇門時,靠近向著房間裡看去,眼睛湊在玻璃窗時,發現房間裡空無一物。 正當他覺得奇怪時,下一秒就有個腦袋擠滿了玻璃窗,那雙眼睛黑黝黝的,瞳孔幾乎佔據了整個碩大的眼眶。他下意識的退了一大步,定睛一看,玻璃窗裡那個滿是綠色鱗片的頭顱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 身後的零號低聲說:“沒什麼好看的。不過是一些進化不完全或者返祖的蜥蜴人罷了。” “蜥蜴人究竟是從哪裡來的?”成默忍不住問。 “這個我也不清楚,但最早應該是從伊甸園裡出去的”零號回答道。 “‘上帝基因’和‘蜥蜴人’有關,所以蜥蜴人更接近造物主?”成默問。 零號沒有回答。 一直在唱歌的鐵皮人停止了唱歌,發出了震顫的機械聲,“這麼說不對,應該說是蜥蜴人和人類的DNA拼湊起來更接近載體的DNA。以前的問題在於即便拼湊出來和載體的差別只有百分之零點零一,但依舊不是載體。”他停在了走廊盡頭的最後一間房間,看著成默說,“人和香蕉的基因相似度都有百分之五十,可人和香蕉的區別可不止是百分之五十,真要說起來,唯一的相同點就是一斧子都能被劈著兩截吧!” 成默心想這就說得通了,難怪人類變成蜥蜴人會更容易載體化,可以擷取能量。他很禮貌的對鐵皮人說了“謝謝”,鐵皮人沒有回應,換了個手握住肩膀上的金斧頭,將右手食指插進了鑰匙孔,扭動了幾下,門鎖就開了。 鐵皮人推開厚重的合金門,做了個請的手勢。 成默和零號走了進去,這是一間手術室一樣的房間,無影燈高懸在房頂,下面是一張合金手術檯,旁邊一排全是各種高科技儀器和放手術器具的櫃子。此時井泉的四肢被通著電的鐐銬拷成了“大”字形,他的四肢發達極了,如同大號的牛蛙。鼓鼓囊囊的肌肉上插入了數不清的電極片,並且重要的器官部位全是刀痕和縫合後尚未癒合的傷疤,看樣子他沒少受到折磨。 聽到聲響,滿身電線的井泉第一時間睜開了眼睛看向了門口,先是害怕的神色在臉上綻開,然後看清是成默後,馬上僵住了,收縮成圈的瞳孔裡似乎有火焰跳了出來。至於是憤怒還是希望,成默無從判斷。他只聽見井泉拼命的晃動著鐐銬,喉嚨裡發出嘶啞的聲音,只是一根皮帶勒進了他的嘴裡,根本無法說話,只能發出模糊的音調。 “嘭”的一聲,鐵皮人就把合金門給關上了。 成默迅速回頭,卻只看到觀察窗外一抹紅光閃過。 “沒關係,有我在。”零號說。 成默點頭,伸手按了下牆壁上的開關,無影燈雪白的燈光照在井泉的身上,他合上了有些厚重的眼瞼,身體在手術檯上發顫。成默立刻又換了個柔和點燈光,等井泉重新睜開眼睛才走到了手術檯旁,為他解開了捆在嘴上的皮帶。 “殺了我殺了我”井泉凝視著成默,瞳孔變成了正常的人的瞳孔,他艱難的從乾澀的喉嚨裡擠出了澀澀的哀求,“.求求你殺了我” 成默看著井泉悽慘到不成人形的模樣,並無憐憫,他面無表情的說:“我的烏洛波洛斯在哪裡?” “我告訴你了,你會殺了我嗎?”井泉那張硬漢臉皺成了苦瓜,他瞳孔裡沒有一絲光芒,像是沒有意識的呢喃,“我只求你殺了我” 成默搖頭。 井泉嚎叫了起來,一邊大力的掙扎,一邊歇斯底里的喊道:“為什麼!為什麼!我只是求你殺了我!殺了我殺了我殺了我”大概是觸碰到了什麼機關,手銬腳鐐通了電,強烈的電擊將他擊得整個人都在哆嗦,眼睛上翻,舌頭也翻了出來。 成默從井泉的舌頭上看到了血痕,似乎他曾經咬斷過自己的舌頭,但它又重新長好了。 “幫幫他。”成默對零號說。 零號走到床邊,粗大的右手握住了腳鐐,電流停了下來。 井泉躺在手術檯上一動不動的大口喘氣,胸膛像是鼓風機一樣在運動。 “告訴我,我的烏洛波洛斯在哪裡,我會想辦法救你。”成默頓了一下,“我不保證一定能救你出伊甸園,但能保證你一定不會再受到這樣的折磨,至少能像個正常人一樣生活。” “你你騙我。”井泉喘息著說。 “我沒必要騙你。” “上一個人上一個人,也是說,只要我把.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他,他就會放了我.但是他沒有.” “所以你把有我的烏洛波洛斯的事情也告訴了他!” 井泉咧嘴笑了起來,“是的!是的!我什麼都告訴他了,連我小時候在幼兒園拉褲子,被老師和同學嘲笑的事情都告訴他了!可他還是沒有放了我.” “所以我的烏洛波洛斯已經在那個人手裡了?” “應該是吧。”井泉面無表情的說,“反正我告訴了他” 成默虛了下眼睛問:“上一個人是誰?能描敘一下他嗎?” “我不知道。”井泉無力的搖了搖頭,“我只知道他穿著一身黑西裝,戴著一個鳥嘴面具,說話的聲音和和睦,叫人很容易就會相信他。” 零號插嘴問道:“什麼樣子的鳥嘴面具?喙是長是短?是什麼顏色的?是什麼材質的?” 井泉回答道:“面具是白色的皮革,喙很長,金色的金屬,我不確定是不是金子做的,但看上去像是金子” 零號沉默。 成默看向了零號,問道:“是誰?” 零號在寂靜中思考了好一會,才低聲說道:“是王.只有他的面具才是那樣的.也只有他能戴那樣的面具.” “現在.”成默說,“我們別無選擇了。” 零號繼續緘默。 井泉看向了成默,“殺了我!殺了我!我現在只求你殺了我!”他大聲說,“直接砍掉我的頭” 成默轉身向門口走去。 井泉破口大罵:“艹NM!成默!我艹你全家!想看看我在及時行樂號上怎麼對你的!你這都不殺了我?” 成默站在門口停了下腳步,頭也不回的說道:“我說過我會救你,你好好活著,很快,也許就是明天,我就能來放了你” “艹NM!你個狗幣養的!我不要你放了我!我要你現在就殺了我!你個膽小鬼” 鐵皮人開啟了門。 成默走了出去。 零號跟著走了出去。 “王在哪裡?” “在神殿!” ------------ 今天無了 最重要的情節要來了同志們!容我醞釀一下。 ------------ 跟大家彙報一下情況 沒有中大獎,沒有被富婆包養,也沒有遺產可以繼承。 所以大家放心,沒有太監。 除非太陽爆炸,地球毀滅。 目前存稿兩萬五千字,沒有更新的原因是寫得不夠好。 已經讓大家等了這麼久,還更新一些我自己都不太滿意的文字,就覺得我還不如挖個坑把自己埋了。 但我問心無愧,因為我並沒有摸魚,而是竭盡全力的想要寫出能讓所有人包括我能夠滿意的文字。 畢竟從這本書開始構思以來,這裡的情節就一直在我的腦海裡徘徊。這是本書最高的高潮,我不想給自己留下遺憾。 這不是託詞。 抬眼一看,2021年已經無了,對我來說2021年並不是一個稱心如意的年份,各種滋味只能自己品嚐,累計的疲憊也在這一年不斷的爆發,導致《反魔》的進度一再拖延。 至於名聲,已經完全顧及不了了,反正一直以來也沒有什麼名聲可言。 總之,還是非常感恩大家在2021年的陪伴和支援,最後祝福我的每一位讀者都心想事成,都戀愛順利,口袋滿滿。 也祝福我自己早點把《反魔》寫完。 ------------ 更新預告 大約十萬字的稿子。 正在修改和刪減中....... BJ時間,2022年1月30日,早上6點......不,還是7點見吧。 不管怎麼說,也得過個年。 ------------ 第二零零章 諸神的黃昏(24) 走出了寧靜的小鎮,月朗星繁。 一道十多米高的鋼鐵圍欄將小鎮圍了起來,看上去就像是某國在邊境修建的邊境牆。隔著柵欄一尺寬的縫隙,能看到蜿蜒的長河將廣袤的平原切割成了兩半。沒有人工修築的混凝土堤岸,河岸只是比水平面略高,邊上長著豐茂的木賊和水草,浮萍模樣的卡班葉散佈於突出水面的亂石與河岸之間,時不時還有長相奇怪的魚跳出了微瀾,在月色下劃出一道銀亮的拋物線,隨後在河面濺起晶瑩的水花。 成默順著長長的河流向著遠處眺望,荒原一望無際,閃耀著點點波光的河水向著遠方黝黑的山嶺緩緩流淌,在盡頭與漫天的星光交匯成了一線。即使馬上就要面對莫大的風險,這美妙動人的風景也撥動了他的心絃,讓靈魂為之放空。 此刻希施、阿亞拉和阿米迪歐正站在道路盡頭的出口等待,每個人手中還牽著兩匹馬,這馬頭細頸高,四肢強健修長,身體結構緊湊,皮毛光滑,在暗夜裡竟反照著月光,像是阿哈爾捷金馬,也就是中文所說的汗血寶馬,只是這馬比阿哈爾捷金馬還要高大許多,成默目測自己比馬背略矮,也就是說這馬光肩高至少就有一米九左右,一看就是表世界不存在的速度和耐力兼具的超級馬種。 成默本身不是載體狀態肯定需要交通工具,但載體的飛行速度肯定比騎馬要快,神殿不可能距離小鎮太遠,也許是因為什麼特殊的情況才會讓一群天選者不得不上演一出“鬥氣化馬”的窘迫狀況。 他剛想要詢問,就聽見阿米迪歐吹了聲口哨,放眼望去,暗夜中最醒目的就屬阿米迪歐了,他穿著白色的宮廷禮服衣冠楚楚錦衣絲履,手裡還牽著一匹毛髮純金的強壯馬匹,簡直就像是迪士尼動漫走出來的白馬王子。 那幾匹馬兒也有靈性,跟著阿米迪歐的哨音紛紛踩了踩馬蹄,睜著油亮的大眼睛和眾人一起看向了成默他們。 阿米迪歐笑著說:“我還以為你會要等到明天最關鍵的時刻才會登場,像是電影裡的主角不卡點裝逼,就不配當主角一樣。”他抑揚頓挫的說道,“總之,很高興你打破了常規的套路,寶貝!” “主角?”成默聞到了反轉的味道,於是他淡淡的說道:“我想你一定不是在對我說話!馬爾巴士魔神.” “你為什麼會懷疑這一點?”阿米迪歐看向了雅典娜,優雅的說道:“我當然是在跟雅典娜說話,我怎麼可能叫你寶貝!” 雅典娜瞥了阿米迪歐一眼,冷冷的說:“第二次。” 阿米迪歐露出疑惑的表情問:“這算是警告嗎?” 成默微笑著說道:“我幫你翻譯一下,在我們夏國有句成語叫做‘事不過三’,你已經犯下了兩次錯誤。下次回應你的就是柏修斯了。”他轉頭看向了雅典娜,“我翻譯的對嗎?” 雅典娜與成默對視著點頭,眼神裡流瀉著淺淺的溫柔。 阿米迪歐捂住了眼睛,“幸好我不是拿破崙七世。我要是他,只能當場自殺給你們兩個助助興。”說完他又玩笑道,“當然,拿破崙七世肯定不會,他可是個法蘭西人,沒有人比他更懂投降了。” 成默並不認為這是個好笑的黑色幽默,他認真的說道:“王子殿下,沒必要老提起拿破崙七世,這並不是個好笑的笑話。” “看來我又說錯了話?也許我不該炫耀我那自以為是的幽默感。”阿米迪歐聳了聳肩膀,“我現在只是很疑惑第一次是在哪裡發生的?” 成默回答道:“那已經無關緊要了。” “好吧!好吧!”阿米迪歐無奈的說,“我就是有點管不住自己這張嘴。” “沒關係。”成默若無其事的說,“我也管不住雅典娜的那把劍.” 阿米迪歐衝成默翻了個白眼,嘆息了一聲說:“看來為了身心健康和生命安全,我只能少和你們夫妻倆見面了。” “這是個好主意。”希施說,“你可別把老闆給帶壞了。” 雅典娜竟贊同的點了點頭。 阿米迪歐臉上全是浮誇的驚訝和震驚,指了指自己,“我的天,我把他帶壞?這可是天大的誤會,我不得不為自己辯解一下!” “啊?”希施冷哼一聲說,“瞧你這樣子,憑什麼辯解?看到漂亮女人就忍不住像公孔雀一樣撅著尾巴展開羽毛,然後恨不得立刻就能和對方繁衍後代的男人,怎麼配和我老闆這樣高傲矜持的人類高質量男性媲美?” “啊?”阿米迪歐也用同樣的語氣驚歎了一聲,接著說,“希施啊!我長得帥,還是個王子這可不是我的過錯。更何況,孔雀開屏是為了求偶,人類所做的一切不也是一樣嗎?不論學習藝術,學習文學,還是修習智慧,又或者是購買豪宅、豪車、奢侈品,最終的目的不都是為了求偶嗎?你瞧那些商店裡的鑽石,瞧那些漂亮的白紗,再瞧瞧那些威嚴的教堂,全都是為了人類求偶而服務的。這不僅是本能,也是件高尚的事情,要是人類沒有這樣原始而純粹的衝動,人類早已經滅亡了。” “是!你說的沒錯,但是公孔雀這種只有一身漂亮羽毛,卻無法飛翔的鳥,只配活在動物園裡被人觀賞。然後它還在安慰自己,瞧,連人都為我的美貌和身份所迷醉,果然我真是了不起.” 阿米迪歐不以為意的衝希施曖昧的笑,“希施啊!你是不是喜歡我啊?難不成你在吃克羅塞爾的醋?要是喜歡我,直說啊!我不是不能給你一點機會。” “嘔~”希施做嘔吐狀,“阿米迪歐你別自作多情了!我就算喜歡一條哈巴狗也不可能喜歡你!”還沒有等阿米迪歐回應,她就笑顏如花的衝成默給了個飛吻,“老闆,我不是罵你是狗哦!不管你是什麼東西我都喜歡你!” 成默覺察到了希施的情緒稍稍有些異樣,演技明顯不如平時那般收放自如,透著一股做作,他猜她也許是想要緩解自己內心的緊張,於是嘆了口氣說:“你們都靜下心來,我知道主動去找尼布甲尼撒是件很危險的事情,可越是面對可怕的危險,我們越是得保持一顆平常心。” 阿米迪歐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平時略帶輕佻的笑容和語氣消失殆盡,他低聲問:“說去找尼布甲尼撒大人難道不是個玩笑?” 成默點頭,肅穆的回答道:“不是玩笑。” 阿米迪歐還凝著那慣性微笑的面容如燃燒的枯葉,瞬時氧化成了黑沉沉的灰燼,平時特有的抑揚頓挫的語氣也變得低沉直白,“你是瘋了嗎?” 成默反而微笑了一下,解釋道:“不用過分擔心,我只是想提前和尼布甲尼撒談談繼承黑死病和第二神將的事情。” 阿米迪歐沉默了須臾,沉聲說:“我一直以為希施在開玩笑。”隨即他又面無表情的問,“是什麼促使你做出這樣的決定?你認為這一切都是尼布甲尼撒佈置的陷阱?還是別的什麼?” 成默回答道:“我去,就是想要弄清楚尼布甲尼撒到底是想要做什麼。” 阿米迪歐笑了一下,笑得十分難看,“成默,你說實話,你到底想做什麼?”他似乎沒有勇氣把那個不切實際的企圖說出來,於是他環顧了一圈,見其他人都面無表情,他的臉色愈發凝重,下意識舉起了雙手,“告訴我,你沒有這麼瘋狂的想法!” 成默緘默了一小會,他在說真話還是說假話之間徘徊,這樣的想法不僅是狂妄,甚至是大逆不道,相當於弒神。他真要承認了,一定會給其他人帶來極大的衝擊。不要說其他人了,就連為這件事思考很久的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意志在左右搖擺。 此時此刻,周圍的一切都變得寂靜無聲,只有隱約的粗重呼吸,那些呼吸分不清是馬兒的,還是他們的。 “我不能否認我有殺死他的想法。”成默最終還是丟擲了堅硬如鐵的字句,這些字句如沉重的石頭砸在了其他人的臉上和心裡,即便他們早已心知肚明,可當成默親口說出來,那種衝擊和震撼還是叫人情不自禁的戰慄。 沉默籠罩著他們,如永夜籠罩著大地,任你朝那個方向都走不出黑暗。 但總要走。 後退和前進,即便在永夜中也需要一個方向,也許你看不到黎明,可說不定能看到火光。 成默知道自己必須成為那啟明星又或者火光,他開口解釋道:“有關這件事” 阿米迪歐打斷了他的話,“我已經找不到詞彙來形容你了。你已經瘋了。”他看向了面無表情的雅典娜,壓低聲音質問道,“雅典娜,你為什麼不勸勸他?你清楚他這是要幹什麼??” 雅典娜面無表情的回答道:“無論他做什麼,我都會支援他。” 阿米迪歐揮了下手,“哦~你的回答真是感人肺腑!”他又看向了希施,“希施,那你呢?我想不通你為什麼也要跟著去!這不像你。” “我只是個可憐的打工仔,老闆不僅九九六PUA我,還要我暖床賣命,可我只是個弱女子啊!就算他命令我去地獄,我又能怎麼樣?還不是得跟著去啊!”希施全力飾演著一個語氣愁苦,面容悲慼的小女人,可她不那麼自然的表情出賣了她,平時手到擒來的角色此刻只叫人覺得出戲。 阿米迪歐“呵呵”笑道:“既然如此,要不要我幫你把這個萬惡的資本家掛上路燈!” 希施咬牙切齒的說:“老孃被PUA的已經喪失獨立思考能力了,所以就算要掛,也得先把你這樣的舊世界封建殘餘掛上去!” 阿米迪歐冷笑道:“行吧!你就繼續自己騙自己吧!不愧叫希施,真是個無藥可救的瘋女人,和你的瘋子老闆老闆娘真是相得益彰恰如其分。” 希施難得沒有反駁,強笑了一下說道:“謝謝你的讚美,馬爾巴士魔神。” 阿米迪歐又看向了一直少言寡語的阿亞拉。 阿亞拉抬手撫胸,在顫抖中虔誠的說道:“我的生命屬於雅典娜大人,雅典娜大人的旨意就是神的旨意。” 阿米迪歐無可奈何的“哈哈”大笑,指著阿亞拉說道:“好吧!這又是一個狂熱的宗教瘋子。”他最後看向了零號,滿心期待的問道:“零號,是不是你也不知道實情?我知道你不可能會附和如此荒唐的決定!” 零號沒有立刻開口,像是沉思了好一會,才深吸了一口氣反問道:“阿米迪歐,我們來伊甸園不該有這樣的覺悟?”他充滿疑惑的聲音,給人的感覺是他在問他自己。 “覺悟?”阿米迪歐“呵呵”笑了起來,他在風中低聲吟誦著令他敬畏的名字,“那可是尼布甲尼撒啊!那可是尼布甲尼撒啊!”忽然間,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突然加大了音量叫道,“FXXK!那可是尼布甲尼撒啊!” 沉默。 氣氛進入了漫長的凝固,空氣也變得冷寂,月光撒在他們的面具上,那蒼白的漆色彷彿死者的面孔。 成默想到過阿米迪歐會有所反應,但沒有想到會如此激烈,他以為阿米迪歐復仇的意志會大過對尼布甲尼撒的恐懼,但他還是低估了“尼布甲尼撒”這個名字所蘊含的意義。實際上無論是希施還是阿亞拉還是零號,都比他想象中要焦慮,只不過其他人都在儘量掩飾而已。他有責任解除他們的負面情緒,略作思考,他輕聲說道:“聽我說,阿米迪歐.” 阿米迪歐扭頭盯向了成默,惱怒的說道:“我不知道你怎麼想的。但你可不要因為你綠了拿破崙七世,就以為神將也就不過如此。我這不是在開玩笑,尼布甲尼撒和拿破崙七世可不是一回事” “阿米迪歐,我不僅知道,我還和拿破崙七世交過手.” “拿破崙成為神將之後就和一個人交過手.”阿米迪歐虛著眼睛說,“.就是毀滅巴黎的那個瘋子,難道就是你?” “是。” “啊!”希施驚訝的說,“所以老闆你不僅殺了小丑西斯,還殺了法蘭西大統帥,最後還和神將拿破崙七世打了個.平手?” 成默點頭說:“是。” “我的天我的天.”希施雙手捂著泛起潮紅的臉,“老闆,你把塞納河傾倒在巴黎的樣子簡直酷斃了。” 成默無奈的說道:“有關這件事,我也不是故意的。” 阿米迪歐緊繃的身體和麵容稍稍鬆弛了一些,但他依舊憤怒,“那又怎麼樣?可能你們對尼布甲尼撒大人沒有清醒的認知,我告訴你們,我爺爺年輕的時候也是難得的天才,他曾經和法蘭西戰神雅克·勒內·希拉剋競爭過第十二神將的位置,還參加過一次聖戰(哈米吉多頓戰爭)。他說那個時候他們還年輕,天不怕,地不怕,以為神將不過是更能抗傷害而已,然後在那一次聖戰中被教育得慘不忍睹,排在天榜前二十四位的天選者,一起圍攻當時的第四神將朱利安·克里斯·摩根,被完虐。當時他感嘆第四神將的實力已經接近神了!不過他認為還是有可以想象的極限。直到在谷芭危機中目睹了七個神將混戰”他停頓了一下,用沉鬱的聲音說,“知道嗎?那一次,尼布甲尼撒大人一個人打其他六個神將,逼迫得差點使用核武器的星門和太陽花旗幟不得不偃旗息鼓,還被迫握手言和,這其中就有第四神將朱利安·克里斯·摩根,那個被我爺爺已經接近神的第四神將,連碰都碰不到尼布甲尼撒大人一下,在他面前毫無還手之力,其他六個神將加起來都根本不是尼布甲尼撒大人的對手。我問爺爺,你沒說尼布甲尼撒多厲害。我爺爺說,在那個年代能讓星門和太陽花旗幟同時退讓的人只有造物主和尼布甲尼撒。也許這個世界上星門和太陽花旗幟毀滅不了世界,但尼布甲尼撒一定可以,他就是神記得那枚投向西尼的核彈嗎?它都已經爆炸了!它都已經爆炸了!還是被尼布甲尼撒給毫無痕跡的帶走了你們要面對的不是人,他不是人,他就是神.”他做了一個大拇指和食指拿捏的姿勢,“別以為你和拿破崙七世這種末流神將交過手,就有和尼布甲尼撒叫板的實力無論拿破崙七世還是我們,都不過是尼布甲尼撒手中的玩具而已。” 零號點頭說:“這件事我也聽我父親提起過,不過他不是當事人,只是在克格勃的秘密檔案中看到過。當年就差一點點,當時星門集結了第二次戰爭後最龐大的天選者部隊和登陸部隊準備參戰,全球的星門基地都進入了戒備狀態,幾大神將集結在谷芭劍拔弩張,當時已經有了預案,誰家的神將先死,就立刻進行一場全球性的核戰爭。這也是後來為什麼圓桌會議會禁止神將在自己國家以外出手的原因” 希施嘆了口氣說:“是的,那個死掉的老烏龜也說過,就在戰爭一觸即發的時候尼布甲尼撒大人去了谷芭,暴打星門和太陽花旗幟的神將,據說當時除了第一神將沒有出手,星門和太陽花旗幟的神將都被他一個人打服氣了。他當著星門和太陽花旗幟的談判官放下了狠話,誰要敢開戰,就幫助另外一方掃平對方。雙方逼不得已,不得不在尼布甲尼撒大人的主持下和談。老烏龜說,當年離第三次世界戰爭就只有一步之遙,不是尼布甲尼撒大人的話,我們現在的世界應該不是現在這個樣子.” “老烏龜是誰?”阿米迪歐問。 “上一任沙克斯魔神,沙利文的創始人,也是代號‘疏通者’的喬伊·歐克斯主教。”希施說,“對了,他還感嘆過,這個世界上最強的人肯定是尼布甲尼撒,就算是第一神將,如果以記點的方式比角鬥,那麼也不是尼布甲尼撒大人的對手,只是他們兩個誰也不要想徹底的擊敗對方而已。” 幾個人又沉默了好一會,夜晚陷入了寂靜,只有風掠過草原的微微聲響。 隔了好一會成默才開口說道:“我清楚這一點。在來的路上也和雅典娜反覆研判過與尼布甲尼撒大人交戰的話我們勝算不大。但目前的形勢是我們必須這樣做,我們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明天的伊甸園大會,指望著我一拿出來‘瘟疫之主’,就能順利接管黑死病成為第二神將,那實在太被動了。最關鍵的是,我們現在不得不去.”他在緊要關頭沒有打算欺騙其他人,更何況到了這個時候,根本無法隱瞞,“我的‘烏洛波洛斯’就在尼布甲尼撒大人的手中!不拿回我的烏洛波洛斯,明天我也拿不出瘟疫之主。” 阿米迪歐先是大吃一驚,“什麼?你在開什麼玩笑?”他再也保持不了風度,氣急敗壞的質問道,“所以一直以來你就是在撒謊?” “如果是你烏洛波洛斯丟了,會隨便告訴別人?” 阿米迪歐粗粗的喘息了幾聲,冷笑道:“不管你說什麼都沒有意義了。你連烏洛波洛斯都沒有,我們去更是送死!” “事情沒那麼糟糕,我們又不是一定會和尼布甲尼撒起衝突,起不起衝突我們是可以選擇的,但我們去不去是沒得選的。不去的話,就完全喪失了接管黑死病成為第二神將的機會!”成默莊重的說,“我們沒有選擇。” “是你!不是我們!”阿米迪歐扔下了握在手中的兩根韁繩,一邊後退一邊說,“你沒有選擇,我有選擇,我不可能陪你去送死” “阿米迪歐,你忘記了被拿破崙七世囚禁的仇恨了嗎?你難道不想要成為神將嗎?難道你忘記自己曾經說過的話了嗎?” “這一切都建立在活著的基礎上。” “我說過,不一定會和尼布甲尼撒起衝突,無論雅典娜還是零號,都是他多年的手下,我們這次去,主要是要弄清楚尼布甲尼撒的想法!你連這點嘗試的勇氣都沒有了?” 阿米迪歐冷笑道:“我知道你怎麼想的,成默。一個男人在想要騙另外一個女人上床的時候,不管多甜美的謊言都能夠編織出來。我不是不諳世事的小姑娘” 成默無語了幾秒,下意識的便調侃道:“阿米迪歐,你這一輩子有沒有為什麼事情拼過命?” “你又要給我灌什麼雞湯?我不吃這一套!” “你知道為什麼是你被拿破崙七世關在冬宮嗎?” “那是因為他是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一個不擇手段,還敢拼命的人才可怕。” “不用勸我了!願造物主保佑你們!”阿米迪歐在胸口劃了個十字,便轉身向著鎮子裡走,步履堅決。 成默凝視著阿米迪歐的背影低聲說:“可憐的膽小鬼。” 阿米迪歐回頭,低眉冷笑:“你說什麼?” “從冬宮出來,你為什麼不敢回法蘭西?因為你知道就算你是玫瑰十字會的會長,就算拿破崙七世卑鄙的在你背後捅了你一刀,你回去也不會有任何人願意幫助你對抗拿破崙七世。明明你為玫瑰十字會付出了那麼多努力,還立下了不少功勳,為了拉攏那些貴族你拼盡全力的輸送利益。可在你被拿破崙送進冬宮時,卻沒有一個人為你說一句話,他們每個人都沒有多思考,就輕而易舉的背叛了你!出了冬宮你為什麼不敢回去?你一直裝成花花公子遊戲人間的模樣,實際上你不過是在我們面前強顏歡笑,你比任何時候都更像是喪家之犬,根本就不知道去哪裡!你甚至有些後悔從冬宮裡出來!我猜你想的最多就是不如就留在冬宮,留在那虛無縹緲的幻想中,那裡的失敗者不只你一個,大家可以報團取暖,互相安慰,誰也不用笑話誰.” “別說了!”阿米迪歐低吼了一聲,隨即揚著憤怒的面孔沉聲說,“那群人不過是群趨炎附勢之徒,他們選擇一位神將很正常。” 成默凝視著阿米迪歐誠懇的說道:“阿米迪歐,別騙自己了。” 零號嘆了口氣,也開口說道:“阿米迪歐,成默說的對。你應該清楚,沒有人畏懼你,也沒有人認為你能贏過拿破崙七世,這才是根本原因。你一直拘泥於那些古老的‘規矩’,從來不會做一點出格的事情,你的成功源自你的貴族身份,你的失敗也是。”他選了一匹黑色的駿馬跳了上去,渾身都是腱子肉馬屁被零號壓得向後退了兩步,才穩住身形,打了個響鼻。零號坐穩之後,扯住韁繩,才沉聲說,“你就像是被馴化的馬,永遠都是被人騎的命。” 阿米迪歐像是頭暴躁的獅子,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保持溫文爾雅的樣子,聲音越來越大,“你們根本就不懂!我怎麼做事輪不到你們來教!” 零號居高臨下俯瞰著阿米迪歐,用憐憫的語氣說道:“你為什麼氣急敗壞?因為你發現你自己連成默都遠遠不如。我們全都支援他瘋狂的決定,卻沒有人陪著你退縮.你敢面對自己嗎?你不敢!” 希施不滿的小聲嘟噥道:“什麼叫‘連’?” 阿米迪歐眯著眼睛瞧著零號,眼睛裡燃燒著紅色的火焰。 “在規則之內,你永遠也贏不了拿破崙七世,永遠也不可能”零號繼續說,“眼下將是你今生唯有的機會,錯過了,你就只能一輩子拿成默綠了拿破崙七世當笑話來安慰自己了。” 阿米迪歐臉色鐵青,他冷聲諷刺說:“先讓我看看你這個對著機械才能X起的怪物有什麼厲害的!”他消失在石板路上,如鷹隼般凌空從月光裡降落在零號的頭頂。 成默捕捉到了一個令他驚愕的關鍵詞,但來不及細心揣摩,就看見零號在阿米迪歐失去蹤跡的瞬間就從馬背上衝天而起,揮舞著巨大的拳頭迎向瞭如瀑布般飛流直下的阿米迪歐,兩個人在半空中猛烈的撞擊在了一起,如同兩輛極速行駛的卡車迎頭相撞。 這是純粹的載體的碰撞,沒有任何技能附加。 “嘭”的一聲巨響,高聳的鋼鐵柵欄發出了“嗡嗡”的震顫,馬兒跟著驚慌的嘶鳴,希施手疾眼快,強行扯住了幾匹慌亂的馬的韁繩,阻止了它們四散而逃。 與此同時,黑暗中迸發出耀眼的火光,四射的焰光中兩個人一觸即分,同時翻身向著地面落去,卻半天都沒有能阻住退勢,分別在石板路的兩頭犁出來兩道深深的痕跡。 零號堪堪的停在了鋼鐵圍欄的前面一點點,而阿米迪歐則向著小鎮的方向退的更遠一些。 在穩住了身形後,他們並沒有下一步的動作。 “我不想和你交手,阿米迪歐。”零號冷淡的說,“現在不是時候。” 阿米迪歐深深的呼吸,“你又為了什麼趕著去送死?”他的聲音又硬又幹,讓人很容易就能聯想到燃燒著的煤炭。 成默聽出來了,燃燒著的不是他的喉嚨,而是他的心。 阿米迪歐的心在掙扎,在許多名字的火焰與陰影中。 “說為了理想,又或者受到慾望的驅使這些情緒在理性面前都很單薄脆弱。說實話,我之所以想去,恰好是因為,那是尼布甲尼撒大人.”零號停了下來,像是陷入了回憶。 阿米迪歐將零號從思考中拉了出來,沉聲問:“什麼意思?” 零號回過神來,聲音變得異常冷峻說:“人想要變強,就需要不斷挑戰自己恐懼的事物。只有你戰勝了他,你才擁有免於受它恐懼的能力。” 阿米迪歐收起了嘲弄的表情和攻擊的姿態,他在月光下靜靜站立了片刻,彷彿被零號點化了一般,完全從暴怒中走了出來,“你很害怕尼布甲尼撒?” “是尼布甲尼撒大人幫助我爺爺離開凱澤·威廉俱樂部的,後來又是他引薦我父親加入黑死病的,再後來我父親死於刺殺侎哈弋爾的任務,我又在他的安排下繼承了我父親的烏洛波洛斯和黑死病第十魔神的職位,成為了條頓八十八騎士團的領袖” “還是凱澤·威廉俱樂部?”成默在“冬宮”聽顏復寧提起這個機構時,就對它產生了興趣,可後來在歐宇那龐大的資料庫中查詢,唯獨對這個至關重要的機構所查閱到的內容都是‘已銷燬’,按照女媧的說法就是很可能不存在於電子資料中。此刻零號再次提起,他的腦海裡有道電光一閃而逝,就像於龐然的混沌中抓到了一絲隱約的線索,可似乎已經太遲了,他沒辦法展開對“凱澤·威廉俱樂部”的調查了。 “他不是黑死病的王嗎?這不是很正常?”阿米迪歐說。 零號平靜的說:“他於冥冥中操縱著我爺爺的命運,我父親的命運,以及我的命運。”他稍稍仰了下頭,凝望著星空,“雖然他做的事情並不多,和我的交流也算不上多,但是我能感覺得到,他就在高處俯視著我,像是我就是他手中一枚可有可無的棋子。”他看向了阿米迪歐,“這種感覺你不會明白的。” 阿米迪歐像是對零號說的話無動於衷,他整了下衣領,像是剛才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一樣,隨意的說:“那就走吧!我去欣賞一下你們這些人是如何自取其辱的。” 希施翻了個白眼,“是不是還得給您準備上可樂和爆米花?” “我不是一個挑剔的評委,沒有可樂和爆米花,只要你們演出夠賣力,我也會欣然前往。”阿米迪歐回應道。 希施笑盈盈的說道:“知道嗎?阿米迪歐,你這德性,用我們華夏諺語說就是癩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氣。” “癩蛤蟆?不,我是青蛙,青蛙王子。” 成默從零號的敘述中收回了紛雜的思緒,環顧了一圈,平靜的說道:“我們既然費盡心思來到了伊甸園,沒有理由不去爭取最好的結果。既然遲早都是要面對尼布甲尼撒大人的,早一點比遲一點好,主動一點比被動一點好。”他透過鋼鐵柵欄的縫隙,望向了潛伏於暗夜裡的山脊,“要說起來,我比你們更加的害怕,你們是載體,而我是本體,我只有這一條命。可在被動等待還是主動爭取之間,我永遠都只會選擇後者。” ————————————————————————— 其他五個人各自上了馬,成默不會騎馬,和雅典娜共乘一騎。 阿米迪歐和零號率先離開,雅典娜將成默環在臂彎裡,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臉頰靠著他的臉頰,身體緊貼著他的背,夾了一下馬腹,高大強健的白馬就邁開了腿,慢慢開始加速。皮革馬鞍十分寬大,兩個的體型都偏瘦,完全坐得下,只需要稍微調整一下坐姿,就熨熨帖帖。 當越過了鋼鐵圍牆的大門,進入了荒原,成默感覺到隨著雅典娜抖動韁繩,馬兒喘息著越跑越快,在草原上像是疾風。 阿亞拉和希施一左一右跟在成默和雅典娜的身旁,像是翅膀一樣伴隨著他們疾馳。 在遠離森林的空曠地帶,生長著茂盛的蕨類植物,及膝高的各種蕨類佈滿整個廣闊的平原,如同無邊無際的麥田。三匹馬沿著河流向著連綿的山峰賓士,風聲、蹄聲、河流聲,還有和葉片剮擦的沙沙聲,融匯成了輕快的交響。 成默跟隨著雅典娜的節奏在馬背上順著顛簸起伏,很快就適應了下來,也感受到了騎馬在原野上飛馳的快感。他在溫熱的風中舉目四望,即便視野開闊,轉瞬卻已不見零號和阿米迪歐的蹤影。只見明媚的月光下,白堊紀平原別有一番秀麗又壯闊的風景,棕櫚樹星羅棋佈,一望無垠的低矮蕨類植物在晚風中微微搖晃。奔跑中他發現了一群似鴕龍,那群似鴕龍大概是聽到了鐵蹄敲打地面的沉悶聲響,原本蹲在地面上,現在全都從茂密的草叢中站了起來,舉著細長的脖頸不安的凝望著他們,似乎隨時準備逃走。更遠處有一群埃德蒙頓龍正悠閒的在灑在月光的綠地上漫步。它們的體型雄壯威武極了,每一頭都堪比公交車,一大群埃德蒙頓龍彙集在一起,那種野蠻而原始的力量感,衝擊著成默的眼眶,讓他恨不得停下腳步拍幾張照片。 就在成默沉浸在這比非洲大草原還要奇異壯麗的絕美風景中時,雅典娜在他的耳邊小聲說道:“我剛才和格羅夫納交流了一下有關‘上帝基因’的事情,覺得有些不太對。” 成默側著頭問:“怎麼了?” “實驗結果可能並沒有我們想象中的那麼好。” 成默稍稍有些驚訝,“什麼?” 雅典娜手握韁繩,凝視著前方說:“即便是蜥蜴人,在注射黑死病版本的‘上帝基因’之後,綜合有效率也不過只有百分之三十一,並且還必須在一定時間補打才能維持效果,和我最開始看到的實驗報告結果不可同日而語交流的時間實在太短了,我也不是很確定,必須得回頭在找他多瞭解一些實驗過程和樣本資料。” “如果實驗真有問題,那黑太子為什麼這麼做?” “應該不是格羅夫納的意思,而是尼布甲尼撒大人的意思。格羅夫納不會這麼做,也沒有必要這麼做,我對他略有了解,他是個死腦筋且對待實驗很嚴謹的人。” “那尼布甲尼撒大人又為什麼要這麼做?” “不清楚。” 成默思考了好一會,也想不出尼布甲尼撒這麼做的理由,這毫無疑問是在自尋死路。找不到答案,他轉換了方向問道:“媽媽不會也和凱澤·威廉俱樂部有關係吧?” “我從來沒有聽她提起過凱澤·威廉俱樂部。”雅典娜說,“我想應該沒有關係。” “我記得你媽媽也說過,她是收到了尼布甲尼撒大人的通知,才收拾東西,把你交給了爸爸,才踏上逃亡之路的。” “是。” “德洛姆家族可是黑死病的至上四柱,為什麼尼布甲尼撒大人不多給予媽媽一些庇護和幫助呢?”成默皺著眉頭說,“因為黑死病的傳統就是這樣?我越接觸黑死病越不理解它究竟是個怎麼樣的組織。” “我從來沒有思考過這個問題,好像覺得這一切都是理所當然的。至於黑死病是一個怎麼樣的組織,就我看它絕不是媒體形容的那個樣子。就像是人員交易,我們主要是組織偷渡。而販賣女人和孩子這種事情,其實是一部分人利用了黑死病這個絕對自由的平臺,那並不是黑死病的初衷。” 成默苦笑道:“正是這樣我才越來越看不懂。”他又問,“你的烏洛波洛斯和黑死病魔神之位也和尼布甲尼撒大人有關嗎?” “該怎麼說?在我母親把我交給父親的時候,我就已經繼承了德洛姆家族的阿斯莫德魔神之位,我們家族是至上四柱裡最特別的,屬於純粹的醫生世家,並不像其他家族一樣涉及到地下生意,在黑死病裡主要管理的也是研究類的工作。至於貝雷特魔神之位和九頭蛇,那是父親留給我的。這些你都知道。”雅典娜說,“但你這麼問的話,我想尼布甲尼撒大人在我繼承貝雷特魔神之位和九頭蛇時,也許起了不小的作用。” “我就是想讓你想想還有什麼沒說過的,和尼布甲尼撒大人有關的事情。”成默想到了他和零號都有的一個不鏽鋼酒壺,這個酒壺他在記憶裡似乎在別的什麼地方也看見過,於是他說,“比如送你什麼二戰留下來的紀念品?像是元首用過的酒壺之類的.” 雅典娜想了一下回答道:“尼布甲尼撒大人沒有給我送過什麼?不過” 成默忍不住問:“不過什麼?” “不過柏修斯之劍是他輸給我的。我不知道輸算不算送?” “輸給你的?” “是的。”雅典娜說,“當時我十二歲,還住在新鄉,因為馬上就要到我父親的生日了,不少平時不怎麼住在莊園裡的人都回了莊園。其中包括我的三哥和他的母親。有一天晚上,有個傭人在我的晚餐裡下了安眠藥,實際上我已經不是第一次被下毒了,一直都有警惕,所以那天我裝作吃掉了晚餐,然後躺在床上靜靜的等待。我並不好奇是誰,也不在意是誰,我單純的認為誰進來就是我的敵人。所以在三哥偷偷潛入我的房間時,我都沒有多看他一眼,就直接用一個塑膠袋套在了他的腦袋上,用一條絲巾活活的把他勒死了。過程很快,三分鐘他就停止了掙扎和痙攣,我當時沒有用武器,就是想這樣是比較乾淨的殺人方法,不會弄得我的房間全是血,卻沒有想到他尿了一地。我只能喊傭人來收拾房間打掃衛生,這下整個莊園都被驚動了。三哥的母親也來到了我的房間衝著我又哭又鬧,說我是女巫是災星是劊子手。我並不介意她的叫罵,只是她弄得我沒辦法睡覺,就在我考慮要不要連她一起殺死的時候,直到我父親把她弄走了,我才能睡覺。後來我才知道,三哥是父親最喜歡的孩子,他是被別人騙到了我的房間,有人利用我殺了他,或者說是就是想看我殺了三哥,父親會有什麼反應。具體是誰幹的並沒有能查清楚,我在這個家族得罪的人實在太多。也許父親知道是誰做的,但他並沒有那麼想要告訴其他人究竟是誰做的。不管是誰做的,他們一致認為我才是一切禍亂的根源。那段時間所有人都在逼迫我父親殺了我。可能是她們說的話起了些作用,可能是我確實殺了太多兄弟姐妹了,我感覺到了父親有所動搖,他的內心已經產生了想要殺死我或者說是把我永遠關起來的念頭.” 成默抬手緊緊握住了雅典娜牽著韁繩的手,雅典娜也回握了一下,他們之間已經無需在多說什麼,如今他們就是彼此最堅固的依靠。 “以前不管怎麼樣,只要他在莊園,還是會和我說上幾句話,從那以後他再也沒有見過我,我也察覺到了他複雜的心理變化。我當時想,既然如此我不如偷偷離開好了,這樣大家都能獲得安寧,反正我也不喜歡呆在那裡。我是想做什麼就會做什麼的人,決定了,就收拾了幾件衣服和屬於自己的東西,揹著包就悄悄翻出了圍牆離開了莊園。我不知道去哪裡,走著走著就想還是回巴藜好了。我那時很少出門,完全沒有生活經驗,也不知道打車、買機票都要錢.” “你現在也沒有啊!”成默笑著說。 “我現在會打工掙錢了。” 成默從雅典娜的反駁裡聽出了嚴肅的韻味,他微笑著說道:“我的錯!我們家雅典娜現在不僅能打工掙錢,還會做炸雞。” “還會做薯條和薯餅。” “嗯!真棒。”成默由衷的讚美道。 “我攔輛計程車去機場,到了機場沒有錢給司機,我也沒有管那麼多直接跑了。幸好他沒有追上我,追上我,估計那就不是錢的問題了。接著我想要登機,這才知道想要上飛機需要買票,還需要護照。發現沒有辦法上飛機,我不知道該去哪裡,就坐在候機廳發呆,當時有想過要不要劫持一架飛機,但我不會開只能算了。也不知道坐了多久,有個穿著西裝戴著眼鏡的男人跑過來問我怎麼了,我就告訴了他我想去巴藜,他根本就沒有問我詳細情況就說能幫助我,叫我跟他走。我知道他不是好人,但我也無所謂。我上了他的車,他一路找我說話,我都沒有怎麼理他,他直接把我帶到了一個不知道什麼地方的別墅。剛進門他就把門給反鎖了,衝著我笑,我從他腦子裡讀出了他的想法,直接就扭斷了他的脖子。我無處可去,就在他的別墅裡住了下來。” 成默自我解嘲的說道:“你也是走到哪裡死到哪裡啊!不過還好,沒有我害死的人多.”他問,“屍體怎麼處理的?難道一直沒有警察上門?” “他在後院裡養了好多隻狗,我直接把屍體扔給那些狗吃了。也有警察上門,但看到只有我一個人在,警察也沒有懷疑任何事情,就是問了我是誰,知不知道那個男人去哪裡了,我瞎編了幾句,他們也沒有多問就離開了。” “我還以為尼布甲尼撒會出來。” “我不確定他這個時候有沒有在暗中觀察我。我感覺是有的,但他出現是在巴藜以後的事了。”雅典娜說,“我那個時候知道了我想要回巴藜就必須有護照和機票或者船票。我的護照應該是在莊園裡,可我又不想回去拿,於是我就在網上研究了一下,覺得能夠找條船偷渡去巴藜是合理的方案。我也沒有拖延,當天就找了艘去往法蘭西的遊輪,在碼頭無法混上船,我就跳進海里一直跟著它,到了晚上,覺得餓了就跑到船上吃東西和休息,無聊的時候我就會跳進海里跟著船游泳,那一次我才知道我這麼喜歡大海,並且能在海里如魚得水。總之我就這樣回到了巴藜,我記得我母親在巴藜的住所。那棟老房子一直沒有人住,荒廢了很久,院子裡雜草叢生,也沒有食物,不過我卻覺得很安心。白天睡覺發呆,晚上就出門拿東西吃。有一天夜裡,我在一間麵包房被一個老頭子發現了,他叫了聲‘小偷’,我沒有多想就想要殺了他,這個時候尼布甲尼撒大人出現了,他攔住了我,對我說,‘雅典娜,這樣是不對的哦’!我沒有想到他竟知道我的名字,不過我並沒有在意這一點,拿起了麵包刀,繼續對他出手,自然不是他的對手,被他戲耍的團團轉。更令我驚訝的是,我竟然不能從他的腦電波里感知到他的想法,這讓我第一次體驗到了害怕,加上又打不過他,我本能的就逃走了。他卻一直跟在我身後,也不把我怎麼樣,就是笑著在我耳邊碎碎念:為什麼要逃跑呢?雅典娜,不記得我了嗎?我可是你的教父啊!你出生的時候我還抱過你,你不僅不怕我,還伸手掀我的面具他這麼一說我就想起來了,我小時候確實有見過他,不過當時他不是戴的這一款面具.” “他戴的什麼面具?” “我小時候看到他的時候,他都是戴的黑死病大夫的鳥嘴面具,那天晚上見他,他是戴得普通的白色面具,像是一種特殊的布料製作成的,頭上戴著三角帽,披著黑色斗篷,有點滑稽。” “那應該是‘亡靈面具’,在冬宮的時候保羅十四世就喜歡戴著這種面具。”成默蹙眉,“不會保羅十四也是黑死病的人吧?現在想起來冬宮和伊甸園似乎有那麼一點點相似?” “這我就不清楚了。” “沒關係,我就是自言自語一下。”成默說,“你繼續說後面的事情。” “後來我甩也甩不掉他,打也打不過他,察覺到他沒有惡意,我就停在一棟樓的樓頂不走了。坐在水泥欄杆上遠眺著亮著燈光的埃菲爾鐵塔,他也在我身邊坐了下來,一直在我耳邊跟我說大道理,告訴我隨意剝奪其他人的生命是不對的,我還是德洛姆家族的繼承人,應該救死扶傷成為一個好醫生,而不是窩在這裡當一個小偷。我說:我做什麼和你有什麼關係?他說:當然有關係啊!我沒有騙你,我是你的教父,況且你媽媽臨走時跟我說過要我幫忙照看你。”雅典娜停頓了一下,“我雖然閱讀不了他的腦電波,卻能感覺到他沒有說謊,就問他到底想要幹什麼,他說要幫助我成為一名優秀的醫生和天選者。我當時也不知道該做什麼,而且確實對他有些記憶,也就默許了。他說第二天去母親的住所找我,我第二天一醒來,就看見他在院子裡拿著除草機在除草,還幫我把又髒又亂的房子收拾的乾乾淨淨。冰箱也被放滿了,他叫我不要再出去偷東西吃。從那天開始,他就每天過來教我醫學、數學、物理還有其他方面的一些知識,還安排了書給我看。我學習的進度很快,他不斷的裝作驚訝的模樣表揚我,但我知道他一點也不驚訝。大約是一年之後,他叫我把媽媽給我的烏洛波洛斯拿出來,我一直都有卻從來沒有用過,他帶我啟用了烏洛波洛斯,教導我角鬥,安排我去攻略遺蹟之地,還和我打賭,說我只要能成為天榜第一,就把‘柏修斯之劍’送給我。大概就是這些,也沒有太多能說的了,這其中的過程大部分都告訴過你,就是和他接觸的這一段,我覺得不怎麼重要,就沒說過。” “你是在哪裡啟用的烏洛波洛斯?” “羅馬的萬神殿。” “和我一樣啊!”成默笑了一下,忽然間他想起了一個詞,一個聽到過兩三次,卻沒有人知道是什麼意思的詞語,“對了,尼布甲尼撒大人.算是你的‘引路人’嗎?” “是的。”雅典娜回答道,“他是我的引路人。” ------------ 第二零一章 諸神的黃昏(25) 2024年12月31日。 瑪韶爾時間11:50PM。 瑪韶爾群島的誇賈林環礁星門基地已經被絢爛的煙花照亮,穿著軍綠T恤衫的星門士兵紛紛走出了營房準備用倒數計時歡慶新的一年到來。 當秒鐘進入最後的十秒,震耳欲聾的倒數計時也響徹整個島嶼,彷彿這裡完全沒有受到NF之海的戰事影響。但剛剛過了0點,基地上空的喇叭就響了起來,誇賈林基地的星門最高指揮官博溫格·弗雷澤語氣嚴厲的要求所有人馬上回到工作崗位,即便是正在休息的人,也必須時刻做好戰備。 向來懶散的大頭兵們扔下啤酒瓶,關掉正在播放音樂的功放,意興闌珊的向著營房走,還不斷的抱怨指揮官博溫格·弗雷澤自己老婆孩子熱炕頭,卻對他們不近人情。 實際上博溫格·弗雷澤真是不敢絲毫懈怠,按照他之前的計劃,他應該和老婆孩子在馬朱羅過聖誕節,他只需要一天的假期而已,到今天未知,他有近半年沒有和老婆孩子見面了,有數不清的愛要徹夜表達。然而這一切計劃都因為第一神將大衛·洛克菲勒的到來不能成行。 此時博溫格·弗雷澤的腦海裡自動浮現了那個不苟言笑不怒自威,年紀比他的座艦企業號還要老,卻健壯的像是年輕時候的史泰龍的第一神將的模樣。那畫面是如此清晰,清晰到他臉上的皺紋博溫格·弗雷澤都能一一數清。 這是博溫格·弗雷澤多年前在一次“基要派”的聚會上第一次見到第一神將大人時的記憶,奇怪的是記憶是如此頑固,從那以後第一神將大人的形象在他的大腦中就未曾改變過,如同被綁在十字架上的造物主。那時的他覺得第一神將大人是如此的和藹可親,對造物主又是如此的虔誠,他仰望著第一神將大人那滄桑的面龐像是仰望一部宏偉的史詩。 這麼多年過去,儘管第一神將大人漸漸的在淡出星門波瀾壯闊的歷史,可在他心裡,第一神將大人的光輝有增無減。如今叫他敬畏的是第一神將大人那極為刻板和乏味的生活態度。一般人很難想象一個近百歲的老人能有多自律,限制一切慾望、享樂甚至消費行為,嚴格的要求子女,並與妻子相敬如賓,保持著旺盛的精力全情投入工作。無論從哪一方面來說,第一神將大人都堪稱楷模,於私於公都聖潔到不似凡人。 如果說“第一神將”是半神,那麼博溫格·弗雷澤認為,第一神將大人那高貴無暇的品格將之拼湊了真正的神。 毫無疑問,第一神將大人是星門的精神支柱和信仰。 博溫格·弗雷澤也是信徒,想到大人交給他的任務,博溫格·弗雷澤立刻關閉了廣播,快速的回到了戰備室中央的三維地圖的前面。 三維地圖的中心點不是在NF之海,而是在威可島。此刻三維地圖上正有密密麻麻的綠點發散著漣漪般的波紋在廣闊的中太平洋赤道暖流海域巡弋。在戰備室的另一側,上百名工作人員正坐在電腦前面,一一檢索無人機傳回來的可疑畫面。 找到“伊甸園”,這是不容有失的任務,博溫格·弗雷澤清楚第一神將大人有多著緊一舉摧毀黑死病,他甚至認為比起NF之海的戰事,第一神將大人更在乎是否能拿下黑死病,擊殺第二神將尼布甲尼撒。 眼下誇賈林基地的有人偵察機、無人偵察機以及各類艦船全部都派了出去,正在展開對中太平洋赤道暖流海域地毯似的搜查。 這項工作已經秘密進行了五個月,從拜蒙徹底倒戈向星門開始,為此博溫格·弗雷澤五個月都沒有好好休息一天。不過為了第一神將大人的信任一切都值得。 瑪韶爾的2025年剛剛過幾分鐘,博溫格·弗雷澤就接到了新年的第一通電話,當秘書將手機遞過來,看到螢幕上閃爍著“大衛·洛克菲勒大人”這個名字時。他的表情情不自禁的變得虔誠起來。 博溫格·弗雷澤下意識的擦了擦手,才雙手捧起電話小心翼翼的按了接聽,他稍稍弓著身子,對著聽筒恭敬的說道:“神將閣下,新年好。”就像是第一神將就在他的面前。 “新年好,博溫格。” 即便相隔數千裡,第一神將那溫暖醇厚的聲音也讓博溫格·弗雷澤心頭暖洋洋的。他對秘書揮了下手,快步走回了自己的辦公室,將辦公室的門輕輕關上。 “馬上就要召開伊甸園大會了,那邊現在是什麼情況?” 聽到第一神將的詢問,博溫格·弗雷澤稍作斟酌,就飛快的回答道:“拜蒙在八個小時之前給我發來過郵件。說他會和亞斯塔祿去找尼布甲尼撒談談,希望尼布甲尼撒改變主意,讓亞斯塔祿繼承第二神將以及黑死病之主的位置。拜蒙知道尼布甲尼撒不可能答應,但如果尼布甲尼撒確實如您所言受傷了的話,不需要他慫恿,亞斯塔祿都會出手。不只是亞斯塔祿,拜蒙還將尼布甲尼撒可能受傷的訊息傳給了其他的至上四柱和魔神,但據他估計,有勇氣去試探的不會有太多魔神。除了亞斯塔祿,最有可能的應該是阿斯莫德,尼布甲尼撒一向都對阿斯莫德要特別一點,阿斯莫德一直以來也不涉及地盤的分配,他主管的是科研,一直是繼承黑死病的熱門人選。不過不知道為什麼,阿斯莫德一直沒有在伊甸園出現過,拜蒙也不清楚阿斯莫德在搞什麼名堂。另外有可能去找尼布甲尼撒的就是第四魔神薩米基納,薩米基納和太陽花旗幟有千絲萬縷的聯絡,和東歐那邊的魔神關係比較密切,也可能會鋌而走險.這些都是拜蒙最近這幾天在伊甸園觀察到的,他說尼布甲尼撒的想法向來都很難揣摩,就像這次也不知道他為什麼就突然說要把位置傳出去,也不知道他為什麼要把黑死病和神將之位交給拿到‘瘟疫之主’的人。他們曾經一度認為尼布甲尼撒是想要藉機對黑死病展開大清洗,好幾個魔神根本都不敢過來。可就現在的情況判斷,似乎又不像” “不要去揣測尼布甲尼撒怎麼想。你們這些人對他來說都too young,too simple。” “我明白了,大人。” “拜蒙還是沒有搞清楚伊甸園的確切座標嗎?” “他說他沒有。”博溫格·弗雷澤不著痕跡的為其辯解道,“說實話,不是有您撐腰,加上尼布甲尼撒有隱退的想法,拜蒙根本沒有背叛尼布甲尼撒的勇氣,能讓他做到這種程度,他已經是竭盡全力了。” “這一點我萬分理解。你告訴他,信仰路西法本身就是歧途,如今他正走在一條獲取寬恕的大道上,只要他堅持不懈,造物主的恩寵一定會降臨在他身上。有我的承諾,有什麼可畏懼的?” 博溫格·弗雷澤畢恭畢敬的說:“好的,我一定轉告他。”躊躇了一下他又小聲問,“大人,尼布甲尼撒真受了無法治癒的傷嗎?按道理來說不管載體受了多大的傷不應該都能恢復嗎?” 電話那頭陷入了無言的寂靜。 莫名其妙的博溫格·弗雷澤的心就懸了起來,他意識到自己問了個不該問的問題,閉上眼睛正在懊惱該如何收回時,就聽見第一神將冷峻的聲音再次從聽筒裡傳了過來。 “尼布甲尼撒和其他載體不一樣,他裝備有一件神器,那件神器在他的載體受損時,有極為強大的負面作用。所以他的載體在受到嚴重傷害時短時間內絕對無法修復,需要非常非常漫長的時間,不過.具體多長,我也不清楚” “我明白了,大人。”博溫格·弗雷澤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我能把您說的話透露給拜蒙嗎?” “如果他這次和亞斯塔祿去找尼布甲尼撒還沒有動手的話,你就把原因透露給他,並允諾他,只要把伊甸園的座標發給我,並協助我殺死尼布甲尼撒,我就會賜予他一個神將之位,這是他無論如何也爭取不來的。” 博溫格·弗雷澤吞了口唾液喃喃的說:“神將之位?合適嗎?” “小摩根已經攻下了太極龍在NF之海修建的七座基地,只剩下最後一座沒有攻下來了。太極龍的新神將必須得出面應對小摩根,她不可能是小摩根的對手,出現之時,就是她的死期。加上尼布甲尼撒的神將之位,我們星門將要多兩個神將之位,分配一個給他,無關緊要只要他能承受的住。” 博溫格·弗雷澤大吃了一驚,“摩根神將的第七艦隊就已經摧毀了七座基地了嗎?是不是有點太快了?” “因為陳少華,我們對太極龍的情況瞭如指掌,加上太極龍沒有應對神將的經驗,我們又準備多時,取得這樣的勝利是理所當然的結果。不過,依我看最重要的原因,還是牆街的那些大鱷下了血本,必須在元旦假期開始之前給他們一些確實的好訊息,這才有力量推動軍部和小摩根形成合力.如果你有點閒錢,也可以買點玩玩,但不要貪。” 博溫格·弗雷澤不清楚這是不是第一神將大人的試探,他想無論如何自己都應該以大人為標杆,便義正辭嚴的說:“大人,我對基金和股票這些完全不感興趣。” “這是個好習慣。” “我一定會保持下去。”博溫格·弗雷澤誠懇的說。 “那就這樣吧,博溫格,叫你的人加緊對赤道暖流區域的排查,你也盯緊拜蒙,伊甸園不容有失,有什麼情況第一時間向我彙報。” “好的!大人。” 博溫格·弗雷澤挺直了身體用力回答道,如同多年以前在訓練營面對教官。他的聲音還沒有在房間裡消散,電話聽筒裡就響起了“嘟、嘟、嘟”的忙音。他隔了好一會才將手機放下來,擱在了桌子上。 窗戶外面能看到夜晚的軍港,遠處的煙火還在繼續,年歲交替的喜慶氛圍還沒有消散,仔細傾聽能夠隱約聽到煙花的爆炸聲,但是那些聲音是如此遙遠,恍如幻覺。 博溫格·弗雷澤的視線完全被桌子上的手機所吸引,清教徒的信仰和各種嘈雜的慾望在他的內心激烈交戰。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閉上了眼睛將手機反扣在了桌子上,他在胸口劃了個十字,輕聲的禱告,乞求造物主原諒他差點就經受不住金錢的誘惑。就在這時桌子上的手機震動了起來,他拿起手機,看到了妻子的名字在螢幕上跳動,他按下了接聽,心不在焉的和妻子嘮了幾分鐘的閒話。 這天夜裡妻子的閒話似乎格外的多,他覺得有些異樣,便問道:“帕特洛,你是不是有什麼話想跟我說?” 電話對面的妻子遲疑了一會才開口說道:“親愛的,你也知道的,我從來不曾過問你工作上的事情。” “毫無疑問,你是一位優秀的妻子和稱職的母親。” “但最近所有人都在討論基金和股票的事情。我的那些親戚們也全都加入了進去,可他們又有些害怕,想要讓我詢問一下你” “我知道了,帕特洛。” “你知道了什麼?” “親愛的,聽我說,金錢只能帶來短暫的慰藉。那些整天渴望更大的房子、更好或更大的轎車、昂貴的鄉村俱樂部會籍的人,當神對他們說話的時候,他們已無法聽見,因為他們已經被被刺耳的宴樂歡笑聲、財富的矇蔽和世俗的憂慮給矇蔽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就會這樣說。可我們結婚這麼多年,你常年在外,我一個人在家裡,孩子讀書、搬家、工作、生活,哪一樣不多虧了親戚們幫忙,如果不是他們的照顧,你能.我不想說那些沒意思的話,現在他們只是想詢問一下你的意見而已!” 聽到妻子的哽咽聲博溫格·弗雷澤無奈的說道:“別生氣,親愛的,我不是這個意思,現在是我的關鍵時期.算了,只要你不買就行。他們買就買了吧!會賺的” “你確定?” “我確定。” “那我就放心了。” “你可千萬不要買,財富並不能影響我們生命的完整性。” 博溫格·弗雷澤還沒有說完,妻子就結束通話了電話。他覺得自己堅守住了對造物主的信仰,以及對第一神將大人的承諾,這件事對他來說至關重要。 心莫名其妙的安定了起來,如同剛剛在教堂做了禱告。剛準備離開辦公室,又想起妻子的問話和第一神將說過的有關NF之海的情況。今天一整天他都堅守在自己的崗位上,還沒有時間關注NF之海。 此刻都回到了辦公室,他便開啟了電腦登陸了內部網站檢視戰報。一頁一頁的翻了下來,卻和他想象的摧枯拉朽完全不一樣,和新聞中報道的星門一路碾壓也全然不同。 “第七艦隊所消耗的軍火,已達到各個基地轉運的極限,如果按照這種攻擊強度持續下去,半個月之類所有的彈藥存量將會消耗殆盡。一天軍費的支出就高達五百億美金,若在最後公佈全部損失時,還將使公眾震驚。這次的戰鬥是自第二次戰爭以來,消耗強度最高的戰鬥。” “此次戰線調整的實質是,在皇帝海山的攻擊受挫,必須儘快摧毀太極龍的抵抗意志。在軍團‘海嘯作戰’的統一計劃下,星門第七艦隊將與第三艦隊、第六艦隊聯合作戰,進攻並佔領NF之海。因敵人頑強反擊,截至24個小時之內,先後投入三十萬人,其中天選者一萬人,六萬名海軍以及海軍陸戰隊成員,傷亡高達兩萬多人,這次損失僅次於XXXXXXX在髙利王國敗退時的損失。並且戰鬥並沒有能在預定時間內結束,夜間將進行攻擊輪換。改由第三艦隊承擔主要攻擊任務。” 博溫格·弗雷澤知道這個時間點進行輪換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星門內部的權力鬥爭,很可能是第三艦隊和第六艦隊利用第七艦隊的傷亡過重為由,以輿論要挾,逼迫第七艦隊進行輪換,在第七艦隊打下七座基地後,要求進行輪換,這是赤裸裸的搶功行為。當然,第三艦隊和第六艦隊的理由充分且正當,第七艦隊的傷亡確實太重了,要是訊息傳回國內必然引起軒然大波。 另外從戰報上看,太極龍抵抗之頑強令星門上下萬分震撼,這也加劇了星門總部完全摧毀NF之海太極龍基地的決心。 博溫格·弗雷澤不知道為什麼,感覺有點心跳過速,他趕緊切換到了第四神將約翰·克里斯·摩根以泰山壓頂之勢毀滅了整座太極龍基地的影片,看到如此壯美的場景,他長舒了一口氣,在胸前劃了個十字,喃喃的說:“造物主保佑亞美麗加!” 博溫格·弗雷澤感覺有點心跳過速,他趕緊切換到了第四神將約翰·克里斯·摩根以泰山壓頂之勢毀滅了整座太極龍基地的影片,看到如此壯美的場景,他長舒了一口氣,在胸前劃了個十字,喃喃的說:“造物主保佑亞美麗加!” ------------ 第二零二章 諸神的黃昏(26) “啊!?”成默沒有想到隨口一問竟獲得了肯定的答案,他又說:“你知道引路人是什麼意思?” “嗯。”雅典娜頓了一下,夾了一下馬腹才繼續說道,“就我所知,誰帶你去羅馬的萬神廟啟用的烏洛波洛斯,誰就是你的引路人,假設你對世界線造成了影響,那麼他也能夠從中分配到貢獻點數和經驗值。” 成默心中一驚,“還有這種事?怎麼從來沒有聽說過?” “這是很古老的一條規則。當時的烏洛波洛斯還很少,全世界能夠啟用烏洛波洛斯的地方只有羅馬的萬神廟,這條規則並沒有什麼影響。後來隨著烏洛波洛斯越來越多,各個國家也建立了自己的萬神廟。隨著天選者的正規化,逐漸變成國家組織,‘引路人’這個機制就修改成了你在那座神廟啟用的烏洛波洛斯,影響因子就會直接算在那座神廟上,而不是某個人身上,也就是說貢獻給擁有那座神廟的組織了。只有最早可以啟用烏洛波洛斯的羅馬萬神廟還保留有引路人機制。這件事絕少人知曉,我也是因為我們德洛姆家族的引路人一直以來都是黑死病的執掌者,才有所瞭解,所以尼布甲尼撒大人不僅是我母親的引路人,同樣也是我的引路人。” 成默倒抽一口涼氣,“那尼布甲尼撒得存了多少經驗值?” 雅典娜對成默只提“經驗值”略感奇怪,“對他來說,經驗值再多也沒有意義吧。” “我不知道。”成默腦子裡的線索已經變成了一團亂麻,他輕聲說,“反正對我來說,意義重大。” 雅典娜沒有詢問為什麼,只是駕著馬繼續在荒原上賓士。 成默梳理著腦海中糾結的線索,無意識的凝望著前方,半個多小時之前還隱藏在夜晚之後的連綿山嶺於星光中逐漸顯現出了它高大崎嶇的線條。他將注意力收了回來,腦海裡那個徘徊已久困擾著他的問題又跳了出來。他覺得自己不應該顧忌什麼,直接詢問雅典娜不會給兩個人之間造成心結。雅典娜不像他,是個對什麼問題都會覺得敏感的人。於是他閉了下眼睛,迎著風深吸了口氣,下了決斷般問道:“對了,娜娜” “嗯?” “我覺得尼布甲尼撒大人對你也算不錯,他不僅教了你知識和角鬥,還是你的引路人,甚至你也說過,他算是你的老師在我想要殺死他這件事上,你是怎麼想的?”他下意識的遲疑了一瞬,最後還是放低了聲音說,“你都沒有勸阻過我。” 雅典娜沒有立即回答,她凝望著遠方高聳於月下的山野陰影,像是在凝望某個人遙不可及的背影。 寂靜中,風聲變得蕭瑟,馬兒的喘息和急促的蹄聲也如同禱告和呼救。 成默在如風倒退的景色中默默等待。 也沒有過太久,雅典娜就在溫熱的夜風中如詩歌般輕聲吟誦:“在那段跟著他學習的時間,我偶爾看見他一個人坐在院子裡的長椅上畫畫,那段時間他總是穿著上個世紀才有的裝束,穿著一件有些陳舊的黑色呢子風衣戴著黑色的禮帽,那雙紐扣靴上的金屬釦子已經掉了一顆,但他並不介意。翹著二郎腿將筆記本擱著腿上,也不用畫板,就定睛看著柵欄外冷清的街道和路過的行人,用鉛筆在一個厚厚的本子上塗抹。我看見過他畫揹著一大包的東西的吉普賽女人,那女人隔著柵欄問他要不要祖傳的珠寶,他知道那個女人手中的翡翠珠串不過是玻璃珠,也討價還價了一番,把它買了下來,然後把它放在長椅上任由黑色的烏鴉叼走。我看見過他畫穿著黑色牧師服的牧師,牧師戴著十字架拿著經書尋找需要傳教的人,每個人都行色匆匆,走過冰冷的長街,沒有人理會那個牧師,只有他把那個人畫了下來,還送上了杯熱咖啡。我還看見他畫計程車司機、時髦的女郎,他把一切他目之所及的人物都畫完了,卻從來沒有畫過就在我家對面的一個兒童樂園的兒童,沒有畫過那裡的滑梯,也沒有畫過那裡的沙坑和木馬,更沒有畫過在那裡玩耍的孩子。我以為他不喜歡小孩子,奇怪的是他卻經常凝視,在他看到有女人帶著孩子去玩的時候,他總是看得很專注,專注到快要融化了一般。他偶爾也會問我為什麼不出去和那些小孩子玩,然後就垂著眼簾衝著我憐憫的笑,我有種強烈的感覺,就像他是一支正在燃燒的蠟燭,我能從他的腦波里感受到強烈的孤獨和悲傷。我不清楚為什麼,但我知道他對很多事情感到厭倦,對活著也沒有太多的慾望,我能感覺到他渴望死亡很久了,有好幾次我在和他的角鬥中都感受到了這一點,如果我能割破他的喉管,他會為此而快慰。只可惜以我的能力並不足夠賦予他死亡。” 這個回答出乎成默的意料,他又一次的陷入冗長的思考,卻恍若走入了無人之路,那些堆積在心中的疑竇,令他彷徨不安舉棋不定。這起伏的心情如同晦澀的預兆。他想象到了自己可能將面對什麼,又不敢想象。 馬蹄聲中,他閉上了眼睛,他想,在他身上發生的一切,也許不止是他,而是整個星球上發生的一切,都不過是他對著黑暗的幻想罷了。 也許,此刻他正躺在老屋那張狹窄的床上,凝望著長著蛛網的天花板。 他又一次感覺到了孤獨,這種深入骨髓的冰冷感覺已經許久不曾攀附上他的軀體,他以為他已經永久的驅逐了它,未曾料到它如影隨形,無時不刻都在尋找他心靈的縫隙。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雅典娜說道“快到了”,他回過神來,舉目眺望已經近在咫尺的高聳山脈,居中海拔最高的山脈有著明顯的金字塔的造型,他第一眼就想起了著名的聖山“岡仁波齊”,它不僅是多個宗教的聖山,佛教中的宇宙中樞“須彌山”也就是指它。 這一刻,他看到了一座不可能的山與城。 它佇立在月下,如同世界的中心。 (BGM——《The Racer》Tristan Barton) 隨著越來越近,山和半山腰那片岩石築造的金色宮殿群越來越清晰。 此時一輪明月恰好位於金字塔山峰的頂端,映照著白皚皚的積雪。神廟的建築群位於正面山峰的緩坡上,亮著點點依稀的燈火。山峰的兩側還有低矮的山脊,那山脊呈九十度直立在兩側,如同人工修築的牆壁,組成了一條寬闊極了的走道。身側的長河在走道前形成了一汪廣闊的牛扼湖,湖水又分成兩道窄一點的河流,繞著山嶺緩緩流去。湖中心還有一座島嶼,島上是茂密的杉木森林。一座岩石橋經過島嶼豎跨過整個湖泊。 這個剎那,明燈似的月亮,人造般的金字塔高山,偉岸雄壯的建築群,百丈高的牆壁組成了不可思議的圖景,強烈的震撼感如海嘯般撲面而來。 這超越歷史與自然的奇觀讓他忘記了附骨之疽的孤獨感,在渺小中獲得了未知的慰藉。 成默在奔馬的疾馳中凝望著一切目不轉睛。當馬跑上石橋上時,“得、得、得”的馬蹄聲就變得極為清脆,在晚風中分外明顯,迅捷如同心跳。很快他們就跑過了湖中心的島嶼,抵達了山腳下,山腳下全部鋪著金棕色的霞石巖,金色的霞石巖磚塊尺寸有25平方左右,面積足夠當一間臥室,磚塊與磚塊相接的地方沒有一絲縫隙,像是一整塊霞石巖打磨而成的廣場,這種工藝即便現在也不可能達到。 廣場極為巨大,足足有十多個足球場那麼多大。成默在馬上抬頭仰望,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他幾乎能斷定這山和牆就是人工的造物,和地面一色的霞石巖峭壁完全就是兩三百米高的石牆,石牆上雕刻著比樂山大佛還要高大的巨像,凸起的巨像全是人首蛇身的神祇,看上去像極了伏羲與女媧,只不過從風格上來說,雕塑的風格更接近古艾及或者說古巴比倫風格。 月光下,平行伸展著雙手的巨像是那麼的威嚴、神秘,他們的表情各異,有些憤怒、有些悲傷、有些低垂著眼簾滿眼憐憫,有些撇著嘴角滿臉嘲諷唯一相同的是,每一尊巨像的手臂上都纏繞著一條黑色的長蛇,長蛇的嘴裡含著一枚紅彤彤的像是某種果實的寶石。雕琢巨像的斑駁巖壁透著蒼老的意蘊和穿越時空的不朽,那些風化的痕跡無損他們的美麗,於滄桑中折射出蔚為壯美的奇觀。他們低眉俯瞰著地面,像是在俯瞰著經過的人們,抬眼望去,那刷著藍漆的眼珠炯炯有神,讓人為之戰慄。 成默數了一下左右一共十二座雕像,雕像之間還有凸起的正方形石柱,石柱上鐫刻著奇異的文字,這些文字他不認識,卻看見過,與《天使之書》上的文字一模一樣。這些文字滲透至磚塊罅隙處的深處,藏匿著令人難以置信的秘密。 進入峽谷般的走廊,馬蹄聲泛起了陣陣回聲,讓整個世界都變得悠遠而空曠。位於緩坡上的神殿建築群全貌也出現在成默的眼簾之中。走廊的盡頭是沿著緩坡向上的階梯,那階梯也高大,每一級都足有一米五高,如同是給巨人攀登的階梯。階梯的盡頭是樓宇般聳立的巨型山門,位於半山腰的山門頂部是張開翅膀的女蛇神像,她的造型極為華麗,身著輕盈的長裙,頭頂環形的銜尾蛇輪冠,雙手攤著做出了等待擁抱的姿態。 震撼一波接著一波衝擊著成默的瞳孔,他心潮澎湃,幾乎是一種直覺,他可以斷定父親一定來過這裡,一定輕撫過每一座雕像,用放大鏡研究過每一處文字,他甚至能夠想象父親跪在地板上摩挲石磚的縫隙,他確信這裡留下過父親的足跡。他知道他即將目睹人類歷史遙遠而偉大的秘密。 馬兒載著他和雅典娜穿過了寬闊的石像峽谷,就像穿過了眾神守衛的宮厥長廊。他始終覺得意猶未盡,想要仔細觀摩,可看到零號和阿米迪歐等在階梯的起點,便從迷醉中清醒過來,按下心頭的如貓抓般的好奇,先去見尼布甲尼撒。 成默先跳下了馬,留意到停在階梯邊的馬不只是兩匹,不僅有好幾匹馬,還有好幾輛摩托車和幾隻相貌恐怖的風神翼龍,那幾只翼龍的背部安裝有座位,脖頸處繫著帶尖刺的繩索,繩索被捆在了臺階邊的石柱上。看到了成默他們到來,風神翼龍也沒有發出鳴叫,只是瞥了他們一眼,便繼續歪著頭睡覺。 阿米迪歐正端詳著那幾只“風神翼龍”,饒有興致的說:“瞧這些遠古的大鳥,它們看上去真是帥爆了” 成默跳下了馬,瞥了眼“風神翼龍”問道:“那叫風神翼龍。” “酷!真想要弄幾隻去表世界,這可比什麼布加迪威龍帥多了。” “去到表世界它們很難活下來,氧分壓相當於我們人類去到5000米以上的高原,就算能活下來,也無法運動。” “可以給它們弄個氧氣面罩。”阿米迪歐興致勃勃的說,“你覺得我這個主意怎麼樣?貴族專屬座駕,吊打灣流.當你騎著一隻風神翼龍出現在紅毯邊,毫無疑問的你將成為焦點,還能有比這個更炸的事情嗎?” “這確實是個不錯的生意。”成默聳了聳肩膀問:“有人進去了?” “我們沒有看到。”阿米迪歐還在琢磨那些風神翼龍,“不過也沒有看見他們出來。” “這算是個好訊息。”成默說。 “確實,是個好訊息。”阿米迪歐說。 “我猜一波人是拜蒙和亞斯塔祿,他們屬於亞美麗加幫。另外一波人應該是薩米基納和阿加雷斯,他們是歐羅巴幫”零號說,“今天晚上的神廟比我想象的還要熱鬧。” “既然如此,我們就沒有什麼可擔心的了。”成默仰著頭說,他凝望著階梯盡頭的山門,那女蛇神像生長在山門上像是一株參天大樹,雕刻的極為精細,尤其是面部,神色慈祥中又帶著肅穆,俯視著階梯,像是守護著身後的宮殿,又像是需要擁抱的慰藉。 “上去吧!飛上去的話速度不能太快,高度也不要超過女蛇神像。超過女蛇神像會引發聖光攻擊。”說完零號帶頭沿著階梯飛了上去,他保持著勻速不緊不慢的向著山門飛去。 成默沒有辦法飛行,依舊是雅典娜抱著他,他並不為公主抱的姿勢羞恥,只覺得這個姿勢不太方便他觀賞周圍的景緻。他擰著頭在女蛇神像藍色眼睛一語不發的凝視中,飛過了長階。在透過山門時,他仰頭矚目觀察,總覺得屹立在山門上的女蛇神像是一尊活物,那雙藍盈盈的眼珠正緊緊的注視著他跟隨著他轉動,還有那稠密的髮絲,也在隨風輕舞。聯想到伊甸園是遺蹟之地,他便不由自主的認為這山門上的女蛇神像和長廊兩側的巨像一定是極為強大的NPC。 過了山門,又是一片略小的廣場,廣場同樣是由霞石巖地磚拼接而成,和雕像峽谷保持一色,有種渾然一體的感覺,月光撒在上面,如凍結的冰湖般平整廣闊。廣場的那邊就是連綿的宮殿屋頂,宮殿也全都是米黃色的霞石巖建築,這些宮殿大多方方正正有稜有角,每一座都巍峨高大恍如西臘神殿,於典型西臘建築不同的是它們是多層建築,其中還間雜著尖塔直刺雲霄。月光下鱗次櫛比的宮殿泛著淡淡的金色光芒,巨大的方形屋頂沐浴在月光下熠熠生輝。 走在廣場上,像是行走在廣袤的荒原,頭頂星空璀璨,廣場盡頭的神廟殿堂像是拔地而起的陡峭山嶺。至於入口的殿堂之後到底有多少座宮殿,成默一時之間難以數清,只是覺得這地方的建築實在過於威嚴和巨大,不是給人居住的地方,而是給神祇居住的廟宇。 一行人快速的穿過了廣場,來到神廟入口的階梯下。 成默抬頭,又是一段石階,石階上方的進口完全不是成默所見過的風格,要說起來更偏向古埃及或者古巴比倫,沒有立柱,只有一面三百多米高的霞石巖牆壁,牆壁上雕刻著奇異的紋路和凹槽,這紋路和凹槽看上去就像是某種機械構件又像是電子板,似乎可以和什麼東西拼裝在一起。而進口則是規整的三十多米高的矩形,門的兩側立著兩尊雕塑,這兩尊雕塑卻不再是人首蛇身的石頭浮雕,而是人身鳥首的雕像。 高聳如尖頂哥特教堂的入口後面是起伏的神廟建築群,它們井然有序的堆疊在緩坡上,直至山頂。所有的一切物件的尺寸都顯示出一種廣袤和博大,所有的一切物件的造型都彰示著神聖與詭異,它們拼湊在一起,有種古老又高科技的賽博朋克視覺衝擊力,壯觀至極。 成默難以形容心中的震撼,只覺得奇詭和滄桑滲透進了建築的每一絲被歲月侵蝕出來的裂隙間,在沁涼的如霜的月光照耀下,它的每一寸都蘊含著晦澀與隱秘,像是裡面藏著沉睡多年的歷史奧秘,讓人不由自主的心生恐懼和敬畏。 大概是感覺到了成默軀體的微微戰慄,雅典娜低聲說:“我第一次到這裡也覺得不可思議。” 成默微笑了一下,“能讓你都驚歎那可不容易。”隨後他又感嘆道,“這裡的建築似乎在印證撒加利亞·西琴所寫的《第十二個天體》中巨人外星人的存在。其實不只是撒加利亞·西琴的書,在《神聖經典》中也有專門記載巨人族的篇章,裡面說巨人族的首領叫做歌革和瑪各,他們是黑暗力量的統治者。《舊約·以西結書》第38、39章也記錄過歌革和瑪各入侵伊瑟列然後被造物主擊敗的故事。而《新約·啟示錄》第20章則是先知的預言,說歌革和瑪各是兩個臣服於撒旦,在世界末日時分召集各種邪惡力量與造物主爭戰的人,是人類反抗的造物主的領袖。最有趣的事情是”他不由自主的壓低了聲音,“根據史學家分析,歌革和瑪各應該來自古世界的東北方向,也就是現在的夏國.”(注:Gog and Magog在先知的預言中是人類反抗JD的領袖。第一次提到瑪各在創世紀10:1-4,他被視為雅弗的兒子,雅弗是挪亞的三個兒子之一。) “是嗎?”雅典娜隨意的回應道,她的敷衍充分表明了她對歷史遺蹟對物種起源對外星文明都不感興趣。 成默也清楚這一點,看向了那威嚴又詭秘的門洞,於是轉移話題,“從這裡進去直接就能到神廟?” “對,進去是神廟大廳,也就是開伊甸園大會的地方,不過裡面什麼都沒有,只有一張屬於尼布甲尼撒大人的椅子和桌子。” 成默倒是知道雅典娜只來過神廟兩次,對這裡瞭解也十分有限,便轉頭問一旁的希施,“你來伊甸園來了這麼久,查到了些什麼?” “有關神廟的?” “對。” 希施低聲回答:“我不敢進去,也就查到了些大家都知道的內容。像是神廟方圓一百公里之內載體沒辦法飛行”她抬手指向了神廟建築群裡高聳的尖塔,“那些像是方尖碑一樣的尖塔能根據能量波動鎖定天選者,發出可以穿透能量護盾的強悍聖光,我曾經嘗試過一次,確實如此,那光束幾乎是瞬發,我在空中撐不過兩分鐘,就必須降到地面,這就是我們為什麼要騎馬過來的緣故。還有就是沒有別的途徑可以進入神廟,必須老老實實的從正門走。” “聽上去和現在的鐳射防禦系統沒有什麼區別。” “確實很像。目前來看,只是精度更高,威力更大。” 成默沉吟了一聲,又問:“除此之外呢?” “還有一個確定的訊息就是尼布甲尼撒大人住在神廟裡的伊甸園。但有人說伊甸園在神廟建築群的最高處,有人說伊甸園就在神廟大殿的後面,我也不知道誰說的準確。反正極少有人進到神廟內部,就連目前的至上四柱好像也都只到過神廟大廳。傳說中神廟內部住了一些蜥蜴人,還有說是住了外星人”希施舔了舔嘴唇,興趣盎然的說,“蜥蜴人沒意思,不知道里面會不會有異形那樣可愛的小東西,如果有的話我真想養一隻當做寵物.” 零號突然插話說:“你好萊塢電影看多了。裡面什麼都沒有,沒有蜥蜴人,也沒有外星人。只有冰冷的‘神聖巨塔’和神廟建築群。” “你怎麼知道的?”希施質疑道。 “我父親曾經進去過。”零號說,“他還說就連那些建築都是多餘的.” 希施失望的說,“那實在是太可惜了!” 成默卻問道:“你父親為什麼要這麼說?” 零號搖頭,“他沒有詳細說,我也不清楚是為什麼。”這時一行人已經走到了臺階的下方,他抬頭看向了臺階的最高處,仰視著那兩尊巨石雕像,“也許我們很快就能知道答案。” 一行人與零號同時抬頭仰望,全都呆立在原地,不敢稍動,像是動一下,頭頂的巨人就會抬腳踩下來。 成默更是看得如痴如醉。 月光下,白色大理石雕刻而成的強健軀幹流淌著銀亮的月光,而它們展開的羽翼則是黑玉石雕刻而成,栩栩如生的羽毛在冷風中像是在顫動,每一根都纖毫畢現。最令他吃驚的是他們的頭部,說是鳥首,其實是一種誤解,應該說是戴著王冠和鳥嘴面具的人才對。兩尊雕像從軀幹明顯的性別特徵上看是一男一女,他們頭戴高高的金色冠冕,都是睜著一隻眼,閉著一隻眼。那睜著的眼睛裡像是鑲嵌了一枚湛藍的玻璃球,藍如陽光下的熱帶大海那般動人心魄,像是要把人的靈魂吸進去。 這雕塑很有些像是穿著瘟疫之主的自己。又或者是它本身就是按照“瘟疫之主”的形象雕刻的? 成默的腦海還有更多的資訊在彙集,比如說是蘇美爾文明中的神明“阿努納奇”,這雕像的神韻也極其相似。而且在撒加利亞·西琴所寫的《地球編年史》中“蛇神”是造物主的主要敵人,其中還有一段是翻譯了《致尼努爾塔的讚美詩》,這是一段描敘蛇神與造物主之間爆發的第二次金字塔戰爭的詩歌,其中就有對最強大的蛇神的描敘,那個蛇神被稱之為“神聖風暴鳥”. 可惜撒加利亞·西琴在《地球編年史》裡摻雜了太多自己臆想,又或者過度曲解的內容,讓這套書中的有效資訊如同埋藏在瓦礫中的珍寶。 成默無法斷定撒加利亞·西琴是為了銷量不得不如此,還是為了出版不得不如此。總之,他並不是考古專家,更不懂蘇美爾文字,即使能猜到《神聖經典》、神廟、《地球編年史》、黑死病、造物主等等這些有關人類歷史的線頭都能夠關聯在一起,卻也沒有辦法說出具體的證據,更何況《地球編年史》也不能拿來作為論據。 眼下也不是研究這些的時候。在零號的帶領下,他們再次沿著臺階低空飛行,沒多久就全都飛到了入口處,雅典娜和成默兩個人最後才落在入口前的臺階上。 “神聖風暴鳥”的雕塑在兩側,神廟的入口就在眼前,當雅典娜鬆開了抱著成默的手時,他立刻抬頭仰望,矩形的入口足有五層樓那麼高,門洞裡沒有鑲嵌門,門洞的上方是幾道鎖孔一樣的凹槽,像極了機械構件的卡扣。他甚至懷疑這就是某種巨大裝置的卡扣,但它看上去確實又確實充滿一種數字理性的美感。反正在他看來,這凌厲的造型比現代哥特風格的教堂還要前衛誇張,卻又昂揚著古老的韻味。 面對如此威嚴宏大的建築,第一次來的阿亞拉徑直跪了下來,開始默默禱告。 阿米迪歐拿出了手機,想要拍照,結果不論他怎麼按,黑屏的手機都沒有一絲反應。 “這裡沒有辦法使用任何電子裝置。”零號提醒了一句。 阿米迪歐悻悻的收回了手機,“那可太遺憾了。這些遺蹟少了被一位王子見證的機會。” 成默同樣也覺得遺憾。 希施凝視著漆黑深邃的門洞,掩飾住內心的興奮,故意用緊張害怕的音調說道:“這個風格的建築輝煌的有點滲人,讓我想起了HR·吉格爾的原畫,可惜雷德利·斯科特的預算不夠,不能將原畫中的場景還原,如果能來伊甸園拍,那就真是恰如其分。這裡的建築群才像是外星文明的遺蹟.”她舔了舔嘴唇,顫抖著說,“感覺裡面全是活蹦亂跳的抱臉蟲,看見人就會撲上來,將腹部的管狀SZ器深入寄主的咽喉部並開始進行注孕.” 阿米迪歐顯然還不夠瞭解希施,他扭頭看向了希施微笑著說道:“希施小姐,你要是害怕的話,我可以把我的臂彎借給你,請相信,這絕對是一個值得依靠的胸膛,不管是抱臉蟲還是異形,我都能揍得連它媽都認不出它來。” 希施也微笑著回應:“馬爾巴士魔神,根據我多年的工作經驗,長得越帥的人越靠不住;長得越醜的人呢,就越容易走極端.”她走到了成默的身邊,挽住了他的胳膊說道,“只有像我老闆這樣不帥也不難看的可愛男人,才是正確的歸宿。” “他可愛?你怕是對可愛有什麼誤解吧?”阿米迪歐聳了聳肩膀,“看來你並不是一個擅長做選擇題的人。”他嘆了口氣說,“也是,漂亮的女人經常不講邏輯。” 希施眨了眨眼睛說道:“阿米迪歐殿下,你這是在諷刺我們老闆娘不講邏輯嗎?” “我明明是在諷刺你!”阿米迪歐連忙矢口否認。 “那你就是在諷刺我們老闆娘不漂亮?” “你們老闆娘不是用漂亮能夠形容的!” “聽你這口氣,是對我們老闆娘有想法?” “好吧!你贏了!我承認我槓不過你!”阿米迪歐擺出頭疼的表情加快了腳步,頭也不回的跟著零號進入了漆黑的門洞。 成默也拿希施沒有太好的辦法,笑著問道:“怎麼?阿米迪歐得罪你了?” 希施笑嘻嘻的說道:“我就是看不慣他這鑽木取火的燒包模樣。還特意換上了宮廷禮服,弄了髮型,我的天啊!又不是來參加晚宴的.” “別人確實是王子。” “誰還沒個貴族血統了?”希施翻了個白眼,“真要說起來,我還算的上是公主呢!我還不是老老實實的在老闆身邊當小蜜.” “那可真是榮幸極了。”成默攤手。 “別光說榮幸啊!是不是得給我你加點薪水?” “哦!不,希施,一毛錢你都不要想。除非你能拿出你的血統證書來” 走在前面的阿米迪歐大笑,成默加快腳步向前走去,零號和阿米迪歐就在他的前面,月光在明鏡般的霞石巖廣場上投下了兩枚影子,那黝黑的洞口給人以無端的壓力。他沒有追上去,而是和兩人保持了一段安全距離,緊緊的盯著他們,隨時準備應付意外。 看到在零號和阿米迪歐進入通道的瞬間,通道的牆壁四角就都亮起了一線柔和的紅色微光,這紅色的微光跟隨著零號和阿米迪歐的步伐慢慢的向前閃爍移動,像是某種指示。成默稍微停了下腳步,發現沒有任何危險,才小心翼翼的走進了甬道。 四角的線條狀紅燈也同樣亮了起來,他一邊向前走,一邊藉著依稀的光線研究這如隧道般的甬道。紅色的熒光分外柔和,不但沒有將幽暗的而巨大矩形通道渲染出一片血色,如同恐怖片的佈景,反而有點像是演唱會上的紅色熒光棒,有種高科技感,像是未來隧道。通道的牆壁和地板光滑如鏡,不像是岩石,更像是金屬。目測這全金屬鑄造的通道至少有二十層樓那麼高,寬度也在四十米以上,人走在裡面會不由自主的產生一種渺小感。 除此之外似乎沒有其他特別的地方,可他仔細想了想,好像不對,整面金屬牆壁他一直都沒有看到鉚釘,也沒有觀察到任何焊接的痕跡,像是一體成型,詭異的是看上去如此平滑的金屬竟不能倒映出人的影子,就連紅色的燈光都被髮散成了一片朦朧的霧光。除了四周牆壁的中心位置,每隔著一段距離,就會出現兩個成默看不懂的文字。 雖說通道里一點也不詭異,也就倒映在兩側牆壁上的影子營造出了一些不安的氛圍,其他的人還是把防備的意識拉到滿格,雅典娜和希施將成默夾在中間,阿亞拉則一步三回頭的走在最後面。將他完美的保護在中間,就算神將來,也不太可能一下秒殺他。 成默倒是心頭安定,一直在默默的研究這條奇怪的通道。沒多久他就察覺到了一點其他的異樣,按道理來說他們走在這樣的通道中,回聲應該放大腳步聲才對。然而,整個通道里卻沒有一絲聲音在響,就像牆壁能夠吸收音波。 成默好奇的斜著走向了右側的通道牆壁,突如其來的動作把身側的希施給嚇了一跳,下意識的就擋在了他的前面,手中的佩刀也從虛空中彈了出來,“怎麼了?” 成默心頭微暖,笑了一下說:“你有點緊張過頭了,希施。沒什麼事情,我就是想看看這牆壁是什麼材料製造的。” “呼~”希施鬆了口氣,收起了佩刀。 成默快步走到牆邊伸手觸控,發現這牆壁觸感奇特,全然不像金屬那般冷硬,他稍稍用力,牆壁就凹陷了一點下去,他鬆開手馬上就緩慢彈回了原處,一切如舊,感覺應該是某種超越時代的柔性金屬。他蹙起了眉頭,輕聲自言自語,“這通道似乎不像是通道啊!?” 希施也跟著按了一下牆壁,用崇拜的語氣說道:“不愧是老闆,都這個時候了,還有閒心研究這些無關緊要的東西。” 走在前面的阿米迪歐也停了下腳步,回頭看了兩個人一眼說:“確實不像,不過遺蹟之地出現什麼稀奇古怪的玩意都不算奇怪不是?” 成默放下手,不置可否的說:“也許吧!” 三個人說話的聲音依舊沒有引發迴音,成默猜測這牆壁不僅能夠吸收特定波長的光線,還能夠吸收聲波。 “有問題嗎?”零號也停下了腳步問。 成默搖頭,“沒問題,就是好奇而已。” “等你成為了黑死病之主,可以慢慢研究。”阿米迪歐玩笑道,他的語氣有點虛,說完自己還尬笑了兩聲。 沒有人接阿米迪歐的話,成默便笑了笑說:“走吧!” 一行人繼續往前走,詭異的通道也沒有引發討論。大概是再奇詭的場景也不如尼布甲尼撒的威嚴來得大,隨著時間流逝,距離世界上最強悍的天選者越來越近,六個人都像是喪失了說話的慾望,就連一向不說點什麼就會死的阿米迪歐都緊緊的閉著嘴。 通道里靜謐的就像是沒有人一樣。 沉默的快速行軍持續了五分鐘,在快速疾行了三千七百多步,大約三公里的距離,成默終於看到了出口。他凝神細看,出口之外沒有一絲燈光,明滅的紅燈只能照亮有限的邊際,但也足以判斷甬道之外的地方更加寬敞。按照邏輯,甬道的大小就堪比足夠容納幾千人的禮堂了,所連線的場地,至少得有足球場那麼大才足夠匹配。 事實也正如成默所料,快要走出甬道時,成默就藉著通道中的紅色指示燈觀測到了大廳的全貌,它幾乎就是一個足球場,目測至少有八萬人的場館那麼大,不過環繞在場地周圍的石階上沒有座位,只有光禿禿的階梯。仔細看,米色的霞石巖臺階裡還鑲嵌著各種化石,有貝類,有魚類,還有海藻,莫名的美麗。整個大廳沒有任何裝飾物,唯獨在甬道正對面的階梯最高處設立了一個帶著講臺的座位,它樸實無華的佇立在臺階的頂端,不像是金光閃閃的王座,反而像是法庭裡法官的坐席,在如血的光輝暈染下,有種黑魔法祭壇的既視感。 一路沒有發生任何事情,讓眾人的表情鬆弛了一些。零號打破了僵硬緊張的氣氛,低聲介紹道:“前面的大廳就是召開伊甸園大會的地方,因為修築石階的岩石裡有大量的第三次生物大滅絕留下來的化石,我們稱之為滅絕禮堂或者說這裡是黑死病議會大廳。傳說歐羅巴許多國家的議會大廳像是英格蘭的下議院會議室就是模仿這裡建造的,不過規模比這裡小很多.” “模仿這裡建造的?”阿米迪歐攤手,“我沒有看出來哪裡像,也就臺階上的椅子和議長椅有點像而已,我們歐羅巴的議會廳可比這個氣派多了” “據說曾經這裡的裝修無比奢華,但是因為後來經常有人在召開會議的時候,為了地盤和生意產生的矛盾大打出手,恨不得從靈魂到肉體徹底消滅對方。有時候打起來也不是兩個人的事,常常從單挑演變成群毆,但裡面足夠大,就算是所有人都打起來也有足夠的地方。可實在是太廢椅子、桌子,裝修也麻煩。於是滅絕大廳就撤銷了所有的座位和桌子,只留下了王的座位。” “當著尼布甲尼撒大人的面打?看來你們黑死病的魔神們全都是玩真實的,不搞虛情假意那一套,真是我輩楷模”阿米迪歐陰陽怪氣的說,“不像我們歐羅巴,大家表面上各自為戰勢不兩立,私底下都是好朋友,美其名曰政見不和不影響私人友誼,實際上檯面上的衝突都是串通好了該怎麼做,全是演戲而已,最後還是大家一起糊弄投票者好好賺錢.” “這就是我無法忍受的地方,政治家全部變成了小丑和戲子。”零號厭惡的說,“你們這群人,實在太虛偽了。” 阿米迪歐冷笑,“不夠虛偽可做不了成功的政治家!黑死病淪落到今天人人喊打,每個組織都想要剿滅它的地步,不就是尼布甲尼撒大人不夠虛偽?” 零號嘆息了一聲說:“黑死病淪落到今天這個地步,哪裡是一句話能夠說清楚的事情?尼布甲尼撒大人再強悍也只有一個人。黑死病的組織遍佈全世界,每個魔神都只在乎自己的生意和地盤,都有自己心中的想法,他怎麼管的過來?別看尼布甲尼撒大人貴為第二神將,黑死病之主,兇名赫赫,但據我所知,他從來沒有親自動手殺過黑死病任何一個魔神,他遠比你想象的仁慈。實際上我並不認為他的仁慈是件好事,過分仁慈加上黑死病鬆散的結構,導致中層天選者只會效忠給他錢的魔神,尼布甲尼撒大人再強悍,再受尊敬,也敵不過金錢的誘惑和威力。畢竟天選者想要變強,沒有錢是不可能的,這是很現實的問題。” “你說的話自相矛盾啊!零號。”阿米迪歐說,“這樣說,尼布甲尼撒大人又像是個好人,不值得你恐懼?” 零號瞥了阿米迪歐一眼,淡淡的說:“你覺得造物主會給不尊敬他的人降下神罰嗎?” 阿米迪歐愣了一下,回答道:“當然不。” “同樣的道理,尼布甲尼撒大人在高處俯瞰著所有人的命運,他只會在關鍵的時刻,稍稍給你一些足以改變人生軌跡的提示,走向死亡還是走向榮耀,都歸於你自己。無論你崇拜他還是憎恨他,對他來說都無關緊要。”零號肅穆的說,“你是很難用善良或者邪惡,崇高或者卑劣來形容尼布甲尼撒大人的,他超然物外。而我內心的感情.與其說是恐懼,更多是敬畏” “我也見過第一神將大人,你這樣一說,與之相比,第一神將大人就像是個和藹可親的普通鄰居老頭。”阿米迪歐搖了搖頭表示不理解,“不懂就問,既然尼布甲尼撒大人如此厲害,黑死病為什麼會變成如今這樣?” “黑死病最初是一個基於信仰聯合起來的醫生組織,理念是尊重科學,不分種族、宗教、信仰和政治立場,為身處困境的人們提供援助。他們的理想過於崇高了。”零號輕嘆一聲說,“當一個理想化的組織隨著越來越多人加入,逐漸喪失了所秉持的信念,墮落也就變成了不可避免的事情。這大概就是人類的宿命,屠龍者,最終難免都會變成惡龍.” 零號說的內容沒什麼新奇之處,就像人類的生老病死一樣是不可違抗的自然規律,卻也是人類最悲哀的地方。 一直在默默傾聽的成默張了下嘴,想說曾經有人試圖顛覆這規律,可最後他還是沒有說出口,終究那些偉大的人類還是失敗了,沒有人能夠掙脫這條規則的枷鎖。 不論多偉大的人,都敗給了人類自身的私慾。 可憐的人類就像是“銜尾蛇”,陷入了永恆的自我吞噬的怪圈。 阿米迪歐笑了下說:“我已經厭倦了那些宏大的敘事,現在我只想聽聽幼稚的童話故事!像是屠龍勇士殺了惡龍拯救公主這樣的無腦爽文。希望我們這些屠龍勇士也能像是童話故事裡的情節一樣,拿走惡龍的珍寶,拯救幾個被困的漂亮公主,至於將來會不會變成惡龍.” “屠龍勇士?” 滅絕禮堂的深處突然冒出了一聲輕蔑的笑打斷了阿米迪歐的聲音,與此同時,一道通紅的火焰劃過了大廳中寂靜的黑暗,明亮的火光如流星般直奔正要走出通道的眾人而來,對準的目標正是剛才說話的阿米迪歐。 希施瞬間攔在了成默的前面,成默也停住了腳步,轉頭向著側前方的阿米迪歐望去,只見阿米迪歐抬平舉起右手,握住那道火焰,於熊熊燃燒的火焰中心,能看到有個球形物體在急速旋轉。阿米迪歐扣緊手指強行捏住,手掌和球體摩擦產生了濃濃的煙霧,就像汽車在玩雜技燒胎。眨眼間,球體就停止了旋轉,火焰也冷卻了下來,煙霧也散去,成默這才看清楚,在阿米迪歐手中的竟是一枚黑白相間的金屬足球。 “華利弗?”一旁的零號開了口,他的語調雖是疑問,卻只比平鋪直述稍微上揚了一點點。 大廳的四角猛然亮起了明晃晃的射燈,像是球場照明燈的燈光將淺灰色的金屬地板以及周遭的階梯照的雪亮。 成默虛起了眼睛,勉強能看清強烈的光照中出現了一個朦朧的黑影,當他適應過來這強光,便看見正對著通道的臺階下,站著一個戴著馬拉多納面具穿著巴塞羅那隊服的強壯男子,他滿頭棕色的髒辮,裸露出來的胳膊和腿上全是刺青,腳下那雙綠色的三道槓足球鞋比臉上的馬拉多納面具還要醒目。 高高的臺階和龐然的大廳將華利弗襯的像是玩具人,他微微搖晃著腦袋,頭頂的髒辮也跟著亂甩,他伸開了雙手,對零號熱情的大聲喊:“HI!帕爾,你是迷路了嗎?還是被按摩棒刺瞎了雙眼?” 成默細心聆聽,但在滅絕禮堂同樣沒有聽到回聲。 零號直接了當的回答道:“我是來見尼布甲尼撒大人的。”頓了一下他冷聲問,“你又在這裡做什麼?” 華利弗笑著回答:“我TM的當然是來和姑娘約會的,這還需要問?”說著華利弗還打量了一下王子裝束的阿米迪歐發出了嘖嘖的聲音。 “不管你是來做什麼的,都不要妨礙我去見尼布甲尼撒大人。”零號說。 “那可不行!瞧,我想要約的姑娘就在你的身後.”華利弗的視線從阿米迪歐身上跳到了穿著保守黑色裙裝的阿亞拉和穿著白大褂的雅典娜,馬上又落在滿頭波浪卷紅髮戴著刺繡威尼斯貓面具身著深藍色職業套裝還套著黑絲襪的希施身上,他唯獨錯過了成默,擺了下頭,凝視著希施興致盎然的說,“對,就是你,姑娘,我今天想要和你約個泡不,約個會.” 眾人並不知道第六魔神攔住他們想要做什麼,都在等最熟悉對方的零號開口,其他人也就保持了沉默。 希施也同樣如此。 “華利弗,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我知道拜蒙和薩米基納他們已經過去了.”零號說,“現在,我們也必須過去。” 華利弗絲毫沒有理會零號的意思,他向前走了一步,像是表演者般做了個登場的姿勢,身上的球服就變幻成了花裡胡哨的海藍色麻質西裝搭配寬鬆的白色麻布休閒褲。接著他做了個撥動琴絃的姿勢,懷抱裡多了一把古典吉他。他輕車熟路的按弦彈指,低沉如海浪聲的吉他絃音便綿綿不絕的於空曠的大廳裡湧動。他開腔唱歌,溫柔如夜風的西語歌便在大廳裡盪漾了起來。 “Olha que coisa mais linda 瞧那俏麗的佳人 Mais cheia de graa 美麗而又優雅至極 ela a menina que vem e que passa 她跳著輕盈的舞步 num doce balano a caminho do mar 朝著大海飄然而去 Moa do corpo dourado do sol de Ipanema 依帕內瑪金色的陽光灑在她身上” 華利弗的歌聲低沉嘶啞韻味十足,波薩諾瓦唱腔悠揚婉轉又深情款款,叫人忘記了自己身處何處,情不自禁的迷醉。他唱著歌彈著吉他在大廳裡蹁躚起舞,像是陀螺一樣旋轉過了大廳,轉到了一眾人眼前,最後他穿過了零號和阿米迪歐,一個急停,瀟灑的停在了希施的前面。 在所有人的注視中,他單膝跪地,彈奏著吉他,揚著馬拉多納那張栩栩如生的油膩胖臉面具,深情款款的希施說道:“我能抗拒世間的一切,但除了你給我的誘惑。這樣的夜晚,叫我如何抗拒你的美麗?親愛的姑娘.” 沒有等希施回應,忍耐許久的阿米迪歐顛了顛手中的金屬足球,偏頭注視著華利弗笑著說道:“這位足球先生,你似乎忘記了你剛才不禮貌的行為,現在可不是用花言巧語泡妞的時候,而是得認真說抱歉的時候。” 華利弗停止了彈奏吉他,但他看都沒有看阿米迪歐,而是從手中變出一支嬌豔的玫瑰,撫胸彎腰,很紳士的將玫瑰遞給了希施,“美麗的姑娘,希望我能有榮幸請你跳一支舞。” 零號轉身移動腳步,將龐大的身軀攔在了華利弗的前面,把希施遮得嚴嚴實實,他低聲說道:“華利弗別玩這些花樣了,你攔不住我們的。” 華利弗直起身子,抬頭看著零號,笑著說:“那你們可以試試。” “華利弗,你要怎麼樣才能讓開?”零號沉聲問。 “別想了!零號,帶著你的幾個小朋友回去睡覺吧!這裡不是你們應該來的地方!” “小朋友?是不是贏過你就能過去?”阿米迪歐冷笑,撥動了一下手中的金屬足球,那枚銀亮的足球便在他的指尖飛快的旋轉出了火花,他忽然將火球猛的推向了華利弗的胸口,“角鬥還是足球?我都能奉陪。” 雅典娜和希施夾著成默快速的朝後退了好幾步,而零號和阿亞拉也退到了通道入口處,只留下了阿米迪歐和華利弗在大廳裡。 就在阿米迪歐將摩擦出火花的金屬足球推向華利弗的瞬間,他用嘴叼住玫瑰的同時瞬間後仰,此時他手中的吉他已經消失不見,空空如也的雙手撐著地面,向後翻身的同時,足尖踢向了阿米迪歐捏著足球的手。 阿米迪歐鬆開金屬足球,一拳直擊華利弗的右腿。沒有料到華利弗空中扭腰,又將左腳撩了起來,用足尖挑起足球的同時,右手撐著地面,在原地翻了個漂亮的跟頭,於是那枚旋轉著的足球又到了他的右手食指指尖,像是在玩雜技一般。 阿米迪歐毫無花巧的用手刀劈向華利弗支撐著足球的手腕,華利弗將足球頂得飛向了空中,迎向了阿米迪歐的手刀,兩個的手“嘭”的一聲撞在了一起,又急速分開。在猛烈的晃動中,華利弗原地抬起右腳,以左腳為支撐點,如同圓規一般在空中劃出一道銳利光弧向著阿米迪歐的側臉颳去,阿米迪歐矮身,揮出上勾拳,又迎來了華利弗飛起來的左腳。 “別這麼粗魯,白馬王子,我可不是什麼財寶,更不是什麼漂亮公主。” “我已經儘量溫柔了,足球先生,如果你承受不起,可以直接認輸。” “你這不是溫柔,我可愛的小王子,你就像個娘們似的,沒有一點力氣,瞧瞧你腿上的白色緊身褲,你一定覺得自己帥斃了!但抱歉,你的打扮老讓我想起那些跳天鵝湖的基佬,也許基佬都會嫌棄你實在太娘了.” “我會代表女人和基佬,一拳打爛你的嘴!” “我建議你在別人的球場上不要太囂張,要不然你就得小心你的淡淡。雖然它對你來說本來就有點多餘.” 兩個人像是玩地下搏擊一樣在成默他們的圍觀中你來我往,誰都沒有將身體移動出半個拳擊臺的面積,拳腳在燈光下交織出一片虛影,破空之聲和碰撞聲像是節奏明快的鼓點,幾個呼吸之間,他們噼噼啪啪的接連交換了幾十招。 當那枚黑白足球在閃耀的燈光下劃了個拋物線,朝下落時,兩個人不約而同的卡位爭搶。距離落點稍遠的阿米迪歐右拳連續兩個刺拳裹挾著隱約的藍色電光直奔華利弗的面目。華利弗偏頭躲過,阿米迪歐緊跟著冷不防的後手重拳,像是大炮一樣轟在華利弗架起來的左臂上。 電光和巨力令華利弗渾身劇震,但他並沒有失位,左腳卡住了阿米迪歐潮水般踢過來的低掃,右手撐地來了個極為華麗的直升機側手翻,左右腳像是槳葉一樣旋轉著踢向阿米迪歐的脖頸處。華利弗的動作宛若舞蹈,手腳在半空中旋轉不停,其中還隱蔽著電光。 就在足球落下來的瞬間,兩個人同時搶了過去,如同獅子爭奪繡球。 阿米迪歐揮拳,如炮。 華利弗揚腿,如鞭。 雖然華利弗只比阿米迪歐近了那麼幾釐米,就這幾釐米的距離,決定了華利弗的右腳先觸碰足球。 阿米迪歐圍魏救趙,放棄去搶球,改為右手架腿,膝蓋直擊華利弗的腹部。 沒想到華利弗也是虛招,凌空飛起的右腿突然收了回來,落地彈起,左腳又飛了起來,用後跟砸向阿米迪歐太陽穴。阿米迪歐改膝撞為蹬,華利弗變招更快,那隻原本是支撐腳的右腳竟彈了起來,整個身體都橫在了半空中,右腿凌空先是甩向了在兩人之間的足球,將足球重新擊飛,然後帶著紫色電光如同鐮刀一般刮向了阿米迪歐的面門。 阿米迪歐上了當,失去了先機,只能後退。 華利弗落地,抬頭看了眼高高飛起的足球,吹了聲口哨說道:“哦!白馬王子,你的水平實在太叫人失望了。” 阿米迪歐微笑,“第六魔神閣下,你的嘴和你的腳一樣臭。” “啊?你剛才舔到我的腳了?” 兩個人一言不合又撞在了一起。阿米迪歐的動作更接近實戰,融合了泰拳和拳擊的攻擊動作,堪稱教科書。華利弗的動作看上去像是雜耍,很顯然是巴西戰舞的路數,花哨帥氣,身體的協調性令人歎為觀止,觀賞性直接拉滿。 而那枚足球則成了兩個人爭奪的東西,拳腳之間,金屬足球不斷的升起,但沒有一次落在地面上。每次足球即將落下來的時候,爭鬥就會變得尤為激烈,電光火石之間,拳腳攻擊夾雜著瞬發技能層出不窮,但都被各自輕盈的搖晃身軀以極限距離所閃開。 成默已經看見好幾次華利弗拉著紫色的弧光貼著阿米迪歐的身體劃過,即便險況層出不窮,他們還是頑固的沒有移動出足球落地的範圍之外,彷彿誰沒搶到足球,誰就輸了一樣。 這樣的戰鬥看起來不如角鬥那般聲勢驚人絢麗多彩,但更加考驗天選者的基本功。對於掌握了各種駭人技能的天選者來說,使用出那些技能只需要熟練度和掌握好時機就行,但釋放技能的時機必須依靠普通格鬥和一些小技能來創造時機。在超強技能CD的時候,也必須依賴普通格鬥和小技能來拖延時間,所以說一個天選者厲害不厲害,基礎格鬥決定下限,超強技能決定上限。 華利弗和阿米迪歐站在原地的爭鬥看似平平無奇,實際上精彩絕倫,對於角鬥水平一般的成默來說,能夠欣賞到天榜最高排到三十九位的阿米迪歐和黑死病第六魔神的戰鬥,絕對是獲益匪淺。他目不轉睛的盯著兩個人交戰,心裡一直感嘆,原來這一招可以這麼用;原來天榜前百的套路如此之深;原來兩個人連眼神裡都藏著細節。雖說好像都不夠他老婆打. 零號在成默耳邊低聲說道:“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幹掉他?” “不,華利弗是查理醫生的鐵桿,而查理醫生是尼布甲尼撒大人最忠誠的衛士,他如果攔在這裡,不讓我們過,我們肯定別想過去。”零號輕聲說,“幹掉他也沒用,神廟裡有防禦設施。” “那怎麼辦?” “不如交給我。”希施插嘴道。 “你行?” “嘿!老闆,你也太小瞧你這個漂亮火辣的女秘書的工作能力了。我的工資可不是白拿的.” 說著希施就如同蝴蝶般輕輕的飛了起來,迎著光,從兩個人頭頂摘下了那枚像是竹蜻蜓一樣高速旋轉著下墜的金屬足球,同時落在他們中間,如利刃般分開瞭如膠似漆的兩個人。 希施一個轉身,把阿米迪歐隔絕在身後,將足球遞給了華利弗,嫵媚的笑著說道:“華利弗先生,真高興又見到你。那天在那家叫做‘墜落’的樹屋酒吧,你在吧檯上唱歌,同樣是巴薩諾瓦,你的歌唱的真好,當然,球也玩的不錯,真抱歉我不是阿根廷隊的粉絲,但我偶爾會看巴薩的比賽。” 這女人實在太懂男人,天生就勾魂,即便帶著面具,單憑抬手扭腰的動作也媚態橫生,叫人色授魂與,就連空氣裡瀰漫著熱帶海灘的氣息。 華利弗收起了攻擊的姿態,接過足球,帥氣的將叼在口中的玫瑰花獻給了希施,吹了聲口哨,壞笑著說道:“WOW!美麗的姑娘,沒想到你對我是如此的瞭解。這實在是件叫人高興的事情,我毫不掩飾我的心情,想要和你共度這個美妙的夜晚的願望是如此急迫,恨不得馬上就能以天為被以地為床,然後來上那麼幾發。我保證你會滿意的.” 阿米迪歐不齒的冷哼了一聲,被零號扯到了一旁。 希施姿態優雅的伸手接過了那支嬌豔欲滴的玫瑰花,微笑著說:“華利弗先生,謝謝你的玫瑰和讚美,尤其是那首歌,雖然有點過時,但還蠻好聽的.”她稍稍傾著身子,在華利弗耳邊輕聲說,“不過告訴你一個秘密,我比較喜歡搖滾樂和R&B。像是‘酷玩’或者火星哥,不知道你會不會唱火星哥的歌曲.就像是那首.”她輕聲的哼了起來,細細的歌聲中盪漾著柔和的甜膩,令人耳朵發癢,“What you doin'? Where you at? Oh, you got plans?Don't say that,I'm sippin' wine,In a robe,I look too good,To be alone,My house clean, uh”她直起了身子,“嗯哼!你當然不會,華利弗先生,你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兒子喜歡什麼樣的音樂。” 華利弗笑著說:“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威脅我?” “不,不。您誤會了,華利弗大人。只是我手頭剛好有幾個案子和你有關的,一樁是亞美麗加自然博物館的盜竊案;一樁是大都會自然博物館的盜竊案;另外還有德意志復興信貸銀行的金庫盜竊案和奧賽美術館以及維多利亞與艾伯特博物館盜竊案您的手腳很乾淨,但還是留下了一些痕跡。” “那有怎麼樣?誰又沒有幾個愛好呢?” 希施再次靠向了華利弗,附耳輕聲說:“您知道南美首富約瑟夫·薩夫拉為什麼要懸賞十億要您的性命嗎?” “為什麼?因為我偷過他家的東西?” “您是沒有,您的兒子艹了他的情人,就是在酷玩樂隊的演唱會上,他們在洗手間裡被約瑟夫·薩夫拉的保鏢堵了個正著,你的兒子跑掉了,扔下了約瑟夫·薩夫拉的情人,然後那個可憐的女人被打成了篩子。” “這真TM是個糟糕的故事。” “我想約瑟夫·薩拉夫也許會對這個故事感興趣,包括你有幾個情人,有幾個女兒.”希施伸手在華利弗的胸膛上點了一下,她的手指鑲嵌了粉色的鑽石指甲片,在燈光下閃閃發亮,手指又長又細宛若青蔥,有種勾魂奪魄的美,她甜笑著說,“我們沙利文專賣情報,很可惜他並沒有求助於我們,不過也許我們應該主動點,給他發個郵件或者打個電話,這年頭拉一筆業務並不容易.”華利弗抬手想要握住希施那纖纖玉手,卻握了個空,他長嘆了一聲,像是吟唱讚美詩一樣歌頌道:“讚美、玫瑰和歌聲都是美麗的姑娘應得的。至於你唱的這首歌,我希望你能親自教我。” “沒問題啊!等我們去見了尼布甲尼撒大人,我就教你,在我的房間裡.”希施抬起膝蓋,直擊華利弗的腰部下方,“希望你能堅持個至少幾分鐘,千萬不要羊偉,讓大家都很尷尬!” 華利弗用足球擋下了希施的致命攻雞,人朝後面退了兩三步,“我喜歡你,辣妞。你真的很夠勁!” “喜歡就好,華利弗先生。”希施輕笑道,“現在您該做個決定了,告訴我們該往那個方向走,等我回來也許我們能在一個屋子好好聊聊關於您想要偷帶英博物館的事情。或者等待約瑟夫·薩拉夫無休止的報復?” “該死的兔崽子!”華利弗罵了一聲,“今天夜裡讓我受到了兩次威脅!等我回去,我一定把他閹了!讓這個狗雜種不能再給我惹禍。” 希施饒有興致的問:“上一個威脅您的是誰?拜蒙?” “沒錯!就是那個狗孃養的。” “我也有點他的小道訊息。” “說來聽聽?” “那可不行,華利弗大人!我老闆就在這裡,我要告訴你了,他會覺得我出賣公司機密,給公司造成了嚴重損失,如果他只是在床上抽我兩鞭子什麼的。倒是正合我意,就怕他把我給開除了!” “行吧!行吧!小妞!說看看,你們為什麼要去見尼布甲尼撒大人呢?”華利弗凝望著希施,無比深情的說,“瞧!這麼美好的夜晚,我們做點別的什麼浪漫的事情不好嗎!為什麼一定要為了權力和金錢葬送自己的性命呢?” 希施甜笑著回應:“如果只是為了權力和金錢我們就不會來了。” “wow?”華利弗好奇的問,“那你們是為了什麼?” 希施回答道:“有人為了復仇,有人為了理想,有人為了信仰,有人為了工作,有人為了愛,還有人為了拯救世界” 華利弗愣了幾秒,“哈哈”大笑道:“有趣的回答。你們也是一隻有意思的隊伍。”他收斂了大笑又說,“不過,竟然還有人為了拯救世界?是誰這麼中二,告訴我,讓我瞧瞧?” 希施回頭看向了成默,眨了眨眼睛說:“當然是我最可愛的老闆。” 華利弗也將視線投在了戴著一張普通Larva白色鬼魂面具穿著白T恤黑休閒褲的成默身上,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成默,像是觀賞什麼物品,半晌後才稍稍偏頭,用好奇的語調問道:“你想要拯救世界?”隨即他像是在嘲笑成默,又像是自我解嘲的說,“也是,人總得找點什麼想要到達的境界,想要實現的理想才行,要不然活不下去,這真是個艹蛋的世界。” 成默並沒有受到華利弗語氣的影響,從容的回答道:“我並不需要這樣的理想為自己的人生增添意義,我只是想要改變它而已。” 華利弗將足球拋了起來,開始一下又一下的顛球,“我想你一定是年輕人,只有年輕人才會有如此不成熟的想法。”他雜耍般的顛著球,那顆金屬足球在他的身上以各種方式降落又起飛,“.我勸你想開點,就算你改變了世界又TM的有什麼意義?” “沒有必要給每一件事都冠以冠冕堂皇的理由,華利弗先生,有的時候,當有人告訴您說,我想要喝可樂,我想要吃薯片,單純的就是我想要喝可樂吃薯片而已” “這是我聽過最張狂的自我剖析。” “我只是實話實說。” “我看出來了,你很固執,固執可不是件好事。” “我也看出來了,你很囉嗦,囉嗦也不是件好事。” “好吧!小夥子,既然如此,能說說你想要怎麼改變這個世界嗎??”華利弗聳了聳肩膀,“不想聊也沒關係,我就是好奇你想要怎麼開始。” 成默緘默了須臾,淡然的說道:“先從毀滅黑死病開始.” 這個出人意料的答案叫華利弗猝不及防,他像是不知道該如何反應,停止了顛球的動作,將金屬足球勾在腳腕處,一動不動的盯著成默凝視了許久,如同一尊立在街邊的足球運動員雕塑,他就這樣詭異的盯著成默好一會,將足球夾在雙腳之間,認真的說道:“這是你的本體?” 成默若無其事的回答道:“是。”他的能量無法支援他連結上天選者系統,恢復了百分之百實力的雅典娜則沒有問題。更形象的說,他現在還是非法使用者,能量全靠偷。而雅典娜則能偽裝成正式使用者,因此只要她想,她就能連結上天選者系統,以此欺騙天選者的地圖,讓她作為載體出現在地圖上。 “你要用本體進入神廟?” “是。” 華利弗又停頓了須臾,才說道:“我在這裡不是為了阻攔你們,而是為了告訴你們,想要見到尼布甲尼撒大人必須透過‘理性廣場’,所有進入理性廣場的人都會被神聖巨塔鎖定,神聖巨塔的威力我不多說,連載體都扛不住幾下。你要是載體,我不會勸你,你可是本體,碰一下就死.”他笑著說,“如果你不想要你的朋友在大半夜為你挖墓地的話,最好乖乖的回去,至少啟用載體再過來送死不遲” “不,不用了。”成默說,“理想總是要付出代價的,我有這樣的覺悟。” 華利弗凝視著成默,搖著頭說:“理想?這真TM是個傻逼又高尚的詞。可是笨蛋,螞蟻無論如何也沒可能變成大象。” 成默也搖頭,“我不是螞蟻,尼布甲尼撒大人也不是大象。我來,於其說是來爭奪黑死病又或者第二神將的位置,還不如說是來尋求一個答案。” “這麼直接的嗎!理想小子!只不過真是你?”華利弗轉頭看向了零號,“難道不該是你這個鐵疙瘩嗎?帕爾?” “是我。”成默毫不猶豫的說。 華利弗又掃了眼成默周圍的人,尤其是多看了零號幾眼,便不置可否的笑著說:“我懂了。” 成默再次搖頭,“不,你不懂。” “嗯哼?” “我受命運之神的驅使,是被選中的天命之子。” “天命之子?”華利弗“哈哈”大笑,像是聽到了一個相當不錯的冷笑話,“那我應該說點什麼好?”他偏頭做了個請的手勢,“或許我應該說,女士們,先生們,祝你們旅途愉快?又或者我應該說,夥計們,要不要來點分太尼?” ------------ 第二零三章 諸神的黃昏(27) 殘冬時節,霜冷風急,新年又至。 我尚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也是在新年,那天夜裡你和你的姐姐葵去根津神社祈福,你穿著文付羽織和你姐姐走在筆直人流如織的大道上,暮雪皚皚,大家卻安靜異常。遠處響著僧侶的祝禱聲,隱隱約約,哀婉而衰弱,像是在抱怨這一年過得不甚如意,聽得人愁腸寸斷。不知怎麼,你忽然在瑟瑟的寒風中唱起了歌,我還記得那首歌的名字——《上を向いて歩こう》,你唱的很大聲,整條路上的行人都在看著你,那眼神裡全是異樣,但你卻絲毫也不在意,唱得更大聲了,比僧侶祝禱的聲音還要大,歡快極了。 那是我第一次見你,記住了你,也記住了那首歌。 ....... 第二次我們是在當時的防衛大臣後藤正雄的晚宴上遇見的,那次的主賓是你的姐姐。你的姐姐像是鑽石般閃耀,受到所有人的追捧。我看見你在那些追求你姐姐中的人遊走,逗的他們為了你姐姐大打出手,你卻站在若無其事的看戲。後來你偷偷溜出了宴會廳,我出於好奇也跟著你走了出去,沒有料到你竟膽大包天的潛入了後藤正雄的書房和臥室。我不知道你那天拿了什麼東西,又或者安裝了什麼,但你得知道, 要不是我攔住後藤正雄, 你就會被抓個正著。你欠我個人情,不過你不知道,那就算了。 ........ 第七次就已經是在蓬萊島上了。你的肆意妄為令我驚訝,說實話也有些驚喜, 因為你總能給我意料之外的樂趣。我在想我要是年輕個二十歲, 也許會和成為很好的夥伴,我們一起闖蕩世界, 快意恩仇, 尋找屬於我們的的寶藏。我也不知道我什麼時候變得做什麼事情都要再三思量,像是身上捆縛著堅硬又沉重的鐵鎖鏈, 我記得我年輕時也是個肆意妄為的男人, 如果不是看見你,我以前完全忘記了我以前的樣子。 ......... 如今我站在這艦上,遙望大海,寂寥而空虛。從混沌初開到人類開化, 我們似乎征服了這廣袤的星球。我有些時候回到城市, 站在高高的樓宇眺望燈火,心想這就是人世, 是都市、是家園。我們擁有了意識, 建立了秩序, 創造了娛樂, 我們在這世界狂歌、嬉鬧、爛醉和歡笑, 醒來時各做各的事情, 難以抑制的孤獨著。 我覺得奇怪, 為什麼這個世界如此多的人, 大家都忙碌著,努力著, 消耗著生命,困居在一間狹小或者寬敞的房間裡尋找著什麼。我不知道其他人在找什麼, 我只知道我在尋找能不讓我感覺到孤獨的事物。 它究竟是什麼? 大概是因為我們人類本來就是錯誤的生命體,慾望和意識是不可調和的矛盾,於是所謂人生,也並不是有那麼多的歡樂, 痛苦、悲傷、辛勞才是人之常事。想要高高興興活下去的方法,肯定是沒有的吧?如果有的話,世界上就不會有那麼寺廟了。 不過看到你任性的做著你想要做的事情, 我莫名其妙的就會感覺到快樂,就像自己也在做一樣。 好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胡亂說了些什麼。 大抵是,一個滿身枷鎖,無趣的中年男子臨死之前的感懷吧! 最後,希望你能繼續愉快的玩這場遊戲。 另和六年十二月三十日 源光義 ———————————————————————— 2025年12月31日。 東京時間,11:36PM。 東京地方監察廳特別搜查部。 天空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天氣也陰冷。 從高空俯瞰,麗虹的街市到處都流淌著絢麗的燈火, 行道樹上纏繞著霓虹,高樓大廈的顯示屏上正播放著紅白歌戰。濛濛的雨霧中東京塔亮著炫彩的燈光,上面還有“2025happy new year”的字樣在閃爍。風雨中神社的紅燈籠在搖晃, 前來參拜的人潮擁擠, 即便雨天也無法阻止麗虹人歡度元旦的熱情。 彷彿這座城市沒有夜晚。 元旦節相當於麗虹的新年,按道理來說所有的機構都應該放了年假, 但位於日比谷公園正對面的東京地方監察廳特別搜查部卻燈火通明, 本部大樓外也戒備森嚴,荷槍實彈的衛士十步一崗五步一哨的在圍牆外巡邏,竟把這裡守衛的比不遠處的皇居還森嚴。 實際上一般人很難留意到坐落於皇居附近的這棟歐式巴洛克風格的皇宮建築,它的入口處除了門牌號和寫著“TPSC”的天平徽標,沒有懸掛任何其他標識,那就更無人識得這就是大名鼎鼎的東京地方監察廳特別搜查部。 與傳統的貴族族勢力不一樣,東京地方監察廳特別搜查部是麗虹政壇從“不同樹根上長出來的兩棵樹”,起源於第二次戰爭失敗,神風隱藏了大批物資,為了搜查到神風隱匿的各種物資,當時的麗虹太上皇麥克阿瑟成立了一個叫“別動隊”的組織,其成員大多是原來星門領事館的日方工作人員,他們大多暢曉英語,崇拜和接受西方社會理念。在授予烏洛波洛斯之後,這批人員便全身心的投效於星門。依靠遠比星門熟悉神風的優勢,查獲了不少神風藏匿的資產,為麥克阿瑟立下了汗馬功勞。 自此之後,這個組織就被保留了下來,專門針對神風的政界和財界的貪汙受賄進行調查,這就是特搜部的前身。後來則慢慢發展成了獨立於神風之外依附於星門的存在,其中不少人離開了特別搜查部,在星門的支援下走上了政壇,成為麗虹政壇的第二大派系。 這個派系不如貴族根深蒂固,人數也不多,卻出了好幾任麗虹最高長官,權力極大,是懸在所有官僚和政治人物頭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準確的說是星門懸在麗虹所有官僚和政治人物頭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也許聰明人能透過周圍那些懸掛著高大上的門牌標識的建築認出來這個地方的非同凡響,但顯然不包括此刻正在櫻花路上行走的醉漢。 在寒風凜冽的元旦節半夜,人們即便不是躲在溫暖的房間裡收看紅白歌戰,也該是在繁華的新宿澀谷六本木等待新年的鐘聲敲響。絕對不會有人在此時此刻來到這條幾乎全是正府機構的路上。長街上不要說沒有行人了,就連車輛都沒有,只有路燈照亮了斜風細雨,以及夾著個公文包,耷拉著腦袋,搖搖晃晃的走在人行道上醉漢。 大概是由於他過於可疑,在醉漢即將經過東京地方監察廳特別搜查部那莊嚴肅穆的大門口時,穿著全套亞美麗加外骨骼,手持電磁脈衝槍,胳膊上束著黑底白字“特搜”袖章的警衛走出了大門,先是要對方停下腳步,大概是習慣了麗虹警察的溫柔,醉漢只是抬頭看了眼,絲毫不予理會,繼續搖晃著身體向前走。接著便發生了爭執,吵鬧聲在空寂的街道格外響亮,甚至引來了幾個穿著黑西裝的白人從裡面走出來圍觀。當白人走出來以後,事情很快就平息了下來。警衛將醉漢按在人行道上揍了一頓,發現他不過是普通人,最後一腳將他踢翻在馬路上,叫他快滾。 醉漢捱了一頓猛揍,這個時候酒醒了大半,知道怕了,只撿起了手機,連馬路牙子下的黑色公文包都忘了撿,跌跌撞撞的向著對面的日比谷公園跑了過去。 西園寺紅丸正在日比谷公園正中央的松本樓裡舉著望遠鏡眺望著東京地方監察廳特別搜查部發生的一切,當看到束著“特搜”袖章的警衛將探測器、防爆盾牌和防爆桶都弄了出來,小心翼翼的走向斜靠在馬路牙子上的黑色公文包時,他忍不住“哈哈”大笑,然後扭頭對站在一旁的顏復寧說道:“行動推遲一下吧!。” “其實不影響。”顏復寧放下了手中的望遠鏡,淡淡的說。 “不能讓任何人跑掉,也不能給他們反應過來的時間銷燬資料。我必須為我的行為找到合適的藉口。要不然我很難說服其他人支援我與星門對抗。”西園寺紅丸頓了一下,又低聲補充道,“我們麗虹人對星門的恐懼是刻在骨子裡的。” 顏復寧不置可否的說:“可以,你說了算。” “無論如何,都得尊重你的意見。” “我無所謂。只是覺得用入侵東京地方監察廳特別搜查部來慶祝元旦到來,比較......”顏復寧頓住了,像是找不到合適的形容詞。 “特別?” “啊~!”顏復寧微笑,“比起小男孩和胖子,其實也沒有什麼特別的。” 西園寺紅丸不以為意的“哈哈”大笑,隨後衝顏復寧眨了眨眼睛說:“要不你去燒了靈璽簿奉安殿怎麼樣?我覺得那是個更有意思的慶祝。” “不.....”顏復寧搖了搖頭說,“我燒沒意思,你燒才有意思。” “靈璽簿奉安殿不過是外在的表現,我更想要燒掉壓在麗虹人身上的神廟。”西園寺紅丸望向了雨中的那幢華麗的巴洛克建築,點點的雨絲敲打在淡金色的屋簷濺起濛濛水霧,水霧如薄紗籠罩著燈燭輝煌的樓宇,在它的背後是依稀的皇居燈光,在模糊的雨點中,那一片燈光朦朧的如同泛白的旗幟,“瞧,它就在哪裡,像不像是抵在麗虹心臟上的西洋刀。” “你的偉大令我敬仰。” “我只是為了登上歷史的舞臺而消費其他人的生命而已。”西園寺紅丸微笑,“而我登上舞臺,只不過是希望這個世界,能更有趣一點,不要像永無休止的套路。大部分人都不太明白,像我這樣的人渣都生活的很無趣,出生時手裡的牌就全是王炸,好像你什麼都有了,但其實你的手中空空如也.....” “看來我們對世界和歷史的看法不同。我覺得這個世界有趣過頭了,甚至顯得有些瘋狂。它應該安寧祥和一些。” “本質是一樣的。” “一樣?” 西園寺紅丸微笑,如曇花在夜裡盛放,他不置可否的說道:“顏兄,不如我們去看看那個幹擾了我們計劃的可惡醉漢。” “嗯?” “讓我們來猜猜他為什麼喝醉酒?” “凡人的煩惱非常單一,除了金錢就是愛情。” “具體點。” “要我猜.....兩者都有。” 西園寺紅丸微笑,“顏兄實在是個不喜歡露出破綻的人。”他豎起了右手食指,笑著說,“選一樣,只能選一樣。你認為什麼是今天他喝醉酒的主要原因。” 顏復寧舉起望遠鏡,在鬱鬱蔥蔥的日比谷公園裡找尋了一下醉漢的蹤跡,看到他正坐在一株松樹下的長椅上喘息著休息,便說道:“我選愛情。” 西園寺紅丸大笑,“我覺得你贏了。”他轉身向著樓梯口走去,“不過並不妨礙我們去窺探一下他的人生。” ———————————————————— 西園寺紅丸和顏復寧走出了松本樓,樓下的那一大片櫻花樹林在悽風苦雨中揮舞著赤裸的枝條,一些還未曾離去的泛黃葉片粘連在樹枝上,像是怕冷似的裹著可憐的單衣。 兩個人保持著一些距離,平齊走在公園的六邊形磚塊鋪就的路面上。光禿禿的櫻花樹林就是松樹林和草坪,一顆顆修剪整齊的松樹枝繁葉茂,像是裹著厚厚的冬衣,絲毫不在意冬季的寒冷,兩相映照下,櫻花樹林顯得是那樣的凋敝和可憐兮兮。 很快西園寺紅丸和顏復寧就在通向櫻花路的步道上看到了坐在木頭長椅上的醉漢,他大概三十五歲左右,一副標準東京社畜打扮,上身穿著一件老款的黑色毛呢大衣,質地不錯卻略顯陳舊的毛呢大衣上印著幾個大碼腳印,釦子也被扯掉了兩顆,露出了裡面薄羽絨服。穿著西褲和皮鞋的腿正微微的打著擺子,不知道是因為疼還是冷。頭髮已經溼透了凌亂的貼在額頭上,露出了標準的M型脫髮角。嘴角還有一縷血跡。他完全忘記了冷意,手中握著碎了屏的手機,唸唸有詞的說著髒話。 “一群混蛋,流氓......你們這群社會的寄生蟲......應該下地獄啊!” 在醉漢的唸誦中,西園寺紅丸和顏復寧悄無聲息的走到了他的面前。西園寺紅丸不開口,顏復寧也就不開口,兩個人靜靜的佇立在細雨中,低頭俯瞰著坐在長椅上醉漢。一旁的路燈照射出如霧的光暈,雨絲在光暈中如細細的珠簾,將他們隔絕了開來,像是電影熒幕。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遠處傳來了倒數計時的聲音,震耳欲聾的吶喊從映照著天際的銀座傳了過來。 “じゅう!” “きゅう!” “はち!” ......... 聽到這歡快的聲響,男子終於抬起了那張鼻青臉腫的面龐,忽然間發現眼前多了兩個人,男子被嚇了一跳,發出了驚叫“欸~~~”,扔掉了手中的手機,滾下了長椅,一屁股摔在草坪上大喊道:“你們.....你們.....要幹什麼?你們.....你們要幹什麼?” 西園寺紅丸淺笑著說道:“別害怕,先生。你得知道害怕這種情緒對人類毫無幫助。” 醉漢雙手撐著溼漉漉的草地,抬頭仰望著站在步道上的西園寺紅丸和顏復寧。長相妖異又美型的西園寺紅丸穿著黑紋付羽織,懷裡還抱著一把日夲刀,好似瀟灑又美麗的東瀛劍客。載體狀態下的顏復寧臉上並沒有傷,穿著灰色格紋的單排三粒扣、平駁領英倫範西裝,身高腿長俊朗英俊,雙手插在口袋裡活脫脫的韓劇某某財團家的繼承人。兩個人並肩而立,細細的雨絲沾染了他們的髮絲和臉頰,騰起了隱隱的白氣,讓氣氛有些莫名的憂鬱,燈光掃過時,堪比偶像劇的拍攝現場。 大概是兩個人同樣好看的長相給了醉漢一些安全感,他滾動了一下喉嚨,結結巴巴的說道:“你們....你們....是人.....還是.....還是鬼?” “不是人....” 醉漢開始打擺子,牙關的碰撞聲在寂靜的雨夜咔咔咔作響。他凝視著西園寺紅丸那張美麗到令人髮指的面容,更加害怕了,撐著草地退了好幾步,心驚膽戰的說道:“你.....你別....過來.....” 西園寺紅丸微笑,“但也不是鬼。”他說,“是天選者。你應該有聽過天選者這個詞吧?” 醉漢愣了一下,稍稍鬆了口氣,“天選者?當然.....”他抽搐著有些腫的臉,斷斷續續的說,“當然....聽過....就是....有...超能力...的.....人類啊!” 西園寺紅丸稍稍彎腰向醉漢伸出了手,滿臉誠摯的說道:“坐在草地上不冷嗎?我看你的衣服都已經溼透了?” “沒關係,沒關係!”醉漢連忙左搖右擺的站了起來,“不好意思,我喝的有點多。” 西園寺紅丸收回了手,“其實我們就是很好奇元旦節,你為什麼一個人喝悶酒呢?” 醉漢遲疑了一下說道:“這個.....” “如果願意說的話,我們可以為你出口氣,把剛才揍你的人也狠狠揍一遍。” “真的嗎?” “我們是天選者。” “啊~對!天選者~”醉漢瞪大了那迷離的小眼睛,他有些侷促的問,“可是....可是你們為了什麼要幫我?” “幫你?”西園寺紅丸搖頭,“別誤會,我們並不是幫你。而是消遣你......” “你......”醉漢有些憤怒,他握緊了拳頭,但注意到西園寺紅丸懷中抱著的那把長刀,還有黑紋付織兩胸處的白色雙鶴刺繡家徽,他打了個寒顫,緩緩的鬆開了手,哆嗦著嘴唇說道,“你們到底要幹什麼?” 醉漢的驚懼絲毫沒有影響西園寺紅丸的興致,他笑著指了指一直沉默不語的顏復寧說:“我們兩個打了賭,賭你為什麼喝醉。” “真是.....真是無理!你們太過無理了。”醉漢軟弱的斥責道。 “雖然確實是一時興起的消遣,卻是我們本著真誠的心在詢問您,我並不想對您說假話,也沒有取笑的意思。只是兩個無聊的人,在元旦的雨夜看到一個陌生人喝醉了酒,還被打了一頓,於是生出了好奇之心,想要探究一下在您身上發生了什麼。”西園寺紅丸和藹的笑著,“我覺得您一個人喝醉酒,一定是有難言的心事,有些時候不妨說出來,說給毫不相干的人聽,或許能減輕一點心理負擔。說不定我們也能給予您一些安慰,像是開始說過的揍那些對你無禮的社會寄生蟲一頓,又或者,您可能獲得一些其他的什麼慰藉.....這一切都取決於您,我們並不會因為自己無聊的賭約,強迫您把您的故事說出來。” “雖然......但是.......” “如果感到為難的話,那就打擾了。” “其實.....其實也沒有什麼不能說的。”醉漢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手也在不安的搓動,他在沉默中思索了好一會,才哆哆嗦嗦的開口說:“昨天.....昨天.....我.....我.....我在(老公去死.com)的網站上看到了我的妻子的留言.....她說早上看見我的臉就很煩躁,想我快點離開家。說我對她說過很羨慕我能讓她無所事事的呆在家裡,可她每天要做家務,一堆垃圾要收,一堆衣服要洗,一堆碗要刷,還有孩子要帶,每天就圍繞著這個家轉。說我賺錢的能力不行,別人的太太住豪宅、度假去亞美麗加,經常去美容院,我簡直就是耽誤了她的人生,她認為自己明明可以過的更好。她非常不甘心,為了我失去了身體和心靈,說她以前是個愛笑的健康女人,現在卻變得如此壓抑,真的想我死掉就好了.......”他頹廢的坐在長椅上,抱頭痛哭了起來,“我不知道為什麼她那麼恨我,那麼想要我去死,我以前從來沒有發現過。” 西園寺紅丸轉頭看向了顏復寧笑著說:“看來你說對了。” 西園寺紅丸溫柔的笑靨與醉漢悲慟的哭泣在雨夜的路燈下形成了鮮明的對照,像是一副意涵深遠的抽象畫。 “取巧而已。”顏復寧回答道。 西園寺紅丸衝還在抽泣的醉漢眨了眨眼睛,輕聲問:“那你想要她死嗎?” 醉漢抬起頭來,喃喃的說:“當然不,我沒有那麼狠心。我沒有那麼狠心。她畢竟是孩子的媽媽。” “你是做什麼工作的?” “就是一個普通的會社的主任,本來今年說是給我升職的,不.....應該說是去年,但去年的經濟環境不是很好,想要升職就必須去海外,我當時覺得她一定不會同意,就拒絕了海外派遣,選擇留在了麗虹本部,所以得繼續熬下去。”醉漢嘆了口氣,“早知道還不如去海外,我知道我算不上成功,但如今的經濟如此不景氣,像我這樣能有個可靠的會社,收入也還勉強,在東京也不算很差了......”(麗虹會社的主任不是職位,是採取年功序列的企業裡的職員等級,主任是僅僅比平社員高一點的等級) 醉漢開始喋喋不休的敘述他在工作上的努力與認真,說他每天早上六點半就要起床,然後趕電車,晚上九點十點才能下班,有的時候還必須得陪上司喝上兩口,說他業績壓力也巨大,新來的同事都是名校畢業,只有他來自普通的學校,必須比其他人更加勤奮......然後又說他也算不上失敗,至少有穩定的收入能供房子,養妻子和孩子。 西園寺紅丸耐心的傾聽了一陣,打斷了他的話,淡淡的問:“你敢殺人嗎?” 這突如其來的一句把醉漢給驚到了,他張口結舌了半天,才說道:“你....你.....在....開....什麼....玩笑?” “你覺得我像是喜歡開玩笑的人嗎?” 醉漢看了西園寺紅丸一眼,隨後凝視著他黑紋付羽織上的雙鶴家徽發呆。 西園寺紅丸微笑了一下,“既然如此,就快點回家吧!也許你妻子給你準備了可口的飯菜。吃過飯,和你的老婆好好聊聊,心結就解開了,你們還是可以繼續在一起湊合的過下去對不對?”他頓了一下,“當然,更有可能的是你的妻子正在快樂的在網上釋出訊息,說我的死鬼老公元旦還要加班,沒有回來,真開心。然後等你回到家,她已經睡了,你一個人坐在黑暗的房間裡暗自神傷,這並不是最難過的一個夜晚,將來在漫長的時光裡,你將繼續忍受這樣的煎熬,無法做出任何改變,一遍又一遍!” 醉漢閉上了眼睛在冷雨中瑟瑟發抖。 “很高興能聽到您的故事,那就告辭了。先生。”西園寺紅丸轉身時又對顏復寧說了聲“走吧”,兩人繼續向著櫻花街的方向走,夜風和雨吹在深綠的松濤上發出簌簌的微微聲響,像是冰冷的海水在搖晃。 走了一小段距離後西園寺紅丸輕聲問:“你猜他會追上來嗎?” 顏復寧緘默了一會,低聲說:“我想起了那個‘老鼠烏託邦’的實驗。” 西園寺紅丸微笑,“是啊!不論是人類還是動物,有希望才能活下去啊!只要有一星半點希望,他們就會牢牢抓住不放,任憑你折磨的再兇狠嚴苛,他都能爆發出百倍千倍的能量,將那點希望緊緊握住。我們麗虹現在就是一座沒有希望的國度,人們都已經瘋掉了,這裡就是一座巨大的瘋人院......” “我還以為你會享受這樣的世界。” “不,當週圍所有人都是瘋子的時候,你就絲毫沒有作為瘋子的優越感了!” “哦~像我這樣的普通人完全不能理解,我沒有膽量也沒有野心,就想能好好活著,每天早上起來能吃一碗熱氣騰騰的米粉,然後坐地鐵去打卡、上班,打卡下班,朝九晚五,也不需要太多的社交,回家自己做飯,吃完飯打打籃球玩玩遊戲看看電影,再進一步,努力的賺錢買套房子,享受規律而簡單的生活,就足夠完美了......” “瞧.....我上次聽見說這話的人是誰來著?好像姓馬,他說他對錢不感興趣,後悔創立了XXXX,最快樂的時候,是一個月拿91元,是他當老師的時候。” “大人.......” 背後響起了侷促的呼喊,打斷了西園寺紅丸和顏復寧的閒聊,他們同時回頭,看見狼狽的醉漢踉踉蹌蹌的追了上來,這一段步道在兩盞路燈之間,處在一片黝黑的陰影中,他停在了哪裡,將那張難看的臉藏在了黑暗的區間裡,望著站在路燈範圍內的西園寺紅丸和顏復寧,像是隔著電影幕布,像是觸手可及,又遙不可及的注視著對方。 醉漢顫顫巍巍的問道:“大人,您說的敢不敢殺人是什麼意思?” “嗯,沒什麼意思。”西園寺紅丸說,“只是我在想,這個國度實在是太老了,他被暮氣沉沉的老人們把持,於是就像個行將就木的老年病患者,我想要殺死他,給他換上年輕的血液,換上全新的器官,讓他重新煥發活力與光芒,讓那個曾經被稱之為帝國的國度,再次成為帝國!” 醉漢握緊了拳頭,渾身僵硬,嘴巴張了張,彷彿不知道說什麼好。 “如果沒有其他的事情,那就就此作別。”西園寺紅丸溫柔的笑著說,“對了,元旦快樂,先生。” 看到西園寺紅丸又要轉身,醉漢鼓起勇氣走進了光的範圍大聲說道:“我敢!”他喘息著低聲說,“我敢....我也想要殺死他!” 西園寺紅丸在光裡凝望著醉漢那張鼻青臉腫的面容,勾著唇角笑,“我喜歡有理想的年輕人,你們才是帝國的未來。”他淺淺的微笑,他舉起抱在懷裡的長刀,指向了公園外那棟屹立在風雨如晦中的金色宮殿,很是隨意的說道,“現在只要你能把一個東西幫我扔進那幢樓裡......就可以了。” 醉漢鬆了口氣,遲疑了一下,他磕磕絆絆的問道:“那大人!我....我....我能獲得什麼?” 西園寺紅丸微笑,像是聖潔的天使,“一個改變命運的機會。” ------------ 第二零四章 諸神的黃昏(28) 成默跟在零號和阿米迪歐的身後,從臺階後的入口走進了神廟。一群戴著各式面具的人站在三級臺階上,情不自禁的停住了腳步,下意識的舉目凝望。 浩瀚的星河波瀾壯闊,橫過近在咫尺的天空。月亮像是一盞溫柔的小夜燈,懸在狹長廣場盡頭的神廟之上。廣場周圍的古西臘風格建築裡浮動著點點燈火,遠遠看去像是螢火,與繁密的星光融成了一片,彷彿這些巍峨的瑤臺銀闕高居於天空之上,是眾神的居所。 這一秒成默覺得世界是如此遼闊,宇宙是如此磅礴,人類渺小似螞蟻,困居於恍如葉片的地球之上,在忍耐中習慣擁擠。 “真美麗。”希施感嘆道,“我去過那麼多地方,沒有見過這麼美的星空。” “這一切都是幻象,幻象往往比真實要美,這是很正常的事情。”阿米迪歐說。 “‘遺蹟之地’真的只是幻象這麼簡單嘛?”零號說,“尤其是這裡,連本體都能進來,你還覺得只是幻象嗎?” “你這個問題問倒我了。”阿米迪歐聳了聳肩膀,“書上沒有正確答案。” “有。”成默低聲說,“只是我們看不到而已。” “還有什麼書是我看不到的?”阿米迪歐說,“說出來聽聽。” “我也沒有看過。”成默回答。 阿米迪歐顯然沒把成默的話當真,不以為意的說:“哈哈~賽倫你是在鍛鍊你的幽默感?”隨即他又說,“住在這裡好像也挺好的。” “一個人住在這裡那就未必了。”成默說,“像是一個人活在凝固的歷史中。” 希施完全就是成默的小迷妹, 誇誇群裡的首席捧哏做派, 用甜甜膩膩的聲音哼道:“哦~我的老闆,你可真是個詩人......” “你這差別待遇還真是明顯!”阿米迪歐憤憤不平的說。 “我誇你你給我發工資?” “哦~親愛的,誠實可是金錢買不來的高貴品質。造物主都說:誰能在你的帳幕裡作客?就是為人清白、行為正正直、心裡說真話的人。” “王子殿下,唯有金錢能叫我誠實。就算是造物主, 想要我誠心的祈禱, 也得先給我買個愛馬仕!” “不要被金錢矇蔽了雙眼,你會為此丟失你的清白而純真的心!希施, 心靈的美麗才是真正的美麗!” “哦!王子殿下, 成熟點吧!漂亮女人都需要奢侈品來打扮自己,廉價外套襯託不起我的美貌。我愛死了那些華麗的高定, 漂亮的珠寶.....” ......... 成默對這些吵鬧不以為意, 不管怎麼說,也比剛才在通道里沒有人說話好,至少這樣顯得大家都沒有那麼緊張了。此時他的注意力全在眼前的廣場以及神廟內部那些侈麗閎衍丹楹刻桷的宏偉建築上。 眼前的廣場極為巨大狹長,說是“狹長”, 這個“狹”當然是以神廟建築的尺寸來算, 以人類的視角看,還是極為寬闊的。廣場的兩側的建築乍一看像是古西臘的神廟, 但仔細看卻有很多差別, 除了多用高聳的立柱同樣雄偉和威嚴, 在顏色方面比素面朝天的古西臘建築稍稍富麗堂皇一些, 色彩並不只有單一的白色。並且古西臘那些莊重肅穆的神廟受限於技術, 一般只有一層, 這裡的神廟建築卻是多層, 建築之間的過道和樓梯曲折迂迴, 穿堂入室,樓上樓下高低錯落, 使人眼花繚亂。而且不僅建築之間種植有參天的古木,每一層還栽了不少花草灌木, 層層都有花園,綠植和燈火讓建築群少了些單調刻板的嚴肅,平添了一些雅趣。 第一時間他就想起了“古巴比倫空中花園”這個消失在歷史長河中的奇蹟建築。心中激動到差點就忍不住就開口說能不能先讓我逛一下這種話了。強壓這股念頭,他站在廣場邊緣的臺階上, 向著盡頭最大的一座神廟眺望。 而那座整個伊甸園最宏偉的神廟有些像是金字塔,不過並不是像艾及金字塔,而是更像位於南美的世界上最大的金字塔——喬魯拉大金字塔。它的底座是個巨大的正方形建築, 假使萬神廟設計成正方形大概就是這樣一副模樣。正方形基座建築的上方才是分為五層的金字塔狀建築。那銳利的尖頂對應著山尖,站在中心線的位置看和腳下的聖山處在同一線, 那懸在山尖的圓月像極了會發光的大氣球。自然與建築達到了完美的和諧,實在是美輪美奐。 在成默觀摩周遭的建築時,其他人都在看廣場正中央的方尖碑。那座方尖碑和萬神廟門前的那座方尖碑幾乎一模一樣,只是要高很多,差不多百米左右。整座方尖碑呈尖頂方柱狀,由下而上逐漸縮小,碑身上刻滿了奇詭的文字, 頂端形似金字塔尖,塔尖由黃金鑄造,在夜晚也亮閃閃的。 阿米迪歐仰頭眺望著方尖碑問:“這就是‘神聖巨塔’嗎?看上去像是華星敦紀念碑?” “我也不能百分之百肯定, 但應該是。”零號說, “是很像華星敦紀念碑。” “也許這座方尖碑是所有方尖碑的親爹,以前的人就是覺得它威力巨大, 才模仿著建造它。”阿米迪歐虛著眼睛說, “就是不知道這古老的玩意威力如何?” “單發聖光比S級的‘赫菲斯托斯之蝕’強,比SSS級的‘伽馬射線爆’弱。”零號說。 成默心中暗忖這些技能都是無視能量護盾的,也就意味著能量護盾不起作用。 “聽上去好像很好應付。”阿米迪歐說。 “可怕的是它的速度,幾乎是當你看到它的時候,它就已經到你面前了。”零號沉聲說,“更可怕的是剛才華利弗所說的鎖定,那就意味著無法閃避,也許當你使用某些技能時的無敵狀態可以躲過去。” 眾人皆啞然,只有雅典娜面不改色。 “也沒有這麼嚇人。”希施笑了笑說,“我試過。” 半空中傳來了華利弗的聲音,“希施小姐,神廟內和神廟外不一樣,你現在可以現在再試一下。保證會有驚喜。” 阿米迪歐張望了一下沒看見華利弗的人影,揚起頭,故作隨意的說:“這種事怎麼能麻煩女士,就讓我我先來試看看這神聖巨塔到底有多厲害。”說完,他就從低矮的臺階上跳下了廣場,化作一道閃電向著前方狂飆。 在他躍上廣場霞石巖地板的一霎,位於中央的方尖碑上的陰刻文字裡就流淌起了金色的光芒,一道銳利的金色光線後發先至,如利劍般的直刺阿米迪歐的胸膛。 成默幾乎沒有看清楚這道金光在空中飛行的軌跡,只聽到了阿米迪歐高喝一聲“真理:無限之環”,強行祭出了這個強悍的SSS技能,在金色光線穿過他胸膛的剎那,利用極為短暫的無敵時間,強行躲過了這致命的一擊,並裂變出了十個略小一圈的阿米迪歐。 “WOW~王子殿下還有這種頂中頂的技能?”華利弗嘖嘖有聲的說,“就是無限之環複製出來的分身都縮小了一圈,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地方都會縮小!要是全都縮小了,那就太可惜了,這技能就稱不上神技了!” “華利弗先生,你這小腦瓜子想法真是天馬行空,裡面是不是塞滿了生X器。”百忙之中阿米迪歐也不忘繼續和華利弗陰陽怪氣。 “王子殿下,你這話說的還真沒錯,我TM就是純粹的不能更純粹的垃圾流氓。你大概是不知道我的口頭禪就是FXXK YOU,只不過我不太喜歡用嘴說,我都真刀真槍的幹。” “那又何必演戲??可憐的足球小子想要躋身上流社會?模仿紳士唱歌,跳舞,還送玫瑰?” “王子殿下,難道你覺得來自貧民窟的足球小子,就應該只會吸X、搶劫、殺人,FXXK YOU?” ........ 兩個人像是說唱battle一樣唇槍舌戰之際,廣場上的阿米迪歐又一次陷入了險境,神聖巨塔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十道金光閃閃的聖光瞬間而至,直逼還是虛影的分身,逼迫得阿米迪歐不得不使用出了“瞬移”,閃避掉這避無可避的一擊。十個載體同時使用“瞬移”向著方尖碑的方向飆射而去,在空氣中拉出了淡淡的紅色尾焰,場面蔚為壯觀。 希施“Oh”的驚歎了一聲,饒有興致的說道:“沒想到‘無限之環’不僅有無敵時間,複製的人使用技能還不算CD,這實在有夠BUG的。” “誰又沒有幾首絕活?” 成默注視著廣場中間的阿米迪歐忽然說道:“有‘無限之環’,想要過理性廣場難度不大。” “你在開什麼玩笑?即便有無限之環想要過去也沒有那麼容易的,理想小子。瞧,一分鐘不到,他就已經沒幾具分身了。”華利弗又不失時機的勸說道:“尤其是你,一個本體跑到這裡湊什麼熱鬧啊。改變世界有很多做法,你覺得就算你成為了黑死病之主、第二神將,又或者摧毀了黑死病就能改變世界嗎?這個世界是如此頑固,你就算是神將,也什麼改變不了。還不如泡泡妞,世界各地的美女那麼多,各自風情萬種,都有待我們去愛,去寵,去燃燒卡路里給她們最棒的感受......實在覺得沒意思,你還可以乾點什麼別的驚天動地的大事情啊!像是偷竊《蒙娜麗莎的微笑》,我早就想這麼幹了,然後在畫上塗滿我的體液,又或者大變活人,把斷臂的維納斯給變走,我受不了女人沒有手臂,我得給她接上.......” 希施沒好氣的說道:“華利弗大人,別把你那點不上進的想法套在我老闆身上。我們老闆就算不是神將都可以改變世界,更不要說成為神將了!” 成默心想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我這樣自私的人竟變成了那麼多人的希望。這還真是一件奇怪的事情。他回憶過往的人生節點,發現自己也許沒辦法逃避變成這樣的命運,就如同他註定要來到這裡,沿著父親走過的路徑。他的內心充盈著困惑與期翼,他猜自己也許能在伊甸園找到一個答案。 華利弗不以為意的笑了笑,“WOW!說實話我就喜歡理想小子那種不怕死的熱情,希望他的目的地不是墓地。” 就在說話間,阿米迪歐依仗“無限之環”向前突進的態勢戛然而止。這次他不止是被廣場中央的神聖巨塔鎖定,四面八法的“神聖巨塔”都做出了反應,金色的光線如箭雨將十個阿米迪歐團團包圍,密密麻麻的向著阿米迪歐射了過去,看情形他已經陷入了絕境。 華利弗嘆了口氣,很是遺憾的說道:“連五分之一的距離都沒有能走過。” 零號低聲說:“華利弗魔神,別賣弄你那可笑的自以為是。” “我一向都自以為是,根本就不需要賣弄。”華利弗不以為然的說。 阿米迪歐像是聽到了零號和華利弗的對話,好歹他也是天榜排名到達過第三十九的高手,下一秒就用實力打了華利弗的臉。十個載體同時出手,霎時甩出無數道射線類技能,試著與聖光箭雨對抗,其中有些射線和聖光互相穿過,有些被聖光直接擊散,只有近紫色的透明光線能與聖光互相抵消。 看似這個決策很簡單,但這需要極為豐富的角鬥經驗、超強的應變能力和迅捷的手速。一個人同時操控十具分身,光是使用不同的技能就已經很難了,還要快速切換技能同時計算射線軌道,光是這一手,就足以證明阿米迪歐的排名實至名歸。 廣場之上,阿米迪歐控制著十個載體分身再次把技能切換成了紫色的SSS射線技能“雷霆”,用射線對抗聖光,十個阿米迪歐在廣場上圍成了一圈,同時爆發出上百道射線與聖光撞擊在一起,景象壯麗非常。 眾人都發出了微微的驚歎。 “‘雷霆’?”希施抬起手來扶著下巴,用點評的語氣說:“馬爾巴士魔神比我想象的還要配得上他的稱號。” 零號淡淡的說:“你以為某人會把一個廢物送進冬宮嗎?” “這可不能怪我,主要是我老闆和老闆娘過於驚豔了!所以看誰都有點挑剔。” 零號都忍不住搖著頭說:“希施,你還真是什麼角度都能找到吹的位置。” 希施笑嘻嘻的說:“這不是身為小秘書的職責嗎?” 華利弗“嘿嘿”一笑,“無限之環是很強,但說要能憑它就能輕易的過‘理性廣場’,那真是想多了。” 成默沒有回應華利弗的挑釁,專心致志的觀察著廣場上的阿米迪歐。果然如華利弗所說,阿米迪歐在絕境中掙扎出了活命的空間,但兩個“SSS”技能“無限之環”加上“雷霆”的能量消耗實在太大了,阿米迪歐在雙重消耗下,分身逐漸的被聖光擊潰成DNA螺旋,他卻只向前移動了五六百米,距離廣場中央的方尖碑都還有大約五六百米。 華利弗還十分興奮的大聲給阿米迪歐加油,那急切的加油聲響徹整個廣場,像是他真是阿米迪歐的擁躉。 阿米迪歐還剩下三具分身,也不知是沒空,還是不想回應,總之他沒有開口,繼續努力的在朝著位於廣場中央的神聖巨塔移動。 零號說:“馬爾巴士回來吧!等你的技能冷卻,我們組團進入。” “我再試看神聖巨塔的強度。”阿米迪歐不甘心的回答道。 眼見阿米迪歐的分身一一被聖光點爆,希施的表情不像開始那般自信,蹙著眉頭說:“這神聖巨塔確實有點厲害,我們有容錯率,主要是老闆,一個不小心就可能人沒了,實在是太危險了。” 零號點頭說:“這確實是我們最大的難題。” 華利弗得意洋洋的說道:“所以我說,苦海無涯,回頭是岸!等天亮,不一樣能見到尼布甲尼撒大人嗎?” 雅典娜忽然淡淡的說:“我會保護好他的。” 希施鬆了口氣,“老闆娘有信心我就放心了。” 雅典娜沒有戴象徵身份的面具和家族徽章,就是戴了副普通的黑色天鵝絨Moretta面具,以前她參加魔神聚會又用了變聲器。華利弗一時無法判斷雅典娜的身份,便狐疑的問道:“這位女士口氣不小,不知是哪位魔神?” 雅典娜沒有理會華利弗的意思。 希施笑嘻嘻的說道:“你的運氣實在好的爆炸,華利弗魔神,你剛才離墳墓只有一枝玫瑰的距離。” 華利弗不置可否的說:“我這一生離墓碑都只有一步之遙,可惜死神害怕我。” “哈哈~死神只是害怕你,我老闆娘連死神都殺。” “嘴硬的女人向來不招人喜歡。但是你是個例外....希施,你嘴硬的叫我心痛......我希望我能讓它變得柔軟.....” “對!我的嘴很硬,就像是尖嘴鉗,專門夾流氓的舌頭,把它拔出來,烤三分熟,然後淋上黑胡椒汁.....” ........... 成默對這些沒有營養的對話充耳不聞,他一直在觀察阿米迪歐和神聖巨塔的對抗,同時研究長如大道的理想廣場、隱藏在周圍的神聖巨塔以及周遭的那些建築。 希施大概是覺得這樣試探不出華利弗魔神什麼,見成默的視線沒有鎖定在阿米迪歐身上,而是在到處亂看,便轉移話題,佯裝好奇的問道:“老闆,你到底在看什麼啊?這周圍有什麼奇怪的嗎?” 成默重新將焦點聚集在阿米迪歐身上,蹙著眉頭說:“我發現這些聖光不會對廣場和建築造成破壞,但無論在遺蹟之地還是在外面,技能都必須遵循基本的規則,這就說明聖光不是震盪類也不是聚能類的技能。剛才阿米迪歐嘗試了好幾種射線,其中能和聖光抵消的是‘雷霆’,這個技能屬於高能電磁波射線,在它與聖光相遇的時候能發生湮滅效應,具體互相湮滅的是那種粒子沒有儀器的幫助我很難觀測到,但根據聖光的特性,我覺得肯定是不帶電的粒子,按道理來說應該是中子以及X射線、γ射線之類這種穿透性強的射線,這些射線與聖光相遇時在電離輻射中產生了湮滅效應。如果說我的估計沒有錯的話,像是‘高能中子射線’這個BB級技能應該是完美契合的,主要是高能中子射線的能耗遠比雷霆低。”(各種成對的粒子與反粒子一旦相遇,便會在釋放出γ射線、π介子和極大能量的同時同歸於盡,這就是所謂“湮滅”效應。) 零號看向了那些稍遠一點的神聖巨塔,由於這些塔比周遭的神廟建築高上許多,因此並沒有看見聖光射入建築,他疑惑的問:“你是怎麼得出聖光不會對廣場和建築造成破壞這個結論的?” “記得我們進來時的通道和建築嗎?那是一種特殊的柔性金屬,能夠吸收光波和聲波,我猜在廣場和這些建築的下面同樣有著這樣的金屬可以吸收聖光。”成默抬頭指向了天空之下屋簷之上在夜風與陰影中搖晃的古樹,“光是這一點並無法驗證我的猜測,但你看那些樹......” 零號瞧向了那些高大古樹,仔細觀察了好一段時間,才捕捉到一束聖光穿過了一株古樹高聳的枝丫,那鬱鬱的綠色葉片和灰色枝丫,在聖光中變幻了顏色,就像從寫實畫變成了水彩畫,眨眼聖光穿過,一切都恢復如常,就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他轉頭深深看向了成默,“我突然對我的選擇有了點信心......”他偏了下頭,“別驕傲,只是一點點。” “帕爾,我勸你應該多想想,你選擇來就是錯的,還跟隨了一群錯誤的人。這讓想起了我小時候,在街上和一群流氓混的時候,就因為他會抽菸,我就認了他當老大!那不值當......”華利弗陰陽怪氣的說。 希施和華利弗針鋒相對,她看向了成默,她雙手合十,翹著一隻腳,滿眼都是崇拜,矯揉造作的說道:“我的哥哥默默付出的努力和汗水是有目共睹的!真的心疼哥哥,不出風頭也不炒作,簡直是黑死病中的一股清流。這次想要爭取頂流也是無奈之舉,不論結果如何,希望其他人不要踩一捧一,專注自家,抱走哥哥,我們不約!” 成默瞥了表演出飯圈高X臉的希施,沒好氣的說道:“不正經點就不會說話了是吧!?”隨即又說,“你們都是載體無所謂,我是本體當然得謹慎一點。” 希施撇了下嘴,“嚶嚶嚶”的抬手裝哭,嘟噥著說:“你罵人都這麼溫柔!我哭死!” 華利弗憤憤不平的說:“剛才還說要拔人家舌頭,現在就擱這裝可憐.....呵~女人.....” 成默也想要批判一下希施這種用美色腐化黑死病幹部的墮落行為,然而想到自己也沒有允諾什麼,她竟有勇氣陪自己來伊甸園,也便只能無奈的說道:“你這跟誰學的啊!” “無聊聊的時候上夏國的WB啊!我在上面發現不僅有你的超話,還有你的粉絲群欸!不知道是誰建立的,我也加入了進去,現在已經混成了一個幹事......” 成默想起了自己高考那年顏亦童為他建立的超話和粉絲群,捂了下臉,“WB那就是個糞坑,你加進去幹什麼啊?” “我是老闆的小蜜、迷妹兼秘書啊!當然要為你管理好粉絲群!” “你現在就是個爛熟段子手,三流綠茶婊,九流追星族。” “哦~”希施嘟了下嘴,“那我好好學習好好工作!將來一定要獲得您的肯定!”說完她就表現出了一副乖巧的模樣閉口不言。 成默懷疑這也許就是就是希施更高階的撒嬌方式,裝傻露怯讓人不由自主的對她心生憐愛和好感。也難怪老闆們都扛不住小蜜的糖衣炮彈,著實太甜了啊! 零號轉頭凝視著被密集聖光轟擊的只剩下三個分身的阿米迪歐說:“那等下我們有高能中子射線的就用高能中子射線,沒有的,就儘量使用能耗少的不帶電的粒子射線來對抗聖光。” 成默指向了廣場旁的建築說,“我覺得們應該多嘗試一下,藉助廣場周邊的建築規劃行進路線,也許這樣會比儘量快速穿過廣場遭遇的聖光要少一些。”他聳了聳肩膀說,“反正你們也跑不了多快。” 零號點了點頭說:“年紀大了就是這樣,思維容易固化,習慣按照天選者的做法來做。” 華利弗“嘿嘿”一笑插嘴道:“雖然你很聰明的找到了一些神聖巨塔的弱點,但對不起,你們不能借助建築的掩護去往神廟。只能走廣場。” “為什麼?”希施不滿的說。 “我的規矩就是規矩。”華利弗說。 “知道嗎?華利弗,像你這樣沒氣質的反派一般活不過三集。”希施惡狠狠的說。 成默表情變得凝重,他凝視著“理性廣場”蹙著眉頭低聲說:“只能走廣場嗎?” 華利弗語重心長的說:“年輕人,這些發現對你來說沒有任何意義,你不是載體,碰到聖光就會燒成焦炭。前面有拜蒙和亞斯塔祿帶隊的隊伍都是費盡了功夫第七次才勉強過去。你真不要想著碰運氣,在理性廣場沒有運氣可言。” 成默面無表情的說:“我向來就只信理性,不信運氣......” ————————————————————— 阿米迪歐在被聖光打到只剩下最後兩具分身時,他利用其中一具分身做掩護擋住大多數聖光時,使用瞬移脫離了聖光的鎖定範圍,回到了廣場邊緣的臺階上。 見眾人的全都注視著他,阿米迪歐還擺了個很酷的造型,隨手甩出一道紫色光線,抵消了一道聖光之後,才擺出三分淡漠七分裝逼的高手臉,“雖然這聖光確實很厲害,但想要透過也不是不可能。”他停頓了一下,卻沒有人做捧哏,只好咳嗽了一聲,自己說道,“別看我剛才很狼狽,實際上我不過是一直在做實驗,經過我一番認真的研究發現,至少電磁波型別的射線是能夠和聖光產生湮滅效應的。等我的‘無限之環’CD,我們完全可以和神聖巨塔對轟走過廣場。” “還用你說。”希施翻了個白眼,“能夠和聖光產生湮滅效應的不是電磁波型別的射線,而是不帶電的粒子,像是中子以及X射線、γ射線。你的‘雷霆’能量消耗那麼高一點也不實用,還不如‘高能中子射線’,完美契合。” 阿米迪歐滿意的說:“不錯的發現,看來我的嘗試意義非凡!” 希施微笑了一下說:“欠揍這種事情,有的時候確實需要天賦。” 阿米迪歐聳了聳肩膀說:“好吧!希施!反正我在你面前,怎麼樣都是錯的。” 希施理直氣壯的說:“我就是單純的反感你和我老闆搶番位,還軋戲,只要你認清自己不過是個配角,像是綠葉一樣甘於襯託我的老闆,我保證為你大唱讚歌!” 阿米迪歐目瞪口呆,“賽倫,你這秘書實在太盡職盡責了,到底多少錢聘請的?要不你轉讓給我好了?” “瞧~王子殿下,你又暴露了你那可恥腐朽的封建思想。” “我就是開個玩笑。” 成默咳嗽了一聲,佯裝嚴肅的批評道:“希施,你必須得承認剛才確實只有阿米迪歐能這麼快找到正確答案,要讓我們中的任何人來試,效率都不可能這麼高。” 希施撇了下嘴。 阿米迪歐一臉感激涕零的拍了拍成默的肩膀說:“好兄弟,還是你中肯。” 成默衝著阿米迪歐微笑,“現在還有件只有你能做到的事情麻煩你。” 阿米迪歐狐疑的問:“什麼事情?” “等你的無限之環CD了,你再下去多試幾次。” “還要我繼續捱揍啊?我就知道沒什麼好事!”阿米迪歐冷哼了一聲說,“不會是你們兩個套路我吧?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叫我當小白鼠?” 成默誠懇的說道:“這件事的確是隻有你做得到,我們夏國有句話專門形容你這樣的人?” “什麼話?” “美貌與智慧並重,英雄與俠義的化身,就是你啊!馬爾巴士魔神!” “美貌與智慧並重,英雄與俠義的化身!”阿米迪歐連連點頭,志得意滿的回答道,“嗯~~看在你如此言辭懇切的請求上,我就勉強答應吧。” 成默立刻說道:“神聖巨塔的射擊規律,那就是大概0.5秒一波,第一次是單發,第二次是雙發,第三次是三發,逐步提升......” 阿米迪歐擺了擺手,微笑著說道:“這些不需要你說,我可不是傻瓜!” “你剛才還沒有測試出每座神聖巨塔的攻擊上限,現在我們要弄清楚這個.....” 阿米迪歐立刻解釋道:“那是因為對神聖巨塔還不夠瞭解。有了經驗,這一次說不定我就能透過廣場了。” “我剛才留意到周圍的神聖巨塔在對你射擊的時候,實質上是有先後順序的,也就是說當你的移動觸發到什麼條件時,它才會對你射擊,我們也必須搞清楚在什麼條件下神聖巨塔會發動射擊。” “是攻擊範圍。”雅典娜插話道,“每座塔都有它的攻擊範圍。我對攻擊距離比較敏感。” “既然是攻擊範圍那就最好不過。” 成默說,“我已經數過了神廟內的神聖巨塔一共有三十三座,對的就是這個數字。它的分佈並不規則,我還沒有觀察出它的分佈與聖光射擊有什麼明顯的規律。如果我們不把它當成阻攔的手段,而是當做這是尼布甲尼撒大人給出的測驗的角度來看,那麼我認為理性廣場絕對不止是考驗載體實力,它一定還隱藏著更深層次的意涵,所以它一定會符合某種規律。因此理性廣場也許存在某種破解的方式,或者說是廣場上肯定存在一條最佳路線。我們要找到答案......” 廣場上響起了掌聲,華利弗說道:“理想小子的頭腦還挺清楚的。如果你是載體的話,我真覺得你們透過理性廣場只是時間問題,可你不是載體啊!一次失誤就會送掉你的性命.....” “我不喜歡失誤,所以在做什麼事情之前,我會盡量考慮周全。” “可失誤總是難以避免的,就像人生總會有無法掌控的意外。”華利弗意味深長的說。 成默回答道:“沒有失誤這種說法,所有的失誤都是你自身能力不足的表現。” ———————————————————————— 成默叫阿米迪歐展開了實驗,用九個分身進入廣場,一個分身就在臺階上等著,這樣就算出了意外,也不會導致載體死亡掉經驗值。 而成默、雅典娜、希施、零號、阿米迪歐和阿亞拉他們則在臺階上展開了對理性廣場、神聖巨塔和聖光射擊究竟有什麼關係的研究。 嘗試了三次之後,阿米迪歐依然沒有過得去中線,越靠近中央的神聖巨塔,聖光就越猛烈,簡直跟下聖光之雨沒有區別,只要稍微失誤一下,就是幻化成DNA螺旋的下場,也虧得阿米迪歐有“無限之環”,要不然一般人還無法承受這樣的經驗值損失。 此時阿米迪歐又一次的靠近了中線,在他拼命操作下,距離越過中線還有大概五百米的距離,對於載體來說不過幾秒鐘的距離,卻宛若天塹,整個天空都被密密麻麻的聖光給照亮了,像是夏日炎炎的白天。 站在臺階上的成默眺望著彷彿被烈日暴曬到發白的廣場,緊鎖著眉頭。 希施盯著廣場上阿米迪歐的分身一個又一個被射爆,蹙眉搖頭,滿腔疑惑的說:“到底有什麼規律啊?我真沒有看出來有什麼規律!這是聖光不都是盯著阿米迪歐的分身射擊的嗎?就算不同的位置被神聖巨塔鎖定的數量有區別,這個區別幾乎也可以忽略不計啊!” 華利弗“嘿嘿”一笑說道:“是啊!能有什麼規律啊?就算有點規律,也是得靠載體強度才能透過的廣場,你們研究再多也沒有意義。” “我剛才仔細想了想,是不是聖光就是一種提示?我們不要拘泥於它們之間的關係,可以從現有的條件入手,比如說聖光是一種高穿透性的波,那麼我們能確定的線索是‘波在空氣中的傳播’.......”成默吸了口氣,像是自問自答的說,“也許是要我們計算出聖光究竟是什麼波?” “啊?我不說你這聯想有點離譜,這也能計算出來的吧?”華利弗大驚小怪的說。 成默沒有理會華利弗,淡淡的說道:“根據觀察,我們可以得知聖光的特徵是零黏性及無熱傳導項......我們可以嘗試用納維-斯托克斯方程推匯出它波長和頻率.....” “開什麼玩笑?納維-斯托克斯方程可是計算流體的運動方程,聖光再怎麼也是光啊!”華利弗略帶氣憤的嘲諷道。 成默卻從華利弗的語氣中更加確定自己的判斷,他淡然的說道:“電磁場理論本身就是借鑑流體力學而來的。” “頻率會不會和神聖巨塔發射聖光的頻率有什麼聯絡?”希施說。 “我們可以計算一下試看看.....”成默說。 “哈哈~~你們花時間浪費在這上面,不如多嘗試幾次如何用載體透過理性廣場!” ......... 沒有人理會華利弗,成默和零號默默的開始了計算,即便華利弗不斷的用語言幹擾他們的思考,但這絲毫影響不了成默和零號,但有效資訊實在太少,想要根據其他射線推測出聖光的頻率和波長計算任務極為複雜和龐大,兩個人的進展實在有點慢。 這又一次引發了華利弗的嘲笑。 “兩個傻瓜不要在這裡做無用功了,早點回去,還能在家裡愉快的啪啪啪......” 突然間,一直在凝望天空的雅典娜隨手將身旁的一尊蛇神青銅雕塑手中的蛇給掰了下來,走到了大理石牆壁邊,“啪、啪、啪”的舉起了青銅蛇在牆上展開了計算。頓時淺米色的大理石牆壁上就出現了斧鑿刀刻般的一行行算式。算式如流水般的在牆壁上流淌,細細的灰塵不斷的掉落在牆邊,雅典娜心無旁騖眼神專注。對數學家來說,筆和黑白就是他們的武器,黑板就是他們的戰場。 很快雅典娜就寫滿了一面牆,大片的算式吸引了成默和零號的注意力,剛開始看還有些疑惑,越看就越沉浸其中,發現了雅典娜正在計算的就是聖光的波長和頻率。兩個人一言不發的緊盯著牆壁,像是完全陷入了某種冗長的思考。 阿米迪歐和希施的數學很一般,阿亞拉更是不行,三個人看得一頭霧水,不過他們也沒有出言打斷雅典娜的運算。 直到雅典娜將聖光的運動軌跡畫了出來,成默和零號同時倒吸一口涼氣,注視著雅典娜緩緩的將圖形在牆壁上畫出來,表情嚴肅,眼神呆滯,像是這圖形中蘊含著無上的奧秘。 其他人也注意到了異常,全都看向了雅典娜,當看清楚雅典娜已經磨尖了的青銅蛇畫出來的圖形,終於忍不住發問。 希施問道:“怎麼會是螺旋線?” 阿米迪歐則說道:“這個圖形怎麼看上去這麼像是DNA螺旋?” 空氣中沉寂了片刻,成默才開口解釋道:“e^i。”他壓低了聲音,“這是上帝公式,e^iπ+1=0的圖形。”(尤拉公式又稱為上帝公式。因為這個公式包括兩個超越數:自然對數的底e,圓周率π;兩個單位:虛數單位i和自然數的單位1;以及被稱為人類偉大發現之一的0。) “尤拉公式我知道。”希施皺眉問:“什麼意思?” 成默輕聲解釋道:“這個波的圖形就是尤拉公式,而尤拉公式將世界的基本組成連結起來,是很多重要理論的基石,併為物理學打下了基礎。現在有個理論說宇宙膨脹和原子收縮都是有限度的,到了一定程度,宇宙會收縮,而原子會膨脹,到了那個時候,原子內的粒子是逐漸減少的。到了一定程度,代表1的粒子也會消失,等到所有的粒子都消失了,就是宇宙回到宇宙的根源:暗物質。而暗物質不穩定,在希格斯機制下,重新極化,又產生新的收縮的物質世界和膨脹的暗能量世界,這是一個無限迴圈的宇宙模式。如果我們用公式表達出來就是極為簡潔的尤拉公式——e^iπ+1=0........” “啊?”希施驚歎了一聲。 零號開口說道:“說到尤拉公式,我又想起剛才我們觀察到神聖巨塔的光束,是從1束開始,然後2、3、4依次疊加。尤拉曾經計算過從1+2+3+4,這樣無限相加下去會等於多少。” 希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理所當然的說:“這個結果不該是無限大嗎?” “不。”成默搖頭,“結果是負十二分之一。” “對。”零號說,“這個拉瑪努金曾經證明過。用黎曼函式也能得出這個結論。所有自然數之和是負十二分之一。” 希施愣了一下,驚訝的說:“我的天,怎麼可能?我數學不好,你們可別騙我。” “確實不可思議,看上去在現實中不可能發生。但從數學上看,這個結果毋庸置疑。數學家們至少用四種方法得出了全體自然數的和是-1/12,但是直到今天,我們都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只知道在量子力學中如果遇到全體自然數和,-1/12代替無窮就總能得到最符合實驗結果的數值。”頓了一下,成默又解釋道,“如果我們用圖形表現出來,那就是自然數在不斷變大到達一個極限以後,就會急轉彎掉頭,畫一個半圓,然後一路向回走,逐漸變小。想看看‘∞’這個符號,我感覺它精準的描敘了數學,既無限有有限。仔細想一想也的確如此,無窮大從來都是人類想象出來的概念,從來都不是任何觀察到的結果。於是最有可能的情況是,正如在數軸另一頭髮現負數,在數軸兩側發現虛數,這一切都暗示著數軸無窮遠處並非混沌一片,那裡蘊藏著嶄新的數學體系等待我們建立。” “聽上去都像是在描敘‘烏洛波洛斯’?真是驚人的發現!”阿米迪歐聳了聳肩膀說,“不過這和我們透過理性廣場有什麼關係?” 這時已經畫完圖形的雅典娜轉身走到一面空白的牆邊說道:“如果把理性廣場看做一個座標軸,那麼位於廣場中心的點就是原點,零。”她再次舉起岩石條,在牆上畫了一個座標軸,“我們把聖光的圖形畫上去,我們把它轉換成二維座標系,那就能得出一個餘弦波和一個正弦波,實際上這個螺旋是這兩個波所疊加產生的。如果我計算的沒錯的話,那麼這兩個波之間的區間應該是安全區域,而且它們相交的點恰好能把整個廣場切分為十二個區域,按照自然數之和的圖形,就能得到一箇中間大兩頭小的圖形,也就是說當我們向中間的神聖巨塔前進時,聖光的頻次和強度會經歷一個增強到衰減的過程,這中間位於神聖巨塔附近的區域是聖光頻次和強度最高的區域......” 眾人面面相覷,都覺得有些太玄了,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成默卻笑著說:“你聽,華利弗魔神都不說話了。那就證明你的計算是正確的。” 雅典娜看向了成默,扔掉了手中已經被磨掉了一半的青銅蛇,不以為然的說:“這也是你提出的想法,我只是做了簡單的計算而已。” 無形裝逼最為致命,這句“簡單的計算”,讓其他人看著一整面牆的算式啞然。 成默苦笑了一下說:“這還叫簡單的計算啊?你這也太打擊人了。” 深知雅典娜做了多誇張事情的零號情不自禁的搖頭嘆氣,“我想我爺爺也不可能比你更快算出來,不....絕不可能。” “你爺爺是誰?” “寫高數教材的人......” 眾人再次無話可說。 “老闆牛逼!老闆娘威武!”希施高喊了兩聲,推了下阿米迪歐說,“小白鼠,快去試一下啊!?” 阿米迪歐翻了個白眼說:“你才是小白鼠?你全家都是小白鼠!” 華利弗終於開了口,一邊鼓掌一邊笑著說:“你們還是有點水平,比前面兩隊白痴強多了!那群白痴全都是靠硬闖的,你們竟然還算出來了尤拉通道......”他“呵呵”一笑,“可那又能怎麼樣?尤拉通道確實可以避開大部分的神聖巨塔的鎖定,但0-9號神聖巨塔的鎖定還是不可避免的。載體是容易過,可理想小子,你是本體啊!絕對不可能過去的。” 成默凝視著巨塔低聲說道:“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 ———————————————————————— 阿米迪歐按照雅典娜計算出來的結果開始嘗試,不僅遠處的10-33號神聖巨塔不會再鎖定他,就連射擊強度一下就從剛才的0.5秒一波,變成了5秒一波。不過這個波次在每個區域中有一個最小的值,就是不管你以多快的速度越過這片區域,都不能降低聖光總數。也就是說不管你跑的多快,所面對的聖光都有個最小值。 即便如此,這也是極大的削弱,大大降低了透過難度。於是阿米迪歐第一次嘗試就突破了中線。然而在越過廣場中央神聖巨塔時,夾雜在漫天聖光中,出現了三道無法被湮滅的純金色聖光,將三個分身給秒掉了,剛才還喊著輕而易舉,完全不需要將分身留在臺階上的阿米迪歐驚出了一身冷汗。 “這三道金光是什麼意思?”阿米迪歐問道,“前面一直不存在的。” 成默也有些懵,搖了搖頭說:“不知道。” 希施沉聲說:“好像是天使系SSS技能‘神罰之鞭’?”她破口大罵道,“華利弗你這個混蛋為什麼不早說還有這個?” “神罰之鞭那是什麼玩意?”華利弗裝傻,“那是個什麼玩意?” 希施冷聲說:“‘神罰之鞭’是能夠穿過載體直接傷害本體的技能。不過是隨機的,機率在百分之十左右.....還有百分之十的機率致命!” 華利弗故作驚訝的說道:“我的天啊!神罰之鞭這麼厲害!我們該怎麼辦啊!要不就算了吧?夥計們!”他得意洋洋的說道:“放棄吧!理想小子,不想讓你那個聰明的老婆守寡的話,還是趕緊回去吧!” 成默對華利弗的嘲諷聽而不聞,看向了雅典娜不那麼確定的說道:“如果說是隨機出現的話,是不是暗示著發散級數都存在一個特徵值?” 雅典娜點了點頭,“這個特徵值出現在這裡應該具有某種物理意義。我認為它是在表明我們目前所掌握的數學系統的背面還有另外一套自洽的數學系統,需要我們找到這個規則,給每個發散級數賦予特徵值。” 成默難掩心中的激動,“這可是驚人的發現。會極大的促進量子力學的發展!”隨即他又深吸了一口氣,“不過現在還早。只是說明可能有這麼一套數學系統,裡發現它還十萬八千里。當務之急是透過理性廣場。”他看向了希施,“神罰之鞭總有解法。” 希施面色凝重,沉聲說道:“如果是‘神罰之鞭’的話,那就是說,不僅百分百命中,並且任何技能都無法與之產生湮滅效應。不過釋放時會有短暫無敵的技能能夠規避,比如‘瞬移’和‘無限之環’,還必須掐準了時間,早一秒,晚一秒都是變成DNA螺旋的下場。” “艹,真這麼厲害的嗎?”阿米迪歐苦笑了一下,又看向了希施問,“希施你怎麼對天使系技能這麼瞭解?” “我可是沙克斯魔神。”希施沒好氣的說,“一步一步憑實力從基層幹上來的!可不是你這種出生就註定可以繼承王子的二代!” “我的實力可不是繼承來的。”阿米迪歐淡淡的說,“只要有辦法應付,我就能過。” 成默倒是清楚上一任沙克斯魔神就是天使系的猛人,從希施的描述中也知道了這個技能有多BUG,虛了下眼睛心想:“有意思,信仰路西法的黑死病的總部叫做伊甸園,守護武器是‘神聖巨塔’,最強技能是天使系SSS的‘神罰之鞭’,並且還各種暗示‘上帝公式’,還有尤拉......對了,尤拉.....尤拉的父親是迦爾汶宗的牧師.......難道尤拉曾經是黑死病的執掌者?” 這個驚人的發現讓他的心臟像是被電流麻痺了一下,差點就要梗塞宕機。他凝視著阿米迪歐又一次跳入了理性廣場,腦子裡卻開始回顧歷史,想要找到“黑死病”的隱秘過去,尚未曾找到答案,阿米迪歐在經歷了又三次的嘗試後,終於勉強透過了“神罰之鞭”的考驗,透過了理性廣場。 阿米迪歐站在通向神廟大殿的臺階上“呵呵”一笑,衝著天空擺了擺手指,“就這?也沒什麼難度嘛!” 華利弗不齒的笑道:“要不是仗著有‘無限之環’,還有一群人幫你算出了最佳路線,你已經死了無數次了,王子殿下。” “你怎麼不說,要不是我有載體,我已經可以去見天父了?” “你是有載體,但有人沒有。”華利弗笑著說,“我得提醒你們,理想小子可是本體,他可沒辦法用技能的無敵時間來躲過抵達神廟大殿前隨機產生的‘神罰之鞭’。” 眾人都看向了面無表情的成默。 希施遲疑了一下,憂心忡忡的說道:“確實,神罰之鞭還是太危險了,老闆,要不我們明天等召開伊甸園大會的時候再過來?”頓了一下她又說,“又或者你在這裡等著,我們過去看看?” 成默不語。 阿米迪歐也嘆了口氣勸說道:“我現在也不覺得去見尼布甲尼撒大人會有什麼危險了,但以我的經驗來看,就算找到了最佳路徑,你作為本體真的很難過理性廣場。”頓了一下,他聳了聳肩膀說,“命運如此安排,成默,放棄吧!現在還能去林間小屋來點點心和紅酒,然後策劃一下明天該怎麼辦。說不定明天一切都會很順利,說實話,沒必要現在在這裡冒無謂的險。” 思考良久的零號也點頭說:“看情況,本體想要透過,難度很高。” 成默眺望著廣場盡頭的神廟,蹙著眉頭冥思苦想,那些資訊就像天空的星星那麼繁多而零散,組不成一張完成影象。雖說星座什麼的是源自人類自身的臆想,但毫無疑問的,每一顆星星彼此之間都有著潛在的隱秘的聯絡,就像人類一樣。 他站在臺階上有些出神,像是無所事事的觀星者。 大概是看出來了成默的糾結,雅典娜向前走了一步,成默未卜先知的感覺到雅典娜要動,立刻一把抓住她的手說道:“不.....”他看向了雅典娜說,“我猜攻擊神聖巨塔會更麻煩。” “真是個聰明的小子。”華利弗說,“所以你也一定會做出一個理性的決定。” 成默搖頭,“理性的決定?這個世界確實不能依靠感性來運轉,人類也不能依賴感性去做決策。但如果世界完全按照理性來運轉,或者人類只依賴理性做決策,就會走向極端和自我毀滅。純粹的理性那是機器,純粹的感性那是野獸。”他眺望著對面的神殿,低聲說,“人類之所以是人類,不是機器,也不是野獸,那是因為人類始終在理性與感性之間搖擺。” ------------ 第二零五章 諸神的黃昏(29) 2024年12月31日。 京城時間距離新的一年還有最後十秒。 電視裡的元旦晚會波瀾未驚的開始了倒數計時,穿著華服的主持人舉著話筒滿面春風的開始了報數。 “10!” “9!” “8!” “7!” ......... 歡歌笑語中這浩大的聲音從電視機裡傳到了十里洋場燈光璀璨的外灘,傳到了飛簷翹角層巒疊嶂的洪崖洞,傳到了流光溢彩一枝獨秀的小蠻腰,傳到了湘江北去層林盡染的橘子洲頭,傳到了巍然屹立於高原雪峰的布達拉宮,傳到了燈光酒色紅綠相映的三埡後海,到處都有歡快的人兒在應和這幸福的聲音大聲倒數。 在數到“0”時,絢爛的煙花在這個屬於東八區的國家的大江南北騰空而起,照亮了整個古老又現代的國度。 對於絕大多數不知道里世界戰爭的人來說,這個元旦似乎與往年的元旦沒有太大區別,喧鬧又祥和。掛著紅燈籠的火鍋店裡,零點了還人滿為患,人們吃著火鍋,觥籌交錯間說著新年快樂。霓虹閃爍的夜店裡也熱鬧非凡,紅男綠女舞動著身軀,舉起酒瓶跟著DJ大喊道新年快樂。微信群中紅包如雨,遊戲裡有人打字說著新年快樂。 煙花在夜空中綻放,“新年快樂”的聲音響徹雲霄。 在這片古老的土地上,所有人都期盼著新的一年身體健康萬事如意。 燈光和煙花在這一刻映亮了浩瀚的天穹,將祈福的訊息延綿了幾千裡遠...... 與此同時。 NF之海,華暘基地。 如雨般密集的炮火攻擊卻忽然間停滯了下來,被動應對的密集近防炮陣和鐳射防禦武器同時偃旗息鼓,一夜未曾消停的島嶼歸於平靜。隨著煙霧和塵埃的消散,被絢麗火光遮蔽的天空漸漸恢復了澄澈,漫天的星光就這樣展現在了華暘基地疲憊的官兵眼前。 華暘基地的指揮官宋蘭江按了下頭盔,走出噗嗤噗嗤還在落灰的掩體,抬頭觀察異樣的情況,幾縷未曾散盡的煙霧在天空飄搖,將高遠的天空襯託的像是柔軟的天鵝絨幕布, 那一顆顆星辰就像是被炮火轟擊碎裂的點點鑽石。 橫掛著銀行的天空浩渺動人, 陣地則早已慘不忍睹。壕溝裡一片狼藉,碎石、彈片、零件、血跡和殘肢隨處可見。刺鼻的硝煙味、濃烈的汗水味和血腥味混合成了難聞的味道。昏暗中沒有燈光,只有一隻被炸翻了身的掃地機器人,底盤散發著微微的藍光, 還瘋了一般的發出“滴、滴、滴”的警告聲。剛才還能咬牙堅持住的傷員們, 忍不住呻吟了起來,令這警告聲愈發的惹人生厭。 帶著十字袖章的醫務兵從掩體裡衝了出來, 詢問那些人受了傷, 重傷的馬上抬走,輕傷的就地治療。還能繼續戰鬥的戰士們姿態疲憊的坐在混凝土臺階上, 喝水的喝水, 吃東西的吃東西,在焦頭爛額的忙碌和滿目瘡痍的慘狀中一切又都井然有序。一直在協防的天選者們也抓緊時間回到地面,為載體快速充能。 宋蘭江抬腳想要掃地機器人踢飛,最後還是叫腳懸在了半空中, 隨後彎腰把它撿了起來, 拂去掃地機器人身上的灰塵,將它重新放回壕溝裡, 小傢伙又重新運轉了起來, 開始清掃地面的彈殼和碎石。看到滿身坑坑窪窪的鐵皮機器人竟還能工作, 他又忍不住笑。 作為天選者指揮官一身青龍Ⅳ戰士裝甲的姜軍從天空飛到了壕溝上方尋找宋蘭江, 懸停時腳下的助推器噴出熾烈的火焰, 嗡嗡聲在空氣中震動, 掉落在地上厚厚的一層彈殼像是紙屑一樣被吹得亂飛, 壕溝裡計程車兵早已經對形似鋼鐵俠的半機械人見怪不怪, 都沒有抬頭多看一眼。 穿著外骨骼的宋蘭江聽到了響聲,抬頭向著姜軍揮了下手, 大喊道:“我在這裡!” 姜軍立刻降落在壕溝邊,接著輕盈的跳了下來, 踩扁了一片子彈殼,他開啟了面罩快速的問道:“為什麼星門的攻擊停下來了?”突如其來的安靜反而讓他更加的緊張,“我都以為他們準備登陸了。” “我也不清楚,剛才問了女媧, 女媧說沒有相關訊息上傳。我現在直接問看看情報部.....”宋蘭江摘下了染著血漬的頭盔放在臺階上,露出溼漉漉的頭髮和汗岑岑的面孔,炎熱的晚風吹過, 他周身都蒸騰起一股滿是汗味的熱氣。他從口袋裡掏出戰鬥輔助器,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受了傷, 手腕處有乾涸的血痂,手還不停的顫,他渾不在意的看了眼螢幕,見上面的時間已經過了“0”點,便隨口說道,“難不成是因為慶賀新年?” “你覺得星門人會在我們的時間過節?”姜軍認真的回應,同時低頭看向了宋蘭江手中的戰鬥輔助器。 宋蘭江顫著手開啟了戰鬥輔助器, 卻兩三下都沒有將通訊APP開啟,低聲罵了句“焯”,甩了甩手, 才稍稍穩住, 開啟通訊APP,先是聯絡了情報部, 接著又聯絡電子偵查大隊, 都沒有得到詳細的情況,只有尚在偵查中的回覆,便無奈的說:“看樣子制空權已經丟了。無人機沒辦法監控到星門艦隊,還得再等等......” “我總覺得有點異常。” 宋蘭江不以為意的說:“沒必要想那麼遠的事。他們能幹什麼?無非是補充彈藥或者修整一下,星門也連續作戰三四十個小時了,無論天選者還是人都得稍微休息一下吧?可以往好處想,入鄉隨俗,他們現在過的就是我們的時間,所以現在已經休假了。就算他們策劃著來波猛的,有什麼好怕的,總之,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我不是怕,我只是覺得現在紐約還沒有到中午,他們肯定想在元旦之前攻下先峨島和華暘,然後元旦就可以休假了。我剛才問過先峨島那邊,他們那邊的攻擊也停了。按道理來說,第四神將約翰·克里斯·摩根和第十神將弗雷德·科赫在前面七座基地的攻擊中都有出過手,在我們最後兩座基地卻沒有出手,你覺得是為什麼?” 宋蘭江思考了好一會說:“你的意思突然的停火不太正常?” “我覺得我們得儘量搞清楚星門的艦隊究竟想要做什麼。” “現在情報部的已經派出無人偵查機了,等一會就知道他們搞什麼名堂了。” “他們要從航母上起飛,距離基地都還有差不多一千公里,飛過來都兩個多小時以後了,那時候黃花菜都已經涼了。我覺得我們有必要從基地直接派偵察機去看看......” “星門的火力實在太猛,我們基地的無人機早打沒了,現在新的還沒有來得及補充。”宋蘭江苦笑了一下說,“焯,主要是星門對我們的偵查衛星瞭若指掌,知道我們是SAR雷達衛星結合光學衛星對NF之海進行監控,輕易的建立了假訊號欺騙我方的衛星,這導致我們需要一定的時間來甄別真假訊號。要不然我們不會如此被動,以至於無人機完全不夠用了......” “無論如何都必須想點辦法。”姜軍沉聲問,“基地不是還有幾架電戰機嗎?” “你瘋了嗎?現在根本就沒有制空權,戰鬥機也不不剩幾架了,一號艦那邊的支援還沒有到,派電戰機上去不是送死?” “我覺得星門就是掐準了這個時間點,他們一定策劃著什麼。”姜軍面色嚴肅的注視著宋蘭江說,“讓我的人為你們護航......” “焯!”宋蘭江惱火的說,“有這個必要嗎?他們星門還需要玩什麼陰謀?正面進攻憑兵力、火力和天選者就能.....”意識到其他人正看著他們爭吵,他將“平推”兩個字嚥了回去,低下頭小聲說,“.......你知道不知道一個飛行員一架電戰機對我們來說有多重要?”姜軍冷著臉說:“情報更重要。” “再稍微等一下。等看看情報部門那邊有沒有訊息。”宋蘭江像是不想和姜軍討論這個話題,從包裡拿出一包壓得皺皺巴巴的黃芙蓉,抽了一根菸嘴出來遞到姜軍面前,“來一根嗎?” 姜軍搖頭,“不能等。” “再等十分鐘,再等十分鐘說不定情報部那邊就有訊息了。” “一分鐘都不能等。” ......... 宋蘭江不理會姜軍,轉頭避開了風向準備點菸。 姜軍一把就捏住了他的手,“真不能等。” 宋蘭江無奈的放下了火機,叼著還沒有點燃的煙罵道:“焯!老子算是怕了你了。”他將火機塞回了口袋,再次掏出了作戰輔助器,“叫你的人做好準備!要是害我的飛行員死了,還幾把毛用的資訊都沒有偵測到,你TM的就看著辦吧!” —————————————————— 安排好電戰機起飛配合衛星對星門艦隊動向進行偵查的事情後,海面與基地依舊保持著沉寂,像是星門的艦隊全都消失不見了,剛才的鋪天蓋地的攻擊也不過是場幻覺。 宋蘭江大聲的喊道:“元旦了!到新的一年了!大傢伙來根菸!”他抽出香菸一根又一根的扔了過去。 壕溝裡應和聲四起,一群戰士們全都站了起來,取下了頭盔接過香菸吞雲吐霧起來,一時間壕溝裡煙霧繚繞,“新年快樂”的祝福聲在亮著點點火光的壕溝裡此起彼伏。 “抓緊時間!抽幾口快活一下就得了,別讓星門那群狗X的打個猝不及防。”宋蘭江再次大喊道。 姜軍板著的臉孔鬆弛了一下,輕聲問:“湘南人?” 宋蘭江點頭,“湘南湘東郡的。老家離南嶽沒有多遠,當時已經調離了一線好幾個月,在星城XXXX大學當培訓官,當知道NF之海可能有事情發生,就連夜寫了申請書,請求調回一線.....” “現在後悔了嗎?” 宋蘭江瞥了眼姜軍,指了指自己的肩章說,“怎麼可能後悔?這是我們的榮耀。”他一屁股坐在了混凝土臺階上,將手上的煙抽得飛快,動作了透著一股急切,“也不是完全不後悔,就還是有那麼點遺憾吧!本來這個時候我應該陪老婆孩子去迪士尼玩的,女兒期中考試考了個好成績,答應過她元旦節帶她去迪士尼看玲娜貝兒。艹!這以後還怎麼去啊?又不能說話不算數,去了又感覺不爽。” 姜軍沉默了一下,直截了當的說道:“沒必要想那麼遠的事。” 宋蘭江強笑了一下,沉默了許久,才低聲說:“是啊!沒必要想那麼遠的事情。”他抽了口煙,吐了個菸圈,轉移話題,“你們天選者都是高材生,說說看成績好有意義嗎?我這兩個月在家,看著女兒每天早出晚歸,比我當兵還累。有的時候吧!就覺得沒必要讓孩子那麼拼命讀書。可看到其他人家的孩子比我女兒還拼,又是練鋼琴、又是學外語、又是參加奧數......又覺得她現在不努力,將來連個好點的工作都找不到,可怎麼辦?我要是在的話還好,不管幹點什麼都得把閨女養著,就怕我要是不在了......” 說到這裡宋蘭江不由自主的停了下來,像是想到了什麼不再說話,就悶頭抽菸。 姜軍遲疑了一會說道:“我不知道成績好有沒有意義。我只知道我們選擇與星門對抗,就是為了我們的後代不好好讀書,也能有個不錯的出路。” 宋蘭江回過神來,笑著說:“要這麼說我可來勁了啊!非得揍得星門的王八蛋跪下唱《征服》不可!” “難。”姜軍說,“別好高騖遠,能守住華暘基地就不錯了。” 宋蘭江搖了搖頭說:“你這人沒意思。” 這時宋蘭江的作戰輔助器震動了起來,他的頭盔已經取了下來,不能使用耳機,便開啟作戰輔助器,他凝視著螢幕眼神呆滯了好一會。 姜軍察覺到了宋蘭江的情緒變化,那是一種麻木的悲傷,他問:“怎麼了?” 宋蘭江這才抬起頭對姜軍,面無表情的說:“偵查部那邊有訊息了,我們犧牲了三個飛行員,看到了星門第七號艦隊正在向後撤.......” 姜軍沉默了須臾才說道:“後撤?星門為什麼這個時候後撤?” “情報上說......”宋蘭江又看了眼作戰輔助器說,“他們是在進行輪換,將由第三艦隊和第六艦隊取代第七艦隊,帶隊的將是第七神將查爾斯·福特......” “這下怎麼查得這麼清楚?” “星門的很多社交媒體都已經預告了,說是星門艦隊在第七神將查爾斯·福特的帶領下將取得海嘯行動的偉大勝利,還說會擇機進行直播......”宋蘭江滿臉都是難以置信的表情,“是情報部瘋了還是,星門是瘋了嗎?怎麼能把新聞當做情報?怎麼能把這麼重要的計劃洩露出去?” 姜軍也有點懵,他連忙詢問了女媧,得到“訊息確鑿”的肯定回答,便陷入了思考,隔了好一會,他才想通似的苦笑著說:“其實也正常,直播的時間點大機率是選擇在紐約時間中午的時候,這樣方便引爆股市。他們覺得自己勝券在握了。”他扭頭看向了南方低聲說,“對於他們來說,這一次是面相全世界的宣傳,告訴其他人,反抗星門是什麼下場,而我們這些人就是註定要被星門英雄消滅的邪惡反派,電影裡已經上演過無數次了,星門歷經了艱苦卓絕的鬥爭,在星門大英雄的帶領下完成了宏偉的反擊,將人類的敵人送上了斷頭臺。這一次是真人出鏡,肯定全球轟動。” 宋蘭江“呵呵”一笑,接著說道:“是啊!大英雄在加入戰鬥之前還要經歷一段刻骨銘心的愛情,反襯出反派的邪惡與殘忍。我們全球最強大的星門都是被你們這些壞蛋逼的啊!你看你們好事不做,壞事做絕!至於做了什麼壞事,不是你們有洗衣粉,我來檢查一下洗衣粉。就是你們內部有矛盾,我來幫你們調解一下矛盾。至於拿什麼來檢查和調解,當然是飛機和大炮。把你們人都弄死了,有沒有洗衣粉,有沒有矛盾,也就沒有那麼重要了。”他狠狠的抽了口煙,豁出去似的說道:“作為大反派,老子一定要叫這群王八羔子知道什麼叫真正的殘忍!” “別說大話,就說說你覺得我們能守多久?”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我也是這樣想的。”宋蘭江扔下了還剩下一小截沒抽的香菸,踩了兩腳,那顆熄滅的菸頭馬上就被掃地機器人掃走,“既然洋鬼子這麼囂張,我覺得我們得打的主動點,第三艦隊和第六艦隊,還沒有和我們交過手,也許我們可以策劃一次埋伏戰,和第一艦隊配合,先把他們放上島,然後三面合圍,打他們一個節奏變化,措手不及......” ------------ 第二零六章 諸神的黃昏(30) 最後一縷聖光劃過天際,剛剛還恍若白晝的廣場瞬間就像是拉了燈的房間,瞬間恢復了夜晚的模樣,月光與星河重新出現在了成默的眼前。 成默當阿米迪歐他們又從神廟的另外一側透過“尤拉通道”再次走了回來時,成默覺得萬事俱備,不會有其他問題,自己隱藏了兩道殺手鐧,足夠應付一切意外,便深吸了一口氣,對走上臺階的眾人說道:“我們得加快速度,在我們前面還有兩撥人進去了。”他看向了廣場盡頭像是金字塔的廟宇,假做不經意的說,“雖然華利弗魔神沒有說,但後面肯定不止是理性廣場,一定還有別的難關在等著我們。” 許久沒有說話的華利弗魔神忍不住問道:“我都沒有說,你是怎麼知道這些的?” 成默回頭看向了亮著白色燈光的入口,眨了眨眼睛說道:“謝謝您,華利弗魔神,我原本是不知道的,但是我現在知道了。” 眾人都愣了一下,隨後笑了起來。 “原來你擱著釣魚呢!”華利弗嘆了口氣,“像你這樣看上去忠厚老實,實際上狡猾之極的人,真就天生適合當一個騙子。” “我為您的誤解感到抱歉。”成默回答道,隨即他又看向了其他人說,“等下我們就按照剛才嘗試過的陣型走。大家以我的速度為準,注意三維地圖,保持好距離,千萬不要脫節尤其是馬爾巴士魔神,朝我來的‘神罰之鞭’就靠你解決了.” 阿米迪歐比了個“OK”的手勢,故作自信滿滿的回答道:“放心吧!幾束‘神罰之鞭’而已,我完全能用分身幫你擋下來。” “一切都交給你了。” 雖然成默如此語重心長一副全都靠阿米迪歐的樣子,實際他一直都認為“理性廣場”是人為設定的關卡,所以這些神聖巨塔絕對是可以調整的,而控制權肯定就在不曾露面的華利弗魔神手中。因此他和阿米迪歐這番對話是讓華利弗魔神相信他沒有後手。不管華利弗表面上有沒有惡意,他都習慣做最壞的打算。 嚴謹的熱身之後,成默環顧了一圈,對站在臺階上的其他人認真的說道:“再說一遍,最重要的是大家一定要多留意三維地圖,注意彼此間的距離,另外就是優先保證我的生存,有需要我會提醒你們的。” 偌大的廣場安靜了須臾。 華利弗忍不住說道:“喂,理想小子,你確定你真要這麼做?” “如果連這點問題都解決不了,我為什麼還要去見尼布甲尼撒大人呢?”成默說,“更何況,我認為尼布甲尼撒大人弄了這樣的關卡,不僅僅是勸阻,也是一種考驗。” 華利弗嘆息了一聲說:“我不知道你這是偏執還是瘋狂,就像那些在牌桌上動不動就all-in的牌手。” “我可不會隨便all-in,我都是看準了機會才all-in。” 華利弗不置可否的說道:“我想說你的選擇其實挺多的,但你選了最危險的一個,希望你不是被巨大的收益衝昏了頭腦。” 成默笑了一下說:“有些情況,只有當你不考慮後路,一心想贏的時候才能贏。” “我一番好意!”華利弗再次嘆息了一聲,“既然如此,享受你最後的人生時光吧!早點準備好一口尺寸合適的棺材,然後好好策劃一下你的葬禮。等下吃席的時候,請你的朋友來點燒烤和啤酒,最好再弄些火麻,放上比較炸的音樂,好沖淡悲傷的氣氛。” “你這話說的有點早,請再耐心再等上幾分鐘?”成默淡淡的說。 “好吧!”華利弗輕笑,“那就請開始你的表演。” 成默深吸了一口氣,掃了一眼狹長的廣場,此時此刻,眺望著對面的神廟,此時此刻那神廟像是在遙遠的彼岸,他深吸了一口氣說道:“GO!” 希施率先了跳下了臺階,成默也跟著跳了下去。剛才還只有幽幽月色的廣場頓時被聖光照亮,黑漆漆的地面出現了他的影子,他發足狂奔,才跑了幾步,就看到六道光線瞬發而至,早有準備的眾人從容不迫的射出“高能中子射線”輕鬆應對,阿米迪歐在左,零號在右,阿亞拉在最後,以他和雅典為中心,呈十字形護在前後左右四個方向,按照他的速度向著前方快速奔跑。 為了節奏不亂,不影響雅典娜的操作,成默選擇了一開始就自己跑,而不是由雅典娜帶著自己跑過前面最容易過的三輪聖光。反正速度過了一個值,對難度的影響沒多大。並且他也不想太早暴露雅典娜的實力,也對自己安全的跑過理性廣場有十足信心,為此他還特意暗中叮囑了雅典娜,不到最後關頭,絕不要出手。 此時成默前後左右的四個人是外部防線,雅典娜是內部防線,雙重保護中的成默完全無需關注聖光,只要盡力往前跑就可以了。雙腳落在地板上那一霎,他就像是聽到了發令槍的短跑運動員,盯著希施的背影跟著她發足狂奔。 對於最佳路線他已經瞭然於胸,況且前面還有已經透過好幾次的希施帶頭,不用過於在意。三輪射線,實際上一共不過十五秒鐘的時間。成默猛竄過了兩百多米,這個速度雖然超過了世界紀錄,卻遠不如載體。整個廣場成默目測過,至少有三千米長,沒有聖光幹擾,他全力奔跑四分鐘絕對足夠,問題是最佳路線是波浪線,在有聖光幹擾那就是走大概四、五千米長懸在天塹上的鋼絲。這種感覺格外刺激,刺激到叫人心驚膽戰。 第四輪聖光,就有二十八道聖光以他為目標從不同的方向射了過來。因為下一波的速度極快,四面八方的聖光就顯得極為繁多。他作為本體,即便有動態視力,也只是勉強捕捉到了接連不斷的金燦燦的聖光朝著他飆射,那耀眼的金光令人心底發毛。但本能的情緒並不能戰勝他的理性,他絲毫沒有減速,穩定的呼吸著,迎著聖光繼續狂跑。即便那聖光如銳利的冷箭,看似下一秒就要貫穿成默的身體,他甚至隱約感覺到了聖光帶起了灼熱的風吹在臉上,卻依舊沒有絲毫要停下腳步的意思。 他知道在他背後還有雅典娜,她是他最堅強的盾。 就在某個急促呼吸的剎那,二十八道淡藍色的射線掠過了他的頭頂,分毫不差的迎上了將要毀滅他的聖光。五十六道射線在他的視野中相遇隨,每兩道光線消融之處如微微的火星四濺,散射出了數不清的光粒,直到完全湮滅,看上去就像是鋼琴遊戲又或者DJ遊戲裡的特效畫面,絢麗至極。 廣場上空迴響起了華利弗那性感粗獷的聲音,他像是導師一樣鼓勵道:“幹得不錯!夥計們!不過真正的考驗現在才開始。千萬不要大意.” 華利弗的話尚未落音,聖光就從四面八方朝著六個人齊刷刷的激射而來,如同一排又一排整齊的箭雨。 此刻除了成默,其他人全都聚精會神的開始瞬發出技能來應對密集的聖光。他一邊奔跑,一邊裡凝視著一縷又一縷聖光氣勢洶洶的撲了過來,這種密度還遠沒有到最高峰的時候,他剛才看到過他們過了位於廣場中央的神聖巨塔,那聖光就會變得密密麻麻如同暴雨,而眼下稀稀拉拉的,最多算是雨剛剛開始下時的景象,即便如此,在成默眼中卻也威勢駭人到了極點。 但他心中一絲雜念都沒有,他沿著規劃好的路線飛奔,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在耳膜裡響成了密集的鼓點,在他的視野中的聖光越來越多,廣場周圍的建築變得模糊像是虛影。他看見在他正前方的希施彈指如飛,淡藍色的高能中子射線精準的與每一束從前方襲來的聖光撞在一起,在天空組成了一道隱隱的光線,像是橫過廣場的霓虹,竟意外的有些好看。 此時希施尚且有閒暇用言語反擊華利弗,她一邊彈出光線,一邊歡快的說:“瞧!老混蛋,這些聖光像不像炸開的煙花,它們實在太漂亮了,比你送給我的玫瑰還要好看。哦~對了,你送我的那朵玫瑰呢?哦!真抱歉,它被我扔到不知道那個垃圾桶裡面去啦!” 華利弗用憂傷的語調說:“你的做法太讓我傷心了!希施!知道麼~,這聖光不是煙花,它們像是愛,它溫暖又明亮,生猛又具有毀滅性,人要敬畏愛,要小心愛,當它反噬的時候,將是鋪天蓋地的痛苦!不要這樣輕易的傷害一個男人,尤其還是一個喜歡你的男人。” “老混蛋,要不來點賭注?要是我們能透過理性廣場,你就把後面有什麼關卡告訴我!如果不能我就把拜蒙的秘密告訴你?” “老混蛋~肯定不敢!”阿米迪歐大喊道,“他就是個只會打嘴炮的膽小鬼。” 華利弗“嘿嘿”的笑,“賭博這種事情我可從來不會錯過的。不管你賭什麼我都接,但是我對拜蒙那個老東西的秘密一點都不感興趣,我現在就想要你親我一下!嘴對嘴!法式的.” “好啊!老混蛋,別說法式了!五大流氓國家的我都給你湊齊!中式、英式、美式加俄式!包你欲仙欲死!” “我真是愛死你這樣爽快的妞了!” “我也喜歡極了你這種沒有X蛋只會打嘴炮的老混蛋!” 成默不像希施這樣輕鬆,作為本體他連奔跑都必須全神貫,即使他無需過於關注那些聖光,但他仍然是盯著天空中的那些聖光,在心裡默默的吟誦著數字,試圖數清楚到底有多少束。越數就越是心驚,從“28”到“270”不到一分鐘而已。並且這數字越跳越快,像是失控的計數儀,叫他開始應接不暇。 在旁人眼裡成默並無異樣,但他自己清楚自己並不是毫無恐懼感的機器,在即將到達廣場中線時,不僅前方又聖光襲來,左右兩側和後面都有神聖巨塔鎖定了他,他已經無法數清楚有多少束聖光正射向他。逐漸密集的聖光激射中,他凝望著一束又一束像是標槍向他投來的光線,強烈的壓迫感也從瞳孔傳遞到的心臟。隨著聖光越來越迅捷密集,那許久都沒有如此接近死亡的心臟,突突的狂跳,這種壓迫感比用左輪手槍轉動裝有五顆子彈的轉輪,然後用槍抵著太陽穴玩恩諾思輪盤還要窒息。 眼見即將過中心,其他人也繃緊了神經,剛才還能和華利弗掰頭的希施和阿米迪歐都不再說話。 成默穩住呼吸,把所面對的一切看成了某種消消樂型別的遊戲,目視著一道又一道聖光湮滅,像是一束又一束小型煙火在他的眼前炸裂。位於廣場中央的神聖巨塔就在他的眼前,黑色的方尖碑直刺天空,他能清楚的看見在那些扭曲的文字中流動著的金色光線。 “快點!快點!馬上就要過中線了,分勝負的時刻將要到來啦!” 在華利弗興奮的叫喊聲中,跑在成默前面的希施就徑直越過了方尖碑。 這個剎那,只見原本還有零點幾秒間歇的聖光,陡然間加大了密度,像是瓢潑大雨般從四周朝著希施射了過去。這一瞬成默的眼睛已經應接不暇,數不清楚眼前究竟有多少聖光。 此際夜空已經被聖光照耀得比白晝還亮,成默投在廣場上的影子已經淡到幾乎看不見,就像頭頂有無數盞無影燈。藉著盛大光輝的掩護,他手中甩出“七罪宗”,一根細線隱藏在兇猛的光照中飄向了後方的雅典娜。很快就連結到了雅典娜的身上,成默震動背脊處的光蛇,這樣他就可以在雅典娜的幫助下,勉強使用出‘瞬移’。 這就是成默,保命的殺手鐧,也是他敢於闖過“理性廣場”的根源。 成默心無旁騖的盯著前方,此時數不清的聖光正投入了使用瞬移的希施的虛影中,連一絲漣漪都沒有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下一秒希施就準確出現在了稍微前一點的位置,沒有打亂陣型。 雖說是突如其來的節奏變化,但除了成默,其他人都有過多次經驗,應對起來應該從容。只有成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雖說“神罰之鞭”是隨機的,但最少也會有三束,而他很快即將面對第一發“神罰之鞭”。 此時那高聳入雲的方尖碑已經與他平齊,為了保持節奏,他一秒都沒有耽誤,只是側頭看了眼,那不知道什麼材質堆砌成的神聖巨塔遍身文字都散發著妖異的光輝,從底部一直閃爍到了塔尖。他維持著呼吸,迎著燥熱的夜風和如疾風驟雨般席捲而來的聖光奔跑,稠密的光線流成了水,彷彿是頭頂的銀河全都傾倒了下來。 “阿米迪歐!” 成默高喊了一聲,越過了廣場中央的神聖巨塔。這個剎那,他像是從空調房裡進入了炎炎夏日。按道理來說這些聖光不是聚能射線,不該有熱量散發。他不知道這灼熱的感覺從何而來,他猜也許是他的眼睛卻欺騙了他的身體,讓他以為自己正身處夏天的烈陽之下,灼燒感從心底蔓延向四肢百骸,他只覺得渾身燥熱,嗓子在冒煙,汗水很快就將貼身的衣物打溼透了。 在成默喊出聲的同時,阿米迪歐按照計劃用出了“無限之環”,十個分身,一個留在原位維持陣型繼續向前奔跑,四個直衝天空,迎上了遮天蔽日的聖光,另外五個飛到了成默的頭頂繞成了一圈,準備為他硬抗下第一發“神罰之鞭”。 廣場上突然又多了九具載體,聖光也同時暴增,四面八方圍射而來的聖光稠密到連成了線,幾乎沒有一絲間隙,整片天空都被照的透亮,跟烈日炎炎的夏日毫無區別。而在這密密匝匝的聖光中,阿米迪歐要找到那一束射向成默的“神罰之鞭”,用一具分身使用無敵技能強行兌換掉“神罰之鞭”,難度並不低。 所有人的心在這一刻都懸到了嗓子眼,就連一直在譏諷他們的華利弗都沒有開口說話幹擾阿米迪歐操作。 成默仰頭,看見五個穿著宮廷禮服的阿米迪歐環繞在他的頭頂,這給了他些許安全感,只是這安全感還來不及在他的心中生根,晃眼就看見了在高空中飛著吸引火力的一個分身幻化成了DNA螺旋。他判斷那具分身絕對不是為他擋刀掛掉的,情況有點不對。 密集的聖光就像海量的訊息透過眼睛湧入他的大腦,這完全不夠,僅憑藉肉眼,不可能從如此多聖光中找到“神罰之鞭”,他必須得有能力靠自己躲過致命一擊。他催動光蛇震顫以驅動大腦超常規運轉,像載體一樣透過輻射來感知那多如牛毛的聖光,在他的腦海裡周遭景物都幻化成了X光照片,建築群的位置大部分都是漆黑一片,只有一些隱約的建築輪廓,像是稀釋的油彩。而廣場上則全是一根又一根光線,聚整合了一片燦爛的圓環,只給中央留了一些黑色的空隙。 不僅眼睛和大腦中的圖景結合起來有種不可思議的奇幻感,以能量激發感官,時間也變得緩慢。成默已經很久沒有感受過這種感官被放大時間流逝變慢的感覺了。這一切都是資訊流變快的原因,就像原來你是2G上網,現在變成5G上網,所以本質上並不是時間變慢,而是成默從周圍接受訊息的速度變快了,才顯得以前慢。 可即便放慢了,對於成默來說,還是很快。他飛快的在頭腦裡的聖光照片中檢索,就像是在一副高畫質星光圖中辨認星辰。按道理來說“神罰之鞭”更亮且略短,應該一下就能找到,可眼前這些聖光卻全是一樣長,至於亮度區別也不是那麼明顯,一圈看下來似乎全都像是“神罰之鞭”,這叫成默頭皮發麻。 “嗤”的一聲,又是一具阿米迪歐的分身像是被戳破的氣球化成了DNA螺旋,幾乎是同時,又是一具分身,在空中被聖光穿成飛散的彩色煙塵。 “godverdomme”急切之際阿米迪歐連佛拉芒語口頭禪都飆了出來,他大喊道,“不對.這‘神罰之鞭’不對.” 兇險的寒意下意識的猛然就從成默心底翻湧出來,這股強烈的寒意衝擊著他的理智,讓他汗出如漿。 “它們是兩束,是疊加在一起的兩束。”雅典娜快速而冰冷的聲音響了起來,讓廣場上的焦急灼熱氣氛降溫了一些。 “還是老婆靠譜!”成默心想,有了雅典娜的提示,他終於在阿米迪歐的又一具分身幻化成DNA螺旋的時候,觀察到了那兩束“神罰之鞭”,它們比普通的聖光略短,但疊加在一起就差不多長,就是這個錯覺欺騙了阿米迪歐和他。 萬幸阿米迪歐飛到高空中的分身為他們爭取到了五秒鐘的時間。五秒只是彈指一揮間,但對於天選者來說並不算短,很多時候,在角鬥中,就是毫秒甚至微秒之差的出手速度來決定的勝負,快那麼一毫秒或者一微秒,你就能幹死對方。 問題在於成默不是載體,在能量的加持下,他的身體可以超載到心跳頻率超過每分鐘210次,強勁的泵血速度加上腎上腺素的刺激,能讓他爆發出常人難以想象的力量,但這與載體還是有不小的差距,畢竟他的身體素質不像雅典娜那般逆天。此刻他眼睜睜的看著阿米迪歐在他頭頂的五個分身,只是一瞬,就一一幻化成DNA螺旋。這一瞬,他必須憑藉自己判斷阿米迪歐到底有沒有為他擋下那致命的兩束“神罰之鞭”,這個至關重要。 此刻各種訊息在腦海裡電閃而過,成默一邊賣力狂奔,一邊冷靜的透過各種訊息來分析結果。他的身體滾燙,大腦卻空靈平靜。 “.五具分身升騰成DNA螺旋的時間不一致.他們的位置幾乎一樣,不會造成毫秒級的差別有這樣的時間差,透過分析每具分身距離與死亡時間差就能得到一個可靠結果.肯定是時間實在太短了,阿米迪歐為了萬無一失,操縱五具分身同時為我去擋那疊加態的‘神罰之鞭’,這才造成死亡時間的細微差別.” 成默透過計算認定阿米迪歐成功了,他無比信任自己的計算結果,心依舊沒有絲毫放鬆,他的大腦裡專注的透過眼睛和能量圖來收集各種資訊,完全忘記了身體,忘記了呼吸,還有周遭的一切,他捏穩了“瞬移“”以防萬一。 這眨眼既過的五秒,捏在手中的“瞬移”就像是燙手的山芋,在放與不放之間反覆煎熬。五秒過後,他繃到極限的身體在風中狂奔,一身都是發涼的冷汗。 “成默,下一輪神罰之鞭我可能幫不了你了!”阿米迪歐急聲喊道,“沒想到這技能突然變得這麼陰險,為了保證你你那裡不出錯,我只能給你加五層保險,成功是成功了,但分身沒保住。” 成默對此早有預計,並沒有覺得特別驚訝。他無需抬頭,憑藉腦海裡的能量圖景,就知道在空中吸引神聖巨塔的分身只剩下了一個。這一個分身不能落下幫助他,必須留在空中為他們提供預警。希施和零號都在他的視線範圍內,雖說看不見他們的表情,卻能從繃緊的身體和已至極限的手速感知到他們已到達臨界點。毫無疑問,如果聖光再激烈點,他們也難以抵抗。至於後面的阿亞拉的狀況,他不用看也知道,阿亞拉的實力最弱,假設不是雅典娜幫忙,她應該早已經變成DNA螺旋了。 此刻漫天都是聖光,金燦燦的聖光在廣場之上的天空組成了一個圓形的扁平光錐,光線密不透風的壓向了五個人射出的射線所組成的湮滅線,這畫面好似有五個人在圍繞他玩難度MAXS的鋼琴遊戲,聖光和高能中子射線在半空中激盪出光塵效果,爛漫極了。 華利弗得意洋洋的說:“怎麼樣?是不是感覺特別刺激?” 這時已經沒有人有空回應華利弗了。 華利弗幸災樂禍的說道:“哎呀,是不是不想開始那麼容易了?.你們一定要堅持住啊!” 成默在大腦中看到阿米迪歐最後一個分身在第二輪“神罰之鞭”幻化成了DNA螺旋,那彩色的螺旋在能量圖裡就是一圈又一圈淡到幾乎看不見的彩色光點。 “希施!”成默低聲喊道。 這一次,成默前面的希施飛了起來,她如計劃中的一樣,張開了那對巨大的紅色蝙蝠翅膀一樣的羽翼,她輕盈的退了一步,像是被風吹到了後面,兩支修長的“深淵之翼”鼓盪出了劇烈的風。踩著高跟鞋的雙腳就浮在成默的眼前,宛若蜂鳥一般懸在空中飛行,她朝天半傾著身子轉瞬激射出數不清的光線,以對抗如洪流般衝過來的聖光。 成默的視線完全被希施和她那雙妖異又美麗的暗紅色羽翼所遮蔽,幾乎看不見前面的任何狀況。也不完全是,至少希施那白皙的足踝和被西褲繃到渾圓TQ的屯部,以及穿破了西褲的一根纖長的紅色惡魔尾巴,倒是看得異常清楚。那材質和蛇皮鞭一模一樣的惡魔尾巴在他的面前亂甩,紅色桃心狀尾部輕柔的從他的鼻尖和唇上滑過,還帶著一股攝魂的香氣。 緊要的關頭成默心中沒有一絲雜念,透過薄薄的羽翼他能看到璀璨之極的聖光從四面八方衝擊著希施,張開羽翼保護他的希施就像是狂風巨浪中的一頁小舟。如果拍攝成電影,眼下的這一幕大概能感人肺腑,看上去就像是一個惡魔為了保護她的人類情人,將自己獻祭於聖光,甘願接受神罰。 成默繼續狂奔,他也不知道跑了多遠,當看到希施原本甩在他臉頰右側的尾巴忽然僵直了一下,垂了下來,整個身體像是晃動的彩色DNA螺旋虛影,外面的景象透過虛影能看清一些模糊的形狀。說是模糊其實也很清楚,清楚的只剩下了光,這光亮極了,一束又一束的已經彙集在了一起,就像是探照燈湊在他的眼前,對著他的瞳孔刺了進來,他下意識的閉上了眼睛,但隔著眼皮都能感覺到那駭人的強光。這聖光實在太強勁了,像是觸手可及的太陽,要將擋在他前面的希施焚燒成灰燼。 幸虧這樣的感覺只持續了一五秒,強光在他閉上眼睛時就消失了,他重新睜開眼睛,希施的尾巴就重新晃動了起來,整個人又重新變成了實體。看情況希施為了幫助他抵擋“神罰之鞭”,載體已經死過了一次,在聖袍的幫助下秒活。 “厲害!厲害!”華利弗的掌聲在廣場上空響了起來,“原來連紅髮小妞都這麼猛,這樣我更想和你約會了.” 希施怒道:“老混蛋,你沒有這個機會了,你要輸了!” “別說的這麼輕易。”華利弗微笑,頓了一下他又不經意的說,“既然你們這麼強,那麼我就把神聖巨塔的強度調到最高檔好了,要知道剛才就連亞斯塔祿和拜蒙都沒有這麼高的待遇,你們應該十分驕傲!” 事情果真如成默所料,他卻沒有半分高興,身體和心全都緊繃到了極限。 希施先是罵了句“FXXK!表子養的.”,又立刻換了語氣,用甜膩的聲音急切的說:“別啊!華利弗大人,我就喜歡你這樣有著一頭烏黑捲髮,會踢足球,還會唱歌的南美人,我知道你熱情似火,就像是裡約的天氣,恰好我也是.” “哎呀!你怎麼不早說,我已經調上去了,現在已經沒辦法退回來了!”華利弗驚慌失措的說,“我的天,來不及了,怎麼辦.” “你這個老混蛋!你去死吧!”希施破口大罵,“路西法作證,如果我的老闆受了哪怕一點點傷,我都會叫你這個雜碎陪葬!” “哦!美麗的姑娘,別這樣,我只是相信你們的實力而已。不是有句話說,人不逼迫一下,不知道自己的潛能多大,我知道你們一定能行的!我絕不是想要吃席!我對造物主發誓!” 華利弗的話還沒有說完,成默就透過飛舞著的薄薄翼膜窺見了熾烈的聖光堆在一起湧了過來,假如說剛才的聖光如瀑布般飛流直下,那麼現在的聖光凝結成了一團,簡直就是一輛巨大的光之列車,它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朝著希施勇猛的撞擊了過來。 這驚悚的威勢叫成默心驚肉跳,他知道到了最危險的時刻,猛烈的光芒將廣場變成了焚化爐一般。他稍稍仰頭看見了希施的“深淵之翼”在聖光中燃燒,眨眼間那豔麗的翼膜就燃燒成了紅色的灰燼,在空中飄散,只剩下嶙峋的翼骨。他彷彿聞到了燒焦的味道,腳像踩在熔岩之上奔跑,全身都在被猛火炙烤。 “希施!讓開。”成默大喊。 “老闆” “這是命令!” 希施跳向了前方,成默的眼前一亮,全是璀璨至極的光線,他不由自主的虛起了眼睛,在一片茫無邊際的光芒中,他只能隱約看見希施、阿米迪歐和零號的身影,很顯然他們已經自顧不暇。 刺眼的光照令成默淚流滿面,他顧不得那麼多,甩動手臂,鼓起全身的力氣發了瘋似的向前狂奔,此時也不再按照定好的路線跑,一心沿著直線朝著前方聖潔光明又剛猛無儔的聖光中狂奔,心臟泵出了大量的血液,湧進他的四肢百骸,背部的光蛇飛速震顫。 雅典娜完全清楚他的需要,能量如潮水般的向著他的身體湧了進來,衝擊著他的四肢百骸,如此龐大的能量似乎令他身體裡的每一顆細胞都在膨脹,他感覺到了難以形容的疼痛,像是體內的器官、神經、骨髓、腦漿.都在熊熊燃燒。 腦海裡響起了雅典娜的警告,“太危險了,讓我來。” 他在大腦中回應:“你是我的底牌,我不想這麼早讓別人察覺到我的底牌。” “你確定嗎?” “相信我。我能行!” 在大腦裡說出這句話時,成默心想自己真的很偏執嗎? 好像還真是。 他咬緊了牙關,在震顫光蛇的同時集中所有注意力,透過能量圖監控著無邊無際的聖光,尋找著藏在其中的“神罰之鞭”。時間在身體的燃燒中變得像是滾燙粘稠的流沙,他每向前跨一步,肌膚都要與這些流沙發生艱難的摩擦,如同無數把燒紅的刀從周身刮過。這難以忍受的疼痛叫他簡直想要用刀在自己的身上剜一個大洞,好讓靈魂逃出去。 多次刀尖舔血的經驗起了作用,他告訴自己忘掉疼痛,必須得放緩呼吸集中精神,處理好最後一段路程,他不能犯一點錯誤,犯錯誤的結果很可能會完蛋。這種情況,雅典娜都不一定救得了他,他最好靠自己。他控制著呼吸,像是控制自己品嚐燒得通紅的煤炭,他強迫自己全神貫注在能量圖中尋找“神罰之鞭”。 “一二.三.十六王八蛋.這一次竟然有十六束疊加態的‘神罰之鞭’.唯一的方法就是卡準時間,用‘瞬移’一次性躲避十六束‘神罰之鞭’.因為發射‘神罰之鞭’的神聖巨塔的位置不一樣,抵達的時間也有毫秒級的差別,必須得計算出來.然後尋找到一個準確地點,確保十六束‘神罰之鞭’都是在這一秒內抵達我的身體現在瞬移能量進度百分之七十二‘神罰之鞭’到達還有0.639秒.” 成默在和神罰賽跑。 以凡人之軀。 他竭盡全力的震動光蛇,雅典娜感應到了他的需求,又是一團能量湧進他的體內,腦海裡的瞬移能量進度霎時達標,他完全忘記了疼痛,不斷的按照最佳路線調整著跑動的方向,驅動著能量朝著他計算正確的地點如疾風般狂飆。 速度感再次讓時間又慢了一些,他看到了明亮的光在朝著他身後退去,就像進入了一個隧道,所有的景物都消失不見了,也可能是變幻成了那形成隧道的七彩流光。那些聖光和“神罰之鞭”在天空中也慢了下來,金色和白色的彈道組成了繁星般的盛大畫面。那些密密麻麻的光點佈滿整個天空,像極了他小時候玩過的飛機遊戲《彩京》、《怒首領蜂》。 在冗長的光與暗交融的隧道中,他忽然想起了有一次顏亦童和付遠卓帶著他去“城市英雄”玩遊戲機,任何遊戲廳都會有飛機遊戲,他操縱著那架小飛機一邊發射子彈一邊躲避著敵機發射子彈,到最後一關時,滿屏都是子彈。在旁邊的顏亦童和付遠卓緊張到不能呼吸,他淡然自然的操縱著飛機在子彈間以細微的動作輾轉騰挪,從子彈的夾縫中尋找不可能的生存空間。四周站滿了圍觀的人,那些人為他的操作感到震驚,他卻習以為常。從小到大他玩這種型別的遊戲他都覺得飛機只應該有一條命,對他來說一條命無法通關就是一種失敗,後面兩條命根本就沒有玩下去的必要。 對於這件事的堅持叫其他人感到不解,尤其是成浩陽,曾經他自己也覺得自己是個怪人吧!幹嘛要這麼固執呢?飛機有兩條命有三條命不是好事嗎?能多玩會不是好事嗎?一條命通關又在追求什麼呢?考試每次要得滿分又是想要得到什麼呢? 後來他屢次主動踏入生死邊緣,挑戰生存的極限。曾經他一度以為可能是自己喜歡那種腎上腺素飆升的感覺,以及獲勝後贏得多巴胺獎勵的快感。 這一刻他有些明悟,自己並不是喜歡裝逼又或者尋求刺激,而是為了獲得與恐懼物件持續周旋的勝利體驗,就像是在遊戲中我只用一條命。 在成默的瞳孔中那十六個光點越來越大,大到幾乎能吞噬他,就像是十六顆太陽塞到他的臉上。他不得不閉上眼睛,眼皮也透光,與大腦裡的能量圖就像是倒數計時的死亡警報器。 成默的大腦一片澄澈,心也如止水,腦海裡如星圖般的能量圖中十六個光點已經被標記出來,執行軌跡、到達時間,他都瞭如指掌。 對於計算彈道,他有千錘百煉的心得,也有與生俱來的天賦。 那天他用一條命通了關。 今天他冥頑不靈,在極端情況下仍舊倔強的選擇了搏命,這一切都是為了拓展安全感的邊界。 他又想起了零號說的話,當你懼怕某樣事物時,逃避只能獲得短暫的安全感,只有戰勝它你才能獲得永久的安全感。就好比你恐高,害怕高空彈跳這樣的運動,當你成功的蹦幾十次,上百次極,你自然就不會在害怕高空彈跳這種運動了,甚至你也不再恐高。 可流光璧轉霜凋夏綠,他戰勝過瞭如此多的恐懼,卻還是不曾戰勝年幼的自己。 那個沒有安全感的自己。 即便心臟病好了,他也沒有從年幼時母親離開的陰影中走出來,依舊從危險的行為中尋求著慰藉。 弗洛伊德說:一個人童年時期的經歷雖然會隨著時光的流逝而逐漸被淡忘,甚至在意識層中消失,但卻會頑固地潛藏於潛意識中,對人的一生產恆久而深遠的影響力。 如今他在用一生試圖消弭這影響,想要放逐那個自卑、自利還怯懦的自己。 這路途似乎還關山迢遞,看不見終焉。 “神罰之鞭”卻是看得見的。此際能量圖上十六束“神罰之鞭”無比的接近他,緊閉的眼皮像是電影幕布般在熊熊燃燒,那澎湃的火焰已然抵在了他的瞳孔上。 死亡迫在眉睫。 “還有0.0237秒。” 他的內心古井無波,就如同操縱著飛機貼著雪花般的光點邊緣飛行。 0.0237秒後他使用了瞬移。 試圖跨過“神罰之鞭”以及心上的那一道裂隙。 ------------ 第二零七章 諸神的黃昏(31) 東京時間,1月1日,0:26 AM。 東京地方監察廳特別搜查部的方向響起了一聲低沉的殘響,這聲音次第減弱,如同瀕臨死亡的鯨魚在深海發出的哀鳴。號角般的沉鬱聲波,驚起了數不清在屋簷下,在樹梢間躲雨的鳥,那些鳥撲騰著翅膀迎著細雨向著霓虹深處、高樓大廈以及更遠的皇居園林飛去,像是一群黑色的標點符號。 西園寺紅丸和顏復寧坐在醉漢剛剛坐過的長條凳上,抬頭看著密密麻麻的黑鴉飛過了倒映著燈火的陰沉天幕,與二十五個穿著黑色“神風戰鬥服”的天選者交錯而過。他的視線沒有跟隨那些天選者,反而緊跟著那群烏鴉。他能從烏鴉如黑色玻璃的眼瞳中窺見穿著“甲斐”戰鬥服的上百個天選者,他們從雨幕中無聲掠過,逆著被驚起的鳥群,從四個方向朝著那幢沉沒於燈海的巴洛克宮殿圍了過去。 就在他們躍入特別搜查部院落的一霎,不遠處的皇居庭院裡放起了煙花,一束又一束煙花拔地而起,嘯叫著衝入細雨,將雨水炸成了濛濛白霧,白霧中飛速衰敗的煙花絲毫沒有喜慶的意味,反倒叫人覺得格外狼狽。但於冒雨觀賞的人而言,很難說清楚是煙花,是夜晚,還是自己不合時宜。 西園寺紅丸和顏復寧倒是清楚,美麗的煙花只是為了掩飾某些無法言說的情節,比如說——“殺戮”。 就在煙花爆炸的同時,特搜部的方向響起了比雨點敲打樹林更急切的槍聲,子彈劃過雨夜的嘯叫、沉悶的爆破音和電流奇異的灼燒聲,成為沸騰煙火的註腳,這些雜亂的註腳被煙花的爆炸聲掩埋在了城市的最底層。 西園寺紅丸仰著頭迎著雨絲霧裡看煙花, “煙花真美。美好的東西總能讓人暫時的忘記痛苦。”他說, “像藥。” “止痛藥?”顏復寧說,“製藥商們製造止痛藥,是因為止痛藥能穩定的盈利,而徹底治癒傷病的藥不能。” “痛苦是生命的源泉, 是每個人的必修課, 痛苦才能叫人成長,快樂不能, 就像剛才那個醉客。”西園寺紅丸像是想起什麼來“啊”了一聲, “剛才忘記許願了。不知道現在許願還來不來得及.....”他閉眼稍稍鞠躬,拍了兩下手, 低聲說:“祝福他能活下來。” “西園寺桑連五塊錢都捨不得給, 這麼敷衍的嗎?”顏復寧嘲笑道。 西園寺紅丸睜開眼睛微笑著回答:“提錢就庸俗了,中文不是有個詞叫做‘心誠則靈’,我的心很誠的。” “祈願要是有用的話,努力還有什麼意義?” “也能反過來說, 正因為努力已經毫無意義了, 所以我們只能向神明祈願。” “不信神明,相信自己的人才會得到救贖。” 西園寺紅丸搖頭, “按照電影裡的說法, 應該是相信愛的人才能獲得救贖才對。” “看不出來西園寺桑還是個相信愛的人。” “我當然相信愛, 我利用愛獲得了太多本不該屬於我的東西, 並且用愛毀滅了他們, 我不知道對他們來說‘毀滅’是懲罰還是救贖。但我確定相信愛的力量的我, 不相信人類能獲得救贖。” “那你覺得人類需要什麼救贖?” 西園寺紅丸微笑, 那笑容比聖母還聖潔, 如同懸掛在教堂裡的壁畫,他閉上眼簾, 輕輕說:“愛。愛是能治癒一切的藥。”隨即他又睜開眼睛,滿腔遺憾的說, “可惜像我這樣的人真是沒有辦法弄懂愛。我只覺得那些給予我愛的人莫名其妙的愚蠢。”他又看向了顏復寧,“顏兄懂嗎?” 顏復寧嘆息了一聲說:“可能我們這樣長得好看的男人確實很難弄懂什麼是愛吧!”他頓了一下說,“這事得問成默,像他那樣長得不怎麼樣的人, 應該比較懂。” “我覺得他其實很好看,雖然長得很平淡......怎麼說呢?有一種冷峻從容的美.....” “你是跟他加了濾鏡吧?我公正的說,他就一平平無奇扔在人堆裡被亂槍掃死都不會有人察覺的角色。” “哈哈!顏兄不懂什麼是愛, 倒是很明白什麼是嫉恨......” “如果你有個妹妹,還喜歡他, 你就會明白我的感受。” “我有個姐姐,我並不介意我姐姐喜歡他,還覺得挺好的。” “你和你姐姐有仇?” “我姐姐對我很好。” 顏復寧搖了搖頭表示不解,恰好看見幾只烏鴉又挨著搖晃的樹梢飛了回來,那些膽大包天的黑鳥似乎並不害怕槍聲和爆炸聲,向著特別搜查部的方向飛去,他虛著眼睛說:“在我們夏國, 烏鴉是不祥之兆。” “在我們麗虹,烏鴉是神獸,代表著祥瑞, 但烏鴉飛來飛去也意味著有人將死去。” “它們是食腐動物, 能聞到死亡的味道。” “今天晚上將有很多人死去。”西園寺紅丸用禱告般的語氣吟誦,這時遠處響起了警笛聲, 他站了起來, “時間也差不多了,讓我們看看那些該死的人死掉了沒有。” “你準備好收拾殘局就行了。”顏復寧回答道。 細雨紛紛,兩個人依然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平行走出了日比谷公園的大門。公園內燈光幽暗,櫻花街則被水銀燈照得鋥亮,乾枯的櫻花樹幹纏滿了漂亮的彩燈,瀝青路的中間段泛著淺淺的紅色水光,猩紅色的液體還在沿著人行道的磚縫和瀝青路的顆粒間隙和著雨水向著四周漫延,像是一副抽象畫。一輛警車旋轉著警燈停在特別搜查部的大門口,一個警察耷拉著腦袋手握配槍變成了失去水分的枯骨。警車的另一側是幾具穿著‘大力神’外骨骼胳膊上束著“特搜”袖章的警衛,他們躺倒在了雕刻著“天平徽章”和“TPSC”的黑色大理石石碑前,其中一個靠在大理石石碑上胸口破了碗大的洞,鮮血正汩汩的向外冒。另外幾具躺在地上,同樣是胸口被擊出了血洞,被不知道什麼打穿的防彈服還冒著縷縷白煙,手裡握著的電磁脈衝槍的槍口黑沉沉的,完全沒有開過的跡象。 煙花繼續在雨中綻放,西園寺紅丸和顏復寧從煙花下面橫穿了瀝青馬路。那幾只烏鴉已經站在人行道邊亮著炫彩燈光的櫻花樹樹冠頂端,向著特搜部的院子裡面搖晃著腦袋好奇的張望,似乎在尋找著什麼。而他們兩個還看不到院內的情景,只能看到高聳的鐵藝圍欄,修剪整齊的常綠灌木從尖利的柵欄中伸出了溼漉漉的翠綠枝葉,每隔一段就聳立著高高的陶藝磚立柱,立柱上掛著歐式的銅製路燈,還貼著警示標誌以及監控攝像頭。 雨滴敲打著葉片,院內槍聲凌亂,其中間雜著吶喊和嚎叫,英文日文都有,有些淒厲,有些憤怒,彷彿裡面正進行一場慘無人道的屠殺。從聲音上判斷顏復寧的人全面佔優,將東京地方監察廳特別搜查部的人全部剿滅不過是時間問題。 西園寺紅丸當然知道東京地方監察廳特別搜查部的防禦有多嚴密,即便有“豎琴”這種能夠癱瘓所有電子裝置的“電磁脈衝炸彈”,讓“特搜部”的警衛們連反載體武器都使用不了,也讓天選者們無法第一時間啟用載體,但“特搜部”至少有十多二十個天選者的載體在啟用狀態。如此快的速度就將那些載體清理的差不多,著實令他有些意外。也難怪不久前,在出現意外的狀況下,顏復寧會信心十足的說“沒問題”。 “你的人很厲害。” 顏復寧自然不會告訴西園寺紅丸他指揮不了這些實力強大的老古董,要不是告訴他們要弄星門的爪牙,他們還不見得願意來。於是很隨意的笑了笑,雲淡風輕的說道:“過獎了。主要還是有內應,沒有你的內應在特別搜查部裡放置了那麼多電磁脈衝炸彈,不可能這麼輕鬆。” “僥倖。如果不是那個醉漢吸引了足夠多的注意力,我的內應要悄無聲息的引爆‘豎琴矩陣’,很難不暴露。”西園寺紅丸嘆息了一聲說,“只能說時也命也。” “還是特別搜查部的不夠謹慎。” “不.....”西園寺紅丸說,“我覺得是高高在上的天選者們缺乏應付普通人的經驗。我滲透進特別搜查部的,也不過是一個普通網路工程師和一個電話接線員。” 顏復寧點頭,“我們這些天選者,到現在還沒有釐清和普通人類的關係。” 局勢無礙,兩人也就不心急,不緊不慢的在乾枯的櫻花樹和綠植圍牆之間漫步,尚未走到大門口,旋轉的警燈就照亮了長街。 顏復寧回頭,看見警車已經開始封路,但他們絲毫沒有進入櫻花街的意思,只是將兩輛警車橫在馬路中央,車上下來的年輕警察對槍聲充耳不聞,面色如常的從一輛麵包車上拿了些紅白相間的雪糕筒下來,將整條路都徹徹底底的攔住。 “我忽然想起了一部叫做《阿基拉》的電影。那是一部神作,其中很多預言會發生的事情,正在一一發生。” “《阿基拉》?”西園寺紅丸說,“我沒看過,我對動漫不感興趣。” “我特別喜歡裡面的一句臺詞......”顏復寧低聲說,“光照在黑暗裡,黑暗卻不接受光。” “聽上去有點中二。” “以前覺得漫畫可笑,只有中二少年才能拯救世界。”顏復寧笑了一下,“現在覺得,不夠中二的,都將淪為世俗的附庸。” “這樣說起來‘中二’還是個褒義詞。” “說的文藝點就是‘永遠年輕,永遠憤怒’......” “這種文藝又有內涵的東西不是我所擅長的。我比較擅長破壞......”西園寺紅丸轉頭看了顏復寧一眼,“我喜歡破壞。” “很正常。弗洛伊德說:人類的本能有兩種,一種是愛與創造的本能,被稱之為生的本能。還有一種本能,是恨與破壞的本能。當這種本能指向內部,是自我折磨和自我毀滅。當它指向外部,則是破壞、征服與殺戮......” “所以啊!人類真矛盾,正是這種矛盾讓人類得不到救贖。”西園寺紅丸一邊向裡面走,一邊凝視著那幢完全沉浸在黑暗中的古舊樓宇。 此刻大樓上盤旋著濃濃的白霧,裡面沒有一絲燈光,四周也晦暗,只有破碎的視窗偶爾閃爍著槍火,如同燭火。這幢上上個世紀遺留下來的五層樓高的華麗的巴洛克風的特搜部大樓,在幽暗中給人一種詭譎陰鬱之感,像是裡面封印著什麼古老而恐怖的生物。總而言之,眼前這場景像極了好萊塢恐怖大片,給人一種窒息致鬱的強烈壓迫感。 兩人越過了停在大門口的警車和石碑,大樓前方是個足球場大小的花園式的庭院,此際屍橫遍野,倒下的全是胳膊上束著黑底白字““特搜”袖章的警衛。有些倒在凋敝的花園中,還有些倒在了庭院中央的噴泉裡,噴泉裡盪漾著猩紅的血水,中間一手持劍一手持著天平的忒彌斯雕像上沾著兩個血手印,那血手印拖逸出了觸目驚心的痕跡,一直到滿是褶皺的裙襬。在裙襬下浮著一具屍體,他背朝天空,臉埋在水裡,印著幾個腳印的黑色的毛呢大衣張開在紅色的池水上,在律法女神的裙下如同漂泊不定的浮萍。 西園寺紅丸凝望著在血池裡漂浮著的黑色浮萍,輕聲說:“我想起了一首小時候經常聽的歌。”他輕輕的唱了起來,“上を向いて歩こう,にじんだ星をかぞえて,思い出す夏の日一人ぽっちの夜,幸せは雲の上に,幸せは空の上に.....”(《上を向いて歩こう》昂首向前走,數著微光隱現的星星,想起夏天的日子一個人孤獨的夜晚,幸福就在雲端,幸福就在天際) 顏復寧低頭看了眼倒在了噴泉裡的可憐醉漢,用略帶嘲諷的語氣說:“你甚至都沒問過別人叫什麼名字。”頓了一下他又說,“也許救贖不救贖並沒有多重要。” 西園寺紅丸若無其事的低聲說:“美好對我來說是種誘惑,我沉浸於破壞它的快感之中無法自拔.......”他微笑了一下,“所以......我需要。我需要救贖......” 忽然間,總部大樓中爆發出刺耳的金鐵交鳴之聲,原本還殘留著防彈玻璃窗悉數被震碎,晶瑩的玻璃碎片如雪片般朝外噴湧。大樓正門被一股巨力衝開,那扇厚重的雕花實芯銅門從大樓第一層的入口處旋轉著飛了出來,像炮彈一樣向著大門口激射,同時還有幾道黑色的人影從裡面飛了出來。 顏復寧停住了腳步,“小心,‘豎琴’的時間結束了。我們的人還沒有找到和清除所有的庇護室.....” 說話間一扇雕花銅門將兩人眼前的忒彌斯雕塑攔腰撞成兩半,那堅硬的大理石雕塑斷口整整齊齊,像是被利刃切開,上半身傾斜著向著噴泉裡落去,砸起了高高的血花。而那扇雕花銅門絲毫沒有減速,密集的雨滴落在高速旋轉的門板上,一秒都沒有停留,就被甩了出去,形成了荷葉般的水霧。 眼見雕花銅門就如巨大的飛鏢一樣衝到了眼前,西園寺紅丸閃電般的抽出抱在懷裡的“菊一文字則宗”,雙手握刀在雨中劃過一道銀亮如皎潔新月的弧光,直接劈在了來勢洶洶的雕花銅門上。 “嗤啦”一聲,堅固的實芯銅門像是豆腐一樣,被長刀剖開了兩半,被劈開的銅門去勢不減,向著兩側狂飆,先是砸斷了一大片灌木,接著撞破了鐵藝柵欄,最後又切斷了兩株粗壯的櫻花樹橫過了馬路,消失在了對面的日比谷公園。 一個清瘦的黑影緩緩從東京地方監察廳特別搜查部洞開的漆黑大門中走了出來,門口是雕樑畫棟的歐式門樓,從門樓陰影中先露出來的是一雙光可鑑人的馬靴,接著是筆挺的嗶嘰軍褲,黑色的武裝帶束在腰間,身著熨帖的將官服,右側掛著一把手槍,左側掛著一把長刀,腰間挎著那把長刀幾乎就要垂在地上,如果不是他的右手握著刀把將那把長刀壓了一壓,那刀鞘尾部精美的足金一定會拖在地上。就在他的臉即將從陰影中浮現時,他停在了門樓屋簷的盡頭,沒有走下臺階。恰好一朵煙花在半空中炸裂,斜著投射下來的光照亮了他的臉。他兩鬢染著幾縷白髮,略帽黑色的帽簷下狹長的眼睛如鷹隼,唇角向下撇著,讓他顯得堅毅而苦澀。 “我的人告訴我......”顏復寧低聲說,“這個人很強。” 西園寺紅丸目不轉睛的盯著屹立於暗影中的人,嚅動嘴唇輕聲說,“顏兄,這裡交給我了,你帶著你的人去做該做的事情。” 顏復寧點頭,對那些圍在四周黑衣人們做了手勢,便消失在了原地。 煙火在蓬開的白色水霧中消散,整個院子的光亮轉眼即逝。 西園寺紅丸垂手,刀尖斜指著鋪著花崗巖地面,微笑著說道:“元旦快樂,源大人。” 屋簷下的源光義冷冷的回應:“你不該來這裡。” “又到了新的一年,祝源大人萬物更新,武運昌隆,長安常安。” “現在回頭,我會當做沒看見你。” “我今天在一家旋轉餐廳吃了晚餐,他家的餐點很美味,夜景也很漂亮,可以遠眺富士山的。富士山真的很美,可它也極端危險。”西園寺紅丸輕聲的說,“源大人,這個世界真有趣,人們因為富士山的美,就能對它的危險視而不見。” “你不要逼我拔刀相向。” “如果是真心不想開始的事情,無論如何它都是不會開始的。” 源光義走出了屋簷,一步一步走下了臺階,走入了紛紛揚揚的細雨中,“看來是我過於縱容你了,才讓你犯下今天不可饒恕的錯誤,西園寺。”他拔出了腰間的長刀“三日月宗近”,修長的刀身在暗夜中散發著一泓秋水般的光澤,當又一束煙花飛上天空時,能清楚的看見煙花在銀亮的細長刀身上升起,然後盛開成雨中花。 “源大人,所謂命運,就是不管你如何抗拒、掙扎,最後還是不得不走下去的路徑。” “是嗎?那我會用我的刀斬斷這命運。” 雨夜中的煙花散落成霧氣,當刀身上的那抹流光消逝的瞬間,源光義動了,快若奔雷。他和他的刀破開了刺骨的寒風和冰寒的雨幕,捲起了呼嘯的風暴斬向了西園寺紅丸。 “真理:長風。” 狂風漫卷,院落四周的灌木被吹得東倒西歪發出“嘩嘩譁”的聲響,地上的雜物到處亂滾,輕一點的玻璃渣、子彈殼、天空中的雨點和噴泉中的血水全部被源光義手中的長刀吸了起來,聚攏成巨大的冰之刀刃,隨著源光義一起橫穿過了空無一物冷寂天空,徑直向著西園寺紅丸砸了下去。 西園寺紅丸沒有躲避,躲避就意味著將主動權拱手相讓。他揮動手中的菊一文字則宗迎上了源光義有如天怒的一刀。 “真理:無相破法。” 三日月宗近和菊一文字則宗沒有遇到任何阻礙碰撞在了一起,寒芒一閃,火星迸濺,冷風揚起了西園寺紅丸的長髮。 而半空中恍若冰晶巨龍的晶瑩刀刃卻在西園寺紅丸的頭頂快速消失不見,像是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吞噬了一般,半秒過後在西園寺紅丸的背後傳來了響聲,那聲勢駭人的冰晶巨龍從日比谷公園上空的虛空中鑽了出來,將一片繁茂的松樹林犁得東倒西歪,宛若慘烈的風暴現場。 源光義“哐、哐、哐”飛快的連續劈出三刀,帶著電光的三日月宗近接連砍在橫舉的菊一文字則宗上,從天而降的閃電去沒有能觸碰到西園寺紅丸,電光直接出現在了院外的櫻花路上,其中一道擊中了門口的閃電,將幾具屍體和那輛閃爍著警燈的警車全劈成了焦炭。 沒有攜帶技能的三日月宗近砍在菊一文字則宗上只是震顫,但源光義狂暴的力量則壓迫的西園寺紅丸腳下的磚石碎裂,碎屑亂飛,而他也被這三刀劈退三步,每一步都讓厚厚的花崗巖路面支離破碎。 源光義沒有繼續追擊,而是雙手握刀擺出星眼架勢,指著西園寺紅丸冷淡的說道:“無相破法?看來你是想要和我比拼劍道?”(在日夲“劍”是包括刀的) 西園寺紅丸雙腿稍曲,也雙手握刀同樣用星眼架勢指向了源光義,低聲說道:“固所願也,不敢請耳。”(‘星眼架勢’指中段持刀架勢) 源光義向前跨了一大步,三日月宗近和菊一文字則宗的刀尖交錯在一起,“你的刀技,還是我教的,真是‘蚍蜉撼大樹,可笑不自量’.......” 西園寺紅丸緊盯著源光義的眼睛邁步緩緩向右,兩把絕世名刀摩擦出輕盈的碰撞聲,“師傅教授徒弟,不就是希望有朝一日徒弟能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嗎?” “你可不是我的徒弟。”源光義冷冷的回應,他也盯著西園寺紅丸,握著刀向左緩步移動。 穿著神風將官服的源光義和穿著黑文付羽織的西園寺紅丸舉著刀開始沿著地面不存在的圓圈緩慢地行走,誰也不先動手,像是在舉行某種儀式。 剛才被源光義的技能吹息的雨又重新落了下來,還未曾打在兩個的身上,就在半空中騰起普通人肉眼難以覺察的水氣。 在兩人平靜的轉了第三圈時,又是一束煙花騰空而起,“咻、咻、咻”的嘯叫聲中,源光義突然跨步,三日月宗近從右側鬼魅般的斬向西園寺紅丸的脖頸,待西園寺紅丸舉刀想擋的時候,三日月宗近卻猛然下沉,划向了西園寺紅丸的腰部。 西園寺紅丸跟著變招,“叮”的一聲,名劍相交,發出清脆嘹亮的長吟。 刀光迅捷,兩人你來我往,在雨中瞬間碰撞了上百下,火星與雨點在他們之間亂濺,金鐵交鳴的聲響徹整個庭院。 就在兩人拼的難分難解之時,恰好幾顆流彈射向了源光義。這種針對載體的合金彈,就連源光義也不得不注意閃避。 西園寺紅丸抓住機會,突然左手揚起刀鞘,用刀鞘盪開三日月宗近,右手持菊一文字則宗矮身橫劈向源光義的膝蓋。 源光義刀勢一慢,便步步慢,只能選擇後退。 一刀劈在了空處,西園寺紅丸手腕一轉,又是一刀。 源光義再退。 西園寺紅丸雙手持刃,右膝幾乎觸在了地面,閃亮的刀鋒在雨中旋轉了半圈,帶起長長的雨線如光一樣又一次劈向了源光義的膝蓋。 源光義依舊選擇了滑步後退,敏捷的避過了刀鋒,但利刃帶起的水線卻劃破了膝蓋處的褲子,在他的膝蓋上拉出了一道淺痕。 西園寺紅丸停止了追擊,盯著源光義起身,菊一文字則宗在源光義的眼前挽了個刀花,輕揮出了犀利的破空之聲。 兩個人這一次換成了一模一樣的下段持刀姿態,刀尖直指對方的腰部,繼續用穩健的步履不緊不慢的轉圈。 此時此刻,那幢富麗堂皇樓宇裡的吵鬧的槍聲不斷,咒罵和打鬥的嘈雜巨響也不絕於耳,時不時還有穿著星門戰鬥服的天選者翻上聳立著煙囪的灰色屋頂帶著本體試圖逃跑。於是引起絢麗的射線在白霧中亂竄,不過這些射線在煙花的掩飾下並不起眼。射線阻止了那些試圖逃走的天選者,很快他們不得不落回地面,被穿著神風戰鬥服的黑衣人給圍攻至死,完全沒有逃離的機會。 煙花繼續盛開,殺戮便不止歇。 這一切都影響不了庭院中的兩個人,於他們而言周遭的一切全都不存在,他們面色沉靜如水,雙眼之中只有彼此。 源光義凝視著西園寺紅丸說:“只是這樣嗎?紅丸?” “讓源大人失望了嗎?”西園寺紅丸說,“應該沒關係才對。我曾經告訴過您,不要相信我,也不要對我抱以任何希望。” “我不明白。” “源大人想要明白什麼?” “你究竟想要做什麼?” 西園寺紅丸沒有回答,這一次他主動發起了進攻,他眼睛注視著源光義的眼睛,手中的長刀卻以不可思議的角度向著源光義的腹部劃了過去。長刀在雨中幻化出了左右兩道殘影,像是兩把刀同時在進攻。不只是快,刀中夾雜著極為凜冽的寒氣,寒氣將雨點凍結成冰粒,好似珍珠一樣隨著刀到處亂飛。 源光義格擋的也快,兩把刀交織成水潑不進的刀網,只是每次碰撞三日月宗近就會結霜。 不止是三日月宗近,地面、噴泉、還有那些屍體逐漸被薄冰封住,很快庭院裡下起了雪來,白皚皚的大雪像是鵝毛一樣的飄了下來。詭異的是,只有特搜部的院子裡才在下雪,其他的地方依舊下的是雨,就像這裡有好幾臺人工造雪機在不停的噴灑著白雪。 兩個人在紛紛揚揚的大雪中你來我往,刀光劍影裹挾著雪花,有種極致又純粹的劍道的浪漫。 不過片刻,整個特別搜查部的院子就變得銀裝素裹,地上積了一層厚厚的雪,屍體全部被掩埋住了,只剩下一個凸起。那些柵欄邊鬱鬱蔥蔥的灌木和樓宇屋頂也披上了積雪,一副冰天雪地的景象。 兩個人的動作越來越快也越來越大,每次交手後距離也拉的更開,剛開始只在足球場中圈那麼大的地方周旋,如今已經擴大到了偌大的庭院,白雪鋪滿整個庭院好似千層霜糖,源光義和西園寺紅丸如同在棉花糖似的雲端穿梭飛旋,點點刀光如星光,翩躚身影似蝴蝶。 雪中的劍道之爭,實在過於美妙浪漫,堪比電影畫面。 顏復寧和保羅十四世坐在特別搜查部部長的房間裡眺望著院落中的戰況。房間裡一片凌亂,橫七豎八的倒著幾具乾屍般的遺體,書櫃暗門已經被開啟,正在有人不斷的從裡面搬出一疊又一疊卷宗,以及各種資料和電子裝置。 打扮成佐羅的保羅十四世坐在老闆椅上,小短腿吊在半空中,右手拿著一隻“羅密歐朱麗葉”雪茄,左手拿著一瓶“山崎50”,百無聊賴的說道:“打個架怎麼這麼囉嗦?真男人脫光膀子,幾下幹完了收工不行?” “你以為都像你那麼短?”站在窗前的顏復寧倒是看得認真,“這是麗虹人特有的角鬥方式,你們西方人認為技能重於一切,把技能練好了就行,格鬥什麼的是次要的。但麗虹人覺得格鬥技巧才是第一位的,講究以武入道,技能再厲害也得以格鬥為基礎。尤其是擅長劍道和空手道的神風天選者,極為擅長用普通技能在角鬥中致勝。” 保羅十四世嗤之以鼻,“說這麼多,不就是因為窮?買不起好技能。” “你這麼說也沒錯。”顏復寧笑了一下,“不過,我們都是出自大國,情況和麗虹這樣的小國不太一樣。” “我只是想知道他們什麼時候能爽快的幹完。”保羅十四不耐煩的說,“公主殿下和付遠卓還等著我去歌舞伎町玩的。” “你理她幹什麼?” “FXXK,我敢不理她嗎?我要不聽她的話,她敢把我的腦仁做成豆腐腦!” “甜的還是鹹的?” 保羅十四世不懂這個梗,舉著雪茄,滿臉疑惑的問:“什麼甜的還是鹹的?” 顏復寧搖頭,“沒什麼。” 保羅十四世罵罵咧咧的說:“賽倫把麻煩事情全扔給我們,自己跑去快活,真是個不折不扣的混蛋。這個西園寺紅丸也是個碧池,自己有人,還要命令我們做這做那,我們可不是他的打工仔......” “這些事情,還真只有我們能做。他的人未必敢,即便敢,用他的人也很容易走漏訊息。畢竟星門可是神風的太上皇,特別搜查部又是星門的爪牙,在神風內部的勢力不僅大,還盤根錯節。”顏復寧說,“這裡的東西對他來說至關重要,有了這些把柄,他才能快刀斬亂麻的控制神風......” “你們這些王八蛋就喜歡玩陰的。成默也是......一群殺千刀的聰明鬼.....” “你也快了,離成為豆腐腦已經不遠了。” “你在說什麼?” “我說快了。”顏復寧低頭俯瞰著白雪皚皚的花園,低聲說,“他們已經到第二階段了,馬上就要結束了。” “什麼第二階段?” “神風天選者將角鬥分為三個階段,第一個階段叫‘技の序’,第二個階段叫做‘術の稽古’,第三個階段叫做‘即決死’........” “這都是些什麼破爛玩意?打個架,還得起名字?” “簡單點說就是‘前戲’、‘XX’和‘高潮’......” “FXXK,這樣說我就懂了。”保羅十四世喝了一大口威士忌,“意簡言駭!” 此時院子裡已經完全變成了潔白的童話世界,與周圍亮著燈火的高樓大廈完全隔絕開來,像是遮蔽了喧囂和浮躁與世隔絕的世外桃源。 片片雪花在朔風中如蝶飛舞,身著黑色文付羽織的西園寺紅丸長髮飄飛,身形飄逸輕盈,如詩歌一般在大雪中揮著長刀飛旋,每一刀都掀起一陣風雪,就似在雪中優雅的舞蹈。 源光義則大開大合,殺氣縱橫,手中的三日月宗近似火炬般燃燒起來,烈焰所到之處一切都化作灰燼和水氣,如同主持祭祀的神官。漸漸的源光義劍上的火焰越來越熾烈,每次揮刀都會在空中捲起一條長長的火龍,於是院子裡的雪開始緩慢消融,柳絮飛揚的大雪也停了下來,整個院子裡逐漸從寒意徹骨變幻得溫暖如春。 兩個人再次放慢了速度,劍尖指地,慢慢的在還沒有完全融化的雪地上移動著腳步,一步一個腳印,隔著百米左右遙看對方,眼神專注,像是凝視著最親密的戀人。 “剛才源大人問我究竟想要做什麼?” “不管你要做什麼,現在都已經沒有轉圜的餘地了。”源光義說,“你必須死。” 西園寺紅丸嘆息了一聲說:“源大人,你看......”他用手中的刀指向了噴泉裡的那朵黑色浮萍,“這就是那個開始喝醉了酒被警衛暴打了一頓的普通人。” “一個可憐的棋子而已。” “我今天才認識他不到一個小時。” “你想要向我炫耀你蠱惑人心的能力?” 西園寺紅丸搖了搖頭,“我沒有跟他提到權力,沒有提到金錢,也沒有提到任何報酬,只不過對他說我會給你一個改變命運的機會.....” 源光義冷笑:“一個白痴酒鬼,非常不幸的遇到了你。” “如果不是這個白痴又不幸的酒鬼,也許今天我的計劃不會那麼順利,你知道‘豎琴矩陣’啟用有多複雜。我潛伏在特別搜查部的人同樣也只是一個在網上認識的普通網路工程師和一個電話接線員。就是三個普通至極的人癱瘓了特別搜查部的防禦。” 源光義冷笑了一聲。 “我曾經跟您說過,在麗虹,普通人活得沒有希望。” “是他們太貪婪。”源光義自豪的說,“這個世界上比麗虹好的國家已經不多了,” “貪婪嗎?”西園寺紅丸笑,“想必您一定知道《25號老鼠宇宙》這個實驗吧?在上個世紀,約翰·卡爾霍恩博士為四公四母一共八隻老鼠設定了一個烏託邦式的環境。在這個環境中老鼠不僅沒有天敵,還有充足的水和食物,有分隔的區域,有良好的衛生環境,除了生存空間有限之外完美無缺。在第一階段老鼠們為爭奪領地和配偶大打出手,形成了社會地位體系;第二階段,隨著社會地位的差距,有些公老鼠擁有了更多的資源,但供應還是很充足,年輕老鼠佔多數,整個種群快速擴張。第三階段,老鼠的繁衍速度莫名其妙的開始下降。這一階段的老鼠行為開始異常,母鼠越來越好鬥,甚至會根本不管幼鼠的死活。不止是母鼠,整個老鼠群體都變得好鬥,它們種群內部開始互相攻擊。接著強壯的公鼠不再對母鼠感興趣,開始追逐公鼠,出現了與公鼠戀愛的行為。而母鼠則不再繁殖後代。第四階段,鼠群開始走向滅亡。先是鼠群的繁殖率快速下降。公鼠和母鼠都不再繁育後代。它們每天就只有吃飯、睡覺,儘管它們看上去完全正常,身體也很健康,但它們完全喪失了繁殖的慾望,直到滅絕。根據記載,母鼠最後一次懷孕是在第920天。而最後一隻老鼠死於1588天......”(《25號老鼠宇宙》——又被稱為《老鼠烏託邦》,是華星敦著名生態學家約翰·卡爾霍恩博士在上世紀70年代進行的一項研究,這項研究的目的是預測當人口數量達到一個極限時,人類行為將會發生怎樣的變化。這項實驗的結果出乎科學家的預料,被譽為超級黑暗實驗。) 源光義沉默了須臾,低聲說:“這個實驗沒有對照組,變數關係也很單一。” “那些戰戰兢兢在下水道、在廚房、在野外,尋找食物的老鼠種群就是最好的對照組。至於變數關係,相比之下人類社會確實要複雜的多......可現實呈現出來是什麼結果呢?”西園寺紅丸面帶微笑,“.....你瞧,我們的東京,跟《25號老鼠宇宙》何其相似......” 源光義的動作僵硬了一下,手中的三日月宗近那熊熊燃燒的火焰也暗淡了幾分。 “源大人,您引以為豪的麗虹,不過是群可憐老鼠......那六平方米的烏託邦!”西園寺紅丸將菊一文字則宗指向了源光義,“而您......您又算什麼?一隻強壯的公老鼠?” 源光義的面容扭曲了起來,那眯成一條縫的眼睛裡迸發出憤怒的光,他怒吼一聲“baka”舉起燃著烈焰的刀,踏著殘雪,在被雨溼透的煙火墜落中,向著西園寺紅丸飛馳而去,如劃過夜空的火流星。 “真理:炎陽煉獄!” “真理:冰霜盛宴!”西園寺紅丸也高喝了一聲,舉起了手中菊一文字則宗,銀亮的長刃,席捲著風雪迎了上去,宛若投擲在雪地上的月光。 兩把絕世長刀再次於院子的中央相撞,發出澎湃的轟鳴。 這一次他們沒有一觸即分,瘋狂燃燒的三日月宗近與晶瑩剔透的菊一文字則宗刀刃相抵,嗡嗡作響。兩人雙手持刀,傾斜著身子要將對方壓退,臉都快要湊到了一起。 “啊~~~” 長吟聲中,兩個人腳下的磚石開始碎裂,裂紋如同遭遇了地震般的向著四周快速蔓延,眨眼間就傳到了馬路上,也傳到了那棟巴洛克建築上。 紅色的巖漿在地面的裂隙中翻滾,整個世界地動山搖,像是發生了猛烈的火山噴發。大樓開始震顫,發出叫人牙酸的聲響。噴泉和花園裡的水管爆裂,噴出了高高的水柱,水柱轉眼就變成了霧氣。花園裡很多地方出現了塌陷,地面如波浪般翻湧燃燒,形成了黑紅色的熔岩。開水般沸騰的巖漿中,生長出了數不清的尖銳冰稜,冰稜也在放肆生長,如野火燒不盡的長草。這冰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漫延,轉瞬就將整個庭院都凍結成了冰原,將大樓徹底冰封成冰雕。奇妙詭異的是冰原之下是滾滾巖漿,時不時熱氣騰騰的巖漿就衝破冰原,像噴泉般噴上半空。 大地震顫,磚石亂飛,霧氣四溢,恍如東京即將陸沉。 處於火山地震中心的兩個人,還像是公牛抵角一樣以刀相搏。這力量實在是過於強大,焰刃與冰刃發出了刺耳的哀鳴,從刀身中段一直摩擦到了刀鐔。 兩個人腳下是唯一完好的一小塊地面,沒有冰稜也沒有熔岩。他們腳下的磚石、屍體還有花壇全部浮了起來,不斷的向升騰。而西園寺紅丸的頭髮和寬大衣袂也漂了起來,俊美至極的面容極度猙獰。 源光義那張醜帥的面孔也皺成了一團,他的將官服已被劃出了數不清的裂痕,露出了裡面暴著青筋的壯實肌肉。 此際不只是刀,兩人的面容已近在咫尺,劍鋒相向,呼吸相聞,卻誰也不肯退讓或者變招。 西園寺紅丸凝視著源光義的狹窄眼縫中如火的瞳孔,咬牙切齒的說道:“大人知道不知道另外一個有關老鼠的實驗?” “你不要以為能憑藉這些語言戰勝我。” “在那個實驗裡,哈佛大學的博士李克特(Curt Richter)教授挑選了12只家鼠丟到水缸裡,這些老鼠掙紮了不到60秒就開始下沉淹死。他認為體力也許會對生存時間有影響,於是又用30幾隻剛抓來的野生老鼠做同樣實驗。理論上野生老鼠的運動能力更強,天生就會游泳,應該堅持的比家鼠久。但結論出乎意料,這30幾隻野鼠基本不到60秒就沉入水底,沒一個比家鼠厲害。接著他做了第二輪實驗。這次他找了很多體型年齡生存環境都差不多的老鼠丟到水裡,在這些老鼠堅持不住下沉的前一刻把它們撈出來,然後再把它們丟回水缸裡。你猜這些老鼠平均生存了多久?”西園寺紅丸從齒縫裡迸出冷冷的聲音,“這一次,這些老鼠平均遊了整整60個小時!!60秒和60個小時!整整相差3600倍......” 這聲音像是某種衝擊,又像是某種禁錮技能,令源光義失神了一下,就這一下足以分出勝負。 西園寺紅丸猛的旋轉刀柄,將三日月宗近絞偏的同時,反握長刀用刀柄直擊源光義的下巴,猝不及防的源光義被西園寺紅丸用刀柄撞得昂起了頭,露出了鼓著粗大喉結的下巴。 三束冰稜從源光義的腳後的地面冒了出來,直刺他的後背,將他向後仰的身體又凍結了那麼零點零幾秒。 “如果沒有希望,生存毫無意義。” 隨著西園寺紅丸於冷風中輕言細語的訴說,反手握著的菊一文字則宗撩向了源光義暴露出來的粗壯脖頸,帶著冷霜的刀刃如電光閃過,將他的頸骨直接割斷,在他腦袋向後折下去的時候,背後的三束冰稜也刺穿了他的背部。 這個剎那,風雪、火焰和大地震顫同時止歇,皸裂的櫻花路上,一株快要傾倒的櫻花樹竟開了花,粉嫩的花瓣剎那間就被凜冽的寒風吹落,如雪。 三日月宗近的火已熄滅,堪堪停在了西園寺紅丸的白皙修長的脖根處,幾縷烏黑的髮絲被吹上了天空。 長刀跌落。 世界平靜了下來,凍結成冰的源光義抬手想要觸碰什麼,卻什麼都沒有能碰到,就化成了彩色的DNA螺旋,隨著凋謝的櫻花飄散在2025年的第一個夜晚。 ———————————————————————— 半個小時後。 在東京地方監察廳特別搜查部大樓負二樓的一間庇護室裡,西園寺紅丸和顏復寧找到了源光義的屍體。 那個小眼睛的男子,穿著白色文付羽織,坦胸露腹,十字形的傷口在他腹部盛開出血腥的花,腸子和內臟流了一地。 即便如此,他跪坐在榻榻米上也未曾倒下。 在他的屍體前,擺著一張矮几,矮几上放著一把裹著白色絲綢的太刀,刀刃上殘留著乾涸的血跡。太刀邊有一枚手錶,很顯然那是源光義的烏洛波洛斯。在他烏洛波洛斯下壓著一頁紙,雪白的紙上用毛筆寫這龍飛鳳舞的幾個字:“吾之忠誠即吾之榮譽。” 顏復寧俯瞰著那行豎著的字,意味深長的說:“看樣子,他早就準備死了。” 西園寺紅丸彎腰拿起那枚烏洛波洛斯,淡淡的說道:“從他出現在這裡的時候,我就猜到了。” “哦?” 西園寺紅丸凝望著那行字說:“他問我,我到底想要做什麼,不過是想要我給他一個理由。”他頓了一下,“他能赴死的理由。” 顏復寧點頭,“也是。萬一你押注押錯了,血本無歸,源光義大人也算是用生命阻止過你,到時候星門算賬,好歹有個一個交代.....” 西園寺紅丸把玩著手中的烏洛波洛斯笑了笑,什麼話也沒有回應。 “好像沒什麼別的東西了,可以走了嗎?” “走吧。” “還需要在這裡搜查一下嗎?”顏復寧問。 西園寺紅丸搖頭,“不用了。”他轉身向門口走去。 顏復寧下意識的又掃了眼只有一張床和桌子以及幾本書的庇護室,隱約看到那張寫著“辭世之句”的白紙下還有一頁紙,“好像那張紙下面還有一頁紙。” “哦?”西園寺紅丸回頭,走到矮几邊將紙拿了起來,果然底下還蓋著一個信封,信封上寫著“西園寺紅丸様親展”,他短暫的忘記了呼吸,凝目聚精會神的看著信封上自己的名字。 顏復寧瞥了眼信封,看見西園寺紅丸的名字便說:“我先出去吧” 西園寺紅丸回過神來,微笑了一下說:“不用。”他將那封沒有拆開的信扔向源光義的屍體,那封信如同雪花在空中慢悠悠的飛舞,接著燃燒了起來,化作一團火焰緩緩的朝著血泊中降落。可還沒能落在血泊中,白色的信封就燃成了黑色的灰燼在空中四散飄零,像是亡者死去的魂靈。 走出庇護室,西園寺紅丸關門的時候停滯了那麼一下,他握著門把手,面對塗著綠漆的合金門,翕動嘴唇無聲說道:“也許希望這種東西,從來都不曾存在,就像那些閃耀在數十億年前的星光.....” ------------ 第二零八章 諸神的黃昏(32) 衝上神廟臺階的那一刻,成默渾身都已經溼透了,立刻癱坐在神廟大殿下面的臺階上大口的喘著氣,從胸口到嗓子都在被灼燒,腦子裡更是一片混沌,幾乎已經快要忘掉自己是怎麼闖過理性廣場的後半段的。 只是鼻尖還縈繞著隱約的屬於死神的味道,帶著一點神秘、一點悲愴,還帶著一點甜膩,他實在是太熟悉這味道了。 這時他目睹了落在最後的阿亞拉出現了失誤,沒能躲過“神罰之鞭”,在漫天的聖光與星光下化作了DNA螺旋,他一片空白的大腦才想起自己剛剛才與那個舉著光之鐮刀的死神擦肩而過。 不過他的內心並沒有太多的後怕,這種感覺他已經不是第一次體驗了,每次和死神並肩而行時,他根本就不會考慮死亡這回事。只有在死神離去之後,他凝望著那黑色的背影,腦海裡便會出現一些蒙太奇時刻。像是燃燒著的鐵灰色列車駛過蔚藍寂靜的湖泊,埃菲爾鐵塔龐大又雜亂的身軀夾雜著亂七八糟的雜物在倒下,以及自己心臟抽搐在午夜夢醒時睜開眼睛猛然坐起來的畫面。 這些畫面描繪著自己對死亡的思考,以一種極其真實的視角。 他深知深埋於內心的原始恐懼、被哲學解讀所隱藏起來的逃避之心,還有難以排遣的孤獨與痛苦,對死亡的觀念造就了現在的他。 成默劇烈的喘息著,無意識的凝視著阿亞拉的載體消散,直到希施飛身撲到了他的懷裡一把抱住了他,激動的說道:“老闆,你真是要嚇死我了!我都看見‘神罰之鞭’全射在你身上了,我當時好絕望,都已經在想怎麼把華利弗那個混蛋給碎屍萬段了” 感受到希施溫香軟玉的豐滿身段,還有撲鼻的鳶尾花香,成默回過神來,笑了一下,用還在顫抖的手拍了拍她的背,輕聲安慰道:“我不是說過要相信我嘛!?” 他知道確實很嚇人,為了不暴露他能夠用本體使用技能的底牌,在躲避那十六道“神罰之鞭”的時候,他選擇的是原地瞬移。在視覺上,沒有拉開距離的情況下,是不可能發現他使用了瞬移的,但無敵的效果還在。 雖說那一秒他完全可以瞬移進安全範圍,可他還是克服了死亡的恐懼,抑制住了對安全的嚮往,選擇了最危險的玩法,把“可以本體使用能量”和“雅典娜”兩張底牌留在手中。 確實過於貪心,幸好成功了。 “這不是相信不相信你的問題!”希施嘟著嘴巴有些生氣有些埋怨,總之全是真情流露,她坐在成默的腿上,環著他的脖子嘟著嘴巴說,“而是你的死亡保險買了沒?!沒買的話不白死了,一分錢都沒得賠,那得多虧啊!還有!你要是掛了,我去哪裡找福利這麼好的工作啊?我的後半生該怎麼辦啊?我的帶薪假期和年終獎勵去找誰兌現?!想到我都還沒有買社保,我就覺得好嚇人!” 成默大無語,看到其他人也圍了過來,其中還有面無表情的雅典娜,他咳嗽了一聲,沒好氣的說道:“工資都這麼高了,還要我給你繳社保,是不是有點過分了啊?” “哇!你還真是吸血資本家!”希施義憤填膺的說,“我都已經是您的包身工了,連社保都不給繳!簡直是喪盡天良啊!我要去找老闆娘申訴,讓老闆娘給我做主!” 成默知道自己不能理希施,越理她越來勁,扶著她柔軟的腰肢,強行把她推得站了起來,自己也緊跟著站了起來。 阿米迪歐用異樣的眼神看著他說:“你剛才怎麼躲過十六束‘神罰之鞭’的?我還以為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華利弗的聲音也從空中傳了過來,他百思不得其解的說道:“是啊!你到底是怎麼過來的?我都為你想好禱告詞了,結果你竟然逃過一劫!太神奇了!” 零號也注視著成默,滿眼疑惑。 “因為我信賴理性和智慧,所以我還站在這裡。”成默回答道。 “你這說了等於沒有說。”阿米迪歐說。 “懂得自然懂。”成默聲音平靜,不是裝逼勝似裝逼。 華利弗嘆了口氣,很是不甘心的說:“行吧!算被你裝到了。” 希施趾高氣揚的說道:“老混蛋,你輸了,現在得告訴我們後面還有什麼關卡了吧?” 華利弗沉吟了一聲說道:“後面還有什麼關卡我也不太清楚。我只知道在神廟大殿裡等著你們的是第三魔神瓦沙克.”他“嘿嘿”一笑說,“瓦沙克魔神可沒有我這麼好說話。” 希施冷笑一聲說道:“過分了啊!華利弗魔神,你擅自調整理性廣場難度的事我還沒有找你算賬的啊!” 華利弗怪叫2一聲說道:“什麼叫擅自?小妞,我沒有親自下場就已經萬分仁慈了,知道不知道亞斯塔祿和薩米基納被我折騰的有多慘?”他陰笑著說,“他們可是在這裡付出慘痛的代價才得以過關的,你們才死了一個載體而已。” 希施轉換了語氣,甜甜的說道:“那我們還要多謝你啊,華利弗魔神。” 成默知道希施不懷好意,拉了一下她說道:“沒關係,不管還有多少關,都是要過的。”隨後他看向了入口的方向,“不管怎麼說,謝謝您,華利弗魔神。” “我討厭‘謝謝’這個詞,沒有什麼詞能比這個詞更虛偽”華利弗魔神說,“大多數人只是口頭說著‘謝謝’內心毫無誠意,謝謝從來不是用嘴巴說的,而是做.所以我寧願你對我說聲‘FXXK’!” 成默思考了一下說道:“如果有機會,我會報答您的。” “你真沒意思!理想小子!” “我知道你想聽我說什麼。”成默說,“但我不會按照別人的想法做自己。” 華利弗哈哈大笑:“哈哈!那我就希望你能活著出來,理想小子。還有你,白馬王子,洗澡的時候一定要保護好肥皂,千萬別掉了!” 阿米迪歐冷冷的說:“等我出來,我們再好好打上一架,到時候我一定會敲爛你的嘴!” 成默不再多言,牽住了雅典娜的手,轉身看向了高處的神廟大殿,“走吧!我們上去,去見見瓦沙克魔神。”他又看向了零號,“你瞭解這個瓦沙克魔神嗎?” 零號搖頭,“我只知道瓦沙克魔神家族號稱有上千年的歷史,它主宰麗虹地下世界也幾百年了,從未變過執掌者,整個黑死病只有阿斯莫德和瓦沙克兩位魔神沒有變更過執掌者。而其他地方的魔神短則幾年,最長一兩百年就要被取代,變更執掌者不一樣。他參加伊甸園會議從不說話,好像也不怎麼和其他魔神來往,所以具體身份沒有人知道。”他沉吟了一聲說,“也許這就是他們家族能夠存在上千年的奧秘。” “我們沙克斯也沒有和他相關的資料。”成默說,“我猜他們很可能一直都是麗虹的上層社會家族,在麗虹有根深蒂固的影響力,才能夠隱藏的如此之深。” 零號點頭。 “不等阿亞拉了嗎?”阿米迪歐問。 “我已經讓她在鎮上等我們了。對她來說去伊甸園是難以承受的負擔,再說我們時間緊迫。”成默回答道。 阿亞拉的實力確實遠遠不夠,其他人也就不再多言。 一行人沿著巨大的階梯向上攀登,朝著那高聳的金字塔狀的神廟主建築,那尖頂像是刺破了月亮,洩露下一片又一片銀亮的月光,一顆顆星子像是滾動在天鵝絨幕布上的珍珠,美麗而浩瀚,散發著宇宙的光澤。 成默腦子裡響起了雅典娜的聲音,像是從深海里傳過來的低沉震顫。 “你不該做這種事情。” “怎麼了?”成默扭頭看了身側的雅典娜一眼,他的妻子卻沒有回看他,側臉比臺階上的廟宇還要精美威嚴。 “和你建立能量連結時,我能清楚的感覺到你的腦電波,你在拿自己的生命作為賭注。而這一切,你甚至都不是為了你自己。” 成默低下了頭,滿心歉意的在大腦裡回應道:“抱歉.”他想要念誦她的名字,想要說些什麼感人肺腑的話,卻又找不到合適的詞彙和合適的語句。 雅典娜以一種不想要退讓的生氣語調說道,“不要說抱歉,我不需要你說抱歉。我只希望你明白一件事情,我們兩個是一體的,就像是‘零’這個數字,它不能被分割,不能做除數,也沒有倒數,它是原點,是數學裡不能被碰觸的禁忌。”她的面容沒有顯露出任何情緒,只是聲音略顯冰冷,“你死了,我也會死去。”她凝視著前方的虛空平鋪直敘。 成默握緊了雅典娜的手,無聲的點了點頭。他盡力的把手心的溫度還有心臟跳動的聲音傳達給她,藉此告訴她他們同呼吸共命運。 他緊緊的牽著她的手,走在通向神廟的漫長臺階。 頭頂廟宇森嚴,星空璀璨。 雅典娜所說的話還在他的心頭激盪,他為他內心的孤獨感感到羞愧,明明他已經擁有那麼多愛,可他似乎還不滿足,像是那曾經破碎的心臟上還存在這一道無法填滿的溝壑。 ———————————————————— 橫虛赫神風軍港,1月1日,2:00AM。 煙雨籠罩中的東京灣風高浪急。本該已經放假了港口卻繁忙異常,探照燈在綿綿的雨絲中徘徊,照亮了擁擠的港口。穿著雨衣的神風士兵源源不斷的將各類物資和武器,透過吊臂和各類運輸車運進停泊在港口的艦船上。還有一些士兵正在艦船上拆卸反潛裝置,將吊臂吊上來的反天選者武器安裝在預留的卡槽中。無論是軍港還是軍艦上,全是人頭在攢動。 其中人數最多就是西園寺紅丸的座艦出雲號。那些原本用來彈射F35的電磁彈射器剛安裝沒多久就要被拆卸下來,因為神風購買的F35全部預留有星門的後門,用F35對付星門無疑是自尋死路,還不如就用神風自己的武裝直升機或者無人機。 午夜的軍港燈火通明,照亮了泛著冰冷浪花的幽暗海水。在距離橫虛赫軍港較遠的一片海域,浮著幾十艘來自恩諾思的老舊潛艇和一艘長得像是鯨魚的由良級運輸艦。 甲板上一些天選者正在從運輸艦上往潛艇裡運送貨物,其中大部分是食物和酒,以及大量的冰塊、幾十個最新款式的冷藏箱和成堆的蓄電池,另外最多的竟然是一些包著氣泡膜的手辦箱子,此時箱子已經被拆了不少,其中有《鬼滅之刃》、《***》、《我的青春戀愛物語果然有問題》、《刀劍神域》和《反叛的魯路修》等等一些動漫中的人物手辦,此時付遠卓正和顏亦童興高采烈的在旁邊開箱。而身材矮小的保羅十四世則跳著腳咒罵西園寺紅丸不守信用,說好的去歌舞伎町的,竟把他們一車帶回了港口。總之,場面相當尷尬,就像是一群要去郊遊的學生,正在準備零食、飲料和玩具以供旅途上消遣。 “現在,你即將擁有神風最高的權力,應該履行你的承諾了。” “摧毀東京地方監察廳特別搜查部,只是個開始而已。我還需要一點時間,和一個契機。”西園寺紅丸像是不經意的說道:“剛剛收到的戰報,星門摧枯拉朽的拿下了你們NF之海的七座基地,目前正在攻打僅剩的華暘基地和先峨基地,好像目前已經完成登陸了,看情況你們太極龍要敗走NF之海了。” 顏復寧面不改色的“嗯”了一聲,一副全然不在意的模樣。 “看來顏兄並不擔心戰局?” “我當然希望太極龍能贏,但假如太極龍輸了,我也不會特別失望。”顏復寧雲淡風輕的說,“對我來說影響不算大。” “真喜歡顏兄這種超然物外的狀態。”西園寺紅丸嘆了口氣說,“我就不行,如今我如臨深淵如履薄冰,生怕行差踏錯,成為歷史的罪人。” “不。我看你挺自得其樂的。”顏復寧西園寺瞥了眼西園寺紅丸說,“你怕的不是成為罪人,你怕的是輸掉這局棋而已” “哈哈~”西園寺紅丸大笑道,“果然,成預設可的人,肯定是怪物啊!” “謬讚了。我沒有那麼厲害。”稍作停頓,顏復寧淡淡的說,“是成默告訴我的” 西園寺紅丸長嘆一聲說:“默醬真是我的知己啊!”他忽然向前走了一步,站到了船舷的邊緣,面對著太平洋黝黑的海面和飄搖的風雨大聲吟誦道,“城闕輔三秦,風煙望五津。與君離別意,同是宦遊人。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無為在歧路,兒女共沾巾” 古義盎然的詩在風雨中迴盪,配著西園寺紅丸古裝穿搭有意境極了。這時他們背後響起了顏亦童稚嫩清麗的聲音,“哇!?誰這麼矯情啊!這大半夜的還吟詩!我也來兩句,‘我與神明畫押,賭你是個傻瓜’!哈哈~~~” 西園寺紅丸回頭,就看見苗條又清純的顏亦童正站在一堆裝在箱子裡的手辦中間衝著他哈哈大笑。站在她旁邊的付遠卓滿臉尷尬。 顏復寧低聲說:“別介意。她就是喜歡開玩笑。” 西園寺紅丸回過頭來微笑:“令妹是性情中人,我很喜歡。” 顏復寧搖頭說:“你千萬不要喜歡,她是個要命的大麻煩。”在“要命”兩個字上他還加重了語氣。 “看起來她很熱衷我們麗虹的二次元文化?” 顏復寧不動聲色的說:“算是愛好吧!” “有愛好是好事。人得避免活成機器,愛好是找到自己的一個不錯的方式。” “這個時代要想不活成機器人有點難。無孔不入的網路和大資料正在將人馴化成檢索機器。你以為這是你的愛好,卻不過是大資料反覆推送的結果。能夠獨立思考的,不過是極少一撮聰明人。” 西園寺紅丸搖頭,“娛樂是人類的本能。好比我們麗虹,大家躺平是對未來不抱希望,絕大多數人是看透了,不得不用娛樂來混日子過生活而已。”他看向了顏復寧笑著問,“顏兄覺得他們是聰明還是不聰明?” “要為人劃定聰明或者不聰明的界限很困難。但要劃定階層,卻是件很容易的事情。” 西園寺紅丸轉身背靠著綴滿水珠的寒冷船舷,看向了軍港的方向,“我覺得這樣一點也不好玩,所以我想要給他們的生活增加點刺激度。” 顏復寧沉沉的笑了笑,他俊朗的臉孔上全是冷冷的雨水,顯得笑容比東京灣的海水還冷,“那確實。沒有什麼比安全年代奔赴戰場更刺激的了。危險和不平凡是迷人的東西,勝利的滋味是如此的欣喜若狂,沒有人能不陶醉在鮮血和征服所散發出的偉大的、神聖的氛圍中.讓宅男們從家裡出發,背起槍歷練血與火,成為鐵骨錚錚的領盒男兒” “我怎麼你覺得你比我還瘋?”西園寺紅丸說:“我被成默在神經病院關了兩年都沒有變成瘋子,還覺得自己挺正常的。大概我比起你們這些人來說還是太正常了一點吧!” “要界定人正常還是不正常也是挺難的事情。” “其實挺容易的。” “哦?” “只要你還能忍耐這個世界,你就不是個正常人。” “要忍耐下去並不難。”顏復寧聳了聳肩膀,“音樂、電影、、漫畫、遊戲都是我們這些正常人逃離不正常世界的出口。”他意味深長的說,“這也是我們這些老鼠沒有滅絕的原因。” “是啊!是啊!人類總是這樣貪圖虛假的快樂,逃避真實的痛苦。我時長走在街上,看到大螢幕上播放著廣告,它們用吵鬧的聲音指導著你該過怎麼樣的生活,穿這樣的衣服,背這樣的包包,喝這樣的酒,玩這樣的遊戲,聽這樣的音樂,吃這樣的美食.那些東西就是無形的束縛衣,將精神病人們牢牢的束縛在裡面。我也並不是替他們在考慮,那些千篇一律的人,都不過是毫無價值的資料洪流中一堆不起眼的數字而已,誰會在乎資料想什麼呢?我只是害怕,當我這樣一個正常人,在一堆不正常的人裡面,你會天然的感到恐懼,《烏合之眾》那本路邊攤心理學雜誌都說過,人類會為了安全感而趨同。這叫我感到害怕,我不想變成精神病患者。可我已經被精神病患者們包圍了。你不知道,當我走進夜店,看到那些年輕人在斑斕詭譎的燈光和耳膜都能炸裂的音樂裡搖晃,就像在目睹群魔亂舞,簡直瘋魔的像是某種宗教儀式。地鐵上所有人都拿著手機戴著耳機,專注的看肥皂劇或者玩手機遊戲,電視劇裡的對白無聊極了,也能輕易的勾起笑容和眼淚。還有那些愚蠢的遊戲,升級打怪,打怪升級,白天他們在辦公室打工,晚上他們為遊戲公司打工,實在叫人令人難以置信。我在街邊經常能看到一群中年男子,他們在臺下看著少女跳舞,會揮舞著熒光棒跟著她們一起跳,甚至比他們還要賣力。這樣的表演我只有在精神病院才目睹過。我還看見一些綜藝節目,他們用極端的表演來吸引大眾的注意力,像是什麼女人牽著一個模仿狗在街上爬的男人,詢問路人什麼反應;在玻璃管裡吹活蟬,輸的人會將活蟬吞下去;還有放屁挑戰,朝一個嘉賓的屁X裡塞爽身粉,然後讓他對著另外一個嘉賓放屁,這樣的舉動.我想就連精神病患者都會覺得這群人是精神病。”西園寺紅丸說,“以我在精神病院生活兩年的經歷明確的告訴你,精神病人比外面的人正常多了.” “正常人用不正常的方式逃離不正常的生活,負負得正,沒毛病。瞧,這才讓我們這些人能成為愚蠢世界中的智者。” “其實正常還是不正常沒那麼重要,這個世界已然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精神病院。”西園寺紅丸愁容滿面的說,“我不同情他們,我只是可憐我自己,我只是希望我生活在一個正常的世界,我的周圍實在太糟糕了,就像是老鼠烏託邦,像是個巨大的試驗場,我厭惡被當成實驗品的這種感覺。” 顏復寧聳了聳肩膀,“可這個世界也有很多美好的東西。” “誰又不喜歡美好的東西呢?我也喜歡,只是我更迷戀在它最美的狀態下摧毀它的那種失落和遺憾,就像是櫻花,櫻花在凋謝的時候是最美的這個世界確實有些美好的東西,可這個世界一點也不美好,它是腐爛的,即便有一些美好的東西,也是從腐爛屍體上長出來的花” “所以你支援成默?” “是啊!主要是他說過要調查有關天選者系統的秘密。我猜這個秘密足以毀滅整個世界。我好奇極了怎麼能不支援他?”西園寺紅丸神秘的微笑,“為了表達對他的支援,還給他準備了新年禮物,我想他應該很快就會收到了吧!” “哦?”顏復寧饒有興致的說,“那可是座火山啊,誰坐上去誰爆炸。只有成默這種時刻準備著爆炸的人,才會腦抽了似得坐上去。” 西園寺紅丸的笑容在冰雨中格外燦爛,“我就是想要看到他爆炸啊!像煙花一樣~反正不是他爆炸,就是這個世界爆炸!怎麼都是我贏麻了!” “喲?你也想看著他爆炸?”顏復寧也笑得真誠極了,他拍了拍西園寺紅丸的肩膀說,“你這人看著就讓人心生歡喜。” 兩個人身後再次響起了顏亦童的大喊:“謎語人滾出哥譚市!” 西園寺紅丸注視著顏亦童大聲回答道:“不!我喜歡哥譚市!那裡才是正常人的世界。” ——————————————————————— 成默和雅典娜他們站在大殿門口,在他們面前是一排白色的玉石柱如同深入雲端的參天古木,那誇張到可供高大進入的門洞開著,裡面的景象一覽無餘。 四周靜謐異常,只有風吹葉片的沙沙聲響。一塵不染的花崗巖地面、刻著玄妙花紋的牆壁還有那些明亮嶄新的裝飾,毫不能給人以這裡有人煙的假象,反而叫成默覺得荒蕪和寂寥。但這荒蕪與寂寥無損神廟的莊嚴和肅穆,它本身就與這些氣質融洽,就像莊嚴和肅穆本身就該荒蕪和寂寥。好似隱藏在名山大川人跡罕至之地的廟宇。 成默站在十多層樓高的屋簷下,凝視著雕刻著繁密文字樣花紋的牆壁,深深的感覺到了廣袤的威嚴與神秘,在沁涼的月光下它們給人一種簇新的感覺,像是凍結在了漫長歲月中的某一個時間段,又像是被強大的力量給封印在這裡。 震撼中成默和雅典娜他們一起走進了空曠的神廟大殿中,他們不約而同的做著抬頭仰望的動作,不僅是他,其他人大概從未曾看見過如此高大威嚴的室內雕像,那尊天使雕像有四五十米高,半展著寬闊銀亮的黑色羽翼,矗立在燃著油燈的神廟中,頭戴金冠,低眉持劍,神態悲憫。 在雕像背後還有一扇窗戶,月光從窗戶裡撒了進來,一盞盞油燈在冰冷光潔的大理石上跳動,火光與月光同時映照著雕像,叫人彷彿能聽到悠揚遙遠的福音頌歌。 “這是誰?”希施問。 “尼布甲尼撒?”阿米迪歐也很疑惑。 “路西法。”零號回答道,“他,自天而降,帶來黎明。” 成默想起了自己在“阿斯加德遺蹟之地”裡見過的惡魔阿爾康,在諾詩緹派別中,惡魔阿爾康就是赫爾墨斯,同時它還是六翼天使七音蛇。而他們則都聽命與路西法,也就是撒旦。 “wow!”阿米迪歐聳了聳肩膀,饒有興致的問:“你們黑死病真信仰路西法啊?” “信仰路西法又有什麼關係呢?” 寂靜中響起了一個柔媚和煦的聲音,那聲音像是一陣溫暖而緩慢的春風,從油燈照亮不了的大殿深處吹了出來。 成默循聲望去,只見大殿右側的黑暗中亮著一盞隱約的燈火,在燈火的顫動中,一個人的輪廓從朦朧到清晰,像是從黑色的霧氣中緩緩的走出來,又像是暗暮如潮水般退卻,露出了她豔麗又詭異的真容。 幾個人全都屏住了呼吸,凝視著那人手挑一盞宮燈,向著成默他們不緊不慢的走了過來,儘管沒見她有太多的動作,只是細細的扭動著腰肢,也叫人心生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妖嬈陰翳之感。那木屐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迴盪,如同節奏悠長的梆子聲,一下又一下的敲在眾人的心上。待她逐漸走近,細看又叫人心頭髮顫,宮燈映照著那張慘白的面具,一頭烏黑的頭髮披散在紅色華服上,像是散落在殷紅的血泊之中,如果不是她頭上還戴著一枚金燦燦的髮飾,就跟鬼片中的紅衣女鬼一模一樣。 阿米迪歐注視著對方像是陷入了迷夢,喃喃自語的說:“這是那個國家的服飾?麗虹還是夏國?真是叫人不寒而慄的美!” 成默倒是清楚,低聲解釋道:“這是麗虹能劇中的裝束,她戴著的面具是‘萬媚’面具,源自‘更勝百媚千嬌’,象徵著已經變成了美麗女子的惡魔。” 那戴著“萬媚”面具的女子停住腳步,扭頭看了成默一眼,幽深而玄寂,隨即她又看向了阿米迪歐,用一種抑揚頓挫的拖腔說:“這位客人,這世界上誰能分清楚天堂、人間、地獄之別?” 這種語調與英文碰撞產生了一種特殊的韻味,有點類似歌劇中的唸白,但不似歌劇那般高亢嘹亮,而是婉轉而壓抑。 阿米迪歐思忖了一下,站得筆挺,右手放在胸前,擺足了貴族儀態才認真的回答道:“心中有信仰,自然能分清楚。” “那客人可曾分清楚,此處是天堂還是地獄?” 阿米迪歐搖了搖頭說:“當然不是。”頓了一下他才嚴肅的說,“只有那公義、和平、並聖靈中的喜樂常存的世界,才是人類恆久的福樂聖地,是我們新的耶路撒冷。” 女子抬起左手,寬大的廣袖沿著白皙透明柔若無骨的細長手指滑到了手腕處,那堪比水晶的玉掌掩住了面具上水彩描繪的唇,發出幽幽的笑聲,“所以客人所認為的天堂就是康密裡森社會?” 這不經意的動作讓那張詭譎的面具活了起來,就連成默也彷彿看到了一張羞澀的絕美面孔,這種想象比真實更為誘人,像是隔著一層若隱若現的白紗窺探另外一側素未謀面的玉人,在沒有掀開白紗之前,她是永遠的心顫與悸動。就像是網戀,又或者說開盲盒,對未知的期待永遠是勾魂的X藥。 也不知道阿米迪歐是看呆了,還是無言以對,半晌說不出話來,在靜默中隔了許久,才像是回過神來說道:“好像還真是。” “那客人為何不信仰卡爾·海因裡希?”女子悠悠的問。 希施偷笑,“叫一個封建舊貴族信仰卡爾·海因裡希?那還不如叫他信仰路西法。” 阿米迪歐嘆了口氣說:“我說不過兩位。心甘情願的說不過。” “食用了智慧果並不是不可赦的罪,對嗎?”女子說。 阿米迪歐點頭,“哦~那是當然。” 女子放下掩唇的手,轉頭看向其他人,鬆開握著掛著宮燈的天燈杆,那宮燈就幽幽的浮在了半空中,女子將雙手放在腰間,儀態萬千的稍稍鞠了一躬,柔柔的說道:“怠慢各位了。”隨即她又優雅的直起身子問,“不知各位想要去往何處?” 眾人都看向了成默,成默便回答道:“伊甸園。” “諸位想要見尼布甲尼撒大人嗎?” 成默點頭說道:“是的。” 女子抬手重新握住天燈杆,做了個請的手勢說:“那就請諸位跟我來。” “去哪裡?”成默問。 女子看向了成默回答道:“去往官能劇院。” 成默凝視著那張比雪還要白的面具上呈現出的是一種令人難以置信的表情,像是微笑,又像是如泣如訴。聯想到“官能劇院”他恍惚了一下,女子就已經轉身,提著宮燈向著大殿的右側慢慢悠悠的走去,那邊隱藏於雕塑的側背後,沒有燈光,只有深淵般的黑色。 一行人互相看了看,跟上了提著宮燈的女子。 懸在前方的宮燈散發著微微的光暈,在花崗巖地板上倒映出一個像是蒲公英的光球,女子一襲猩紅的長袍在如墨的黑暗中醒目極了,就像是一幅意境幽寂的水墨畫,她的周圍被塗滿了厚重的墨汁,只有一點燈光和她紅色的裙襬如濃煙刺目的血色,儘管紅色的絲質長袍分外寬大,一點也不修身,卻莫名的充滿了妖異的魅惑,尤其是那幾乎拖地的烏黑長髮,在白色櫻花暗紋腰封處還束著一個金色的髮箍,長髮隨著鼓點般的木屐聲搖晃,在成默眼中如長髮、裙襬和腰肢都如同柳條般在隨風輕擺,他彷彿能若隱若現的窺探到那紅色絲質華服下動人心魄的曲線。驚悸中又凸顯出美輪美奐的夢幻感。就像一個危險的絕色女妖正引誘你墮入黑暗。 成默警惕心十足,他將視線挪到那盞畫著櫻花的白紙宮燈上,也不知道是燈光太微弱,還是他們走的地方太過空曠,總之他根本看不到邊際,像是正行走在茫茫的深海中。 跟隨女子走了須臾,成默開口問道:“請問您是瓦沙克魔神嗎?”頓了一下他又說,“如果不方便回答可以不用回答。” 女子稍稍回頭,露出了側臉,那黑洞洞的瞳孔也像是偏到了眼角,說不出的詭異,她微笑著說道:“妾身正是。” 成默其實沒有能從那張面具中閱讀出微笑,偏偏心中生出了她在微笑的感覺,他心中訝異,又問道:“瓦沙克魔神,能告訴我們官能劇院是做什麼的地方嗎?” “既然叫做劇院,顧名思義自然是看戲的地方。” “只是看戲?” 瓦沙克魔神點頭說:“只是看戲。” 成默說道:“我還以為會像是理性廣場一樣,是一種關卡。至少從字面上我可以這麼理解,理性和官能,其實是某種對立起來的東西。” “請問客人在理性廣場遇到了什麼?” “聖光和神罰之鞭”成默說,“很多。” “啊~”瓦沙克魔神掩嘴做驚訝狀,“客人真了不起呢!竟然憑藉本體就能通關聖光和神罰之鞭.” 成默不動聲色的說:“主要是我的同伴們厲害。”他突然意識到阿米迪歐和希施兩個冤家竟然一直沒有吵架,他回頭,身後空無一人,不知道什麼時候,這裡就只剩下了他一個人。他不動聲色的問,“那麼官能劇院有該是怎麼樣的考驗?讓我進入夢中接受各種美好的官能刺激然後沉溺?” “客人實在是太聰明瞭,難怪能透過理性廣場。” “這並不難猜。”成默說,“就是不知道萬一在夢中醒不來會怎麼樣?” “那當然會一直享受甜美的夢啊!” “聽起來不算糟糕。” “但是在夢中也是會死的哦。”瓦沙克用一種滿心憧憬的語氣柔聲說,“會在萬分甜美的最高潮死去,就像戲劇一樣,人生能像戲劇一樣傳奇,還有比這更幸福的事情嗎?” “是不是隻要不要沉溺進去,就不會有事?” 就在這時瓦沙克魔神轉身嘆息了一聲說道:“客人的朋友確實很厲害。” 成默停住了腳步,看向了瓦沙克魔神。 忽然間,一道銀亮的刀光破開了黑暗,雅典娜從那道如門縫透光般的光亮裡走了進來,她抬劍指向了瓦沙克魔神,二話不說就是一刀,刀光如電。 瓦沙克魔神急退,卻沒有完全躲過那快捷的一刀,臉上的“萬媚”面具從中間裂成了兩半,如輕盈的葉片一般在空中飄飛。 成默驚鴻一瞥間,只覺得瓦沙克魔神面具下的臉龐白皙如玉,長相極為溫婉且豔麗,還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可惜瓦沙克魔神閃避的速度著實太快,他沒有能看清楚瓦沙克魔神的相貌,對方就瞬間消失在黑暗中,只剩下那盞宮燈還懸在半空中。 雅典娜手持柏修斯站在了成默的身邊,虛空中飄蕩起了瓦沙克魔神鬼魅般的聲音。 “兩位客人,可以各自隨便選一間房間進入,當看完一部戲,並回答出三個問題,就能離開官能劇院了。” 成默虛了下眼睛,低聲問道:“怎麼回事?” 雅典娜回應道:“應該是某種空間技能。” 這時候兩人眼前那盞懸在黑暗虛空中的宮燈燃燒了起來,那火越燒越大,而黑暗就像是一張黑色的紙,漸漸的燒成了灰燼,周圍逐漸明亮了起來,一個亮著燈的日式長廊憑空在火焰的燃燒中延伸,一直延伸到成默的腳下。 等火焰燃盡,他和雅典娜就這樣踩在了榻榻米一樣的走廊上。成默向前看去,這走廊似乎沒有盡頭,有著數不清掛著銘牌的房間,他向左側望去,木質得銘牌上用日文寫著“不知火”,門把手還掛著“無人”的木牌子。他扭頭向右,右側房間的門牌聲寫著“半夏”,右前方的房間寫著“花鳥風月”,把手掛著的牌子上是“有人”。 “怎麼辦?”雅典娜問。 “既然只是看戲,隨便選間房間進去看就是。” 雅典娜點頭,“你先找間房間,我在門口保護你。” “不用擔心我既然尼布甲尼撒大人設定了奇怪的考驗,那這就不是拒絕而是邀請。”成默微笑了一下說,“致命的邀請.” (還有大約一萬五千字的存稿,修改完畢發出來) ------------ 第二零九章 諸神的黃昏(33) 京城時間,1月1日,AM2:00。 這時煙火早已經在燈火盛大旳京城夜空消散,但夜晚絲毫不顯得冷寂,絢爛的霓虹映照著夜空,鱗次櫛比的大廈還燃點著萬家燈火,長街還有亮著行車燈的汽車川流不息,酒吧、夜店炫耀著浮誇的鐳射燈這些燈火比焰火更加絢爛,更加恢弘。 謝繼禮將視線從大螢幕上收了回來,看向戰備室中央的三維全息沙盤,二十多個小時炮火連綿不絕的NF之海夜空寂靜了下來,那些醒目的警示紅點停止了閃爍,代表著無人機偵察機的綠點正迅速朝著官島方向飛馳,但它們還沒有點亮那廣袤的未知之地。 因為星門忽然的輪換給了太極龍上上下下喘息的機會,總部此刻正利用這難得的時間和前線指揮部連線。幾乎所有作戰參謀官都圍在三維全息沙盤邊和前線的前線指揮官們展開了激烈的探討。 眼下NF之海的戰事已經到了千鈞一髮的緊要關頭,如果失去了華暘和先峨,那麼太極龍將失去在NF之海的最後座兩座堡壘。後果就是歷年來累積的優勢將徹底被瓦解。 這也許不是太極龍不能承受的失敗,和談,龜縮,再次舔舐傷口,這不會對太極龍造成不可逆轉的傷害,因此是某一小撮人更願意看到的結果。 但這樣的失敗,絕對是以謝繼禮為核心的太極龍高層無法承受的失敗。這意味著太極龍崛起的程序將被打斷。 這是千百年才會出現一次的世界性變局,下一次還有這樣的機會,不知道又要等多少年。 立體投影中的劉玉面容嚴峻,在他身後的指揮官們每個人的表情都很憤怒,像是憋著一股無處發洩的怒火。 劉玉斬釘截鐵的說:“現在最最需要的還是神將和核威懾。”頓了一下他帶著三分抱怨和七分無奈說,“這是我們第一次和星門發生大規模的對抗, 但就一線指揮官和士兵的反饋來說, 在常規武器、後勤補給和海空軍方面我們完全不輸給星門,尤其是莪軍的戰鬥意志,這個遠勝星門。差距主要體現在電子戰和天選者方面,電子戰的質量方面我們於星門相當, 但是在數量上有差距。另外就是星門的航母至少有五艘堆在NF之海和外沿, 與星門外圍基地組成了有效的網路,而我方的航母實在不夠, 基地建設還在初期, 還不能夠構建出防禦如此大規模進攻的防禦體系,關鍵還是在天選者的數量和強度上有差距, 數量這個先不談, 天選者的個人實力和艦隊配合,我們都處在被按在地上摩擦的地步。這個不想承認都不行。對方久經戰陣,我們已經很多年沒有進行過如此大規模的戰役。尤其是神將,硬實力擺在那裡, 我們低估了神將能夠對戰場局勢造成的影響力。天選者與隊伍的配合我們可以用血肉來磨合, 但對方神將.就是沒有辦法處理, 目前來說我們還沒有一套針對星門神將的戰術。之前我們太極龍基於區域性戰鬥做了很多研究, 弄了很多理論, 可對大規模戰鬥,尤其是神將參與的戰鬥研究的非常不夠。當然, 這也是因為神將在這之前沒有參與戰鬥的例項做參考的緣故。但現在我們必須對想出對策, 如果沒有立竿見影的對策,那麼剩下的兩座基地失守只是時間問題。我們只能退出NF之海, 依託陸基電磁近防炮進行防禦.” “退出NF之海?”謝繼禮指向了全息地圖上的蜿蜒崎嶇的海岸線,“光緒廿三年恭親王奕訢遣李少荃在這裡簽訂了帶青帝國的第一份‘不割讓’條約《珠崖島不割讓照會》, 不管條約內容如何,但當時的總理衙門的宣告如下:永不將珠崖諸島讓予任何他國, 不論久暫”他看向了劉玉淡淡說道,“貧弱如帶青亦知無論如何都不能退出NF之海, 我們這些人難道不知道嗎?” 劉玉壓抑著不滿辯駁道:“我的意思是戰略性後撤, 星門那麼多艦隊和神將總不可能一直守在NF之海吧?”他將頭撇向了一側, 避開謝繼禮的視線,閉, 怒道, “再說我能怎麼辦?我手裡不僅一個神將都沒有,就連天榜排名前百的都沒多少個!我能怎麼辦?讓手下的將士去送死嗎?按我說, 星門的王八蛋還要違反‘圓桌協議’,直接就扔核旦, 轟他孃的,大不了魚死網破” 全場悄無聲息, 沒有人敢喘氣。 謝繼禮並沒有將氣氛帶向爭執與抱怨,而是心平氣和的說道:“不要考慮核威懾, 那是最後的底牌, 不到山窮水盡絕不能拿出來。拿出來就意味著我們已經走投無路。按道理來說星門只派了一個神將登場,我們也應該叫白秀秀應對, 這才是逐步升級的規矩。可現在白秀秀不可能調得回來。現在擺在我們面前的是不能再退了,無論如何都必須守住剩下的兩座基地, 要不然這仗基本就輸了。” 劉玉針鋒相對的問:“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們拿什麼守?” “大家集思廣益,我就不信沒有辦法。”謝繼禮轉頭看向了一線的天選者指揮官, “你們先說看看你們交戰下來的想法?” 一些常規部隊的指揮官們紛紛讓了讓, 給幾個天選者戰鬥部的指揮官們讓出了鏡頭。猝不及防的出鏡讓天選者指揮官們表情很是窘迫, 他們互相看了看,低頭緘默不語。 見氣氛實在過於沉重壓抑,白寧看向了站在一行指揮官邊緣正悶著頭抽菸表情剛毅長相木訥的男子說:“大鵬,你在這裡算是天榜排名最高的了,你說說.” 肖大鵬連忙停止了抽菸,手忙腳亂的想要找個菸灰缸將香菸按熄,歪著頭不看鏡頭的劉玉親自給他遞上了乾淨的菸灰缸,他也沒有說聲“謝謝”,慢慢的反覆的,直到將手中的香菸碾到折斷, 才心不甘情不願的低聲說道:“在神將絕對的實力面前,所有針對都是浮雲。” 三千公里的距離,也阻止不了無奈的痛苦發酵, 這痛苦恍如壓頂的泰山。 所有人都在冥思苦想,連線的戰備室都陷入了寂靜。 過了好一會, 謝繼禮打破了永夜般的死寂,蹙著眉頭說:“我們研究了那麼多針對天選者的武器,一再提高天選者的單位的級別,一再加大對天選者的投入,如今就這麼個結果?” 這時負責搞研究的科學院院長周召坐不住了,滿頭白髮的他拄著柺杖站了起來,“校長,話不能這麼說。我們這幾年確實加大了對天選者的研究投入,但相比其他大組織,還是不夠看,我們科學院一年拿到手的經費還不到歐宇的百分之二十,和星門更不能比。另外,我敢說不管那個組織都沒有有效應對神將的武器,也就‘上帝之杖’有用,但也有極大的使用限制,其他的武器都只能應對普通天選者.” “我記得周院長說過也不是沒有辦法應對神將的?”謝繼禮說。 “是,確實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但條件實在太苛刻了。”周召深呼吸了一下,拄著柺杖走到了三維沙盤旁邊,“除非能把神將吸引到距離我方岸基八百公里的距離,並困在十平方公里範圍之內”他在NF海域畫了一小片區域,“大概只有這個位置比較合適,這裡完全處在我方最新電磁火炮的覆蓋範圍,夾雜以針對天選者的導彈,進行超飽和攻擊,那麼我們就能夠擊殺神將。” “這根本不可能。”劉玉搖頭,“星門的人不是傻子,他們絕不會輕易的進入我方的岸基防禦系統覆蓋範圍。我甚至懷疑星門的戰略目標就是摧毀我們在NF之海的所有基地,也許戰鬥在攻下華暘和先峨之後就會停止。星門會把我們建造的基地改造成插在NF之海的釘子,牢牢的釘在NF之海,再逼迫我們展開談判。所以他們絕對不可能侵入到我方岸基火炮能夠覆蓋到的範圍。他們絕不會鋌而走險,這場戰鬥只會侷限在NF之海。” “能不能設計一個圈套,勾引星門神將上當?” “除非第四神將約翰·克里斯·摩根是個傻子。” “他非但不是傻子,還是個聰明到可怕的傢伙。” “約翰·克里斯·摩根雖然聰明,但是他並不是那種老成持重的神將,他非常喜歡冒險,只要給他足夠的誘惑,他確實有可能涉險。” “什麼誘惑足夠大?一號艦?” “當時陳康神將在三號艦上他都沒有追過去,我想一號艦對他來說未必有足夠的誘惑力。” “那是因為當時他們就在打NF之海的算盤,所以第四神將約翰·克里斯·摩根才沒有追擊三號艦,假如說現在擊沉一號艦就能結束戰鬥,對於約翰·克里斯·摩根來說絕對還是有一定的誘惑力的。” “也只是有一定的誘惑力而已,況且我們將引誘第四神將的意圖太明顯了的話,他也可以轉身逃走,我們拿什麼攔住他?” 眾人七嘴八舌的討論著到底什麼才能誘敵深入,各個方面的人都爭執的面紅耳赤,卻討論不出一個可行性很高的方案。 這時一直沉思不語的謝繼禮忽然抬了下手,低聲說道:“如果能讓約翰·克里斯·摩根產生誤判呢?” 眾人全都閉上了嘴看向了謝繼禮。 謝繼禮則看向了三維立體沙盤邊的一個戴著眼鏡的年輕參謀官,“沈敬峰,你把你的想法給大家說一說。” 作戰參謀咳嗽了一聲,推了下眼鏡說:“我們可以把電磁炮防陣地向NF之海移動六百到七百公里!這樣也許約翰·克里斯·摩根會上當。” 劉玉蹙起了眉頭,“怎麼移?總不能現在開始填海造陸吧?就算填海造陸也填不了這麼遠。” 沈敬峰迴答道:“大家還記得火燒赤壁嗎?曹軍多是北方戰士,不習慣生活在水上,為了讓戰士儘快適應水上戰鬥,曹操命人將戰船用鐵鎖連線起來,讓船如陸地般穩當。我們可以把所有的民用船隻動員起來,在海上組成一片足夠放置電磁火炮的陸地,這樣我們岸基火炮就可以抵達足夠近的距離,出其不意的給予星門致命一擊!” “這個是不是有些異想天開,海上和江上不一樣,綜合風流浪的因素,船舶停穩都不現實,電磁火炮怎麼發射?” “我研究了很久的NF之海水紋圖,在距離大陸六百多公里的地方有一個叫做悉杜礁的淺水區域.”沈敬峰指向了NF之海上華暘基地與大陸中間的一片區域,沙盤放大,一個比指甲蓋還小的島礁出現在了眾人面前,“在這裡存在一片淺灘,水紋也比較溫和,應該可以停靠大量船隻。除了悉杜礁,附近還有一個鑽井平臺,可以作為支點。當然要架設電磁火炮,能不能穩定發射,不僅得看天氣,還得看專家們能不能想出辦法對船隻或者電磁炮進行一定程度的改造。” “這個想法很有想象力,如果說我們要進行的是飽和攻擊,對精度的要求沒有那麼高的話,並不是不可行。”第一艦隊最高指揮官關立凡說道,“問題是如果只針對一個神將,動這麼大的陣仗划算不划算?當然,要是能提高精度,讓我們的電磁火炮陣地能威脅到星門艦隊,那就划算。” 周召點頭說:“這確實是個可行的辦法,就是真要實施起來困難很多,先不說其他的,徵用民船,各種船隻大小不一,無論是改造還是駕駛,我們人員都不夠。” 劉玉憂心忡忡的補充道:“這個是不是有些異想天開?這樣做最大的問題是時間和安全問題時間實在過於倉促,按照目前的形勢,我們還沒有把船隊組織起來,NF之海的戰事就已經結束了。另外,只弄幾隻船沒有意義,弄得多,肯定需要徵調普通民眾,這樣的話無論紀律還是保密性都成問題。貨運海船連成一片,幾乎沒有任何防護能力,衛星一下就能看到。只要出事,那就是真是火燒赤壁了。船燒了也就燒了,但電磁火炮可是我們看家的玩意,要是電磁火炮全沒了,整個陸基防線就門戶洞開,星門的神將和航母就可以站在岸邊拉屎,騎臉衝著我們輸出。” 周召又點頭,認可了劉玉的說法,“這樣做確實非常冒險。”頓了一下他又肯定的說,“非常冒險。” 劉玉搖著頭,沉聲說道:“不只是冒險,這是在賭!拿最後的底牌梭哈在賭!” 戰備室又一次沉入了深海,氣氛令人絕望而窒息。 謝繼禮站在所有將官的注視中,俯瞰著三維全息沙盤一動不動,如果不是他的瞳孔在燈光下收縮徘徊,甚至會叫人擔心他的意識是否還存在軀殼中。 在緊張的靜默中所有人都在運轉大腦,思考這樣做的利弊得失,成功的可能性與失敗的可能性。 “我們最後的底牌不是電磁火炮,而是核威懾!”謝繼禮忽然大聲的說,他猛的拍了下桌子,抬起頭來,堅決的說道:“既然有可行性,那任何困難都要克服,現在,馬上讓第二集團軍進行演練,其他所有單位都要行動起來,為電磁火炮上船做好準備,只要第二集團軍能行,我們就立刻大規模鋪開。我現在就出發前往楚亭,展開總動員,發動群眾,相信群眾,這是我們太極龍擅長的領域,我相信偉大的XX人民一定能完成任何不可能的任務!我們絕不能放棄太極龍歷史的完整性。我們不能夠背叛我們祖先的記憶,不能讓我們的後代詛咒因為我們的怯懦,而丟失掉不該丟失的東西。我將義無反顧的承擔起這一歷史責任,而不是把解決問題的麻煩扔給後代。星門的霸權統治必將被我們終結!也必須被我們終結!這事關全人類的福祉!要記住,你們不僅為自己而戰!為後代而戰!也為全人類而戰!”他環顧了一圈,“‘把我們的血肉,築成我們新的長城’,也許這句話的意思,除了在二戰中死亡人數接近三千萬,已經解體三十年的SWA以外,這個地球上,只剩下我們自己能理解了。” ———————————————————— 謝繼禮一錘定音,立刻散會,不管其他人怎麼想,都必須展開行動。 白寧跟隨著謝繼禮快步走出戰備室,向著負二層的地鐵站臺走,他追在謝繼禮的身旁說:“校長,您真打算上去楚亭?沒必要。我認為您必須得留在京城。您要不在京城.”他壓低聲音憂心忡忡的說,“誰知道那群人會弄什麼麼蛾子?” 謝繼禮沒有回應白寧苦口婆心的勸解,自顧自的釋出著命令:“現在叫所有天選者來總部集合,不管他是什麼身份,都給我去到楚亭準備好前往一線。” 徐長恩回答道:“天選者基本沒有了,只有一些像是周院長這樣年紀比較大的,還有一些負責安保工作的天選者了,加起來一共才八十九個,其他的現在已經全部在一線了。剩下的全是角鬥士,主要都是一些學生。” 謝繼禮沉吟了一聲說:“建立海上電磁火炮平臺的事情不能在動一線的天選者了,他們本來人手就捉襟見肘,把剩下的人包括學生也組織起來,去到楚亭,在保證他們安全的前提下,安排他們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是。”徐長恩見白寧不斷的對他使眼色,滾動了一下喉嚨說,“校長,我覺得白” 謝繼禮揮手做了一個停下的手勢,轉頭看了白寧和徐長恩,“這些天我總在想一些事情。想再過十年,又或者再過二十年,我們這片土地在世界的那一個生態位上。看看現在的孩子,各個出去找工作不是研究生啊!就是博士!學術頭銜一大堆的只能去做高中老師。房價高,消費高,年輕人怨聲載道。貧富分化、地方債務、老齡化、少子化,還沒有享受到發達國家的命,就得了發達國家的病。我已經快六十了,也許已經看不到更遠的地方。但今天,我們必須竭盡全力為子孫後代計,為他們用一場勝利來討取可以持續發展的活路。按照星門這種搞亂世界從危機中收割資本的玩法,世界只是恐怖的存量搏殺,是持續的規則動盪,是永久的不得安寧。我不想我們歲月靜好得再混幾年,然後逐漸被收割,變得半死不活。星門的秩序必須被推翻,這不只是為了我們自己,也是為了全世界被吸血的人民和土地。這是一場我們絕對正義的戰鬥,沒有道理我們贏不了!”他扭頭看了眼白寧,笑著說,“你把我說的這些話轉告給於高遠說。這場仗,我謝繼禮沒有半點私心。如果我贏了,我會退下來如果我輸了,所有責任都可以推在我身上.榮耀歸於集體,錯誤屬於謝繼禮” 說完謝繼禮繼續大步向前走,從幽暗的走廊走向了一片明亮的大廳。 ———————————————————————————— 基地上空的警報聲響了起來,紅色的警示燈照亮了壕溝。 宋蘭江拿起了戰鬥輔助器,螢幕上出現了星門登陸艦模糊的身形,起伏的波濤間還能看到星門最新的兩棲登陸裝甲車ACV-7龜殼一樣的凸起,以及那粗短的炮管。果然星門第三艦隊不如第七艦隊有經驗,一開始就派出了普通士兵和天選者的混編大隊展開了登陸作戰,而不是先炸彈洗地,再使用無人機和天選者,最後才派遣普通士兵。“來了。”他將頭盔拿了起來,大聲喊道:“全體準備按計劃作戰!兩翼的艦艇隱蔽好,我們先把對方讓進來,忍一忍.” 壕溝裡全是急促的聲響,子彈的碰撞聲,頭盔的扣鎖聲,醫護兵的腳步聲,還有掃地機器人的工作聲雜亂的響著。不管聲音多雜亂,不過十多秒,剛才還散亂坐在壕溝裡休息計程車兵們就已經戴好了頭盔各就各位,將槍、炮對準了海岸的方向。 宋蘭江看向了姜軍說道:“星門的天選者就拜託你了。” 姜軍閉了下眼睛,沉聲說:“如果他們的神將出手我也無能為力,不過應該不會這麼早,估計得等到天亮上鏡的時候。” 宋蘭江惡狠狠的說:“那你就別管他們的神將,想辦法幹掉他們的登陸艦。” 宋蘭江將頭盔扣進了腦袋,“據說我前面七座基地的指揮官都因為拒絕撤退犧牲了.” 姜軍點頭說:“是。” “我比他們幸運,不用抗命,這可是汙點。”宋蘭江一邊按卡扣一邊說,“而且我還有機會挑戰‘戰鬥英雄’。”他笑了一下,“這樣的話我女兒高考的時候能夠多加點分,說不定還能有機會保送個大學” “看來有執唸啊!”姜軍說,“真要是個戰鬥英雄,你女兒保送211,我敢打包票絕對沒問題。” 就在這時,幽深的海平面升起了數不清的照明彈,月色與繁星再次被遮蔽了,天空被照耀的泛白,“啪、啪、啪”的爆炸聲隨著海風被傳的很遠。 “那我可信你的了!”宋蘭江握緊了槍靠向了壕溝牆壁,“我們家原來是農村的,我爸媽臉朝黃土背朝天當了一輩子農民。我小時候不懂事,在鄉下是出了名的搗蛋大王,高中畢業看不少同學都上了大學,原本以為我這輩子也就這樣了,和我爹一樣在農村裡渾渾噩噩的過一輩子,後來我叔叔叫我去XX,我實在厭倦了鄉下,就屁顛屁顛的報了名。我一輩子都忘不了我坐著我爸的拖拉機去搭公交車去火車站,從火車站出來第一次看到省城的場景。那個時候高樓大廈遠沒有現在多,街上的汽車也不如現在密集豪華,但我依舊是劉姥姥進了大觀園,當時看到一輛賓士車,心想我啥時候也能坐上一回。後來我們發展的實在太快了,快到我現在都已經忘記老家是什麼模樣了,我弟弟告訴我現在從省城開車回家全程高速,就連鄉下的小路都是平整的水泥路,老屋翻新成了兩層小樓,有乾淨的衛生間和淋浴房。賓士車也不是什麼好車了,就連我弟弟,他高中畢業了就去省城打工,從泥瓦匠幹到裝修公司的包工頭,也能買的起賓士車了,就是孩子不聽話成績不行。我女兒成績好一點,但考本科有點懸,要是能保送個大學,我們家能出個大學生我也死而無憾了” “是啊!這些年發展的太快了。”姜軍也難得笑了下,“不過,為了閨女能上個大學就說死而無憾,會不會太輕易了?” 又一輪照明彈搖曳著明麗的尾跡升上了天空,彷彿不過是幾株喜慶的煙花。 這一輪煙花如同宣戰的訊號,遠處的艦船響起了震耳欲聾的轟鳴,火紅的炮彈如雨點般向著華暘基地奔襲而來。 須臾之後,島嶼和大海同時開始搖晃。 “這還輕易啊?像你們這些學霸天選者大概不明白能上個好大學對我們這些普通人的重要性,早些年在鄉下可是要張榜告示,進族譜的!”宋蘭江眺望著照明彈下躲藏在波濤下漫無邊際的登陸裝甲車低聲說,“相比之下,生命寶貴?寶貴個**” 照明彈璀璨的光芒之下,照亮了星門登陸艦,像是張開嘴巴的遠古巨獸,要吞掉眼前的島嶼。 姜軍轉頭注視著宋蘭江,有些愧疚的低聲說道:“不,你們的生命很寶貴。所有人的生命都很寶貴。這本是一場不該發生的戰爭” 宋蘭江拉了一下機槍保險,將槍口對準了潮聲湧動的海岸,用絲毫不在意的口吻說道:“別**跟我說什麼大道理!要是真覺得老子的命寶貴的話,記得你打過包票,讓我的女兒保送進211,另外順便幫我把房貸給結清了!” 姜軍一下不知道說什麼好,他不太擅長應付這種悲傷的玩笑。 宋蘭江衝姜軍翻了個白眼說道:“艹!小氣鬼!不行的話,就多幹死幾個洋鬼子!” “我會的。都會做到的。”姜軍點頭說,“就算我也死了,也會委託別人做到!” “艹!”宋蘭江大笑,“開個玩笑而已。別當真啊!有撫卹金的,足夠覆蓋貸款了。” 姜軍艱難的回應以笑容。 他覺得戰爭真是血腥又陰暗,可偏偏就是在這種殘忍的血腥與陰暗中,那些平凡的人,卻投射出了巨大的光芒,照亮了發動戰爭的無恥政客們的影子。 ------------ 第二一零章 諸神的黃昏(34) 成默沿著日式風情旳走廊向前走,鋪著榻榻米的走廊比地毯稍硬比木地板稍軟,踩在上面有微微的回彈感。兩側蒙著白紙的原木格紋門裡似乎透著微光,卻什麼聲音都沒有洩露出來,整個長廊裡除了成默沙沙的腳步聲,寂靜的如同日式鬼屋。莫名的氣氛有些緊迫和詭秘,像是隨時都會從走廊兩側的房間裡跳出來一些忍者。 手持長刀、金髮披肩,身著連體塑膠衣的雅典娜就走在成默身側,那冷傲的面孔一看就神擋殺神佛擋殺佛,造型也像極了漫畫中的死神少女,這畫面搭配日式長廊很有衝擊力。因此成默不僅心中絲毫不慌,內心甚至期待能看到一身紅袍柔媚絕倫的瓦沙克魔神破門而出和雅典娜打上一架。光是在腦海中想象,就覺得那場面絕對爆炸好看。 柏修斯的刀尖在燈光下閃爍,雅典娜一副心情不好想要砍人的模樣,成默一邊欣賞著雅典娜的美,一邊研究懸掛在每個房間門楣下方的木質銘牌,這些竹子製作的銘牌上尖下平,拋光的表面寫著龍飛鳳舞的毛筆字,有“玉響”,有“雪見舞”,還有“蟬時雨”等等,都是些很美的日文詞彙。 雅典娜並不懂日文,於是問道:“這些是日文的漢字?” “嗯。” “和中文是一樣的意思嗎?” “有些一樣,有些不太一樣。”成默回答到,他看向了右側的掛著“婆娑羅”的木質銘牌說,“比如這個‘婆娑羅’,就是日文獨有的詞,意思是追求虛華。”他又看向了左側, “像這邊這個‘晨星落落’, 則是引申自中文裡‘落落晨星’,就是非常稀少的意思,意喻真心朋友越來越少。” “明白了。”雅典娜點頭,她扭頭看向了成默, “你還沒有想好選哪間?” 成默回看向了雅典娜說:“我一直在想, 如果說理性廣場是一場考驗的話,它並不是在考數學, 而是需要我們遵從理性的邏輯做出正確的推理, 就像是下棋,你必須根據自己所觀察到的細節和局勢, 一步又一步想清楚該怎麼走, 才能達到彼岸。”成默沉吟了一聲說,“那麼莪猜.官能劇院考驗的應該是你會不會在各種感官刺激中迷失自己。” 雅典娜不以為意的“哦”了一聲。 “我剛才一直在研究這些銘牌,就是覺得這些銘牌上的詞語會和裡面考驗的內容有關係。”成默停住了腳步,指了指“婆娑羅”的銘牌說, “像是‘婆娑羅’應該就是‘虛榮’有關的劇情, 也許你將在裡面體驗權力、金錢或者美麗所帶來的浮華感受。而‘晨星落落’大概是有關友誼的劇情, 燃燒、奮鬥和成功這些情節也是極大的快樂.” 雅典娜看向了“婆娑羅”的銘牌, “就像是電影?” “肯定比電影更身臨其境, 至少會和夢貘的程度一樣。”成默笑了下說,“我覺得你適合‘婆娑羅’, 對你來說權力啊、金錢啊, 還有美貌,這些東西帶來的虛榮感肯定無法讓你沉溺, 畢竟你本身就擁有這些。” “無所謂,我就選你旁邊的。” “我知道這種考驗對你來說肯定不難, 但是為了保證萬無一失,最好你還是選你最擅長應對的。” “那你打算選什麼?”雅典娜問。 成默向前看去, “那我.就選‘戀路十六夜’好了.” “‘戀路十六夜’.”雅典娜問,“什麼意思?” “天真爛漫的愛情的顏色。” “那會是什麼劇情。” “肯定是和愛情相關的劇情。” 雅典娜皺了皺眉頭, “為什麼要選這個?” 成默理所當然的說道:“這還用問嗎?對我來說這絕對是最容易的過的考驗。” 雅典娜搖頭, “別選這個。” 成默有些意外, “你不想我選與愛情相關的內容?” “不是。”雅典娜認真的回答道,“你不是說要選自己擅長應對的嘛。作為你的妻子, 我清楚的知道你並不像你自己想象的那樣能夠理性的處理情感問題。如果你不是娶了我, 換一個人做你的妻子,你的人生一定一團糟。” 成默無語了片刻, 無奈的苦笑道:“好吧。”他又繼續向前走,當看到“阿修羅”的銘牌時, 他停住了腳步說,“那我選這個好了.” 雅典娜跟著停下了腳步, 凝視著“阿修羅”的竹子銘牌蹙著眉頭說:“阿修羅?這不還是和愛情有關的嘛?” 成默也不知道雅典娜從夏國網路上吸收了多少兒童不宜的知識,情不自禁的乾咳了兩聲, 接著馬上搖頭, 佯裝不解的說道:“什麼跟什麼啊!‘阿修羅’是佛教用語,指的是一種鬼神。‘修羅道’是六道之一, 佛教常說六道輪迴,其中修羅道就是一道。不過和其他什麼地獄道、人間道、畜生道不一樣的是修羅道散佈於其他道中, 每一個道中都有修羅道的存在。這些散佈於其他道中的阿修羅被稱之為鬼神,之所以說它是鬼神,是因為他們身具天人的威能,卻易怒兇猛好鬥, 且驕傲嗜殺, 所以逐漸從天神墮落成了鬼蜮。” “聽上去修羅族很像蜥蜴人。” 成默點頭, “確實很像。”頓了一下,又說,“你不說我還沒有想起來,有關阿修羅族的描述還有他們都生活在海中,雖本性善良,但因其常常帶有嗔恨之心,執著與其他眾生的爭鬥,所以也不能說其是完全的善類。各道中的男修羅,常常興風做浪,好勇鬥狠,在天神道時,他們就攻打天王,以謀奪帝釋天的位置,所以才墮落成了鬼神。至於女修羅貌美, 時常迷惑眾生,使修道人難以修行。這麼想來,不僅像是蜥蜴人,還和路西法成為墮落天使的情節有很多相似之處。” 雅典娜難得對這些神話故事感興趣,饒有興致的問道:“所以這裡面會考驗的是什麼?” 成默思忖了一下說道:“按照佛教的說法阿修羅和帝釋天常年爭鬥,大概是與戰爭有關的內容。還有你剛才提示了我,也許與種族也有關.”他聳了聳肩膀,“反正不會涉及什麼情情愛愛。” “你想進‘阿修羅’這個房間?”雅典娜問。 “我覺得我應對這樣的情節應該遊刃有餘。”成默說,“另外,說不定這裡面的情節會是某種暗示。” 雅典娜“哦”了一聲,看向‘阿修羅’旁邊的房間,指著掛在門楣下的銘牌問:“那‘徒花’是什麼意思?” “直譯是‘只開花不結果的花’,大概是形容過程絢爛,結局卻不怎麼樣.要我猜測,這個房間裡,應該是探討過程重要還是結果重要的內容.”成默注視著“徒花”的銘牌說,“感覺也會有點意思.” “你進‘阿修羅’這間房的話,我就進‘徒花’這間房。” “好,那我們就事不宜遲。”成默將視線挪回了自己身側的“阿修羅”銘牌,看向了拉門上嵌入式的凹槽狀把手,貼在裡面的白紙上寫著“無人”。他轉身抬手拉開門,裡面又是一條走廊,不過兩側沒有門,全是原木格紋牆壁。走廊的盡頭有一扇對開的純白色拉門。仔細打量了一下門內的情況,成默沒有察覺到任何異常,他便扭頭看了一旁尚在等待的雅典娜一眼說,“那我進去了。” 雅典娜點頭,在成默的腦海說道:“我已經鎖定了你的腦電波,不管你在哪裡都能定位到你,所以只要你覺得危險,給我發訊號,我就會第一時間趕到。” 成默自我解嘲的說道:“修羅場裡能有什麼危險?” 雅典娜收起手中的長刀,“你不是不明白修羅場的意思嘛。” 成默笑了一下說:“你也小心。” 雅典娜沒有再說什麼多餘的話,也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拉開了“徒花”那間房的門,徑直走了進去。 見雅典娜毫不遲疑的進入了‘徒花’的房間,成默也邁入了“阿修羅”的走廊。剛走兩步,回頭就看見背後的拉門正悄無聲息的自動關上。只是回看了一眼,他就沿著走廊繼續向前走,一直走到對開的純白紙門前,他略帶警惕的停下腳步,那扇對開門就自動開啟,頓時眼前就出現了一個典型的日式庭院。 庭院中風景如畫,天空掛著一輪明月與幾絲曲折的流雲,月光將庭院照得美輪美奐。 成默走下臺階,兩側的刻著石佛的石燈照亮著圓石汀步,枯山水的景緻如畫,碎石、假山、泉水、石籠,於庭院中錯落有致,清瑩的水景、綠幽幽的苔蘚和修剪整齊的灌木點綴其間讓格調高雅精巧。院子四周種植著比較高大豔麗的紅楓、松樹和櫻花。一幢尖頂黑瓦金碧輝煌的日式樓宇就在豔而不俗的紅楓與清麗絢爛的櫻花掩映之中。 月光如霜,鋪撒在黑瓦上,如閃耀的水波。 成默踏著汀步聞著花香向著那幢日式樓宇走了過去,走過枯山水的景緻,走過盪漾著櫻花海浪的櫻花樹林,就看到了躲藏在花海之後雕樑繡柱古色古香的樓宇。 樓宇是典型的日式建築,高聳的尖頂搭配白色的閣樓,閣樓之下有一排深遠的出簷,黑瓦出簷下掛著一排日式紅燈籠,紅光映照著刷著豔麗紅漆的木門。此時中間的木門敞開著,大門一側是一張巨幅海報,依稀能看清楚有兩個男子和一個女人,右側寫著“阿修羅”龍飛鳳舞的毛筆字。另外一側則是紅框黑底的木質牌匾,上面寫著“官能劇院”。 成默加快腳步向著劇院走去,那幅佔據了半面牆的海報卻像是馬賽克畫,一直有些模糊不清。隨著距離越來越近,那海報才如同迷霧中的景緻逐漸清晰,他邊走邊凝神細看,那海報是一幅不甚清楚的雪景動圖,畫面中鵝毛大雪漫天飄飛,似乎這不是海報,而是一面畫素不那麼高的顯示器正在重複播放同一段畫面。 直到走出了靠近劇院的櫻花林,畫的內容才完全呈現在成默眼前。漫天大雪後面的遠景是一片城市,接踵摩肩的大廈在陰霾的雪天裡組成了幽暗的城市天際線。其中最顯眼的是一座埃菲爾鐵塔般的高塔,高塔頂端亮著射燈般的燈光,如同獨眼巨人的視線穿過了紛紛揚揚的白雪,越過了茫茫松林,照射在雪原上一個牽著馴鹿的男孩和一個駕著狗拉雪橇車的女孩身上。 “難道不是神話故事?” 成默心中稍稍有些意外,他走到飛簷翹角的黑瓦屋簷下停住腳步,定睛看向那幅動態海報,在他頭頂紅燈籠於風中搖晃,與紅色木門交相輝映,古樸中透著一股詭異。 搖盪的紅光中他越看越覺得不對,那個穿著愛斯基摩款派克大衣,牽著馴鹿的小男孩很像是他自己。而那個坐在雪橇車上的女孩,和他穿著同款大衣,戴著白色的狐皮帽,此時正回望著高塔的方向,那張面孔在紛揚的大雪和飄蕩的護耳模糊中難以辨認。 成默緊緊盯著海報中的女孩,那款派克大衣和白色狐皮帽他實在是再熟悉不過,當年他們在分蘭雪原堆雪人的時候就是穿的這身衣服,兩件都是謝旻韞在機場的Burberry買的,價格是一萬七千八百七十五。謝旻韞戴的那頂帽子是在分蘭聖誕村買的,一百二十八歐,都是他付的款,至今他還記得一清二楚。 須臾之後,場景變化,他穿著一身白色的高壓電防護服,站在飄灑著風雪的高塔頂端,巨大的圓筒射燈在他的頭上徘徊,他用一杆雙筒獵槍指著一個滿頭的金髮的男子,男子一頭金色的長髮,眼睛深邃,輪廓如刀削斧鑿,有幾分像是拿破崙七世。 此際看到謝旻韞和拿破崙七世,他也沒有過於異樣的情緒,心中冷笑,“能讀取我的記憶?還是我所看到的都是我自己潛意識中最想要看到的?又或者是瓦沙克魔神對我已經瞭如指掌?從穿著上看和巴黎的事情關係不大,可從背景像是埃菲爾鐵塔的高塔上看又有些相似。但這一幕追逐戲根本沒有發生過,所以和現實應該是沒有關聯的也許選取拿破崙七世和謝旻韞,還是因為這兩個人對我來說意義非凡,海報是我內心的投射不管怎麼說,這一切肯定是為了讓我有更深的代入感,看樣子這劇情不僅僅是感官刺激,還有更為深刻的內容,一定得謹慎” 成默大腦飛快運轉,直到找不出更多的線索,才面無表情的邁進了劇院。進門是一個小廳,小廳四周全是浮世繪,只有正面左右有兩扇厚重的隔音門,其中一扇開著,藍布門簾上寫著“入口”兩個字。成默穿過小廳,走到入口,掀開布簾走了進去,裡面並不是電影院也不是劇院,而是一個傳統的日式能劇劇院。 能劇舞臺並不大,和其他舞臺不一樣的地方就是偏右側有一個拳擊臺大小的蝴蝶亭。舞臺背景也不是幕布,而是木質屏風,屏風上描繪著青松。花道從舞臺左側通向亭子,像是一條迴廊。迴廊的入口掛著七彩的錦緞,那是演員入場的地方。 成默環顧了劇院一圈,沒有發現任何一個人,所有的座椅都空空如也,舞臺上也渺無人煙。就在他想是不是該找個位置坐下來時,頭頂的燈光忽然黯淡了下來,所有的聚光燈同時熄滅,只剩下那座蝴蝶亭兩側亮著微弱的燭火。 於此同時也不知道從哪裡傳來了細細的笛聲,那笛聲如泣如訴幽怨異常。他對日夲文化還算了解,知道這不叫笛子,而是叫能管,與竹笛有幾分相似。能劇開場一般都是用這樣陰森的音樂。果然,幾聲漫長而婉轉的笛聲過後,又響起了鼓聲和如唸咒般的嘶啞吟哦,與能劇音樂無異。 隨著異乎尋常空靈又詭譎的音樂聲,悲傷的氛圍如水,幾乎要將整個劇院淹沒。這音樂和那兩盞散發著光暈的燭火似乎有催人入眠的魔力,在綿綿纏繞的歌聲中成默覺得眼皮沉重極了,像是極端期待著自己深陷進睡眠,意識在迅速沉淪,他迫切的想要合上雙眼,躺在一處溫暖又柔軟的地方。他使勁的搖了搖頭眨了眨眼,想要清醒過來,再次睜開眼睛時,眼前竟下起了鵝毛大雪,一股夾雜著冷風的寒意撲面而來,讓他又瞬間清醒。 成默搖了搖頭,聞到了極為清新的冷意,剛才昏昏欲睡的渴望好似從未曾出現。在白茫茫中他抬起手,白色羽毛般的雪花一片又一片落在他的手上.戴著黑色皮毛手套的手上。 那手套殘留著深深的劃痕,磨損相當嚴重。 “哥哥,怎麼了?” 一個清麗稚嫩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成默猛然驚醒,轉頭循聲望向側後方,手電筒的光柱在冰原上投下明亮的光錐,幾隻毛茸茸的雪橇犬中間站著個頭戴狐皮帽身著愛斯基摩熊皮衣的小女孩,她拉下了蒙在臉上的圍巾,露出了小巧秀氣的臉龐,狐皮帽中流瀉出來的烏黑長髮將她的面孔襯託的比冰原還要白皙潔淨,甚至可以說是沒有血色,有種晶瑩剔透之感。原本這樣的肌膚過於冰冷,但鑲嵌在小巧鼻樑上的那雙黑葡萄似的眸子實在太深邃靈動了,讓整個人都散發出了冰雪精靈般的可愛又高貴的氣質。 小女孩應該就是海報上的女孩,她的輪廓氣質都像是謝旻韞,大概謝旻韞十歲的時候就應該是這個樣子。 就在成默看清小女孩樣貌的剎那,漫天的大雪陡然間停了下來,是那種真正意義上的“停”,如同電影按下了暫停鍵。在他眼前一片又一片的鵝毛大雪懸在空中紋絲不動,手電筒發出來的光柱像是錐形玻璃放置在黑暗中,燈光中雪橇犬的銳利的犬齒,少女明亮如寶石的瞳孔,以及他們撥出來的白氣都像是藝術館裡的精美陳設,這一切組成了一幅靜止的立體畫。 不可思議的凝固中,一個穿著黛藍色和服踩著白襪和木屐的美麗女人穿過了虛空,像是從鏡映著現實的鏡中走出來一般,走到了成默的面前。 她束著腰帶的纖細腰肢好似風中的麥穗,似笑非笑的眼睛裡泛著耀眼的銀白色,如夏日陽光下泛波的海水,還有她的面容肌膚,白到刺眼,還浮動著一種變幻無常的美感,像是水晶器皿。 這面龐成默實在不能更熟悉,他虛了下眼睛低聲說:“西園寺” 和西園寺紅丸長得幾乎一模一樣的女子掩嘴輕笑,“妾身是西園寺葵”她直勾勾的凝視著成默說,“成君不會以為是我弟弟穿了女裝來見你吧?” 西園寺葵開口,成默瞬間就將她和走廊上身著紅袍的女郎對應了起來。令人驚歎的是,剛才她戴著面具時給人的感覺極為危險豔麗,現在衝著他微笑,卻有種難以置信的親和力。也許這其中有西園寺紅丸的緣故,也許是因為西園寺葵的笑容過於柔和甜美,總而言之成默一點都不覺得陌生,像是認識了這個女人很久。 成默不由自已的回應以笑容,“第一眼確實有這樣的錯覺,但仔細看葵小姐和西園寺君的區別還是蠻大的。” “哦?”西園寺葵饒有興致的問,“哪裡有區別?” “笑容。”頓了一下,成默說,“西園寺君的笑容大多數時候帶著一種玩世不恭的戲謔,所以他的眼輪匝肌沒怎麼動。葵小姐的笑容則有種發自心底的真誠與溫柔,從眼輪匝肌的運動就能看出來。而且西園寺君的個頭稍微要高那麼一點點” 西園寺葵柔柔的一笑,“成君的觀察真是細緻入微。” “過獎了。”成默瞥了眼旁邊神似謝旻韞的小女孩,此時她靜靜站立,如同栩栩如生的蠟像人偶,“葵小姐對我也很瞭解。” “畢竟是紅丸醬最重要的朋友,而妾身只有紅丸醬這麼一個弟弟,實在沒有辦法不去關注。”西園寺葵深深鞠了一躬,“如果說給成君造成了困擾,實在是萬分抱歉。” 眼前一片片懸在空中的晶瑩雪花像是層層疊疊的白色珠簾,彎下腰來的西園寺葵讓那些珠簾晃動了起來。在輕盈舞動的雪花簾間,成默不經意看見女人和服領子和漆黑髮須間修長白皙的脖頸,視覺上極為享受,如同纖長的白瓷勺柄,向裡還露著一片潔白的肌膚,不過是視線觸碰,就能讓人幻想觸碰的美妙。但想到對方和西園寺紅丸長得極為相似,他馬上挪開了視線,若無其事的說道:“是因為我是西園寺君的朋友才去調查我的嗎?這樣的理由真是讓人心情舒暢。”他聳了聳肩膀,“至少不是因為我們是敵人。” “如果是敵人我就不會在這裡了。”西園寺葵起身微笑,那笑容藏著難以讀取的深度內容,“不止不是敵人,紅丸醬可是千叮嚀萬囑咐,叫我一定要幫助你成為黑死病之主。” 聽到“黑死病之主”成默很是意外,他注視著西園寺葵的瞳孔像是思維停頓了幾秒。好一會,他才回過神來,向著那虛幻如雪的女人鞠了一躬,誠摯的說道:“那實在是感激不盡。”這一躬,姿勢深得麗虹人傳統要義,背直頭平,角度則根據誠意調整到了不偏不倚的四十五度。 西園寺葵連忙還以鞠躬,“成君現在就說感激實在太早了。我還什麼都沒有做。” “有這份心意就令人動容了。”成默直起身子與西園寺葵對視,“說實話我至今都不太清楚我和他之間算是敵人還是朋友,又或者兩者兼有,這種感覺很奇怪,也許兩個壞蛋狼狽為奸也能產生一些別樣的感情。我也不知道是不是隻有我這樣覺得,我這個人實在是太多疑了。確實是我這個人太多疑了。總之,將來我會試著想辦法回饋。” 西園寺葵一直面帶笑容,“我弟弟那樣的人,你要無條件的信任才是件奇怪的事情。” 成默垂下眼簾輕聲說:“我覺得‘信任’對他來說不算重要。他其實並不在乎我信任不信任他,甚至我能說,他不在乎任何人的信任。西園寺君幫助我,想要獲得什麼,我很清楚。”他認真的說,“我將盡我所能讓他的人生更有樂趣,是那種崇高的樂趣,足以對抗虛無的樂趣。” 西園寺葵第一次收斂了臉上的笑容,凝睇著成默沉默了片刻,才輕聲感嘆道:“成君真是紅丸醬的知己啊!” 成默笑了一下,“但願我不會為了這句誇讚付出太多代價。我知道越是珍貴的東西就需要付出越大的代價,為此我誠惶誠恐。”他嗤笑一聲,搖著頭自我解嘲的說,“真糟糕我還是個斤斤計較的人。” 西園寺葵莞爾,這一次她笑的很愉快,還沒有抬起袖子遮掩,在雪夜裡明朗的像是金燦燦的向日葵。笑聲中她意味深長的說:“寶貴的東西當然得用寶貴的東西去換,就像真心才能換來真心,不一定是什麼代價。” “葵小姐所言極是,對於我和西園寺紅丸這種人來說,確實沒有什麼比真心更寶貴的了.” 西園寺葵又鞠了一躬,“對了,真抱歉用這樣的方式來見你,在外面並不是太方便。”她起身時笑著誇讚道,“而且您的妻子實在太厲害了,這樣都能追蹤到我們。不愧是最強的至上四柱——雅典娜大帝。” 成默心想也沒有必要揹著雅典娜做什麼啊!怎麼說得像是在偷情,“既然大家都這麼熟悉了,也就不需要鞠躬了。您一鞠躬,我總覺得我又做了什麼不可饒恕的事情。” 西園寺葵再次深深的鞠躬,滿腔歉意的說道:“真對不起,給您帶來了困擾,我會盡量減少鞠躬的頻率的” 成默無語,心想西園寺葵也太擅長反思了吧!實在是個反思怪,要和她對著反思肯定反思不過,他立刻環顧了一圈渺茫無際的大雪,轉移話題問:“這裡究竟是個什麼地方?” “是神廟裡一個製造虛擬現實的裝置,配合我的‘深眠’技能能無縫從現實銜接進入。” 成默聳了聳肩膀說:“有什麼意義?” “如您所猜測的那樣,‘官能劇院’的確是一種考驗,但並不僅止於感官。它是多緯度的,系統會根據您的表現給出一個評價,當評價不夠的時候,就沒辦法從裝置中脫離。” 成默直接了當的問道:“那評價標準是什麼?” “評價標準什麼的無關緊要。”西園寺葵揮了手,雪花開始快速掉落,像是下墜的流光,“我會透過許可權,讓你走一遍流程就直接透過。” ------------

休·傑拉德·格羅夫納拉下了白色的口罩露出了一張稚嫩極了的少年臉孔,臉很小很尖,眉毛金燦燦的,眼睛大而深邃,裡面閃爍著一種單純而灼熱的光芒。一看就是那種只專注於某件事物,對其他的東西不太感興趣的研究型天才。

比較難得的是休·傑拉德·格羅夫納相當帥氣,雖然已經三十多歲了,但那張臉看上去才二十歲左右,這在比較顯老的白人中非常罕見,也不知道這個牛津大學基因學博導是怎麼保養的。

他絲毫沒有理會成默和零號,更沒有寒暄或者叫侍應生送點茶點什麼的,徑直坐在了雅典娜身旁的單人沙發上,自顧自刷刷的開始在他的筆記本上寫了起來。

成默瞥了眼,紙上的字跡稍顯潦草,大段大段全是英文的專業術語,他看得都很吃力。他咳嗽了一聲,問道:“格羅夫納醫生,我想見一下那個名叫井泉的原始樣本,不知道可以不可以?”

休·傑拉德·格羅夫納頭都沒有抬一下,繼續在本子上飛快的寫著。

成默心想:莫非這位黑太子是聾啞人?好像顏復寧沒有強調這一點。於是他提高了音量,大聲說道:“格羅夫納醫生,我想見一下那個名叫井泉的原始樣本,不知道可以不可以?”

休·傑拉德·格羅夫納抬頭瞪了他一眼,像是在責怪他沒有禮貌,還抬起抓著筆的手,食指比在唇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成默無奈,只能等休·傑拉德·格羅夫納寫完,百無聊賴間,他就只能關注茶几上插在透明玻璃瓶裡的那支花,也不知道是種什麼植物,像是滿天星。空氣中的香氣淡淡的,帶著絲絲的甜味。

等休·傑拉德·格羅夫納寫了整整一頁,把筆記本遞給雅典娜的時候,他抓緊時機再次問了那個問題。

休·傑拉德·格羅夫納依舊把他當空氣,甚至還看著他皺起了眉頭,像是在考慮要不要把他趕出去。

零號見氣氛不對,沉聲說道:“格羅夫納醫生,我是第十魔神帕爾,我們需要見一下那個叫做井泉的原始樣本”頓了一下,他又補充道,“不會耽誤很久。”

休·傑拉德·格羅夫納對戴著鐵面具像是山一樣的第十魔神沒有一絲恐懼,也沒有尊敬的意思,嫌棄的甩了成默和零號一眼,也沒有動作,鐵皮人就心領神會的扛著那把金斧頭吭哧吭哧的走了過來,用那把金斧頭指著他們兩個,發出了詭異的聲音警告道:“你們兩個出去。”

成默看向了零號,他不瞭解黑太子殿下,有些猶豫該不該直接給他上嘴臉,看上去這個小夥子手無縛雞之力,似乎很好對付的樣子。

零號收到了成默的眼神暗示,他沒有動,鐵面具下的眼睛閉了下,作為回應。

成默立刻暗中碰了下雅典娜。

雅典娜接過筆記本,掃了一眼,就抬頭看向了休·傑拉德·格羅夫納,淡淡的說道:“讓他們去見原始樣本。”

雅典娜一開口,休·傑拉德·格羅夫納一秒也沒有猶豫,立刻就轉頭看向了站在身邊拿著金斧子的鐵皮人,他沒有說話,也沒有寫字,鐵皮人就心領神會的看向了成默和零號,從肚皮裡發出嗡嗡嗡的聲音,“你們兩個跟我來。”

成默和零號起身,鐵皮人將金斧頭抗在肩膀上,帶著他們向右側的走廊走去。大廳空曠,黑白相間的地板磚被鐵皮人踩得“哐、哐、哐”作響,其中還夾雜著發條轉動的聲響,有種奇妙的韻律感。成默跟著鐵皮人身後,看著發條鑰匙轉動,有種挪不開眼睛的感覺,像是鐵皮人會催眠。

進入了走廊,壁燈是燭臺燈,紅色的蠟燭身上堆積的全是眼淚狀的蠟滴,牆壁刷著綠油油的顏色,和黑白相間地面磚交接的地方還長著樹根,這些根鬚肆無忌憚的長滿了整個走廊,陰森詭異極了。兩側的房間全裝著有玻璃觀察窗的合金門,每扇門都寫著紅色的編號,那紅色的阿拉伯數字寫得非常隨意,尤其是對比其他的門,連大小都不一致,這叫成默看得很難受。

鐵皮人的腳步聲顯得愈發沉悶,他還唱起了莫名其妙的歌,“啪喳啪喳喀嗤喀嗤咕嘰咕嘰,是你的鐵斧頭掉了嗎?啪喳啪喳喀嗤喀嗤咕嘰咕嘰,是你的銀斧頭掉了嗎?啪喳啪喳喀嗤喀嗤咕嘰咕嘰,是你的金斧頭掉了嗎?是的,是我的金斧頭,不,你在說謊。心臟拿過右手小腸拿過左手,放下頭顱放下肝臟,瑪莉拿起藍色的眼珠在看著”

這歌聲嘶啞又陰森,像是恐怖片的配樂。房間裡立刻就來了反應,像是鐵鏈摩擦著地板又或者其他鐵質部件的聲響。

成默細心聆聽,除了鐵鏈的碰撞聲,還有劇烈而深沉的喘息和發自喉嚨的嘶鳴,有些急促,有些緩慢,有些劇烈,有些平穩,但很明顯嘴裡都被塞了什麼東西。他轉頭朝著觀察窗裡看去,卻因為角度問題看不到什麼東西,心想:“這算什麼?黑太子的惡趣味?來搞節目效果來了?”

他心中並沒有恐懼,只覺得有點莫名其妙,見鐵皮人沒啥反應,他便故意走到了走廊邊,在經過一扇門時,靠近向著房間裡看去,眼睛湊在玻璃窗時,發現房間裡空無一物。

正當他覺得奇怪時,下一秒就有個腦袋擠滿了玻璃窗,那雙眼睛黑黝黝的,瞳孔幾乎佔據了整個碩大的眼眶。他下意識的退了一大步,定睛一看,玻璃窗裡那個滿是綠色鱗片的頭顱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

身後的零號低聲說:“沒什麼好看的。不過是一些進化不完全或者返祖的蜥蜴人罷了。”

“蜥蜴人究竟是從哪裡來的?”成默忍不住問。

“這個我也不清楚,但最早應該是從伊甸園裡出去的”零號回答道。

“‘上帝基因’和‘蜥蜴人’有關,所以蜥蜴人更接近造物主?”成默問。

零號沒有回答。

一直在唱歌的鐵皮人停止了唱歌,發出了震顫的機械聲,“這麼說不對,應該說是蜥蜴人和人類的DNA拼湊起來更接近載體的DNA。以前的問題在於即便拼湊出來和載體的差別只有百分之零點零一,但依舊不是載體。”他停在了走廊盡頭的最後一間房間,看著成默說,“人和香蕉的基因相似度都有百分之五十,可人和香蕉的區別可不止是百分之五十,真要說起來,唯一的相同點就是一斧子都能被劈著兩截吧!”

成默心想這就說得通了,難怪人類變成蜥蜴人會更容易載體化,可以擷取能量。他很禮貌的對鐵皮人說了“謝謝”,鐵皮人沒有回應,換了個手握住肩膀上的金斧頭,將右手食指插進了鑰匙孔,扭動了幾下,門鎖就開了。

鐵皮人推開厚重的合金門,做了個請的手勢。

成默和零號走了進去,這是一間手術室一樣的房間,無影燈高懸在房頂,下面是一張合金手術檯,旁邊一排全是各種高科技儀器和放手術器具的櫃子。此時井泉的四肢被通著電的鐐銬拷成了“大”字形,他的四肢發達極了,如同大號的牛蛙。鼓鼓囊囊的肌肉上插入了數不清的電極片,並且重要的器官部位全是刀痕和縫合後尚未癒合的傷疤,看樣子他沒少受到折磨。

聽到聲響,滿身電線的井泉第一時間睜開了眼睛看向了門口,先是害怕的神色在臉上綻開,然後看清是成默後,馬上僵住了,收縮成圈的瞳孔裡似乎有火焰跳了出來。至於是憤怒還是希望,成默無從判斷。他只聽見井泉拼命的晃動著鐐銬,喉嚨裡發出嘶啞的聲音,只是一根皮帶勒進了他的嘴裡,根本無法說話,只能發出模糊的音調。

“嘭”的一聲,鐵皮人就把合金門給關上了。

成默迅速回頭,卻只看到觀察窗外一抹紅光閃過。

“沒關係,有我在。”零號說。

成默點頭,伸手按了下牆壁上的開關,無影燈雪白的燈光照在井泉的身上,他合上了有些厚重的眼瞼,身體在手術檯上發顫。成默立刻又換了個柔和點燈光,等井泉重新睜開眼睛才走到了手術檯旁,為他解開了捆在嘴上的皮帶。

“殺了我殺了我”井泉凝視著成默,瞳孔變成了正常的人的瞳孔,他艱難的從乾澀的喉嚨裡擠出了澀澀的哀求,“.求求你殺了我”

成默看著井泉悽慘到不成人形的模樣,並無憐憫,他面無表情的說:“我的烏洛波洛斯在哪裡?”

“我告訴你了,你會殺了我嗎?”井泉那張硬漢臉皺成了苦瓜,他瞳孔裡沒有一絲光芒,像是沒有意識的呢喃,“我只求你殺了我”

成默搖頭。

井泉嚎叫了起來,一邊大力的掙扎,一邊歇斯底里的喊道:“為什麼!為什麼!我只是求你殺了我!殺了我殺了我殺了我”大概是觸碰到了什麼機關,手銬腳鐐通了電,強烈的電擊將他擊得整個人都在哆嗦,眼睛上翻,舌頭也翻了出來。

成默從井泉的舌頭上看到了血痕,似乎他曾經咬斷過自己的舌頭,但它又重新長好了。

“幫幫他。”成默對零號說。

零號走到床邊,粗大的右手握住了腳鐐,電流停了下來。

井泉躺在手術檯上一動不動的大口喘氣,胸膛像是鼓風機一樣在運動。

“告訴我,我的烏洛波洛斯在哪裡,我會想辦法救你。”成默頓了一下,“我不保證一定能救你出伊甸園,但能保證你一定不會再受到這樣的折磨,至少能像個正常人一樣生活。”

“你你騙我。”井泉喘息著說。

“我沒必要騙你。”

“上一個人上一個人,也是說,只要我把.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他,他就會放了我.但是他沒有.”

“所以你把有我的烏洛波洛斯的事情也告訴了他!”

井泉咧嘴笑了起來,“是的!是的!我什麼都告訴他了,連我小時候在幼兒園拉褲子,被老師和同學嘲笑的事情都告訴他了!可他還是沒有放了我.”

“所以我的烏洛波洛斯已經在那個人手裡了?”

“應該是吧。”井泉面無表情的說,“反正我告訴了他”

成默虛了下眼睛問:“上一個人是誰?能描敘一下他嗎?”

“我不知道。”井泉無力的搖了搖頭,“我只知道他穿著一身黑西裝,戴著一個鳥嘴面具,說話的聲音和和睦,叫人很容易就會相信他。”

零號插嘴問道:“什麼樣子的鳥嘴面具?喙是長是短?是什麼顏色的?是什麼材質的?”

井泉回答道:“面具是白色的皮革,喙很長,金色的金屬,我不確定是不是金子做的,但看上去像是金子”

零號沉默。

成默看向了零號,問道:“是誰?”

零號在寂靜中思考了好一會,才低聲說道:“是王.只有他的面具才是那樣的.也只有他能戴那樣的面具.”

“現在.”成默說,“我們別無選擇了。”

零號繼續緘默。

井泉看向了成默,“殺了我!殺了我!我現在只求你殺了我!”他大聲說,“直接砍掉我的頭”

成默轉身向門口走去。

井泉破口大罵:“艹NM!成默!我艹你全家!想看看我在及時行樂號上怎麼對你的!你這都不殺了我?”

成默站在門口停了下腳步,頭也不回的說道:“我說過我會救你,你好好活著,很快,也許就是明天,我就能來放了你”

“艹NM!你個狗幣養的!我不要你放了我!我要你現在就殺了我!你個膽小鬼”

鐵皮人開啟了門。

成默走了出去。

零號跟著走了出去。

“王在哪裡?”

“在神殿!”

------------

今天無了

最重要的情節要來了同志們!容我醞釀一下。

------------

跟大家彙報一下情況

沒有中大獎,沒有被富婆包養,也沒有遺產可以繼承。

所以大家放心,沒有太監。

除非太陽爆炸,地球毀滅。

目前存稿兩萬五千字,沒有更新的原因是寫得不夠好。

已經讓大家等了這麼久,還更新一些我自己都不太滿意的文字,就覺得我還不如挖個坑把自己埋了。

但我問心無愧,因為我並沒有摸魚,而是竭盡全力的想要寫出能讓所有人包括我能夠滿意的文字。

畢竟從這本書開始構思以來,這裡的情節就一直在我的腦海裡徘徊。這是本書最高的高潮,我不想給自己留下遺憾。

這不是託詞。

抬眼一看,2021年已經無了,對我來說2021年並不是一個稱心如意的年份,各種滋味只能自己品嚐,累計的疲憊也在這一年不斷的爆發,導致《反魔》的進度一再拖延。

至於名聲,已經完全顧及不了了,反正一直以來也沒有什麼名聲可言。

總之,還是非常感恩大家在2021年的陪伴和支援,最後祝福我的每一位讀者都心想事成,都戀愛順利,口袋滿滿。

也祝福我自己早點把《反魔》寫完。

------------

更新預告

大約十萬字的稿子。

正在修改和刪減中.......

BJ時間,2022年1月30日,早上6點......不,還是7點見吧。

不管怎麼說,也得過個年。

------------

第二零零章 諸神的黃昏(24)

走出了寧靜的小鎮,月朗星繁。

一道十多米高的鋼鐵圍欄將小鎮圍了起來,看上去就像是某國在邊境修建的邊境牆。隔著柵欄一尺寬的縫隙,能看到蜿蜒的長河將廣袤的平原切割成了兩半。沒有人工修築的混凝土堤岸,河岸只是比水平面略高,邊上長著豐茂的木賊和水草,浮萍模樣的卡班葉散佈於突出水面的亂石與河岸之間,時不時還有長相奇怪的魚跳出了微瀾,在月色下劃出一道銀亮的拋物線,隨後在河面濺起晶瑩的水花。

成默順著長長的河流向著遠處眺望,荒原一望無際,閃耀著點點波光的河水向著遠方黝黑的山嶺緩緩流淌,在盡頭與漫天的星光交匯成了一線。即使馬上就要面對莫大的風險,這美妙動人的風景也撥動了他的心絃,讓靈魂為之放空。

此刻希施、阿亞拉和阿米迪歐正站在道路盡頭的出口等待,每個人手中還牽著兩匹馬,這馬頭細頸高,四肢強健修長,身體結構緊湊,皮毛光滑,在暗夜裡竟反照著月光,像是阿哈爾捷金馬,也就是中文所說的汗血寶馬,只是這馬比阿哈爾捷金馬還要高大許多,成默目測自己比馬背略矮,也就是說這馬光肩高至少就有一米九左右,一看就是表世界不存在的速度和耐力兼具的超級馬種。

成默本身不是載體狀態肯定需要交通工具,但載體的飛行速度肯定比騎馬要快,神殿不可能距離小鎮太遠,也許是因為什麼特殊的情況才會讓一群天選者不得不上演一出“鬥氣化馬”的窘迫狀況。

他剛想要詢問,就聽見阿米迪歐吹了聲口哨,放眼望去,暗夜中最醒目的就屬阿米迪歐了,他穿著白色的宮廷禮服衣冠楚楚錦衣絲履,手裡還牽著一匹毛髮純金的強壯馬匹,簡直就像是迪士尼動漫走出來的白馬王子。

那幾匹馬兒也有靈性,跟著阿米迪歐的哨音紛紛踩了踩馬蹄,睜著油亮的大眼睛和眾人一起看向了成默他們。

阿米迪歐笑著說:“我還以為你會要等到明天最關鍵的時刻才會登場,像是電影裡的主角不卡點裝逼,就不配當主角一樣。”他抑揚頓挫的說道,“總之,很高興你打破了常規的套路,寶貝!”

“主角?”成默聞到了反轉的味道,於是他淡淡的說道:“我想你一定不是在對我說話!馬爾巴士魔神.”

“你為什麼會懷疑這一點?”阿米迪歐看向了雅典娜,優雅的說道:“我當然是在跟雅典娜說話,我怎麼可能叫你寶貝!”

雅典娜瞥了阿米迪歐一眼,冷冷的說:“第二次。”

阿米迪歐露出疑惑的表情問:“這算是警告嗎?”

成默微笑著說道:“我幫你翻譯一下,在我們夏國有句成語叫做‘事不過三’,你已經犯下了兩次錯誤。下次回應你的就是柏修斯了。”他轉頭看向了雅典娜,“我翻譯的對嗎?”

雅典娜與成默對視著點頭,眼神裡流瀉著淺淺的溫柔。

阿米迪歐捂住了眼睛,“幸好我不是拿破崙七世。我要是他,只能當場自殺給你們兩個助助興。”說完他又玩笑道,“當然,拿破崙七世肯定不會,他可是個法蘭西人,沒有人比他更懂投降了。”

成默並不認為這是個好笑的黑色幽默,他認真的說道:“王子殿下,沒必要老提起拿破崙七世,這並不是個好笑的笑話。”

“看來我又說錯了話?也許我不該炫耀我那自以為是的幽默感。”阿米迪歐聳了聳肩膀,“我現在只是很疑惑第一次是在哪裡發生的?”

成默回答道:“那已經無關緊要了。”

“好吧!好吧!”阿米迪歐無奈的說,“我就是有點管不住自己這張嘴。”

“沒關係。”成默若無其事的說,“我也管不住雅典娜的那把劍.”

阿米迪歐衝成默翻了個白眼,嘆息了一聲說:“看來為了身心健康和生命安全,我只能少和你們夫妻倆見面了。”

“這是個好主意。”希施說,“你可別把老闆給帶壞了。”

雅典娜竟贊同的點了點頭。

阿米迪歐臉上全是浮誇的驚訝和震驚,指了指自己,“我的天,我把他帶壞?這可是天大的誤會,我不得不為自己辯解一下!”

“啊?”希施冷哼一聲說,“瞧你這樣子,憑什麼辯解?看到漂亮女人就忍不住像公孔雀一樣撅著尾巴展開羽毛,然後恨不得立刻就能和對方繁衍後代的男人,怎麼配和我老闆這樣高傲矜持的人類高質量男性媲美?”

“啊?”阿米迪歐也用同樣的語氣驚歎了一聲,接著說,“希施啊!我長得帥,還是個王子這可不是我的過錯。更何況,孔雀開屏是為了求偶,人類所做的一切不也是一樣嗎?不論學習藝術,學習文學,還是修習智慧,又或者是購買豪宅、豪車、奢侈品,最終的目的不都是為了求偶嗎?你瞧那些商店裡的鑽石,瞧那些漂亮的白紗,再瞧瞧那些威嚴的教堂,全都是為了人類求偶而服務的。這不僅是本能,也是件高尚的事情,要是人類沒有這樣原始而純粹的衝動,人類早已經滅亡了。”

“是!你說的沒錯,但是公孔雀這種只有一身漂亮羽毛,卻無法飛翔的鳥,只配活在動物園裡被人觀賞。然後它還在安慰自己,瞧,連人都為我的美貌和身份所迷醉,果然我真是了不起.”

阿米迪歐不以為意的衝希施曖昧的笑,“希施啊!你是不是喜歡我啊?難不成你在吃克羅塞爾的醋?要是喜歡我,直說啊!我不是不能給你一點機會。”

“嘔~”希施做嘔吐狀,“阿米迪歐你別自作多情了!我就算喜歡一條哈巴狗也不可能喜歡你!”還沒有等阿米迪歐回應,她就笑顏如花的衝成默給了個飛吻,“老闆,我不是罵你是狗哦!不管你是什麼東西我都喜歡你!”

成默覺察到了希施的情緒稍稍有些異樣,演技明顯不如平時那般收放自如,透著一股做作,他猜她也許是想要緩解自己內心的緊張,於是嘆了口氣說:“你們都靜下心來,我知道主動去找尼布甲尼撒是件很危險的事情,可越是面對可怕的危險,我們越是得保持一顆平常心。”

阿米迪歐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平時略帶輕佻的笑容和語氣消失殆盡,他低聲問:“說去找尼布甲尼撒大人難道不是個玩笑?”

成默點頭,肅穆的回答道:“不是玩笑。”

阿米迪歐還凝著那慣性微笑的面容如燃燒的枯葉,瞬時氧化成了黑沉沉的灰燼,平時特有的抑揚頓挫的語氣也變得低沉直白,“你是瘋了嗎?”

成默反而微笑了一下,解釋道:“不用過分擔心,我只是想提前和尼布甲尼撒談談繼承黑死病和第二神將的事情。”

阿米迪歐沉默了須臾,沉聲說:“我一直以為希施在開玩笑。”隨即他又面無表情的問,“是什麼促使你做出這樣的決定?你認為這一切都是尼布甲尼撒佈置的陷阱?還是別的什麼?”

成默回答道:“我去,就是想要弄清楚尼布甲尼撒到底是想要做什麼。”

阿米迪歐笑了一下,笑得十分難看,“成默,你說實話,你到底想做什麼?”他似乎沒有勇氣把那個不切實際的企圖說出來,於是他環顧了一圈,見其他人都面無表情,他的臉色愈發凝重,下意識舉起了雙手,“告訴我,你沒有這麼瘋狂的想法!”

成默緘默了一小會,他在說真話還是說假話之間徘徊,這樣的想法不僅是狂妄,甚至是大逆不道,相當於弒神。他真要承認了,一定會給其他人帶來極大的衝擊。不要說其他人了,就連為這件事思考很久的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意志在左右搖擺。

此時此刻,周圍的一切都變得寂靜無聲,只有隱約的粗重呼吸,那些呼吸分不清是馬兒的,還是他們的。

“我不能否認我有殺死他的想法。”成默最終還是丟擲了堅硬如鐵的字句,這些字句如沉重的石頭砸在了其他人的臉上和心裡,即便他們早已心知肚明,可當成默親口說出來,那種衝擊和震撼還是叫人情不自禁的戰慄。

沉默籠罩著他們,如永夜籠罩著大地,任你朝那個方向都走不出黑暗。

但總要走。

後退和前進,即便在永夜中也需要一個方向,也許你看不到黎明,可說不定能看到火光。

成默知道自己必須成為那啟明星又或者火光,他開口解釋道:“有關這件事”

阿米迪歐打斷了他的話,“我已經找不到詞彙來形容你了。你已經瘋了。”他看向了面無表情的雅典娜,壓低聲音質問道,“雅典娜,你為什麼不勸勸他?你清楚他這是要幹什麼??”

雅典娜面無表情的回答道:“無論他做什麼,我都會支援他。”

阿米迪歐揮了下手,“哦~你的回答真是感人肺腑!”他又看向了希施,“希施,那你呢?我想不通你為什麼也要跟著去!這不像你。”

“我只是個可憐的打工仔,老闆不僅九九六PUA我,還要我暖床賣命,可我只是個弱女子啊!就算他命令我去地獄,我又能怎麼樣?還不是得跟著去啊!”希施全力飾演著一個語氣愁苦,面容悲慼的小女人,可她不那麼自然的表情出賣了她,平時手到擒來的角色此刻只叫人覺得出戲。

阿米迪歐“呵呵”笑道:“既然如此,要不要我幫你把這個萬惡的資本家掛上路燈!”

希施咬牙切齒的說:“老孃被PUA的已經喪失獨立思考能力了,所以就算要掛,也得先把你這樣的舊世界封建殘餘掛上去!”

阿米迪歐冷笑道:“行吧!你就繼續自己騙自己吧!不愧叫希施,真是個無藥可救的瘋女人,和你的瘋子老闆老闆娘真是相得益彰恰如其分。”

希施難得沒有反駁,強笑了一下說道:“謝謝你的讚美,馬爾巴士魔神。”

阿米迪歐又看向了一直少言寡語的阿亞拉。

阿亞拉抬手撫胸,在顫抖中虔誠的說道:“我的生命屬於雅典娜大人,雅典娜大人的旨意就是神的旨意。”

阿米迪歐無可奈何的“哈哈”大笑,指著阿亞拉說道:“好吧!這又是一個狂熱的宗教瘋子。”他最後看向了零號,滿心期待的問道:“零號,是不是你也不知道實情?我知道你不可能會附和如此荒唐的決定!”

零號沒有立刻開口,像是沉思了好一會,才深吸了一口氣反問道:“阿米迪歐,我們來伊甸園不該有這樣的覺悟?”他充滿疑惑的聲音,給人的感覺是他在問他自己。

“覺悟?”阿米迪歐“呵呵”笑了起來,他在風中低聲吟誦著令他敬畏的名字,“那可是尼布甲尼撒啊!那可是尼布甲尼撒啊!”忽然間,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突然加大了音量叫道,“FXXK!那可是尼布甲尼撒啊!”

沉默。

氣氛進入了漫長的凝固,空氣也變得冷寂,月光撒在他們的面具上,那蒼白的漆色彷彿死者的面孔。

成默想到過阿米迪歐會有所反應,但沒有想到會如此激烈,他以為阿米迪歐復仇的意志會大過對尼布甲尼撒的恐懼,但他還是低估了“尼布甲尼撒”這個名字所蘊含的意義。實際上無論是希施還是阿亞拉還是零號,都比他想象中要焦慮,只不過其他人都在儘量掩飾而已。他有責任解除他們的負面情緒,略作思考,他輕聲說道:“聽我說,阿米迪歐.”

阿米迪歐扭頭盯向了成默,惱怒的說道:“我不知道你怎麼想的。但你可不要因為你綠了拿破崙七世,就以為神將也就不過如此。我這不是在開玩笑,尼布甲尼撒和拿破崙七世可不是一回事”

“阿米迪歐,我不僅知道,我還和拿破崙七世交過手.”

“拿破崙成為神將之後就和一個人交過手.”阿米迪歐虛著眼睛說,“.就是毀滅巴黎的那個瘋子,難道就是你?”

“是。”

“啊!”希施驚訝的說,“所以老闆你不僅殺了小丑西斯,還殺了法蘭西大統帥,最後還和神將拿破崙七世打了個.平手?”

成默點頭說:“是。”

“我的天我的天.”希施雙手捂著泛起潮紅的臉,“老闆,你把塞納河傾倒在巴黎的樣子簡直酷斃了。”

成默無奈的說道:“有關這件事,我也不是故意的。”

阿米迪歐緊繃的身體和麵容稍稍鬆弛了一些,但他依舊憤怒,“那又怎麼樣?可能你們對尼布甲尼撒大人沒有清醒的認知,我告訴你們,我爺爺年輕的時候也是難得的天才,他曾經和法蘭西戰神雅克·勒內·希拉剋競爭過第十二神將的位置,還參加過一次聖戰(哈米吉多頓戰爭)。他說那個時候他們還年輕,天不怕,地不怕,以為神將不過是更能抗傷害而已,然後在那一次聖戰中被教育得慘不忍睹,排在天榜前二十四位的天選者,一起圍攻當時的第四神將朱利安·克里斯·摩根,被完虐。當時他感嘆第四神將的實力已經接近神了!不過他認為還是有可以想象的極限。直到在谷芭危機中目睹了七個神將混戰”他停頓了一下,用沉鬱的聲音說,“知道嗎?那一次,尼布甲尼撒大人一個人打其他六個神將,逼迫得差點使用核武器的星門和太陽花旗幟不得不偃旗息鼓,還被迫握手言和,這其中就有第四神將朱利安·克里斯·摩根,那個被我爺爺已經接近神的第四神將,連碰都碰不到尼布甲尼撒大人一下,在他面前毫無還手之力,其他六個神將加起來都根本不是尼布甲尼撒大人的對手。我問爺爺,你沒說尼布甲尼撒多厲害。我爺爺說,在那個年代能讓星門和太陽花旗幟同時退讓的人只有造物主和尼布甲尼撒。也許這個世界上星門和太陽花旗幟毀滅不了世界,但尼布甲尼撒一定可以,他就是神記得那枚投向西尼的核彈嗎?它都已經爆炸了!它都已經爆炸了!還是被尼布甲尼撒給毫無痕跡的帶走了你們要面對的不是人,他不是人,他就是神.”他做了一個大拇指和食指拿捏的姿勢,“別以為你和拿破崙七世這種末流神將交過手,就有和尼布甲尼撒叫板的實力無論拿破崙七世還是我們,都不過是尼布甲尼撒手中的玩具而已。”

零號點頭說:“這件事我也聽我父親提起過,不過他不是當事人,只是在克格勃的秘密檔案中看到過。當年就差一點點,當時星門集結了第二次戰爭後最龐大的天選者部隊和登陸部隊準備參戰,全球的星門基地都進入了戒備狀態,幾大神將集結在谷芭劍拔弩張,當時已經有了預案,誰家的神將先死,就立刻進行一場全球性的核戰爭。這也是後來為什麼圓桌會議會禁止神將在自己國家以外出手的原因”

希施嘆了口氣說:“是的,那個死掉的老烏龜也說過,就在戰爭一觸即發的時候尼布甲尼撒大人去了谷芭,暴打星門和太陽花旗幟的神將,據說當時除了第一神將沒有出手,星門和太陽花旗幟的神將都被他一個人打服氣了。他當著星門和太陽花旗幟的談判官放下了狠話,誰要敢開戰,就幫助另外一方掃平對方。雙方逼不得已,不得不在尼布甲尼撒大人的主持下和談。老烏龜說,當年離第三次世界戰爭就只有一步之遙,不是尼布甲尼撒大人的話,我們現在的世界應該不是現在這個樣子.”

“老烏龜是誰?”阿米迪歐問。

“上一任沙克斯魔神,沙利文的創始人,也是代號‘疏通者’的喬伊·歐克斯主教。”希施說,“對了,他還感嘆過,這個世界上最強的人肯定是尼布甲尼撒,就算是第一神將,如果以記點的方式比角鬥,那麼也不是尼布甲尼撒大人的對手,只是他們兩個誰也不要想徹底的擊敗對方而已。”

幾個人又沉默了好一會,夜晚陷入了寂靜,只有風掠過草原的微微聲響。

隔了好一會成默才開口說道:“我清楚這一點。在來的路上也和雅典娜反覆研判過與尼布甲尼撒大人交戰的話我們勝算不大。但目前的形勢是我們必須這樣做,我們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明天的伊甸園大會,指望著我一拿出來‘瘟疫之主’,就能順利接管黑死病成為第二神將,那實在太被動了。最關鍵的是,我們現在不得不去.”他在緊要關頭沒有打算欺騙其他人,更何況到了這個時候,根本無法隱瞞,“我的‘烏洛波洛斯’就在尼布甲尼撒大人的手中!不拿回我的烏洛波洛斯,明天我也拿不出瘟疫之主。”

阿米迪歐先是大吃一驚,“什麼?你在開什麼玩笑?”他再也保持不了風度,氣急敗壞的質問道,“所以一直以來你就是在撒謊?”

“如果是你烏洛波洛斯丟了,會隨便告訴別人?”

阿米迪歐粗粗的喘息了幾聲,冷笑道:“不管你說什麼都沒有意義了。你連烏洛波洛斯都沒有,我們去更是送死!”

“事情沒那麼糟糕,我們又不是一定會和尼布甲尼撒起衝突,起不起衝突我們是可以選擇的,但我們去不去是沒得選的。不去的話,就完全喪失了接管黑死病成為第二神將的機會!”成默莊重的說,“我們沒有選擇。”

“是你!不是我們!”阿米迪歐扔下了握在手中的兩根韁繩,一邊後退一邊說,“你沒有選擇,我有選擇,我不可能陪你去送死”

“阿米迪歐,你忘記了被拿破崙七世囚禁的仇恨了嗎?你難道不想要成為神將嗎?難道你忘記自己曾經說過的話了嗎?”

“這一切都建立在活著的基礎上。”

“我說過,不一定會和尼布甲尼撒起衝突,無論雅典娜還是零號,都是他多年的手下,我們這次去,主要是要弄清楚尼布甲尼撒的想法!你連這點嘗試的勇氣都沒有了?”

阿米迪歐冷笑道:“我知道你怎麼想的,成默。一個男人在想要騙另外一個女人上床的時候,不管多甜美的謊言都能夠編織出來。我不是不諳世事的小姑娘”

成默無語了幾秒,下意識的便調侃道:“阿米迪歐,你這一輩子有沒有為什麼事情拼過命?”

“你又要給我灌什麼雞湯?我不吃這一套!”

“你知道為什麼是你被拿破崙七世關在冬宮嗎?”

“那是因為他是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一個不擇手段,還敢拼命的人才可怕。”

“不用勸我了!願造物主保佑你們!”阿米迪歐在胸口劃了個十字,便轉身向著鎮子裡走,步履堅決。

成默凝視著阿米迪歐的背影低聲說:“可憐的膽小鬼。”

阿米迪歐回頭,低眉冷笑:“你說什麼?”

“從冬宮出來,你為什麼不敢回法蘭西?因為你知道就算你是玫瑰十字會的會長,就算拿破崙七世卑鄙的在你背後捅了你一刀,你回去也不會有任何人願意幫助你對抗拿破崙七世。明明你為玫瑰十字會付出了那麼多努力,還立下了不少功勳,為了拉攏那些貴族你拼盡全力的輸送利益。可在你被拿破崙送進冬宮時,卻沒有一個人為你說一句話,他們每個人都沒有多思考,就輕而易舉的背叛了你!出了冬宮你為什麼不敢回去?你一直裝成花花公子遊戲人間的模樣,實際上你不過是在我們面前強顏歡笑,你比任何時候都更像是喪家之犬,根本就不知道去哪裡!你甚至有些後悔從冬宮裡出來!我猜你想的最多就是不如就留在冬宮,留在那虛無縹緲的幻想中,那裡的失敗者不只你一個,大家可以報團取暖,互相安慰,誰也不用笑話誰.”

“別說了!”阿米迪歐低吼了一聲,隨即揚著憤怒的面孔沉聲說,“那群人不過是群趨炎附勢之徒,他們選擇一位神將很正常。”

成默凝視著阿米迪歐誠懇的說道:“阿米迪歐,別騙自己了。”

零號嘆了口氣,也開口說道:“阿米迪歐,成默說的對。你應該清楚,沒有人畏懼你,也沒有人認為你能贏過拿破崙七世,這才是根本原因。你一直拘泥於那些古老的‘規矩’,從來不會做一點出格的事情,你的成功源自你的貴族身份,你的失敗也是。”他選了一匹黑色的駿馬跳了上去,渾身都是腱子肉馬屁被零號壓得向後退了兩步,才穩住身形,打了個響鼻。零號坐穩之後,扯住韁繩,才沉聲說,“你就像是被馴化的馬,永遠都是被人騎的命。”

阿米迪歐像是頭暴躁的獅子,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保持溫文爾雅的樣子,聲音越來越大,“你們根本就不懂!我怎麼做事輪不到你們來教!”

零號居高臨下俯瞰著阿米迪歐,用憐憫的語氣說道:“你為什麼氣急敗壞?因為你發現你自己連成默都遠遠不如。我們全都支援他瘋狂的決定,卻沒有人陪著你退縮.你敢面對自己嗎?你不敢!”

希施不滿的小聲嘟噥道:“什麼叫‘連’?”

阿米迪歐眯著眼睛瞧著零號,眼睛裡燃燒著紅色的火焰。

“在規則之內,你永遠也贏不了拿破崙七世,永遠也不可能”零號繼續說,“眼下將是你今生唯有的機會,錯過了,你就只能一輩子拿成默綠了拿破崙七世當笑話來安慰自己了。”

阿米迪歐臉色鐵青,他冷聲諷刺說:“先讓我看看你這個對著機械才能X起的怪物有什麼厲害的!”他消失在石板路上,如鷹隼般凌空從月光裡降落在零號的頭頂。

成默捕捉到了一個令他驚愕的關鍵詞,但來不及細心揣摩,就看見零號在阿米迪歐失去蹤跡的瞬間就從馬背上衝天而起,揮舞著巨大的拳頭迎向瞭如瀑布般飛流直下的阿米迪歐,兩個人在半空中猛烈的撞擊在了一起,如同兩輛極速行駛的卡車迎頭相撞。

這是純粹的載體的碰撞,沒有任何技能附加。

“嘭”的一聲巨響,高聳的鋼鐵柵欄發出了“嗡嗡”的震顫,馬兒跟著驚慌的嘶鳴,希施手疾眼快,強行扯住了幾匹慌亂的馬的韁繩,阻止了它們四散而逃。

與此同時,黑暗中迸發出耀眼的火光,四射的焰光中兩個人一觸即分,同時翻身向著地面落去,卻半天都沒有能阻住退勢,分別在石板路的兩頭犁出來兩道深深的痕跡。

零號堪堪的停在了鋼鐵圍欄的前面一點點,而阿米迪歐則向著小鎮的方向退的更遠一些。

在穩住了身形後,他們並沒有下一步的動作。

“我不想和你交手,阿米迪歐。”零號冷淡的說,“現在不是時候。”

阿米迪歐深深的呼吸,“你又為了什麼趕著去送死?”他的聲音又硬又幹,讓人很容易就能聯想到燃燒著的煤炭。

成默聽出來了,燃燒著的不是他的喉嚨,而是他的心。

阿米迪歐的心在掙扎,在許多名字的火焰與陰影中。

“說為了理想,又或者受到慾望的驅使這些情緒在理性面前都很單薄脆弱。說實話,我之所以想去,恰好是因為,那是尼布甲尼撒大人.”零號停了下來,像是陷入了回憶。

阿米迪歐將零號從思考中拉了出來,沉聲問:“什麼意思?”

零號回過神來,聲音變得異常冷峻說:“人想要變強,就需要不斷挑戰自己恐懼的事物。只有你戰勝了他,你才擁有免於受它恐懼的能力。”

阿米迪歐收起了嘲弄的表情和攻擊的姿態,他在月光下靜靜站立了片刻,彷彿被零號點化了一般,完全從暴怒中走了出來,“你很害怕尼布甲尼撒?”

“是尼布甲尼撒大人幫助我爺爺離開凱澤·威廉俱樂部的,後來又是他引薦我父親加入黑死病的,再後來我父親死於刺殺侎哈弋爾的任務,我又在他的安排下繼承了我父親的烏洛波洛斯和黑死病第十魔神的職位,成為了條頓八十八騎士團的領袖”

“還是凱澤·威廉俱樂部?”成默在“冬宮”聽顏復寧提起這個機構時,就對它產生了興趣,可後來在歐宇那龐大的資料庫中查詢,唯獨對這個至關重要的機構所查閱到的內容都是‘已銷燬’,按照女媧的說法就是很可能不存在於電子資料中。此刻零號再次提起,他的腦海裡有道電光一閃而逝,就像於龐然的混沌中抓到了一絲隱約的線索,可似乎已經太遲了,他沒辦法展開對“凱澤·威廉俱樂部”的調查了。

“他不是黑死病的王嗎?這不是很正常?”阿米迪歐說。

零號平靜的說:“他於冥冥中操縱著我爺爺的命運,我父親的命運,以及我的命運。”他稍稍仰了下頭,凝望著星空,“雖然他做的事情並不多,和我的交流也算不上多,但是我能感覺得到,他就在高處俯視著我,像是我就是他手中一枚可有可無的棋子。”他看向了阿米迪歐,“這種感覺你不會明白的。”

阿米迪歐像是對零號說的話無動於衷,他整了下衣領,像是剛才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一樣,隨意的說:“那就走吧!我去欣賞一下你們這些人是如何自取其辱的。”

希施翻了個白眼,“是不是還得給您準備上可樂和爆米花?”

“我不是一個挑剔的評委,沒有可樂和爆米花,只要你們演出夠賣力,我也會欣然前往。”阿米迪歐回應道。

希施笑盈盈的說道:“知道嗎?阿米迪歐,你這德性,用我們華夏諺語說就是癩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氣。”

“癩蛤蟆?不,我是青蛙,青蛙王子。”

成默從零號的敘述中收回了紛雜的思緒,環顧了一圈,平靜的說道:“我們既然費盡心思來到了伊甸園,沒有理由不去爭取最好的結果。既然遲早都是要面對尼布甲尼撒大人的,早一點比遲一點好,主動一點比被動一點好。”他透過鋼鐵柵欄的縫隙,望向了潛伏於暗夜裡的山脊,“要說起來,我比你們更加的害怕,你們是載體,而我是本體,我只有這一條命。可在被動等待還是主動爭取之間,我永遠都只會選擇後者。”

—————————————————————————

其他五個人各自上了馬,成默不會騎馬,和雅典娜共乘一騎。

阿米迪歐和零號率先離開,雅典娜將成默環在臂彎裡,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臉頰靠著他的臉頰,身體緊貼著他的背,夾了一下馬腹,高大強健的白馬就邁開了腿,慢慢開始加速。皮革馬鞍十分寬大,兩個的體型都偏瘦,完全坐得下,只需要稍微調整一下坐姿,就熨熨帖帖。

當越過了鋼鐵圍牆的大門,進入了荒原,成默感覺到隨著雅典娜抖動韁繩,馬兒喘息著越跑越快,在草原上像是疾風。

阿亞拉和希施一左一右跟在成默和雅典娜的身旁,像是翅膀一樣伴隨著他們疾馳。

在遠離森林的空曠地帶,生長著茂盛的蕨類植物,及膝高的各種蕨類佈滿整個廣闊的平原,如同無邊無際的麥田。三匹馬沿著河流向著連綿的山峰賓士,風聲、蹄聲、河流聲,還有和葉片剮擦的沙沙聲,融匯成了輕快的交響。

成默跟隨著雅典娜的節奏在馬背上順著顛簸起伏,很快就適應了下來,也感受到了騎馬在原野上飛馳的快感。他在溫熱的風中舉目四望,即便視野開闊,轉瞬卻已不見零號和阿米迪歐的蹤影。只見明媚的月光下,白堊紀平原別有一番秀麗又壯闊的風景,棕櫚樹星羅棋佈,一望無垠的低矮蕨類植物在晚風中微微搖晃。奔跑中他發現了一群似鴕龍,那群似鴕龍大概是聽到了鐵蹄敲打地面的沉悶聲響,原本蹲在地面上,現在全都從茂密的草叢中站了起來,舉著細長的脖頸不安的凝望著他們,似乎隨時準備逃走。更遠處有一群埃德蒙頓龍正悠閒的在灑在月光的綠地上漫步。它們的體型雄壯威武極了,每一頭都堪比公交車,一大群埃德蒙頓龍彙集在一起,那種野蠻而原始的力量感,衝擊著成默的眼眶,讓他恨不得停下腳步拍幾張照片。

就在成默沉浸在這比非洲大草原還要奇異壯麗的絕美風景中時,雅典娜在他的耳邊小聲說道:“我剛才和格羅夫納交流了一下有關‘上帝基因’的事情,覺得有些不太對。”

成默側著頭問:“怎麼了?”

“實驗結果可能並沒有我們想象中的那麼好。”

成默稍稍有些驚訝,“什麼?”

雅典娜手握韁繩,凝視著前方說:“即便是蜥蜴人,在注射黑死病版本的‘上帝基因’之後,綜合有效率也不過只有百分之三十一,並且還必須在一定時間補打才能維持效果,和我最開始看到的實驗報告結果不可同日而語交流的時間實在太短了,我也不是很確定,必須得回頭在找他多瞭解一些實驗過程和樣本資料。”

“如果實驗真有問題,那黑太子為什麼這麼做?”

“應該不是格羅夫納的意思,而是尼布甲尼撒大人的意思。格羅夫納不會這麼做,也沒有必要這麼做,我對他略有了解,他是個死腦筋且對待實驗很嚴謹的人。”

“那尼布甲尼撒大人又為什麼要這麼做?”

“不清楚。”

成默思考了好一會,也想不出尼布甲尼撒這麼做的理由,這毫無疑問是在自尋死路。找不到答案,他轉換了方向問道:“媽媽不會也和凱澤·威廉俱樂部有關係吧?”

“我從來沒有聽她提起過凱澤·威廉俱樂部。”雅典娜說,“我想應該沒有關係。”

“我記得你媽媽也說過,她是收到了尼布甲尼撒大人的通知,才收拾東西,把你交給了爸爸,才踏上逃亡之路的。”

“是。”

“德洛姆家族可是黑死病的至上四柱,為什麼尼布甲尼撒大人不多給予媽媽一些庇護和幫助呢?”成默皺著眉頭說,“因為黑死病的傳統就是這樣?我越接觸黑死病越不理解它究竟是個怎麼樣的組織。”

“我從來沒有思考過這個問題,好像覺得這一切都是理所當然的。至於黑死病是一個怎麼樣的組織,就我看它絕不是媒體形容的那個樣子。就像是人員交易,我們主要是組織偷渡。而販賣女人和孩子這種事情,其實是一部分人利用了黑死病這個絕對自由的平臺,那並不是黑死病的初衷。”

成默苦笑道:“正是這樣我才越來越看不懂。”他又問,“你的烏洛波洛斯和黑死病魔神之位也和尼布甲尼撒大人有關嗎?”

“該怎麼說?在我母親把我交給父親的時候,我就已經繼承了德洛姆家族的阿斯莫德魔神之位,我們家族是至上四柱裡最特別的,屬於純粹的醫生世家,並不像其他家族一樣涉及到地下生意,在黑死病裡主要管理的也是研究類的工作。至於貝雷特魔神之位和九頭蛇,那是父親留給我的。這些你都知道。”雅典娜說,“但你這麼問的話,我想尼布甲尼撒大人在我繼承貝雷特魔神之位和九頭蛇時,也許起了不小的作用。”

“我就是想讓你想想還有什麼沒說過的,和尼布甲尼撒大人有關的事情。”成默想到了他和零號都有的一個不鏽鋼酒壺,這個酒壺他在記憶裡似乎在別的什麼地方也看見過,於是他說,“比如送你什麼二戰留下來的紀念品?像是元首用過的酒壺之類的.”

雅典娜想了一下回答道:“尼布甲尼撒大人沒有給我送過什麼?不過”

成默忍不住問:“不過什麼?”

“不過柏修斯之劍是他輸給我的。我不知道輸算不算送?”

“輸給你的?”

“是的。”雅典娜說,“當時我十二歲,還住在新鄉,因為馬上就要到我父親的生日了,不少平時不怎麼住在莊園裡的人都回了莊園。其中包括我的三哥和他的母親。有一天晚上,有個傭人在我的晚餐裡下了安眠藥,實際上我已經不是第一次被下毒了,一直都有警惕,所以那天我裝作吃掉了晚餐,然後躺在床上靜靜的等待。我並不好奇是誰,也不在意是誰,我單純的認為誰進來就是我的敵人。所以在三哥偷偷潛入我的房間時,我都沒有多看他一眼,就直接用一個塑膠袋套在了他的腦袋上,用一條絲巾活活的把他勒死了。過程很快,三分鐘他就停止了掙扎和痙攣,我當時沒有用武器,就是想這樣是比較乾淨的殺人方法,不會弄得我的房間全是血,卻沒有想到他尿了一地。我只能喊傭人來收拾房間打掃衛生,這下整個莊園都被驚動了。三哥的母親也來到了我的房間衝著我又哭又鬧,說我是女巫是災星是劊子手。我並不介意她的叫罵,只是她弄得我沒辦法睡覺,就在我考慮要不要連她一起殺死的時候,直到我父親把她弄走了,我才能睡覺。後來我才知道,三哥是父親最喜歡的孩子,他是被別人騙到了我的房間,有人利用我殺了他,或者說是就是想看我殺了三哥,父親會有什麼反應。具體是誰幹的並沒有能查清楚,我在這個家族得罪的人實在太多。也許父親知道是誰做的,但他並沒有那麼想要告訴其他人究竟是誰做的。不管是誰做的,他們一致認為我才是一切禍亂的根源。那段時間所有人都在逼迫我父親殺了我。可能是她們說的話起了些作用,可能是我確實殺了太多兄弟姐妹了,我感覺到了父親有所動搖,他的內心已經產生了想要殺死我或者說是把我永遠關起來的念頭.”

成默抬手緊緊握住了雅典娜牽著韁繩的手,雅典娜也回握了一下,他們之間已經無需在多說什麼,如今他們就是彼此最堅固的依靠。

“以前不管怎麼樣,只要他在莊園,還是會和我說上幾句話,從那以後他再也沒有見過我,我也察覺到了他複雜的心理變化。我當時想,既然如此我不如偷偷離開好了,這樣大家都能獲得安寧,反正我也不喜歡呆在那裡。我是想做什麼就會做什麼的人,決定了,就收拾了幾件衣服和屬於自己的東西,揹著包就悄悄翻出了圍牆離開了莊園。我不知道去哪裡,走著走著就想還是回巴藜好了。我那時很少出門,完全沒有生活經驗,也不知道打車、買機票都要錢.”

“你現在也沒有啊!”成默笑著說。

“我現在會打工掙錢了。”

成默從雅典娜的反駁裡聽出了嚴肅的韻味,他微笑著說道:“我的錯!我們家雅典娜現在不僅能打工掙錢,還會做炸雞。”

“還會做薯條和薯餅。”

“嗯!真棒。”成默由衷的讚美道。

“我攔輛計程車去機場,到了機場沒有錢給司機,我也沒有管那麼多直接跑了。幸好他沒有追上我,追上我,估計那就不是錢的問題了。接著我想要登機,這才知道想要上飛機需要買票,還需要護照。發現沒有辦法上飛機,我不知道該去哪裡,就坐在候機廳發呆,當時有想過要不要劫持一架飛機,但我不會開只能算了。也不知道坐了多久,有個穿著西裝戴著眼鏡的男人跑過來問我怎麼了,我就告訴了他我想去巴藜,他根本就沒有問我詳細情況就說能幫助我,叫我跟他走。我知道他不是好人,但我也無所謂。我上了他的車,他一路找我說話,我都沒有怎麼理他,他直接把我帶到了一個不知道什麼地方的別墅。剛進門他就把門給反鎖了,衝著我笑,我從他腦子裡讀出了他的想法,直接就扭斷了他的脖子。我無處可去,就在他的別墅裡住了下來。”

成默自我解嘲的說道:“你也是走到哪裡死到哪裡啊!不過還好,沒有我害死的人多.”他問,“屍體怎麼處理的?難道一直沒有警察上門?”

“他在後院裡養了好多隻狗,我直接把屍體扔給那些狗吃了。也有警察上門,但看到只有我一個人在,警察也沒有懷疑任何事情,就是問了我是誰,知不知道那個男人去哪裡了,我瞎編了幾句,他們也沒有多問就離開了。”

“我還以為尼布甲尼撒會出來。”

“我不確定他這個時候有沒有在暗中觀察我。我感覺是有的,但他出現是在巴藜以後的事了。”雅典娜說,“我那個時候知道了我想要回巴藜就必須有護照和機票或者船票。我的護照應該是在莊園裡,可我又不想回去拿,於是我就在網上研究了一下,覺得能夠找條船偷渡去巴藜是合理的方案。我也沒有拖延,當天就找了艘去往法蘭西的遊輪,在碼頭無法混上船,我就跳進海里一直跟著它,到了晚上,覺得餓了就跑到船上吃東西和休息,無聊的時候我就會跳進海里跟著船游泳,那一次我才知道我這麼喜歡大海,並且能在海里如魚得水。總之我就這樣回到了巴藜,我記得我母親在巴藜的住所。那棟老房子一直沒有人住,荒廢了很久,院子裡雜草叢生,也沒有食物,不過我卻覺得很安心。白天睡覺發呆,晚上就出門拿東西吃。有一天夜裡,我在一間麵包房被一個老頭子發現了,他叫了聲‘小偷’,我沒有多想就想要殺了他,這個時候尼布甲尼撒大人出現了,他攔住了我,對我說,‘雅典娜,這樣是不對的哦’!我沒有想到他竟知道我的名字,不過我並沒有在意這一點,拿起了麵包刀,繼續對他出手,自然不是他的對手,被他戲耍的團團轉。更令我驚訝的是,我竟然不能從他的腦電波里感知到他的想法,這讓我第一次體驗到了害怕,加上又打不過他,我本能的就逃走了。他卻一直跟在我身後,也不把我怎麼樣,就是笑著在我耳邊碎碎念:為什麼要逃跑呢?雅典娜,不記得我了嗎?我可是你的教父啊!你出生的時候我還抱過你,你不僅不怕我,還伸手掀我的面具他這麼一說我就想起來了,我小時候確實有見過他,不過當時他不是戴的這一款面具.”

“他戴的什麼面具?”

“我小時候看到他的時候,他都是戴的黑死病大夫的鳥嘴面具,那天晚上見他,他是戴得普通的白色面具,像是一種特殊的布料製作成的,頭上戴著三角帽,披著黑色斗篷,有點滑稽。”

“那應該是‘亡靈面具’,在冬宮的時候保羅十四世就喜歡戴著這種面具。”成默蹙眉,“不會保羅十四也是黑死病的人吧?現在想起來冬宮和伊甸園似乎有那麼一點點相似?”

“這我就不清楚了。”

“沒關係,我就是自言自語一下。”成默說,“你繼續說後面的事情。”

“後來我甩也甩不掉他,打也打不過他,察覺到他沒有惡意,我就停在一棟樓的樓頂不走了。坐在水泥欄杆上遠眺著亮著燈光的埃菲爾鐵塔,他也在我身邊坐了下來,一直在我耳邊跟我說大道理,告訴我隨意剝奪其他人的生命是不對的,我還是德洛姆家族的繼承人,應該救死扶傷成為一個好醫生,而不是窩在這裡當一個小偷。我說:我做什麼和你有什麼關係?他說:當然有關係啊!我沒有騙你,我是你的教父,況且你媽媽臨走時跟我說過要我幫忙照看你。”雅典娜停頓了一下,“我雖然閱讀不了他的腦電波,卻能感覺到他沒有說謊,就問他到底想要幹什麼,他說要幫助我成為一名優秀的醫生和天選者。我當時也不知道該做什麼,而且確實對他有些記憶,也就默許了。他說第二天去母親的住所找我,我第二天一醒來,就看見他在院子裡拿著除草機在除草,還幫我把又髒又亂的房子收拾的乾乾淨淨。冰箱也被放滿了,他叫我不要再出去偷東西吃。從那天開始,他就每天過來教我醫學、數學、物理還有其他方面的一些知識,還安排了書給我看。我學習的進度很快,他不斷的裝作驚訝的模樣表揚我,但我知道他一點也不驚訝。大約是一年之後,他叫我把媽媽給我的烏洛波洛斯拿出來,我一直都有卻從來沒有用過,他帶我啟用了烏洛波洛斯,教導我角鬥,安排我去攻略遺蹟之地,還和我打賭,說我只要能成為天榜第一,就把‘柏修斯之劍’送給我。大概就是這些,也沒有太多能說的了,這其中的過程大部分都告訴過你,就是和他接觸的這一段,我覺得不怎麼重要,就沒說過。”

“你是在哪裡啟用的烏洛波洛斯?”

“羅馬的萬神殿。”

“和我一樣啊!”成默笑了一下,忽然間他想起了一個詞,一個聽到過兩三次,卻沒有人知道是什麼意思的詞語,“對了,尼布甲尼撒大人.算是你的‘引路人’嗎?”

“是的。”雅典娜回答道,“他是我的引路人。”

------------

第二零一章 諸神的黃昏(25)

2024年12月31日。

瑪韶爾時間11:50PM。

瑪韶爾群島的誇賈林環礁星門基地已經被絢爛的煙花照亮,穿著軍綠T恤衫的星門士兵紛紛走出了營房準備用倒數計時歡慶新的一年到來。

當秒鐘進入最後的十秒,震耳欲聾的倒數計時也響徹整個島嶼,彷彿這裡完全沒有受到NF之海的戰事影響。但剛剛過了0點,基地上空的喇叭就響了起來,誇賈林基地的星門最高指揮官博溫格·弗雷澤語氣嚴厲的要求所有人馬上回到工作崗位,即便是正在休息的人,也必須時刻做好戰備。

向來懶散的大頭兵們扔下啤酒瓶,關掉正在播放音樂的功放,意興闌珊的向著營房走,還不斷的抱怨指揮官博溫格·弗雷澤自己老婆孩子熱炕頭,卻對他們不近人情。

實際上博溫格·弗雷澤真是不敢絲毫懈怠,按照他之前的計劃,他應該和老婆孩子在馬朱羅過聖誕節,他只需要一天的假期而已,到今天未知,他有近半年沒有和老婆孩子見面了,有數不清的愛要徹夜表達。然而這一切計劃都因為第一神將大衛·洛克菲勒的到來不能成行。

此時博溫格·弗雷澤的腦海裡自動浮現了那個不苟言笑不怒自威,年紀比他的座艦企業號還要老,卻健壯的像是年輕時候的史泰龍的第一神將的模樣。那畫面是如此清晰,清晰到他臉上的皺紋博溫格·弗雷澤都能一一數清。

這是博溫格·弗雷澤多年前在一次“基要派”的聚會上第一次見到第一神將大人時的記憶,奇怪的是記憶是如此頑固,從那以後第一神將大人的形象在他的大腦中就未曾改變過,如同被綁在十字架上的造物主。那時的他覺得第一神將大人是如此的和藹可親,對造物主又是如此的虔誠,他仰望著第一神將大人那滄桑的面龐像是仰望一部宏偉的史詩。

這麼多年過去,儘管第一神將大人漸漸的在淡出星門波瀾壯闊的歷史,可在他心裡,第一神將大人的光輝有增無減。如今叫他敬畏的是第一神將大人那極為刻板和乏味的生活態度。一般人很難想象一個近百歲的老人能有多自律,限制一切慾望、享樂甚至消費行為,嚴格的要求子女,並與妻子相敬如賓,保持著旺盛的精力全情投入工作。無論從哪一方面來說,第一神將大人都堪稱楷模,於私於公都聖潔到不似凡人。

如果說“第一神將”是半神,那麼博溫格·弗雷澤認為,第一神將大人那高貴無暇的品格將之拼湊了真正的神。

毫無疑問,第一神將大人是星門的精神支柱和信仰。

博溫格·弗雷澤也是信徒,想到大人交給他的任務,博溫格·弗雷澤立刻關閉了廣播,快速的回到了戰備室中央的三維地圖的前面。

三維地圖的中心點不是在NF之海,而是在威可島。此刻三維地圖上正有密密麻麻的綠點發散著漣漪般的波紋在廣闊的中太平洋赤道暖流海域巡弋。在戰備室的另一側,上百名工作人員正坐在電腦前面,一一檢索無人機傳回來的可疑畫面。

找到“伊甸園”,這是不容有失的任務,博溫格·弗雷澤清楚第一神將大人有多著緊一舉摧毀黑死病,他甚至認為比起NF之海的戰事,第一神將大人更在乎是否能拿下黑死病,擊殺第二神將尼布甲尼撒。

眼下誇賈林基地的有人偵察機、無人偵察機以及各類艦船全部都派了出去,正在展開對中太平洋赤道暖流海域地毯似的搜查。

這項工作已經秘密進行了五個月,從拜蒙徹底倒戈向星門開始,為此博溫格·弗雷澤五個月都沒有好好休息一天。不過為了第一神將大人的信任一切都值得。

瑪韶爾的2025年剛剛過幾分鐘,博溫格·弗雷澤就接到了新年的第一通電話,當秘書將手機遞過來,看到螢幕上閃爍著“大衛·洛克菲勒大人”這個名字時。他的表情情不自禁的變得虔誠起來。

博溫格·弗雷澤下意識的擦了擦手,才雙手捧起電話小心翼翼的按了接聽,他稍稍弓著身子,對著聽筒恭敬的說道:“神將閣下,新年好。”就像是第一神將就在他的面前。

“新年好,博溫格。”

即便相隔數千裡,第一神將那溫暖醇厚的聲音也讓博溫格·弗雷澤心頭暖洋洋的。他對秘書揮了下手,快步走回了自己的辦公室,將辦公室的門輕輕關上。

“馬上就要召開伊甸園大會了,那邊現在是什麼情況?”

聽到第一神將的詢問,博溫格·弗雷澤稍作斟酌,就飛快的回答道:“拜蒙在八個小時之前給我發來過郵件。說他會和亞斯塔祿去找尼布甲尼撒談談,希望尼布甲尼撒改變主意,讓亞斯塔祿繼承第二神將以及黑死病之主的位置。拜蒙知道尼布甲尼撒不可能答應,但如果尼布甲尼撒確實如您所言受傷了的話,不需要他慫恿,亞斯塔祿都會出手。不只是亞斯塔祿,拜蒙還將尼布甲尼撒可能受傷的訊息傳給了其他的至上四柱和魔神,但據他估計,有勇氣去試探的不會有太多魔神。除了亞斯塔祿,最有可能的應該是阿斯莫德,尼布甲尼撒一向都對阿斯莫德要特別一點,阿斯莫德一直以來也不涉及地盤的分配,他主管的是科研,一直是繼承黑死病的熱門人選。不過不知道為什麼,阿斯莫德一直沒有在伊甸園出現過,拜蒙也不清楚阿斯莫德在搞什麼名堂。另外有可能去找尼布甲尼撒的就是第四魔神薩米基納,薩米基納和太陽花旗幟有千絲萬縷的聯絡,和東歐那邊的魔神關係比較密切,也可能會鋌而走險.這些都是拜蒙最近這幾天在伊甸園觀察到的,他說尼布甲尼撒的想法向來都很難揣摩,就像這次也不知道他為什麼就突然說要把位置傳出去,也不知道他為什麼要把黑死病和神將之位交給拿到‘瘟疫之主’的人。他們曾經一度認為尼布甲尼撒是想要藉機對黑死病展開大清洗,好幾個魔神根本都不敢過來。可就現在的情況判斷,似乎又不像”

“不要去揣測尼布甲尼撒怎麼想。你們這些人對他來說都too young,too simple。”

“我明白了,大人。”

“拜蒙還是沒有搞清楚伊甸園的確切座標嗎?”

“他說他沒有。”博溫格·弗雷澤不著痕跡的為其辯解道,“說實話,不是有您撐腰,加上尼布甲尼撒有隱退的想法,拜蒙根本沒有背叛尼布甲尼撒的勇氣,能讓他做到這種程度,他已經是竭盡全力了。”

“這一點我萬分理解。你告訴他,信仰路西法本身就是歧途,如今他正走在一條獲取寬恕的大道上,只要他堅持不懈,造物主的恩寵一定會降臨在他身上。有我的承諾,有什麼可畏懼的?”

博溫格·弗雷澤畢恭畢敬的說:“好的,我一定轉告他。”躊躇了一下他又小聲問,“大人,尼布甲尼撒真受了無法治癒的傷嗎?按道理來說不管載體受了多大的傷不應該都能恢復嗎?”

電話那頭陷入了無言的寂靜。

莫名其妙的博溫格·弗雷澤的心就懸了起來,他意識到自己問了個不該問的問題,閉上眼睛正在懊惱該如何收回時,就聽見第一神將冷峻的聲音再次從聽筒裡傳了過來。

“尼布甲尼撒和其他載體不一樣,他裝備有一件神器,那件神器在他的載體受損時,有極為強大的負面作用。所以他的載體在受到嚴重傷害時短時間內絕對無法修復,需要非常非常漫長的時間,不過.具體多長,我也不清楚”

“我明白了,大人。”博溫格·弗雷澤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我能把您說的話透露給拜蒙嗎?”

“如果他這次和亞斯塔祿去找尼布甲尼撒還沒有動手的話,你就把原因透露給他,並允諾他,只要把伊甸園的座標發給我,並協助我殺死尼布甲尼撒,我就會賜予他一個神將之位,這是他無論如何也爭取不來的。”

博溫格·弗雷澤吞了口唾液喃喃的說:“神將之位?合適嗎?”

“小摩根已經攻下了太極龍在NF之海修建的七座基地,只剩下最後一座沒有攻下來了。太極龍的新神將必須得出面應對小摩根,她不可能是小摩根的對手,出現之時,就是她的死期。加上尼布甲尼撒的神將之位,我們星門將要多兩個神將之位,分配一個給他,無關緊要只要他能承受的住。”

博溫格·弗雷澤大吃了一驚,“摩根神將的第七艦隊就已經摧毀了七座基地了嗎?是不是有點太快了?”

“因為陳少華,我們對太極龍的情況瞭如指掌,加上太極龍沒有應對神將的經驗,我們又準備多時,取得這樣的勝利是理所當然的結果。不過,依我看最重要的原因,還是牆街的那些大鱷下了血本,必須在元旦假期開始之前給他們一些確實的好訊息,這才有力量推動軍部和小摩根形成合力.如果你有點閒錢,也可以買點玩玩,但不要貪。”

博溫格·弗雷澤不清楚這是不是第一神將大人的試探,他想無論如何自己都應該以大人為標杆,便義正辭嚴的說:“大人,我對基金和股票這些完全不感興趣。”

“這是個好習慣。”

“我一定會保持下去。”博溫格·弗雷澤誠懇的說。

“那就這樣吧,博溫格,叫你的人加緊對赤道暖流區域的排查,你也盯緊拜蒙,伊甸園不容有失,有什麼情況第一時間向我彙報。”

“好的!大人。”

博溫格·弗雷澤挺直了身體用力回答道,如同多年以前在訓練營面對教官。他的聲音還沒有在房間裡消散,電話聽筒裡就響起了“嘟、嘟、嘟”的忙音。他隔了好一會才將手機放下來,擱在了桌子上。

窗戶外面能看到夜晚的軍港,遠處的煙火還在繼續,年歲交替的喜慶氛圍還沒有消散,仔細傾聽能夠隱約聽到煙花的爆炸聲,但是那些聲音是如此遙遠,恍如幻覺。

博溫格·弗雷澤的視線完全被桌子上的手機所吸引,清教徒的信仰和各種嘈雜的慾望在他的內心激烈交戰。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閉上了眼睛將手機反扣在了桌子上,他在胸口劃了個十字,輕聲的禱告,乞求造物主原諒他差點就經受不住金錢的誘惑。就在這時桌子上的手機震動了起來,他拿起手機,看到了妻子的名字在螢幕上跳動,他按下了接聽,心不在焉的和妻子嘮了幾分鐘的閒話。

這天夜裡妻子的閒話似乎格外的多,他覺得有些異樣,便問道:“帕特洛,你是不是有什麼話想跟我說?”

電話對面的妻子遲疑了一會才開口說道:“親愛的,你也知道的,我從來不曾過問你工作上的事情。”

“毫無疑問,你是一位優秀的妻子和稱職的母親。”

“但最近所有人都在討論基金和股票的事情。我的那些親戚們也全都加入了進去,可他們又有些害怕,想要讓我詢問一下你”

“我知道了,帕特洛。”

“你知道了什麼?”

“親愛的,聽我說,金錢只能帶來短暫的慰藉。那些整天渴望更大的房子、更好或更大的轎車、昂貴的鄉村俱樂部會籍的人,當神對他們說話的時候,他們已無法聽見,因為他們已經被被刺耳的宴樂歡笑聲、財富的矇蔽和世俗的憂慮給矇蔽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就會這樣說。可我們結婚這麼多年,你常年在外,我一個人在家裡,孩子讀書、搬家、工作、生活,哪一樣不多虧了親戚們幫忙,如果不是他們的照顧,你能.我不想說那些沒意思的話,現在他們只是想詢問一下你的意見而已!”

聽到妻子的哽咽聲博溫格·弗雷澤無奈的說道:“別生氣,親愛的,我不是這個意思,現在是我的關鍵時期.算了,只要你不買就行。他們買就買了吧!會賺的”

“你確定?”

“我確定。”

“那我就放心了。”

“你可千萬不要買,財富並不能影響我們生命的完整性。”

博溫格·弗雷澤還沒有說完,妻子就結束通話了電話。他覺得自己堅守住了對造物主的信仰,以及對第一神將大人的承諾,這件事對他來說至關重要。

心莫名其妙的安定了起來,如同剛剛在教堂做了禱告。剛準備離開辦公室,又想起妻子的問話和第一神將說過的有關NF之海的情況。今天一整天他都堅守在自己的崗位上,還沒有時間關注NF之海。

此刻都回到了辦公室,他便開啟了電腦登陸了內部網站檢視戰報。一頁一頁的翻了下來,卻和他想象的摧枯拉朽完全不一樣,和新聞中報道的星門一路碾壓也全然不同。

“第七艦隊所消耗的軍火,已達到各個基地轉運的極限,如果按照這種攻擊強度持續下去,半個月之類所有的彈藥存量將會消耗殆盡。一天軍費的支出就高達五百億美金,若在最後公佈全部損失時,還將使公眾震驚。這次的戰鬥是自第二次戰爭以來,消耗強度最高的戰鬥。”

“此次戰線調整的實質是,在皇帝海山的攻擊受挫,必須儘快摧毀太極龍的抵抗意志。在軍團‘海嘯作戰’的統一計劃下,星門第七艦隊將與第三艦隊、第六艦隊聯合作戰,進攻並佔領NF之海。因敵人頑強反擊,截至24個小時之內,先後投入三十萬人,其中天選者一萬人,六萬名海軍以及海軍陸戰隊成員,傷亡高達兩萬多人,這次損失僅次於XXXXXXX在髙利王國敗退時的損失。並且戰鬥並沒有能在預定時間內結束,夜間將進行攻擊輪換。改由第三艦隊承擔主要攻擊任務。”

博溫格·弗雷澤知道這個時間點進行輪換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星門內部的權力鬥爭,很可能是第三艦隊和第六艦隊利用第七艦隊的傷亡過重為由,以輿論要挾,逼迫第七艦隊進行輪換,在第七艦隊打下七座基地後,要求進行輪換,這是赤裸裸的搶功行為。當然,第三艦隊和第六艦隊的理由充分且正當,第七艦隊的傷亡確實太重了,要是訊息傳回國內必然引起軒然大波。

另外從戰報上看,太極龍抵抗之頑強令星門上下萬分震撼,這也加劇了星門總部完全摧毀NF之海太極龍基地的決心。

博溫格·弗雷澤不知道為什麼,感覺有點心跳過速,他趕緊切換到了第四神將約翰·克里斯·摩根以泰山壓頂之勢毀滅了整座太極龍基地的影片,看到如此壯美的場景,他長舒了一口氣,在胸前劃了個十字,喃喃的說:“造物主保佑亞美麗加!”

博溫格·弗雷澤感覺有點心跳過速,他趕緊切換到了第四神將約翰·克里斯·摩根以泰山壓頂之勢毀滅了整座太極龍基地的影片,看到如此壯美的場景,他長舒了一口氣,在胸前劃了個十字,喃喃的說:“造物主保佑亞美麗加!”

------------

第二零二章 諸神的黃昏(26)

“啊!?”成默沒有想到隨口一問竟獲得了肯定的答案,他又說:“你知道引路人是什麼意思?”

“嗯。”雅典娜頓了一下,夾了一下馬腹才繼續說道,“就我所知,誰帶你去羅馬的萬神廟啟用的烏洛波洛斯,誰就是你的引路人,假設你對世界線造成了影響,那麼他也能夠從中分配到貢獻點數和經驗值。”

成默心中一驚,“還有這種事?怎麼從來沒有聽說過?”

“這是很古老的一條規則。當時的烏洛波洛斯還很少,全世界能夠啟用烏洛波洛斯的地方只有羅馬的萬神廟,這條規則並沒有什麼影響。後來隨著烏洛波洛斯越來越多,各個國家也建立了自己的萬神廟。隨著天選者的正規化,逐漸變成國家組織,‘引路人’這個機制就修改成了你在那座神廟啟用的烏洛波洛斯,影響因子就會直接算在那座神廟上,而不是某個人身上,也就是說貢獻給擁有那座神廟的組織了。只有最早可以啟用烏洛波洛斯的羅馬萬神廟還保留有引路人機制。這件事絕少人知曉,我也是因為我們德洛姆家族的引路人一直以來都是黑死病的執掌者,才有所瞭解,所以尼布甲尼撒大人不僅是我母親的引路人,同樣也是我的引路人。”

成默倒抽一口涼氣,“那尼布甲尼撒得存了多少經驗值?”

雅典娜對成默只提“經驗值”略感奇怪,“對他來說,經驗值再多也沒有意義吧。”

“我不知道。”成默腦子裡的線索已經變成了一團亂麻,他輕聲說,“反正對我來說,意義重大。”

雅典娜沒有詢問為什麼,只是駕著馬繼續在荒原上賓士。

成默梳理著腦海中糾結的線索,無意識的凝望著前方,半個多小時之前還隱藏在夜晚之後的連綿山嶺於星光中逐漸顯現出了它高大崎嶇的線條。他將注意力收了回來,腦海裡那個徘徊已久困擾著他的問題又跳了出來。他覺得自己不應該顧忌什麼,直接詢問雅典娜不會給兩個人之間造成心結。雅典娜不像他,是個對什麼問題都會覺得敏感的人。於是他閉了下眼睛,迎著風深吸了口氣,下了決斷般問道:“對了,娜娜”

“嗯?”

“我覺得尼布甲尼撒大人對你也算不錯,他不僅教了你知識和角鬥,還是你的引路人,甚至你也說過,他算是你的老師在我想要殺死他這件事上,你是怎麼想的?”他下意識的遲疑了一瞬,最後還是放低了聲音說,“你都沒有勸阻過我。”

雅典娜沒有立即回答,她凝望著遠方高聳於月下的山野陰影,像是在凝望某個人遙不可及的背影。

寂靜中,風聲變得蕭瑟,馬兒的喘息和急促的蹄聲也如同禱告和呼救。

成默在如風倒退的景色中默默等待。

也沒有過太久,雅典娜就在溫熱的夜風中如詩歌般輕聲吟誦:“在那段跟著他學習的時間,我偶爾看見他一個人坐在院子裡的長椅上畫畫,那段時間他總是穿著上個世紀才有的裝束,穿著一件有些陳舊的黑色呢子風衣戴著黑色的禮帽,那雙紐扣靴上的金屬釦子已經掉了一顆,但他並不介意。翹著二郎腿將筆記本擱著腿上,也不用畫板,就定睛看著柵欄外冷清的街道和路過的行人,用鉛筆在一個厚厚的本子上塗抹。我看見過他畫揹著一大包的東西的吉普賽女人,那女人隔著柵欄問他要不要祖傳的珠寶,他知道那個女人手中的翡翠珠串不過是玻璃珠,也討價還價了一番,把它買了下來,然後把它放在長椅上任由黑色的烏鴉叼走。我看見過他畫穿著黑色牧師服的牧師,牧師戴著十字架拿著經書尋找需要傳教的人,每個人都行色匆匆,走過冰冷的長街,沒有人理會那個牧師,只有他把那個人畫了下來,還送上了杯熱咖啡。我還看見他畫計程車司機、時髦的女郎,他把一切他目之所及的人物都畫完了,卻從來沒有畫過就在我家對面的一個兒童樂園的兒童,沒有畫過那裡的滑梯,也沒有畫過那裡的沙坑和木馬,更沒有畫過在那裡玩耍的孩子。我以為他不喜歡小孩子,奇怪的是他卻經常凝視,在他看到有女人帶著孩子去玩的時候,他總是看得很專注,專注到快要融化了一般。他偶爾也會問我為什麼不出去和那些小孩子玩,然後就垂著眼簾衝著我憐憫的笑,我有種強烈的感覺,就像他是一支正在燃燒的蠟燭,我能從他的腦波里感受到強烈的孤獨和悲傷。我不清楚為什麼,但我知道他對很多事情感到厭倦,對活著也沒有太多的慾望,我能感覺到他渴望死亡很久了,有好幾次我在和他的角鬥中都感受到了這一點,如果我能割破他的喉管,他會為此而快慰。只可惜以我的能力並不足夠賦予他死亡。”

這個回答出乎成默的意料,他又一次的陷入冗長的思考,卻恍若走入了無人之路,那些堆積在心中的疑竇,令他彷徨不安舉棋不定。這起伏的心情如同晦澀的預兆。他想象到了自己可能將面對什麼,又不敢想象。

馬蹄聲中,他閉上了眼睛,他想,在他身上發生的一切,也許不止是他,而是整個星球上發生的一切,都不過是他對著黑暗的幻想罷了。

也許,此刻他正躺在老屋那張狹窄的床上,凝望著長著蛛網的天花板。

他又一次感覺到了孤獨,這種深入骨髓的冰冷感覺已經許久不曾攀附上他的軀體,他以為他已經永久的驅逐了它,未曾料到它如影隨形,無時不刻都在尋找他心靈的縫隙。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雅典娜說道“快到了”,他回過神來,舉目眺望已經近在咫尺的高聳山脈,居中海拔最高的山脈有著明顯的金字塔的造型,他第一眼就想起了著名的聖山“岡仁波齊”,它不僅是多個宗教的聖山,佛教中的宇宙中樞“須彌山”也就是指它。

這一刻,他看到了一座不可能的山與城。

它佇立在月下,如同世界的中心。

(BGM——《The Racer》Tristan Barton)

隨著越來越近,山和半山腰那片岩石築造的金色宮殿群越來越清晰。

此時一輪明月恰好位於金字塔山峰的頂端,映照著白皚皚的積雪。神廟的建築群位於正面山峰的緩坡上,亮著點點依稀的燈火。山峰的兩側還有低矮的山脊,那山脊呈九十度直立在兩側,如同人工修築的牆壁,組成了一條寬闊極了的走道。身側的長河在走道前形成了一汪廣闊的牛扼湖,湖水又分成兩道窄一點的河流,繞著山嶺緩緩流去。湖中心還有一座島嶼,島上是茂密的杉木森林。一座岩石橋經過島嶼豎跨過整個湖泊。

這個剎那,明燈似的月亮,人造般的金字塔高山,偉岸雄壯的建築群,百丈高的牆壁組成了不可思議的圖景,強烈的震撼感如海嘯般撲面而來。

這超越歷史與自然的奇觀讓他忘記了附骨之疽的孤獨感,在渺小中獲得了未知的慰藉。

成默在奔馬的疾馳中凝望著一切目不轉睛。當馬跑上石橋上時,“得、得、得”的馬蹄聲就變得極為清脆,在晚風中分外明顯,迅捷如同心跳。很快他們就跑過了湖中心的島嶼,抵達了山腳下,山腳下全部鋪著金棕色的霞石巖,金色的霞石巖磚塊尺寸有25平方左右,面積足夠當一間臥室,磚塊與磚塊相接的地方沒有一絲縫隙,像是一整塊霞石巖打磨而成的廣場,這種工藝即便現在也不可能達到。

廣場極為巨大,足足有十多個足球場那麼多大。成默在馬上抬頭仰望,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他幾乎能斷定這山和牆就是人工的造物,和地面一色的霞石巖峭壁完全就是兩三百米高的石牆,石牆上雕刻著比樂山大佛還要高大的巨像,凸起的巨像全是人首蛇身的神祇,看上去像極了伏羲與女媧,只不過從風格上來說,雕塑的風格更接近古艾及或者說古巴比倫風格。

月光下,平行伸展著雙手的巨像是那麼的威嚴、神秘,他們的表情各異,有些憤怒、有些悲傷、有些低垂著眼簾滿眼憐憫,有些撇著嘴角滿臉嘲諷唯一相同的是,每一尊巨像的手臂上都纏繞著一條黑色的長蛇,長蛇的嘴裡含著一枚紅彤彤的像是某種果實的寶石。雕琢巨像的斑駁巖壁透著蒼老的意蘊和穿越時空的不朽,那些風化的痕跡無損他們的美麗,於滄桑中折射出蔚為壯美的奇觀。他們低眉俯瞰著地面,像是在俯瞰著經過的人們,抬眼望去,那刷著藍漆的眼珠炯炯有神,讓人為之戰慄。

成默數了一下左右一共十二座雕像,雕像之間還有凸起的正方形石柱,石柱上鐫刻著奇異的文字,這些文字他不認識,卻看見過,與《天使之書》上的文字一模一樣。這些文字滲透至磚塊罅隙處的深處,藏匿著令人難以置信的秘密。

進入峽谷般的走廊,馬蹄聲泛起了陣陣回聲,讓整個世界都變得悠遠而空曠。位於緩坡上的神殿建築群全貌也出現在成默的眼簾之中。走廊的盡頭是沿著緩坡向上的階梯,那階梯也高大,每一級都足有一米五高,如同是給巨人攀登的階梯。階梯的盡頭是樓宇般聳立的巨型山門,位於半山腰的山門頂部是張開翅膀的女蛇神像,她的造型極為華麗,身著輕盈的長裙,頭頂環形的銜尾蛇輪冠,雙手攤著做出了等待擁抱的姿態。

震撼一波接著一波衝擊著成默的瞳孔,他心潮澎湃,幾乎是一種直覺,他可以斷定父親一定來過這裡,一定輕撫過每一座雕像,用放大鏡研究過每一處文字,他甚至能夠想象父親跪在地板上摩挲石磚的縫隙,他確信這裡留下過父親的足跡。他知道他即將目睹人類歷史遙遠而偉大的秘密。

馬兒載著他和雅典娜穿過了寬闊的石像峽谷,就像穿過了眾神守衛的宮厥長廊。他始終覺得意猶未盡,想要仔細觀摩,可看到零號和阿米迪歐等在階梯的起點,便從迷醉中清醒過來,按下心頭的如貓抓般的好奇,先去見尼布甲尼撒。

成默先跳下了馬,留意到停在階梯邊的馬不只是兩匹,不僅有好幾匹馬,還有好幾輛摩托車和幾隻相貌恐怖的風神翼龍,那幾只翼龍的背部安裝有座位,脖頸處繫著帶尖刺的繩索,繩索被捆在了臺階邊的石柱上。看到了成默他們到來,風神翼龍也沒有發出鳴叫,只是瞥了他們一眼,便繼續歪著頭睡覺。

阿米迪歐正端詳著那幾只“風神翼龍”,饒有興致的說:“瞧這些遠古的大鳥,它們看上去真是帥爆了”

成默跳下了馬,瞥了眼“風神翼龍”問道:“那叫風神翼龍。”

“酷!真想要弄幾隻去表世界,這可比什麼布加迪威龍帥多了。”

“去到表世界它們很難活下來,氧分壓相當於我們人類去到5000米以上的高原,就算能活下來,也無法運動。”

“可以給它們弄個氧氣面罩。”阿米迪歐興致勃勃的說,“你覺得我這個主意怎麼樣?貴族專屬座駕,吊打灣流.當你騎著一隻風神翼龍出現在紅毯邊,毫無疑問的你將成為焦點,還能有比這個更炸的事情嗎?”

“這確實是個不錯的生意。”成默聳了聳肩膀問:“有人進去了?”

“我們沒有看到。”阿米迪歐還在琢磨那些風神翼龍,“不過也沒有看見他們出來。”

“這算是個好訊息。”成默說。

“確實,是個好訊息。”阿米迪歐說。

“我猜一波人是拜蒙和亞斯塔祿,他們屬於亞美麗加幫。另外一波人應該是薩米基納和阿加雷斯,他們是歐羅巴幫”零號說,“今天晚上的神廟比我想象的還要熱鬧。”

“既然如此,我們就沒有什麼可擔心的了。”成默仰著頭說,他凝望著階梯盡頭的山門,那女蛇神像生長在山門上像是一株參天大樹,雕刻的極為精細,尤其是面部,神色慈祥中又帶著肅穆,俯視著階梯,像是守護著身後的宮殿,又像是需要擁抱的慰藉。

“上去吧!飛上去的話速度不能太快,高度也不要超過女蛇神像。超過女蛇神像會引發聖光攻擊。”說完零號帶頭沿著階梯飛了上去,他保持著勻速不緊不慢的向著山門飛去。

成默沒有辦法飛行,依舊是雅典娜抱著他,他並不為公主抱的姿勢羞恥,只覺得這個姿勢不太方便他觀賞周圍的景緻。他擰著頭在女蛇神像藍色眼睛一語不發的凝視中,飛過了長階。在透過山門時,他仰頭矚目觀察,總覺得屹立在山門上的女蛇神像是一尊活物,那雙藍盈盈的眼珠正緊緊的注視著他跟隨著他轉動,還有那稠密的髮絲,也在隨風輕舞。聯想到伊甸園是遺蹟之地,他便不由自主的認為這山門上的女蛇神像和長廊兩側的巨像一定是極為強大的NPC。

過了山門,又是一片略小的廣場,廣場同樣是由霞石巖地磚拼接而成,和雕像峽谷保持一色,有種渾然一體的感覺,月光撒在上面,如凍結的冰湖般平整廣闊。廣場的那邊就是連綿的宮殿屋頂,宮殿也全都是米黃色的霞石巖建築,這些宮殿大多方方正正有稜有角,每一座都巍峨高大恍如西臘神殿,於典型西臘建築不同的是它們是多層建築,其中還間雜著尖塔直刺雲霄。月光下鱗次櫛比的宮殿泛著淡淡的金色光芒,巨大的方形屋頂沐浴在月光下熠熠生輝。

走在廣場上,像是行走在廣袤的荒原,頭頂星空璀璨,廣場盡頭的神廟殿堂像是拔地而起的陡峭山嶺。至於入口的殿堂之後到底有多少座宮殿,成默一時之間難以數清,只是覺得這地方的建築實在過於威嚴和巨大,不是給人居住的地方,而是給神祇居住的廟宇。

一行人快速的穿過了廣場,來到神廟入口的階梯下。

成默抬頭,又是一段石階,石階上方的進口完全不是成默所見過的風格,要說起來更偏向古埃及或者古巴比倫,沒有立柱,只有一面三百多米高的霞石巖牆壁,牆壁上雕刻著奇異的紋路和凹槽,這紋路和凹槽看上去就像是某種機械構件又像是電子板,似乎可以和什麼東西拼裝在一起。而進口則是規整的三十多米高的矩形,門的兩側立著兩尊雕塑,這兩尊雕塑卻不再是人首蛇身的石頭浮雕,而是人身鳥首的雕像。

高聳如尖頂哥特教堂的入口後面是起伏的神廟建築群,它們井然有序的堆疊在緩坡上,直至山頂。所有的一切物件的尺寸都顯示出一種廣袤和博大,所有的一切物件的造型都彰示著神聖與詭異,它們拼湊在一起,有種古老又高科技的賽博朋克視覺衝擊力,壯觀至極。

成默難以形容心中的震撼,只覺得奇詭和滄桑滲透進了建築的每一絲被歲月侵蝕出來的裂隙間,在沁涼的如霜的月光照耀下,它的每一寸都蘊含著晦澀與隱秘,像是裡面藏著沉睡多年的歷史奧秘,讓人不由自主的心生恐懼和敬畏。

大概是感覺到了成默軀體的微微戰慄,雅典娜低聲說:“我第一次到這裡也覺得不可思議。”

成默微笑了一下,“能讓你都驚歎那可不容易。”隨後他又感嘆道,“這裡的建築似乎在印證撒加利亞·西琴所寫的《第十二個天體》中巨人外星人的存在。其實不只是撒加利亞·西琴的書,在《神聖經典》中也有專門記載巨人族的篇章,裡面說巨人族的首領叫做歌革和瑪各,他們是黑暗力量的統治者。《舊約·以西結書》第38、39章也記錄過歌革和瑪各入侵伊瑟列然後被造物主擊敗的故事。而《新約·啟示錄》第20章則是先知的預言,說歌革和瑪各是兩個臣服於撒旦,在世界末日時分召集各種邪惡力量與造物主爭戰的人,是人類反抗的造物主的領袖。最有趣的事情是”他不由自主的壓低了聲音,“根據史學家分析,歌革和瑪各應該來自古世界的東北方向,也就是現在的夏國.”(注:Gog and Magog在先知的預言中是人類反抗JD的領袖。第一次提到瑪各在創世紀10:1-4,他被視為雅弗的兒子,雅弗是挪亞的三個兒子之一。)

“是嗎?”雅典娜隨意的回應道,她的敷衍充分表明了她對歷史遺蹟對物種起源對外星文明都不感興趣。

成默也清楚這一點,看向了那威嚴又詭秘的門洞,於是轉移話題,“從這裡進去直接就能到神廟?”

“對,進去是神廟大廳,也就是開伊甸園大會的地方,不過裡面什麼都沒有,只有一張屬於尼布甲尼撒大人的椅子和桌子。”

成默倒是知道雅典娜只來過神廟兩次,對這裡瞭解也十分有限,便轉頭問一旁的希施,“你來伊甸園來了這麼久,查到了些什麼?”

“有關神廟的?”

“對。”

希施低聲回答:“我不敢進去,也就查到了些大家都知道的內容。像是神廟方圓一百公里之內載體沒辦法飛行”她抬手指向了神廟建築群裡高聳的尖塔,“那些像是方尖碑一樣的尖塔能根據能量波動鎖定天選者,發出可以穿透能量護盾的強悍聖光,我曾經嘗試過一次,確實如此,那光束幾乎是瞬發,我在空中撐不過兩分鐘,就必須降到地面,這就是我們為什麼要騎馬過來的緣故。還有就是沒有別的途徑可以進入神廟,必須老老實實的從正門走。”

“聽上去和現在的鐳射防禦系統沒有什麼區別。”

“確實很像。目前來看,只是精度更高,威力更大。”

成默沉吟了一聲,又問:“除此之外呢?”

“還有一個確定的訊息就是尼布甲尼撒大人住在神廟裡的伊甸園。但有人說伊甸園在神廟建築群的最高處,有人說伊甸園就在神廟大殿的後面,我也不知道誰說的準確。反正極少有人進到神廟內部,就連目前的至上四柱好像也都只到過神廟大廳。傳說中神廟內部住了一些蜥蜴人,還有說是住了外星人”希施舔了舔嘴唇,興趣盎然的說,“蜥蜴人沒意思,不知道里面會不會有異形那樣可愛的小東西,如果有的話我真想養一隻當做寵物.”

零號突然插話說:“你好萊塢電影看多了。裡面什麼都沒有,沒有蜥蜴人,也沒有外星人。只有冰冷的‘神聖巨塔’和神廟建築群。”

“你怎麼知道的?”希施質疑道。

“我父親曾經進去過。”零號說,“他還說就連那些建築都是多餘的.”

希施失望的說,“那實在是太可惜了!”

成默卻問道:“你父親為什麼要這麼說?”

零號搖頭,“他沒有詳細說,我也不清楚是為什麼。”這時一行人已經走到了臺階的下方,他抬頭看向了臺階的最高處,仰視著那兩尊巨石雕像,“也許我們很快就能知道答案。”

一行人與零號同時抬頭仰望,全都呆立在原地,不敢稍動,像是動一下,頭頂的巨人就會抬腳踩下來。

成默更是看得如痴如醉。

月光下,白色大理石雕刻而成的強健軀幹流淌著銀亮的月光,而它們展開的羽翼則是黑玉石雕刻而成,栩栩如生的羽毛在冷風中像是在顫動,每一根都纖毫畢現。最令他吃驚的是他們的頭部,說是鳥首,其實是一種誤解,應該說是戴著王冠和鳥嘴面具的人才對。兩尊雕像從軀幹明顯的性別特徵上看是一男一女,他們頭戴高高的金色冠冕,都是睜著一隻眼,閉著一隻眼。那睜著的眼睛裡像是鑲嵌了一枚湛藍的玻璃球,藍如陽光下的熱帶大海那般動人心魄,像是要把人的靈魂吸進去。

這雕塑很有些像是穿著瘟疫之主的自己。又或者是它本身就是按照“瘟疫之主”的形象雕刻的?

成默的腦海還有更多的資訊在彙集,比如說是蘇美爾文明中的神明“阿努納奇”,這雕像的神韻也極其相似。而且在撒加利亞·西琴所寫的《地球編年史》中“蛇神”是造物主的主要敵人,其中還有一段是翻譯了《致尼努爾塔的讚美詩》,這是一段描敘蛇神與造物主之間爆發的第二次金字塔戰爭的詩歌,其中就有對最強大的蛇神的描敘,那個蛇神被稱之為“神聖風暴鳥”.

可惜撒加利亞·西琴在《地球編年史》裡摻雜了太多自己臆想,又或者過度曲解的內容,讓這套書中的有效資訊如同埋藏在瓦礫中的珍寶。

成默無法斷定撒加利亞·西琴是為了銷量不得不如此,還是為了出版不得不如此。總之,他並不是考古專家,更不懂蘇美爾文字,即使能猜到《神聖經典》、神廟、《地球編年史》、黑死病、造物主等等這些有關人類歷史的線頭都能夠關聯在一起,卻也沒有辦法說出具體的證據,更何況《地球編年史》也不能拿來作為論據。

眼下也不是研究這些的時候。在零號的帶領下,他們再次沿著臺階低空飛行,沒多久就全都飛到了入口處,雅典娜和成默兩個人最後才落在入口前的臺階上。

“神聖風暴鳥”的雕塑在兩側,神廟的入口就在眼前,當雅典娜鬆開了抱著成默的手時,他立刻抬頭仰望,矩形的入口足有五層樓那麼高,門洞裡沒有鑲嵌門,門洞的上方是幾道鎖孔一樣的凹槽,像極了機械構件的卡扣。他甚至懷疑這就是某種巨大裝置的卡扣,但它看上去確實又確實充滿一種數字理性的美感。反正在他看來,這凌厲的造型比現代哥特風格的教堂還要前衛誇張,卻又昂揚著古老的韻味。

面對如此威嚴宏大的建築,第一次來的阿亞拉徑直跪了下來,開始默默禱告。

阿米迪歐拿出了手機,想要拍照,結果不論他怎麼按,黑屏的手機都沒有一絲反應。

“這裡沒有辦法使用任何電子裝置。”零號提醒了一句。

阿米迪歐悻悻的收回了手機,“那可太遺憾了。這些遺蹟少了被一位王子見證的機會。”

成默同樣也覺得遺憾。

希施凝視著漆黑深邃的門洞,掩飾住內心的興奮,故意用緊張害怕的音調說道:“這個風格的建築輝煌的有點滲人,讓我想起了HR·吉格爾的原畫,可惜雷德利·斯科特的預算不夠,不能將原畫中的場景還原,如果能來伊甸園拍,那就真是恰如其分。這裡的建築群才像是外星文明的遺蹟.”她舔了舔嘴唇,顫抖著說,“感覺裡面全是活蹦亂跳的抱臉蟲,看見人就會撲上來,將腹部的管狀SZ器深入寄主的咽喉部並開始進行注孕.”

阿米迪歐顯然還不夠瞭解希施,他扭頭看向了希施微笑著說道:“希施小姐,你要是害怕的話,我可以把我的臂彎借給你,請相信,這絕對是一個值得依靠的胸膛,不管是抱臉蟲還是異形,我都能揍得連它媽都認不出它來。”

希施也微笑著回應:“馬爾巴士魔神,根據我多年的工作經驗,長得越帥的人越靠不住;長得越醜的人呢,就越容易走極端.”她走到了成默的身邊,挽住了他的胳膊說道,“只有像我老闆這樣不帥也不難看的可愛男人,才是正確的歸宿。”

“他可愛?你怕是對可愛有什麼誤解吧?”阿米迪歐聳了聳肩膀,“看來你並不是一個擅長做選擇題的人。”他嘆了口氣說,“也是,漂亮的女人經常不講邏輯。”

希施眨了眨眼睛說道:“阿米迪歐殿下,你這是在諷刺我們老闆娘不講邏輯嗎?”

“我明明是在諷刺你!”阿米迪歐連忙矢口否認。

“那你就是在諷刺我們老闆娘不漂亮?”

“你們老闆娘不是用漂亮能夠形容的!”

“聽你這口氣,是對我們老闆娘有想法?”

“好吧!你贏了!我承認我槓不過你!”阿米迪歐擺出頭疼的表情加快了腳步,頭也不回的跟著零號進入了漆黑的門洞。

成默也拿希施沒有太好的辦法,笑著問道:“怎麼?阿米迪歐得罪你了?”

希施笑嘻嘻的說道:“我就是看不慣他這鑽木取火的燒包模樣。還特意換上了宮廷禮服,弄了髮型,我的天啊!又不是來參加晚宴的.”

“別人確實是王子。”

“誰還沒個貴族血統了?”希施翻了個白眼,“真要說起來,我還算的上是公主呢!我還不是老老實實的在老闆身邊當小蜜.”

“那可真是榮幸極了。”成默攤手。

“別光說榮幸啊!是不是得給我你加點薪水?”

“哦!不,希施,一毛錢你都不要想。除非你能拿出你的血統證書來”

走在前面的阿米迪歐大笑,成默加快腳步向前走去,零號和阿米迪歐就在他的前面,月光在明鏡般的霞石巖廣場上投下了兩枚影子,那黝黑的洞口給人以無端的壓力。他沒有追上去,而是和兩人保持了一段安全距離,緊緊的盯著他們,隨時準備應付意外。

看到在零號和阿米迪歐進入通道的瞬間,通道的牆壁四角就都亮起了一線柔和的紅色微光,這紅色的微光跟隨著零號和阿米迪歐的步伐慢慢的向前閃爍移動,像是某種指示。成默稍微停了下腳步,發現沒有任何危險,才小心翼翼的走進了甬道。

四角的線條狀紅燈也同樣亮了起來,他一邊向前走,一邊藉著依稀的光線研究這如隧道般的甬道。紅色的熒光分外柔和,不但沒有將幽暗的而巨大矩形通道渲染出一片血色,如同恐怖片的佈景,反而有點像是演唱會上的紅色熒光棒,有種高科技感,像是未來隧道。通道的牆壁和地板光滑如鏡,不像是岩石,更像是金屬。目測這全金屬鑄造的通道至少有二十層樓那麼高,寬度也在四十米以上,人走在裡面會不由自主的產生一種渺小感。

除此之外似乎沒有其他特別的地方,可他仔細想了想,好像不對,整面金屬牆壁他一直都沒有看到鉚釘,也沒有觀察到任何焊接的痕跡,像是一體成型,詭異的是看上去如此平滑的金屬竟不能倒映出人的影子,就連紅色的燈光都被髮散成了一片朦朧的霧光。除了四周牆壁的中心位置,每隔著一段距離,就會出現兩個成默看不懂的文字。

雖說通道里一點也不詭異,也就倒映在兩側牆壁上的影子營造出了一些不安的氛圍,其他的人還是把防備的意識拉到滿格,雅典娜和希施將成默夾在中間,阿亞拉則一步三回頭的走在最後面。將他完美的保護在中間,就算神將來,也不太可能一下秒殺他。

成默倒是心頭安定,一直在默默的研究這條奇怪的通道。沒多久他就察覺到了一點其他的異樣,按道理來說他們走在這樣的通道中,回聲應該放大腳步聲才對。然而,整個通道里卻沒有一絲聲音在響,就像牆壁能夠吸收音波。

成默好奇的斜著走向了右側的通道牆壁,突如其來的動作把身側的希施給嚇了一跳,下意識的就擋在了他的前面,手中的佩刀也從虛空中彈了出來,“怎麼了?”

成默心頭微暖,笑了一下說:“你有點緊張過頭了,希施。沒什麼事情,我就是想看看這牆壁是什麼材料製造的。”

“呼~”希施鬆了口氣,收起了佩刀。

成默快步走到牆邊伸手觸控,發現這牆壁觸感奇特,全然不像金屬那般冷硬,他稍稍用力,牆壁就凹陷了一點下去,他鬆開手馬上就緩慢彈回了原處,一切如舊,感覺應該是某種超越時代的柔性金屬。他蹙起了眉頭,輕聲自言自語,“這通道似乎不像是通道啊!?”

希施也跟著按了一下牆壁,用崇拜的語氣說道:“不愧是老闆,都這個時候了,還有閒心研究這些無關緊要的東西。”

走在前面的阿米迪歐也停了下腳步,回頭看了兩個人一眼說:“確實不像,不過遺蹟之地出現什麼稀奇古怪的玩意都不算奇怪不是?”

成默放下手,不置可否的說:“也許吧!”

三個人說話的聲音依舊沒有引發迴音,成默猜測這牆壁不僅能夠吸收特定波長的光線,還能夠吸收聲波。

“有問題嗎?”零號也停下了腳步問。

成默搖頭,“沒問題,就是好奇而已。”

“等你成為了黑死病之主,可以慢慢研究。”阿米迪歐玩笑道,他的語氣有點虛,說完自己還尬笑了兩聲。

沒有人接阿米迪歐的話,成默便笑了笑說:“走吧!”

一行人繼續往前走,詭異的通道也沒有引發討論。大概是再奇詭的場景也不如尼布甲尼撒的威嚴來得大,隨著時間流逝,距離世界上最強悍的天選者越來越近,六個人都像是喪失了說話的慾望,就連一向不說點什麼就會死的阿米迪歐都緊緊的閉著嘴。

通道里靜謐的就像是沒有人一樣。

沉默的快速行軍持續了五分鐘,在快速疾行了三千七百多步,大約三公里的距離,成默終於看到了出口。他凝神細看,出口之外沒有一絲燈光,明滅的紅燈只能照亮有限的邊際,但也足以判斷甬道之外的地方更加寬敞。按照邏輯,甬道的大小就堪比足夠容納幾千人的禮堂了,所連線的場地,至少得有足球場那麼大才足夠匹配。

事實也正如成默所料,快要走出甬道時,成默就藉著通道中的紅色指示燈觀測到了大廳的全貌,它幾乎就是一個足球場,目測至少有八萬人的場館那麼大,不過環繞在場地周圍的石階上沒有座位,只有光禿禿的階梯。仔細看,米色的霞石巖臺階裡還鑲嵌著各種化石,有貝類,有魚類,還有海藻,莫名的美麗。整個大廳沒有任何裝飾物,唯獨在甬道正對面的階梯最高處設立了一個帶著講臺的座位,它樸實無華的佇立在臺階的頂端,不像是金光閃閃的王座,反而像是法庭裡法官的坐席,在如血的光輝暈染下,有種黑魔法祭壇的既視感。

一路沒有發生任何事情,讓眾人的表情鬆弛了一些。零號打破了僵硬緊張的氣氛,低聲介紹道:“前面的大廳就是召開伊甸園大會的地方,因為修築石階的岩石裡有大量的第三次生物大滅絕留下來的化石,我們稱之為滅絕禮堂或者說這裡是黑死病議會大廳。傳說歐羅巴許多國家的議會大廳像是英格蘭的下議院會議室就是模仿這裡建造的,不過規模比這裡小很多.”

“模仿這裡建造的?”阿米迪歐攤手,“我沒有看出來哪裡像,也就臺階上的椅子和議長椅有點像而已,我們歐羅巴的議會廳可比這個氣派多了”

“據說曾經這裡的裝修無比奢華,但是因為後來經常有人在召開會議的時候,為了地盤和生意產生的矛盾大打出手,恨不得從靈魂到肉體徹底消滅對方。有時候打起來也不是兩個人的事,常常從單挑演變成群毆,但裡面足夠大,就算是所有人都打起來也有足夠的地方。可實在是太廢椅子、桌子,裝修也麻煩。於是滅絕大廳就撤銷了所有的座位和桌子,只留下了王的座位。”

“當著尼布甲尼撒大人的面打?看來你們黑死病的魔神們全都是玩真實的,不搞虛情假意那一套,真是我輩楷模”阿米迪歐陰陽怪氣的說,“不像我們歐羅巴,大家表面上各自為戰勢不兩立,私底下都是好朋友,美其名曰政見不和不影響私人友誼,實際上檯面上的衝突都是串通好了該怎麼做,全是演戲而已,最後還是大家一起糊弄投票者好好賺錢.”

“這就是我無法忍受的地方,政治家全部變成了小丑和戲子。”零號厭惡的說,“你們這群人,實在太虛偽了。”

阿米迪歐冷笑,“不夠虛偽可做不了成功的政治家!黑死病淪落到今天人人喊打,每個組織都想要剿滅它的地步,不就是尼布甲尼撒大人不夠虛偽?”

零號嘆息了一聲說:“黑死病淪落到今天這個地步,哪裡是一句話能夠說清楚的事情?尼布甲尼撒大人再強悍也只有一個人。黑死病的組織遍佈全世界,每個魔神都只在乎自己的生意和地盤,都有自己心中的想法,他怎麼管的過來?別看尼布甲尼撒大人貴為第二神將,黑死病之主,兇名赫赫,但據我所知,他從來沒有親自動手殺過黑死病任何一個魔神,他遠比你想象的仁慈。實際上我並不認為他的仁慈是件好事,過分仁慈加上黑死病鬆散的結構,導致中層天選者只會效忠給他錢的魔神,尼布甲尼撒大人再強悍,再受尊敬,也敵不過金錢的誘惑和威力。畢竟天選者想要變強,沒有錢是不可能的,這是很現實的問題。”

“你說的話自相矛盾啊!零號。”阿米迪歐說,“這樣說,尼布甲尼撒大人又像是個好人,不值得你恐懼?”

零號瞥了阿米迪歐一眼,淡淡的說:“你覺得造物主會給不尊敬他的人降下神罰嗎?”

阿米迪歐愣了一下,回答道:“當然不。”

“同樣的道理,尼布甲尼撒大人在高處俯瞰著所有人的命運,他只會在關鍵的時刻,稍稍給你一些足以改變人生軌跡的提示,走向死亡還是走向榮耀,都歸於你自己。無論你崇拜他還是憎恨他,對他來說都無關緊要。”零號肅穆的說,“你是很難用善良或者邪惡,崇高或者卑劣來形容尼布甲尼撒大人的,他超然物外。而我內心的感情.與其說是恐懼,更多是敬畏”

“我也見過第一神將大人,你這樣一說,與之相比,第一神將大人就像是個和藹可親的普通鄰居老頭。”阿米迪歐搖了搖頭表示不理解,“不懂就問,既然尼布甲尼撒大人如此厲害,黑死病為什麼會變成如今這樣?”

“黑死病最初是一個基於信仰聯合起來的醫生組織,理念是尊重科學,不分種族、宗教、信仰和政治立場,為身處困境的人們提供援助。他們的理想過於崇高了。”零號輕嘆一聲說,“當一個理想化的組織隨著越來越多人加入,逐漸喪失了所秉持的信念,墮落也就變成了不可避免的事情。這大概就是人類的宿命,屠龍者,最終難免都會變成惡龍.”

零號說的內容沒什麼新奇之處,就像人類的生老病死一樣是不可違抗的自然規律,卻也是人類最悲哀的地方。

一直在默默傾聽的成默張了下嘴,想說曾經有人試圖顛覆這規律,可最後他還是沒有說出口,終究那些偉大的人類還是失敗了,沒有人能夠掙脫這條規則的枷鎖。

不論多偉大的人,都敗給了人類自身的私慾。

可憐的人類就像是“銜尾蛇”,陷入了永恆的自我吞噬的怪圈。

阿米迪歐笑了下說:“我已經厭倦了那些宏大的敘事,現在我只想聽聽幼稚的童話故事!像是屠龍勇士殺了惡龍拯救公主這樣的無腦爽文。希望我們這些屠龍勇士也能像是童話故事裡的情節一樣,拿走惡龍的珍寶,拯救幾個被困的漂亮公主,至於將來會不會變成惡龍.”

“屠龍勇士?”

滅絕禮堂的深處突然冒出了一聲輕蔑的笑打斷了阿米迪歐的聲音,與此同時,一道通紅的火焰劃過了大廳中寂靜的黑暗,明亮的火光如流星般直奔正要走出通道的眾人而來,對準的目標正是剛才說話的阿米迪歐。

希施瞬間攔在了成默的前面,成默也停住了腳步,轉頭向著側前方的阿米迪歐望去,只見阿米迪歐抬平舉起右手,握住那道火焰,於熊熊燃燒的火焰中心,能看到有個球形物體在急速旋轉。阿米迪歐扣緊手指強行捏住,手掌和球體摩擦產生了濃濃的煙霧,就像汽車在玩雜技燒胎。眨眼間,球體就停止了旋轉,火焰也冷卻了下來,煙霧也散去,成默這才看清楚,在阿米迪歐手中的竟是一枚黑白相間的金屬足球。

“華利弗?”一旁的零號開了口,他的語調雖是疑問,卻只比平鋪直述稍微上揚了一點點。

大廳的四角猛然亮起了明晃晃的射燈,像是球場照明燈的燈光將淺灰色的金屬地板以及周遭的階梯照的雪亮。

成默虛起了眼睛,勉強能看清強烈的光照中出現了一個朦朧的黑影,當他適應過來這強光,便看見正對著通道的臺階下,站著一個戴著馬拉多納面具穿著巴塞羅那隊服的強壯男子,他滿頭棕色的髒辮,裸露出來的胳膊和腿上全是刺青,腳下那雙綠色的三道槓足球鞋比臉上的馬拉多納面具還要醒目。

高高的臺階和龐然的大廳將華利弗襯的像是玩具人,他微微搖晃著腦袋,頭頂的髒辮也跟著亂甩,他伸開了雙手,對零號熱情的大聲喊:“HI!帕爾,你是迷路了嗎?還是被按摩棒刺瞎了雙眼?”

成默細心聆聽,但在滅絕禮堂同樣沒有聽到回聲。

零號直接了當的回答道:“我是來見尼布甲尼撒大人的。”頓了一下他冷聲問,“你又在這裡做什麼?”

華利弗笑著回答:“我TM的當然是來和姑娘約會的,這還需要問?”說著華利弗還打量了一下王子裝束的阿米迪歐發出了嘖嘖的聲音。

“不管你是來做什麼的,都不要妨礙我去見尼布甲尼撒大人。”零號說。

“那可不行!瞧,我想要約的姑娘就在你的身後.”華利弗的視線從阿米迪歐身上跳到了穿著保守黑色裙裝的阿亞拉和穿著白大褂的雅典娜,馬上又落在滿頭波浪卷紅髮戴著刺繡威尼斯貓面具身著深藍色職業套裝還套著黑絲襪的希施身上,他唯獨錯過了成默,擺了下頭,凝視著希施興致盎然的說,“對,就是你,姑娘,我今天想要和你約個泡不,約個會.”

眾人並不知道第六魔神攔住他們想要做什麼,都在等最熟悉對方的零號開口,其他人也就保持了沉默。

希施也同樣如此。

“華利弗,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我知道拜蒙和薩米基納他們已經過去了.”零號說,“現在,我們也必須過去。”

華利弗絲毫沒有理會零號的意思,他向前走了一步,像是表演者般做了個登場的姿勢,身上的球服就變幻成了花裡胡哨的海藍色麻質西裝搭配寬鬆的白色麻布休閒褲。接著他做了個撥動琴絃的姿勢,懷抱裡多了一把古典吉他。他輕車熟路的按弦彈指,低沉如海浪聲的吉他絃音便綿綿不絕的於空曠的大廳裡湧動。他開腔唱歌,溫柔如夜風的西語歌便在大廳裡盪漾了起來。

“Olha que coisa mais linda

瞧那俏麗的佳人

Mais cheia de graa

美麗而又優雅至極

ela a menina que vem e que passa

她跳著輕盈的舞步

num doce balano a caminho do mar

朝著大海飄然而去

Moa do corpo dourado do sol de Ipanema

依帕內瑪金色的陽光灑在她身上”

華利弗的歌聲低沉嘶啞韻味十足,波薩諾瓦唱腔悠揚婉轉又深情款款,叫人忘記了自己身處何處,情不自禁的迷醉。他唱著歌彈著吉他在大廳裡蹁躚起舞,像是陀螺一樣旋轉過了大廳,轉到了一眾人眼前,最後他穿過了零號和阿米迪歐,一個急停,瀟灑的停在了希施的前面。

在所有人的注視中,他單膝跪地,彈奏著吉他,揚著馬拉多納那張栩栩如生的油膩胖臉面具,深情款款的希施說道:“我能抗拒世間的一切,但除了你給我的誘惑。這樣的夜晚,叫我如何抗拒你的美麗?親愛的姑娘.”

沒有等希施回應,忍耐許久的阿米迪歐顛了顛手中的金屬足球,偏頭注視著華利弗笑著說道:“這位足球先生,你似乎忘記了你剛才不禮貌的行為,現在可不是用花言巧語泡妞的時候,而是得認真說抱歉的時候。”

華利弗停止了彈奏吉他,但他看都沒有看阿米迪歐,而是從手中變出一支嬌豔的玫瑰,撫胸彎腰,很紳士的將玫瑰遞給了希施,“美麗的姑娘,希望我能有榮幸請你跳一支舞。”

零號轉身移動腳步,將龐大的身軀攔在了華利弗的前面,把希施遮得嚴嚴實實,他低聲說道:“華利弗別玩這些花樣了,你攔不住我們的。”

華利弗直起身子,抬頭看著零號,笑著說:“那你們可以試試。”

“華利弗,你要怎麼樣才能讓開?”零號沉聲問。

“別想了!零號,帶著你的幾個小朋友回去睡覺吧!這裡不是你們應該來的地方!”

“小朋友?是不是贏過你就能過去?”阿米迪歐冷笑,撥動了一下手中的金屬足球,那枚銀亮的足球便在他的指尖飛快的旋轉出了火花,他忽然將火球猛的推向了華利弗的胸口,“角鬥還是足球?我都能奉陪。”

雅典娜和希施夾著成默快速的朝後退了好幾步,而零號和阿亞拉也退到了通道入口處,只留下了阿米迪歐和華利弗在大廳裡。

就在阿米迪歐將摩擦出火花的金屬足球推向華利弗的瞬間,他用嘴叼住玫瑰的同時瞬間後仰,此時他手中的吉他已經消失不見,空空如也的雙手撐著地面,向後翻身的同時,足尖踢向了阿米迪歐捏著足球的手。

阿米迪歐鬆開金屬足球,一拳直擊華利弗的右腿。沒有料到華利弗空中扭腰,又將左腳撩了起來,用足尖挑起足球的同時,右手撐著地面,在原地翻了個漂亮的跟頭,於是那枚旋轉著的足球又到了他的右手食指指尖,像是在玩雜技一般。

阿米迪歐毫無花巧的用手刀劈向華利弗支撐著足球的手腕,華利弗將足球頂得飛向了空中,迎向了阿米迪歐的手刀,兩個的手“嘭”的一聲撞在了一起,又急速分開。在猛烈的晃動中,華利弗原地抬起右腳,以左腳為支撐點,如同圓規一般在空中劃出一道銳利光弧向著阿米迪歐的側臉颳去,阿米迪歐矮身,揮出上勾拳,又迎來了華利弗飛起來的左腳。

“別這麼粗魯,白馬王子,我可不是什麼財寶,更不是什麼漂亮公主。”

“我已經儘量溫柔了,足球先生,如果你承受不起,可以直接認輸。”

“你這不是溫柔,我可愛的小王子,你就像個娘們似的,沒有一點力氣,瞧瞧你腿上的白色緊身褲,你一定覺得自己帥斃了!但抱歉,你的打扮老讓我想起那些跳天鵝湖的基佬,也許基佬都會嫌棄你實在太娘了.”

“我會代表女人和基佬,一拳打爛你的嘴!”

“我建議你在別人的球場上不要太囂張,要不然你就得小心你的淡淡。雖然它對你來說本來就有點多餘.”

兩個人像是玩地下搏擊一樣在成默他們的圍觀中你來我往,誰都沒有將身體移動出半個拳擊臺的面積,拳腳在燈光下交織出一片虛影,破空之聲和碰撞聲像是節奏明快的鼓點,幾個呼吸之間,他們噼噼啪啪的接連交換了幾十招。

當那枚黑白足球在閃耀的燈光下劃了個拋物線,朝下落時,兩個人不約而同的卡位爭搶。距離落點稍遠的阿米迪歐右拳連續兩個刺拳裹挾著隱約的藍色電光直奔華利弗的面目。華利弗偏頭躲過,阿米迪歐緊跟著冷不防的後手重拳,像是大炮一樣轟在華利弗架起來的左臂上。

電光和巨力令華利弗渾身劇震,但他並沒有失位,左腳卡住了阿米迪歐潮水般踢過來的低掃,右手撐地來了個極為華麗的直升機側手翻,左右腳像是槳葉一樣旋轉著踢向阿米迪歐的脖頸處。華利弗的動作宛若舞蹈,手腳在半空中旋轉不停,其中還隱蔽著電光。

就在足球落下來的瞬間,兩個人同時搶了過去,如同獅子爭奪繡球。

阿米迪歐揮拳,如炮。

華利弗揚腿,如鞭。

雖然華利弗只比阿米迪歐近了那麼幾釐米,就這幾釐米的距離,決定了華利弗的右腳先觸碰足球。

阿米迪歐圍魏救趙,放棄去搶球,改為右手架腿,膝蓋直擊華利弗的腹部。

沒想到華利弗也是虛招,凌空飛起的右腿突然收了回來,落地彈起,左腳又飛了起來,用後跟砸向阿米迪歐太陽穴。阿米迪歐改膝撞為蹬,華利弗變招更快,那隻原本是支撐腳的右腳竟彈了起來,整個身體都橫在了半空中,右腿凌空先是甩向了在兩人之間的足球,將足球重新擊飛,然後帶著紫色電光如同鐮刀一般刮向了阿米迪歐的面門。

阿米迪歐上了當,失去了先機,只能後退。

華利弗落地,抬頭看了眼高高飛起的足球,吹了聲口哨說道:“哦!白馬王子,你的水平實在太叫人失望了。”

阿米迪歐微笑,“第六魔神閣下,你的嘴和你的腳一樣臭。”

“啊?你剛才舔到我的腳了?”

兩個人一言不合又撞在了一起。阿米迪歐的動作更接近實戰,融合了泰拳和拳擊的攻擊動作,堪稱教科書。華利弗的動作看上去像是雜耍,很顯然是巴西戰舞的路數,花哨帥氣,身體的協調性令人歎為觀止,觀賞性直接拉滿。

而那枚足球則成了兩個人爭奪的東西,拳腳之間,金屬足球不斷的升起,但沒有一次落在地面上。每次足球即將落下來的時候,爭鬥就會變得尤為激烈,電光火石之間,拳腳攻擊夾雜著瞬發技能層出不窮,但都被各自輕盈的搖晃身軀以極限距離所閃開。

成默已經看見好幾次華利弗拉著紫色的弧光貼著阿米迪歐的身體劃過,即便險況層出不窮,他們還是頑固的沒有移動出足球落地的範圍之外,彷彿誰沒搶到足球,誰就輸了一樣。

這樣的戰鬥看起來不如角鬥那般聲勢驚人絢麗多彩,但更加考驗天選者的基本功。對於掌握了各種駭人技能的天選者來說,使用出那些技能只需要熟練度和掌握好時機就行,但釋放技能的時機必須依靠普通格鬥和一些小技能來創造時機。在超強技能CD的時候,也必須依賴普通格鬥和小技能來拖延時間,所以說一個天選者厲害不厲害,基礎格鬥決定下限,超強技能決定上限。

華利弗和阿米迪歐站在原地的爭鬥看似平平無奇,實際上精彩絕倫,對於角鬥水平一般的成默來說,能夠欣賞到天榜最高排到三十九位的阿米迪歐和黑死病第六魔神的戰鬥,絕對是獲益匪淺。他目不轉睛的盯著兩個人交戰,心裡一直感嘆,原來這一招可以這麼用;原來天榜前百的套路如此之深;原來兩個人連眼神裡都藏著細節。雖說好像都不夠他老婆打.

零號在成默耳邊低聲說道:“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幹掉他?”

“不,華利弗是查理醫生的鐵桿,而查理醫生是尼布甲尼撒大人最忠誠的衛士,他如果攔在這裡,不讓我們過,我們肯定別想過去。”零號輕聲說,“幹掉他也沒用,神廟裡有防禦設施。”

“那怎麼辦?”

“不如交給我。”希施插嘴道。

“你行?”

“嘿!老闆,你也太小瞧你這個漂亮火辣的女秘書的工作能力了。我的工資可不是白拿的.”

說著希施就如同蝴蝶般輕輕的飛了起來,迎著光,從兩個人頭頂摘下了那枚像是竹蜻蜓一樣高速旋轉著下墜的金屬足球,同時落在他們中間,如利刃般分開瞭如膠似漆的兩個人。

希施一個轉身,把阿米迪歐隔絕在身後,將足球遞給了華利弗,嫵媚的笑著說道:“華利弗先生,真高興又見到你。那天在那家叫做‘墜落’的樹屋酒吧,你在吧檯上唱歌,同樣是巴薩諾瓦,你的歌唱的真好,當然,球也玩的不錯,真抱歉我不是阿根廷隊的粉絲,但我偶爾會看巴薩的比賽。”

這女人實在太懂男人,天生就勾魂,即便帶著面具,單憑抬手扭腰的動作也媚態橫生,叫人色授魂與,就連空氣裡瀰漫著熱帶海灘的氣息。

華利弗收起了攻擊的姿態,接過足球,帥氣的將叼在口中的玫瑰花獻給了希施,吹了聲口哨,壞笑著說道:“WOW!美麗的姑娘,沒想到你對我是如此的瞭解。這實在是件叫人高興的事情,我毫不掩飾我的心情,想要和你共度這個美妙的夜晚的願望是如此急迫,恨不得馬上就能以天為被以地為床,然後來上那麼幾發。我保證你會滿意的.”

阿米迪歐不齒的冷哼了一聲,被零號扯到了一旁。

希施姿態優雅的伸手接過了那支嬌豔欲滴的玫瑰花,微笑著說:“華利弗先生,謝謝你的玫瑰和讚美,尤其是那首歌,雖然有點過時,但還蠻好聽的.”她稍稍傾著身子,在華利弗耳邊輕聲說,“不過告訴你一個秘密,我比較喜歡搖滾樂和R&B。像是‘酷玩’或者火星哥,不知道你會不會唱火星哥的歌曲.就像是那首.”她輕聲的哼了起來,細細的歌聲中盪漾著柔和的甜膩,令人耳朵發癢,“What you doin'? Where you at? Oh, you got plans?Don't say that,I'm sippin' wine,In a robe,I look too good,To be alone,My house clean, uh”她直起了身子,“嗯哼!你當然不會,華利弗先生,你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兒子喜歡什麼樣的音樂。”

華利弗笑著說:“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威脅我?”

“不,不。您誤會了,華利弗大人。只是我手頭剛好有幾個案子和你有關的,一樁是亞美麗加自然博物館的盜竊案;一樁是大都會自然博物館的盜竊案;另外還有德意志復興信貸銀行的金庫盜竊案和奧賽美術館以及維多利亞與艾伯特博物館盜竊案您的手腳很乾淨,但還是留下了一些痕跡。”

“那有怎麼樣?誰又沒有幾個愛好呢?”

希施再次靠向了華利弗,附耳輕聲說:“您知道南美首富約瑟夫·薩夫拉為什麼要懸賞十億要您的性命嗎?”

“為什麼?因為我偷過他家的東西?”

“您是沒有,您的兒子艹了他的情人,就是在酷玩樂隊的演唱會上,他們在洗手間裡被約瑟夫·薩夫拉的保鏢堵了個正著,你的兒子跑掉了,扔下了約瑟夫·薩夫拉的情人,然後那個可憐的女人被打成了篩子。”

“這真TM是個糟糕的故事。”

“我想約瑟夫·薩拉夫也許會對這個故事感興趣,包括你有幾個情人,有幾個女兒.”希施伸手在華利弗的胸膛上點了一下,她的手指鑲嵌了粉色的鑽石指甲片,在燈光下閃閃發亮,手指又長又細宛若青蔥,有種勾魂奪魄的美,她甜笑著說,“我們沙利文專賣情報,很可惜他並沒有求助於我們,不過也許我們應該主動點,給他發個郵件或者打個電話,這年頭拉一筆業務並不容易.”華利弗抬手想要握住希施那纖纖玉手,卻握了個空,他長嘆了一聲,像是吟唱讚美詩一樣歌頌道:“讚美、玫瑰和歌聲都是美麗的姑娘應得的。至於你唱的這首歌,我希望你能親自教我。”

“沒問題啊!等我們去見了尼布甲尼撒大人,我就教你,在我的房間裡.”希施抬起膝蓋,直擊華利弗的腰部下方,“希望你能堅持個至少幾分鐘,千萬不要羊偉,讓大家都很尷尬!”

華利弗用足球擋下了希施的致命攻雞,人朝後面退了兩三步,“我喜歡你,辣妞。你真的很夠勁!”

“喜歡就好,華利弗先生。”希施輕笑道,“現在您該做個決定了,告訴我們該往那個方向走,等我回來也許我們能在一個屋子好好聊聊關於您想要偷帶英博物館的事情。或者等待約瑟夫·薩拉夫無休止的報復?”

“該死的兔崽子!”華利弗罵了一聲,“今天夜裡讓我受到了兩次威脅!等我回去,我一定把他閹了!讓這個狗雜種不能再給我惹禍。”

希施饒有興致的問:“上一個威脅您的是誰?拜蒙?”

“沒錯!就是那個狗孃養的。”

“我也有點他的小道訊息。”

“說來聽聽?”

“那可不行,華利弗大人!我老闆就在這裡,我要告訴你了,他會覺得我出賣公司機密,給公司造成了嚴重損失,如果他只是在床上抽我兩鞭子什麼的。倒是正合我意,就怕他把我給開除了!”

“行吧!行吧!小妞!說看看,你們為什麼要去見尼布甲尼撒大人呢?”華利弗凝望著希施,無比深情的說,“瞧!這麼美好的夜晚,我們做點別的什麼浪漫的事情不好嗎!為什麼一定要為了權力和金錢葬送自己的性命呢?”

希施甜笑著回應:“如果只是為了權力和金錢我們就不會來了。”

“wow?”華利弗好奇的問,“那你們是為了什麼?”

希施回答道:“有人為了復仇,有人為了理想,有人為了信仰,有人為了工作,有人為了愛,還有人為了拯救世界”

華利弗愣了幾秒,“哈哈”大笑道:“有趣的回答。你們也是一隻有意思的隊伍。”他收斂了大笑又說,“不過,竟然還有人為了拯救世界?是誰這麼中二,告訴我,讓我瞧瞧?”

希施回頭看向了成默,眨了眨眼睛說:“當然是我最可愛的老闆。”

華利弗也將視線投在了戴著一張普通Larva白色鬼魂面具穿著白T恤黑休閒褲的成默身上,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成默,像是觀賞什麼物品,半晌後才稍稍偏頭,用好奇的語調問道:“你想要拯救世界?”隨即他像是在嘲笑成默,又像是自我解嘲的說,“也是,人總得找點什麼想要到達的境界,想要實現的理想才行,要不然活不下去,這真是個艹蛋的世界。”

成默並沒有受到華利弗語氣的影響,從容的回答道:“我並不需要這樣的理想為自己的人生增添意義,我只是想要改變它而已。”

華利弗將足球拋了起來,開始一下又一下的顛球,“我想你一定是年輕人,只有年輕人才會有如此不成熟的想法。”他雜耍般的顛著球,那顆金屬足球在他的身上以各種方式降落又起飛,“.我勸你想開點,就算你改變了世界又TM的有什麼意義?”

“沒有必要給每一件事都冠以冠冕堂皇的理由,華利弗先生,有的時候,當有人告訴您說,我想要喝可樂,我想要吃薯片,單純的就是我想要喝可樂吃薯片而已”

“這是我聽過最張狂的自我剖析。”

“我只是實話實說。”

“我看出來了,你很固執,固執可不是件好事。”

“我也看出來了,你很囉嗦,囉嗦也不是件好事。”

“好吧!小夥子,既然如此,能說說你想要怎麼改變這個世界嗎??”華利弗聳了聳肩膀,“不想聊也沒關係,我就是好奇你想要怎麼開始。”

成默緘默了須臾,淡然的說道:“先從毀滅黑死病開始.”

這個出人意料的答案叫華利弗猝不及防,他像是不知道該如何反應,停止了顛球的動作,將金屬足球勾在腳腕處,一動不動的盯著成默凝視了許久,如同一尊立在街邊的足球運動員雕塑,他就這樣詭異的盯著成默好一會,將足球夾在雙腳之間,認真的說道:“這是你的本體?”

成默若無其事的回答道:“是。”他的能量無法支援他連結上天選者系統,恢復了百分之百實力的雅典娜則沒有問題。更形象的說,他現在還是非法使用者,能量全靠偷。而雅典娜則能偽裝成正式使用者,因此只要她想,她就能連結上天選者系統,以此欺騙天選者的地圖,讓她作為載體出現在地圖上。

“你要用本體進入神廟?”

“是。”

華利弗又停頓了須臾,才說道:“我在這裡不是為了阻攔你們,而是為了告訴你們,想要見到尼布甲尼撒大人必須透過‘理性廣場’,所有進入理性廣場的人都會被神聖巨塔鎖定,神聖巨塔的威力我不多說,連載體都扛不住幾下。你要是載體,我不會勸你,你可是本體,碰一下就死.”他笑著說,“如果你不想要你的朋友在大半夜為你挖墓地的話,最好乖乖的回去,至少啟用載體再過來送死不遲”

“不,不用了。”成默說,“理想總是要付出代價的,我有這樣的覺悟。”

華利弗凝視著成默,搖著頭說:“理想?這真TM是個傻逼又高尚的詞。可是笨蛋,螞蟻無論如何也沒可能變成大象。”

成默也搖頭,“我不是螞蟻,尼布甲尼撒大人也不是大象。我來,於其說是來爭奪黑死病又或者第二神將的位置,還不如說是來尋求一個答案。”

“這麼直接的嗎!理想小子!只不過真是你?”華利弗轉頭看向了零號,“難道不該是你這個鐵疙瘩嗎?帕爾?”

“是我。”成默毫不猶豫的說。

華利弗又掃了眼成默周圍的人,尤其是多看了零號幾眼,便不置可否的笑著說:“我懂了。”

成默再次搖頭,“不,你不懂。”

“嗯哼?”

“我受命運之神的驅使,是被選中的天命之子。”

“天命之子?”華利弗“哈哈”大笑,像是聽到了一個相當不錯的冷笑話,“那我應該說點什麼好?”他偏頭做了個請的手勢,“或許我應該說,女士們,先生們,祝你們旅途愉快?又或者我應該說,夥計們,要不要來點分太尼?”

------------

第二零三章 諸神的黃昏(27)

殘冬時節,霜冷風急,新年又至。

我尚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也是在新年,那天夜裡你和你的姐姐葵去根津神社祈福,你穿著文付羽織和你姐姐走在筆直人流如織的大道上,暮雪皚皚,大家卻安靜異常。遠處響著僧侶的祝禱聲,隱隱約約,哀婉而衰弱,像是在抱怨這一年過得不甚如意,聽得人愁腸寸斷。不知怎麼,你忽然在瑟瑟的寒風中唱起了歌,我還記得那首歌的名字——《上を向いて歩こう》,你唱的很大聲,整條路上的行人都在看著你,那眼神裡全是異樣,但你卻絲毫也不在意,唱得更大聲了,比僧侶祝禱的聲音還要大,歡快極了。

那是我第一次見你,記住了你,也記住了那首歌。

.......

第二次我們是在當時的防衛大臣後藤正雄的晚宴上遇見的,那次的主賓是你的姐姐。你的姐姐像是鑽石般閃耀,受到所有人的追捧。我看見你在那些追求你姐姐中的人遊走,逗的他們為了你姐姐大打出手,你卻站在若無其事的看戲。後來你偷偷溜出了宴會廳,我出於好奇也跟著你走了出去,沒有料到你竟膽大包天的潛入了後藤正雄的書房和臥室。我不知道你那天拿了什麼東西,又或者安裝了什麼,但你得知道, 要不是我攔住後藤正雄, 你就會被抓個正著。你欠我個人情,不過你不知道,那就算了。

........

第七次就已經是在蓬萊島上了。你的肆意妄為令我驚訝,說實話也有些驚喜, 因為你總能給我意料之外的樂趣。我在想我要是年輕個二十歲, 也許會和成為很好的夥伴,我們一起闖蕩世界, 快意恩仇, 尋找屬於我們的的寶藏。我也不知道我什麼時候變得做什麼事情都要再三思量,像是身上捆縛著堅硬又沉重的鐵鎖鏈, 我記得我年輕時也是個肆意妄為的男人, 如果不是看見你,我以前完全忘記了我以前的樣子。

.........

如今我站在這艦上,遙望大海,寂寥而空虛。從混沌初開到人類開化, 我們似乎征服了這廣袤的星球。我有些時候回到城市, 站在高高的樓宇眺望燈火,心想這就是人世, 是都市、是家園。我們擁有了意識, 建立了秩序, 創造了娛樂, 我們在這世界狂歌、嬉鬧、爛醉和歡笑, 醒來時各做各的事情, 難以抑制的孤獨著。

我覺得奇怪, 為什麼這個世界如此多的人, 大家都忙碌著,努力著, 消耗著生命,困居在一間狹小或者寬敞的房間裡尋找著什麼。我不知道其他人在找什麼, 我只知道我在尋找能不讓我感覺到孤獨的事物。

它究竟是什麼?

大概是因為我們人類本來就是錯誤的生命體,慾望和意識是不可調和的矛盾,於是所謂人生,也並不是有那麼多的歡樂, 痛苦、悲傷、辛勞才是人之常事。想要高高興興活下去的方法,肯定是沒有的吧?如果有的話,世界上就不會有那麼寺廟了。

不過看到你任性的做著你想要做的事情, 我莫名其妙的就會感覺到快樂,就像自己也在做一樣。

好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胡亂說了些什麼。

大抵是,一個滿身枷鎖,無趣的中年男子臨死之前的感懷吧!

最後,希望你能繼續愉快的玩這場遊戲。

另和六年十二月三十日

源光義

————————————————————————

2025年12月31日。

東京時間,11:36PM。

東京地方監察廳特別搜查部。

天空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天氣也陰冷。

從高空俯瞰,麗虹的街市到處都流淌著絢麗的燈火, 行道樹上纏繞著霓虹,高樓大廈的顯示屏上正播放著紅白歌戰。濛濛的雨霧中東京塔亮著炫彩的燈光,上面還有“2025happy new year”的字樣在閃爍。風雨中神社的紅燈籠在搖晃, 前來參拜的人潮擁擠, 即便雨天也無法阻止麗虹人歡度元旦的熱情。

彷彿這座城市沒有夜晚。

元旦節相當於麗虹的新年,按道理來說所有的機構都應該放了年假, 但位於日比谷公園正對面的東京地方監察廳特別搜查部卻燈火通明, 本部大樓外也戒備森嚴,荷槍實彈的衛士十步一崗五步一哨的在圍牆外巡邏,竟把這裡守衛的比不遠處的皇居還森嚴。

實際上一般人很難留意到坐落於皇居附近的這棟歐式巴洛克風格的皇宮建築,它的入口處除了門牌號和寫著“TPSC”的天平徽標,沒有懸掛任何其他標識,那就更無人識得這就是大名鼎鼎的東京地方監察廳特別搜查部。

與傳統的貴族族勢力不一樣,東京地方監察廳特別搜查部是麗虹政壇從“不同樹根上長出來的兩棵樹”,起源於第二次戰爭失敗,神風隱藏了大批物資,為了搜查到神風隱匿的各種物資,當時的麗虹太上皇麥克阿瑟成立了一個叫“別動隊”的組織,其成員大多是原來星門領事館的日方工作人員,他們大多暢曉英語,崇拜和接受西方社會理念。在授予烏洛波洛斯之後,這批人員便全身心的投效於星門。依靠遠比星門熟悉神風的優勢,查獲了不少神風藏匿的資產,為麥克阿瑟立下了汗馬功勞。

自此之後,這個組織就被保留了下來,專門針對神風的政界和財界的貪汙受賄進行調查,這就是特搜部的前身。後來則慢慢發展成了獨立於神風之外依附於星門的存在,其中不少人離開了特別搜查部,在星門的支援下走上了政壇,成為麗虹政壇的第二大派系。

這個派系不如貴族根深蒂固,人數也不多,卻出了好幾任麗虹最高長官,權力極大,是懸在所有官僚和政治人物頭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準確的說是星門懸在麗虹所有官僚和政治人物頭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也許聰明人能透過周圍那些懸掛著高大上的門牌標識的建築認出來這個地方的非同凡響,但顯然不包括此刻正在櫻花路上行走的醉漢。

在寒風凜冽的元旦節半夜,人們即便不是躲在溫暖的房間裡收看紅白歌戰,也該是在繁華的新宿澀谷六本木等待新年的鐘聲敲響。絕對不會有人在此時此刻來到這條幾乎全是正府機構的路上。長街上不要說沒有行人了,就連車輛都沒有,只有路燈照亮了斜風細雨,以及夾著個公文包,耷拉著腦袋,搖搖晃晃的走在人行道上醉漢。

大概是由於他過於可疑,在醉漢即將經過東京地方監察廳特別搜查部那莊嚴肅穆的大門口時,穿著全套亞美麗加外骨骼,手持電磁脈衝槍,胳膊上束著黑底白字“特搜”袖章的警衛走出了大門,先是要對方停下腳步,大概是習慣了麗虹警察的溫柔,醉漢只是抬頭看了眼,絲毫不予理會,繼續搖晃著身體向前走。接著便發生了爭執,吵鬧聲在空寂的街道格外響亮,甚至引來了幾個穿著黑西裝的白人從裡面走出來圍觀。當白人走出來以後,事情很快就平息了下來。警衛將醉漢按在人行道上揍了一頓,發現他不過是普通人,最後一腳將他踢翻在馬路上,叫他快滾。

醉漢捱了一頓猛揍,這個時候酒醒了大半,知道怕了,只撿起了手機,連馬路牙子下的黑色公文包都忘了撿,跌跌撞撞的向著對面的日比谷公園跑了過去。

西園寺紅丸正在日比谷公園正中央的松本樓裡舉著望遠鏡眺望著東京地方監察廳特別搜查部發生的一切,當看到束著“特搜”袖章的警衛將探測器、防爆盾牌和防爆桶都弄了出來,小心翼翼的走向斜靠在馬路牙子上的黑色公文包時,他忍不住“哈哈”大笑,然後扭頭對站在一旁的顏復寧說道:“行動推遲一下吧!。”

“其實不影響。”顏復寧放下了手中的望遠鏡,淡淡的說。

“不能讓任何人跑掉,也不能給他們反應過來的時間銷燬資料。我必須為我的行為找到合適的藉口。要不然我很難說服其他人支援我與星門對抗。”西園寺紅丸頓了一下,又低聲補充道,“我們麗虹人對星門的恐懼是刻在骨子裡的。”

顏復寧不置可否的說:“可以,你說了算。”

“無論如何,都得尊重你的意見。”

“我無所謂。只是覺得用入侵東京地方監察廳特別搜查部來慶祝元旦到來,比較......”顏復寧頓住了,像是找不到合適的形容詞。

“特別?”

“啊~!”顏復寧微笑,“比起小男孩和胖子,其實也沒有什麼特別的。”

西園寺紅丸不以為意的“哈哈”大笑,隨後衝顏復寧眨了眨眼睛說:“要不你去燒了靈璽簿奉安殿怎麼樣?我覺得那是個更有意思的慶祝。”

“不.....”顏復寧搖了搖頭說,“我燒沒意思,你燒才有意思。”

“靈璽簿奉安殿不過是外在的表現,我更想要燒掉壓在麗虹人身上的神廟。”西園寺紅丸望向了雨中的那幢華麗的巴洛克建築,點點的雨絲敲打在淡金色的屋簷濺起濛濛水霧,水霧如薄紗籠罩著燈燭輝煌的樓宇,在它的背後是依稀的皇居燈光,在模糊的雨點中,那一片燈光朦朧的如同泛白的旗幟,“瞧,它就在哪裡,像不像是抵在麗虹心臟上的西洋刀。”

“你的偉大令我敬仰。”

“我只是為了登上歷史的舞臺而消費其他人的生命而已。”西園寺紅丸微笑,“而我登上舞臺,只不過是希望這個世界,能更有趣一點,不要像永無休止的套路。大部分人都不太明白,像我這樣的人渣都生活的很無趣,出生時手裡的牌就全是王炸,好像你什麼都有了,但其實你的手中空空如也.....”

“看來我們對世界和歷史的看法不同。我覺得這個世界有趣過頭了,甚至顯得有些瘋狂。它應該安寧祥和一些。”

“本質是一樣的。”

“一樣?”

西園寺紅丸微笑,如曇花在夜裡盛放,他不置可否的說道:“顏兄,不如我們去看看那個幹擾了我們計劃的可惡醉漢。”

“嗯?”

“讓我們來猜猜他為什麼喝醉酒?”

“凡人的煩惱非常單一,除了金錢就是愛情。”

“具體點。”

“要我猜.....兩者都有。”

西園寺紅丸微笑,“顏兄實在是個不喜歡露出破綻的人。”他豎起了右手食指,笑著說,“選一樣,只能選一樣。你認為什麼是今天他喝醉酒的主要原因。”

顏復寧舉起望遠鏡,在鬱鬱蔥蔥的日比谷公園裡找尋了一下醉漢的蹤跡,看到他正坐在一株松樹下的長椅上喘息著休息,便說道:“我選愛情。”

西園寺紅丸大笑,“我覺得你贏了。”他轉身向著樓梯口走去,“不過並不妨礙我們去窺探一下他的人生。”

————————————————————

西園寺紅丸和顏復寧走出了松本樓,樓下的那一大片櫻花樹林在悽風苦雨中揮舞著赤裸的枝條,一些還未曾離去的泛黃葉片粘連在樹枝上,像是怕冷似的裹著可憐的單衣。

兩個人保持著一些距離,平齊走在公園的六邊形磚塊鋪就的路面上。光禿禿的櫻花樹林就是松樹林和草坪,一顆顆修剪整齊的松樹枝繁葉茂,像是裹著厚厚的冬衣,絲毫不在意冬季的寒冷,兩相映照下,櫻花樹林顯得是那樣的凋敝和可憐兮兮。

很快西園寺紅丸和顏復寧就在通向櫻花路的步道上看到了坐在木頭長椅上的醉漢,他大概三十五歲左右,一副標準東京社畜打扮,上身穿著一件老款的黑色毛呢大衣,質地不錯卻略顯陳舊的毛呢大衣上印著幾個大碼腳印,釦子也被扯掉了兩顆,露出了裡面薄羽絨服。穿著西褲和皮鞋的腿正微微的打著擺子,不知道是因為疼還是冷。頭髮已經溼透了凌亂的貼在額頭上,露出了標準的M型脫髮角。嘴角還有一縷血跡。他完全忘記了冷意,手中握著碎了屏的手機,唸唸有詞的說著髒話。

“一群混蛋,流氓......你們這群社會的寄生蟲......應該下地獄啊!”

在醉漢的唸誦中,西園寺紅丸和顏復寧悄無聲息的走到了他的面前。西園寺紅丸不開口,顏復寧也就不開口,兩個人靜靜的佇立在細雨中,低頭俯瞰著坐在長椅上醉漢。一旁的路燈照射出如霧的光暈,雨絲在光暈中如細細的珠簾,將他們隔絕了開來,像是電影熒幕。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遠處傳來了倒數計時的聲音,震耳欲聾的吶喊從映照著天際的銀座傳了過來。

“じゅう!”

“きゅう!”

“はち!”

.........

聽到這歡快的聲響,男子終於抬起了那張鼻青臉腫的面龐,忽然間發現眼前多了兩個人,男子被嚇了一跳,發出了驚叫“欸~~~”,扔掉了手中的手機,滾下了長椅,一屁股摔在草坪上大喊道:“你們.....你們.....要幹什麼?你們.....你們要幹什麼?”

西園寺紅丸淺笑著說道:“別害怕,先生。你得知道害怕這種情緒對人類毫無幫助。”

醉漢雙手撐著溼漉漉的草地,抬頭仰望著站在步道上的西園寺紅丸和顏復寧。長相妖異又美型的西園寺紅丸穿著黑紋付羽織,懷裡還抱著一把日夲刀,好似瀟灑又美麗的東瀛劍客。載體狀態下的顏復寧臉上並沒有傷,穿著灰色格紋的單排三粒扣、平駁領英倫範西裝,身高腿長俊朗英俊,雙手插在口袋裡活脫脫的韓劇某某財團家的繼承人。兩個人並肩而立,細細的雨絲沾染了他們的髮絲和臉頰,騰起了隱隱的白氣,讓氣氛有些莫名的憂鬱,燈光掃過時,堪比偶像劇的拍攝現場。

大概是兩個人同樣好看的長相給了醉漢一些安全感,他滾動了一下喉嚨,結結巴巴的說道:“你們....你們....是人.....還是.....還是鬼?”

“不是人....”

醉漢開始打擺子,牙關的碰撞聲在寂靜的雨夜咔咔咔作響。他凝視著西園寺紅丸那張美麗到令人髮指的面容,更加害怕了,撐著草地退了好幾步,心驚膽戰的說道:“你.....你別....過來.....”

西園寺紅丸微笑,“但也不是鬼。”他說,“是天選者。你應該有聽過天選者這個詞吧?”

醉漢愣了一下,稍稍鬆了口氣,“天選者?當然.....”他抽搐著有些腫的臉,斷斷續續的說,“當然....聽過....就是....有...超能力...的.....人類啊!”

西園寺紅丸稍稍彎腰向醉漢伸出了手,滿臉誠摯的說道:“坐在草地上不冷嗎?我看你的衣服都已經溼透了?”

“沒關係,沒關係!”醉漢連忙左搖右擺的站了起來,“不好意思,我喝的有點多。”

西園寺紅丸收回了手,“其實我們就是很好奇元旦節,你為什麼一個人喝悶酒呢?”

醉漢遲疑了一下說道:“這個.....”

“如果願意說的話,我們可以為你出口氣,把剛才揍你的人也狠狠揍一遍。”

“真的嗎?”

“我們是天選者。”

“啊~對!天選者~”醉漢瞪大了那迷離的小眼睛,他有些侷促的問,“可是....可是你們為了什麼要幫我?”

“幫你?”西園寺紅丸搖頭,“別誤會,我們並不是幫你。而是消遣你......”

“你......”醉漢有些憤怒,他握緊了拳頭,但注意到西園寺紅丸懷中抱著的那把長刀,還有黑紋付織兩胸處的白色雙鶴刺繡家徽,他打了個寒顫,緩緩的鬆開了手,哆嗦著嘴唇說道,“你們到底要幹什麼?”

醉漢的驚懼絲毫沒有影響西園寺紅丸的興致,他笑著指了指一直沉默不語的顏復寧說:“我們兩個打了賭,賭你為什麼喝醉。”

“真是.....真是無理!你們太過無理了。”醉漢軟弱的斥責道。

“雖然確實是一時興起的消遣,卻是我們本著真誠的心在詢問您,我並不想對您說假話,也沒有取笑的意思。只是兩個無聊的人,在元旦的雨夜看到一個陌生人喝醉了酒,還被打了一頓,於是生出了好奇之心,想要探究一下在您身上發生了什麼。”西園寺紅丸和藹的笑著,“我覺得您一個人喝醉酒,一定是有難言的心事,有些時候不妨說出來,說給毫不相干的人聽,或許能減輕一點心理負擔。說不定我們也能給予您一些安慰,像是開始說過的揍那些對你無禮的社會寄生蟲一頓,又或者,您可能獲得一些其他的什麼慰藉.....這一切都取決於您,我們並不會因為自己無聊的賭約,強迫您把您的故事說出來。”

“雖然......但是.......”

“如果感到為難的話,那就打擾了。”

“其實.....其實也沒有什麼不能說的。”醉漢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手也在不安的搓動,他在沉默中思索了好一會,才哆哆嗦嗦的開口說:“昨天.....昨天.....我.....我.....我在(老公去死.com)的網站上看到了我的妻子的留言.....她說早上看見我的臉就很煩躁,想我快點離開家。說我對她說過很羨慕我能讓她無所事事的呆在家裡,可她每天要做家務,一堆垃圾要收,一堆衣服要洗,一堆碗要刷,還有孩子要帶,每天就圍繞著這個家轉。說我賺錢的能力不行,別人的太太住豪宅、度假去亞美麗加,經常去美容院,我簡直就是耽誤了她的人生,她認為自己明明可以過的更好。她非常不甘心,為了我失去了身體和心靈,說她以前是個愛笑的健康女人,現在卻變得如此壓抑,真的想我死掉就好了.......”他頹廢的坐在長椅上,抱頭痛哭了起來,“我不知道為什麼她那麼恨我,那麼想要我去死,我以前從來沒有發現過。”

西園寺紅丸轉頭看向了顏復寧笑著說:“看來你說對了。”

西園寺紅丸溫柔的笑靨與醉漢悲慟的哭泣在雨夜的路燈下形成了鮮明的對照,像是一副意涵深遠的抽象畫。

“取巧而已。”顏復寧回答道。

西園寺紅丸衝還在抽泣的醉漢眨了眨眼睛,輕聲問:“那你想要她死嗎?”

醉漢抬起頭來,喃喃的說:“當然不,我沒有那麼狠心。我沒有那麼狠心。她畢竟是孩子的媽媽。”

“你是做什麼工作的?”

“就是一個普通的會社的主任,本來今年說是給我升職的,不.....應該說是去年,但去年的經濟環境不是很好,想要升職就必須去海外,我當時覺得她一定不會同意,就拒絕了海外派遣,選擇留在了麗虹本部,所以得繼續熬下去。”醉漢嘆了口氣,“早知道還不如去海外,我知道我算不上成功,但如今的經濟如此不景氣,像我這樣能有個可靠的會社,收入也還勉強,在東京也不算很差了......”(麗虹會社的主任不是職位,是採取年功序列的企業裡的職員等級,主任是僅僅比平社員高一點的等級)

醉漢開始喋喋不休的敘述他在工作上的努力與認真,說他每天早上六點半就要起床,然後趕電車,晚上九點十點才能下班,有的時候還必須得陪上司喝上兩口,說他業績壓力也巨大,新來的同事都是名校畢業,只有他來自普通的學校,必須比其他人更加勤奮......然後又說他也算不上失敗,至少有穩定的收入能供房子,養妻子和孩子。

西園寺紅丸耐心的傾聽了一陣,打斷了他的話,淡淡的問:“你敢殺人嗎?”

這突如其來的一句把醉漢給驚到了,他張口結舌了半天,才說道:“你....你.....在....開....什麼....玩笑?”

“你覺得我像是喜歡開玩笑的人嗎?”

醉漢看了西園寺紅丸一眼,隨後凝視著他黑紋付羽織上的雙鶴家徽發呆。

西園寺紅丸微笑了一下,“既然如此,就快點回家吧!也許你妻子給你準備了可口的飯菜。吃過飯,和你的老婆好好聊聊,心結就解開了,你們還是可以繼續在一起湊合的過下去對不對?”他頓了一下,“當然,更有可能的是你的妻子正在快樂的在網上釋出訊息,說我的死鬼老公元旦還要加班,沒有回來,真開心。然後等你回到家,她已經睡了,你一個人坐在黑暗的房間裡暗自神傷,這並不是最難過的一個夜晚,將來在漫長的時光裡,你將繼續忍受這樣的煎熬,無法做出任何改變,一遍又一遍!”

醉漢閉上了眼睛在冷雨中瑟瑟發抖。

“很高興能聽到您的故事,那就告辭了。先生。”西園寺紅丸轉身時又對顏復寧說了聲“走吧”,兩人繼續向著櫻花街的方向走,夜風和雨吹在深綠的松濤上發出簌簌的微微聲響,像是冰冷的海水在搖晃。

走了一小段距離後西園寺紅丸輕聲問:“你猜他會追上來嗎?”

顏復寧緘默了一會,低聲說:“我想起了那個‘老鼠烏託邦’的實驗。”

西園寺紅丸微笑,“是啊!不論是人類還是動物,有希望才能活下去啊!只要有一星半點希望,他們就會牢牢抓住不放,任憑你折磨的再兇狠嚴苛,他都能爆發出百倍千倍的能量,將那點希望緊緊握住。我們麗虹現在就是一座沒有希望的國度,人們都已經瘋掉了,這裡就是一座巨大的瘋人院......”

“我還以為你會享受這樣的世界。”

“不,當週圍所有人都是瘋子的時候,你就絲毫沒有作為瘋子的優越感了!”

“哦~像我這樣的普通人完全不能理解,我沒有膽量也沒有野心,就想能好好活著,每天早上起來能吃一碗熱氣騰騰的米粉,然後坐地鐵去打卡、上班,打卡下班,朝九晚五,也不需要太多的社交,回家自己做飯,吃完飯打打籃球玩玩遊戲看看電影,再進一步,努力的賺錢買套房子,享受規律而簡單的生活,就足夠完美了......”

“瞧.....我上次聽見說這話的人是誰來著?好像姓馬,他說他對錢不感興趣,後悔創立了XXXX,最快樂的時候,是一個月拿91元,是他當老師的時候。”

“大人.......”

背後響起了侷促的呼喊,打斷了西園寺紅丸和顏復寧的閒聊,他們同時回頭,看見狼狽的醉漢踉踉蹌蹌的追了上來,這一段步道在兩盞路燈之間,處在一片黝黑的陰影中,他停在了哪裡,將那張難看的臉藏在了黑暗的區間裡,望著站在路燈範圍內的西園寺紅丸和顏復寧,像是隔著電影幕布,像是觸手可及,又遙不可及的注視著對方。

醉漢顫顫巍巍的問道:“大人,您說的敢不敢殺人是什麼意思?”

“嗯,沒什麼意思。”西園寺紅丸說,“只是我在想,這個國度實在是太老了,他被暮氣沉沉的老人們把持,於是就像個行將就木的老年病患者,我想要殺死他,給他換上年輕的血液,換上全新的器官,讓他重新煥發活力與光芒,讓那個曾經被稱之為帝國的國度,再次成為帝國!”

醉漢握緊了拳頭,渾身僵硬,嘴巴張了張,彷彿不知道說什麼好。

“如果沒有其他的事情,那就就此作別。”西園寺紅丸溫柔的笑著說,“對了,元旦快樂,先生。”

看到西園寺紅丸又要轉身,醉漢鼓起勇氣走進了光的範圍大聲說道:“我敢!”他喘息著低聲說,“我敢....我也想要殺死他!”

西園寺紅丸在光裡凝望著醉漢那張鼻青臉腫的面容,勾著唇角笑,“我喜歡有理想的年輕人,你們才是帝國的未來。”他淺淺的微笑,他舉起抱在懷裡的長刀,指向了公園外那棟屹立在風雨如晦中的金色宮殿,很是隨意的說道,“現在只要你能把一個東西幫我扔進那幢樓裡......就可以了。”

醉漢鬆了口氣,遲疑了一下,他磕磕絆絆的問道:“那大人!我....我....我能獲得什麼?”

西園寺紅丸微笑,像是聖潔的天使,“一個改變命運的機會。”

------------

第二零四章 諸神的黃昏(28)

成默跟在零號和阿米迪歐的身後,從臺階後的入口走進了神廟。一群戴著各式面具的人站在三級臺階上,情不自禁的停住了腳步,下意識的舉目凝望。

浩瀚的星河波瀾壯闊,橫過近在咫尺的天空。月亮像是一盞溫柔的小夜燈,懸在狹長廣場盡頭的神廟之上。廣場周圍的古西臘風格建築裡浮動著點點燈火,遠遠看去像是螢火,與繁密的星光融成了一片,彷彿這些巍峨的瑤臺銀闕高居於天空之上,是眾神的居所。

這一秒成默覺得世界是如此遼闊,宇宙是如此磅礴,人類渺小似螞蟻,困居於恍如葉片的地球之上,在忍耐中習慣擁擠。

“真美麗。”希施感嘆道,“我去過那麼多地方,沒有見過這麼美的星空。”

“這一切都是幻象,幻象往往比真實要美,這是很正常的事情。”阿米迪歐說。

“‘遺蹟之地’真的只是幻象這麼簡單嘛?”零號說,“尤其是這裡,連本體都能進來,你還覺得只是幻象嗎?”

“你這個問題問倒我了。”阿米迪歐聳了聳肩膀,“書上沒有正確答案。”

“有。”成默低聲說,“只是我們看不到而已。”

“還有什麼書是我看不到的?”阿米迪歐說,“說出來聽聽。”

“我也沒有看過。”成默回答。

阿米迪歐顯然沒把成默的話當真,不以為意的說:“哈哈~賽倫你是在鍛鍊你的幽默感?”隨即他又說,“住在這裡好像也挺好的。”

“一個人住在這裡那就未必了。”成默說,“像是一個人活在凝固的歷史中。”

希施完全就是成默的小迷妹, 誇誇群裡的首席捧哏做派, 用甜甜膩膩的聲音哼道:“哦~我的老闆,你可真是個詩人......”

“你這差別待遇還真是明顯!”阿米迪歐憤憤不平的說。

“我誇你你給我發工資?”

“哦~親愛的,誠實可是金錢買不來的高貴品質。造物主都說:誰能在你的帳幕裡作客?就是為人清白、行為正正直、心裡說真話的人。”

“王子殿下,唯有金錢能叫我誠實。就算是造物主, 想要我誠心的祈禱, 也得先給我買個愛馬仕!”

“不要被金錢矇蔽了雙眼,你會為此丟失你的清白而純真的心!希施, 心靈的美麗才是真正的美麗!”

“哦!王子殿下, 成熟點吧!漂亮女人都需要奢侈品來打扮自己,廉價外套襯託不起我的美貌。我愛死了那些華麗的高定, 漂亮的珠寶.....”

.........

成默對這些吵鬧不以為意, 不管怎麼說,也比剛才在通道里沒有人說話好,至少這樣顯得大家都沒有那麼緊張了。此時他的注意力全在眼前的廣場以及神廟內部那些侈麗閎衍丹楹刻桷的宏偉建築上。

眼前的廣場極為巨大狹長,說是“狹長”, 這個“狹”當然是以神廟建築的尺寸來算, 以人類的視角看,還是極為寬闊的。廣場的兩側的建築乍一看像是古西臘的神廟, 但仔細看卻有很多差別, 除了多用高聳的立柱同樣雄偉和威嚴, 在顏色方面比素面朝天的古西臘建築稍稍富麗堂皇一些, 色彩並不只有單一的白色。並且古西臘那些莊重肅穆的神廟受限於技術, 一般只有一層, 這裡的神廟建築卻是多層, 建築之間的過道和樓梯曲折迂迴, 穿堂入室,樓上樓下高低錯落, 使人眼花繚亂。而且不僅建築之間種植有參天的古木,每一層還栽了不少花草灌木, 層層都有花園,綠植和燈火讓建築群少了些單調刻板的嚴肅,平添了一些雅趣。

第一時間他就想起了“古巴比倫空中花園”這個消失在歷史長河中的奇蹟建築。心中激動到差點就忍不住就開口說能不能先讓我逛一下這種話了。強壓這股念頭,他站在廣場邊緣的臺階上, 向著盡頭最大的一座神廟眺望。

而那座整個伊甸園最宏偉的神廟有些像是金字塔,不過並不是像艾及金字塔,而是更像位於南美的世界上最大的金字塔——喬魯拉大金字塔。它的底座是個巨大的正方形建築, 假使萬神廟設計成正方形大概就是這樣一副模樣。正方形基座建築的上方才是分為五層的金字塔狀建築。那銳利的尖頂對應著山尖,站在中心線的位置看和腳下的聖山處在同一線, 那懸在山尖的圓月像極了會發光的大氣球。自然與建築達到了完美的和諧,實在是美輪美奐。

在成默觀摩周遭的建築時,其他人都在看廣場正中央的方尖碑。那座方尖碑和萬神廟門前的那座方尖碑幾乎一模一樣,只是要高很多,差不多百米左右。整座方尖碑呈尖頂方柱狀,由下而上逐漸縮小,碑身上刻滿了奇詭的文字, 頂端形似金字塔尖,塔尖由黃金鑄造,在夜晚也亮閃閃的。

阿米迪歐仰頭眺望著方尖碑問:“這就是‘神聖巨塔’嗎?看上去像是華星敦紀念碑?”

“我也不能百分之百肯定, 但應該是。”零號說, “是很像華星敦紀念碑。”

“也許這座方尖碑是所有方尖碑的親爹,以前的人就是覺得它威力巨大, 才模仿著建造它。”阿米迪歐虛著眼睛說, “就是不知道這古老的玩意威力如何?”

“單發聖光比S級的‘赫菲斯托斯之蝕’強,比SSS級的‘伽馬射線爆’弱。”零號說。

成默心中暗忖這些技能都是無視能量護盾的,也就意味著能量護盾不起作用。

“聽上去好像很好應付。”阿米迪歐說。

“可怕的是它的速度,幾乎是當你看到它的時候,它就已經到你面前了。”零號沉聲說,“更可怕的是剛才華利弗所說的鎖定,那就意味著無法閃避,也許當你使用某些技能時的無敵狀態可以躲過去。”

眾人皆啞然,只有雅典娜面不改色。

“也沒有這麼嚇人。”希施笑了笑說,“我試過。”

半空中傳來了華利弗的聲音,“希施小姐,神廟內和神廟外不一樣,你現在可以現在再試一下。保證會有驚喜。”

阿米迪歐張望了一下沒看見華利弗的人影,揚起頭,故作隨意的說:“這種事怎麼能麻煩女士,就讓我我先來試看看這神聖巨塔到底有多厲害。”說完,他就從低矮的臺階上跳下了廣場,化作一道閃電向著前方狂飆。

在他躍上廣場霞石巖地板的一霎,位於中央的方尖碑上的陰刻文字裡就流淌起了金色的光芒,一道銳利的金色光線後發先至,如利劍般的直刺阿米迪歐的胸膛。

成默幾乎沒有看清楚這道金光在空中飛行的軌跡,只聽到了阿米迪歐高喝一聲“真理:無限之環”,強行祭出了這個強悍的SSS技能,在金色光線穿過他胸膛的剎那,利用極為短暫的無敵時間,強行躲過了這致命的一擊,並裂變出了十個略小一圈的阿米迪歐。

“WOW~王子殿下還有這種頂中頂的技能?”華利弗嘖嘖有聲的說,“就是無限之環複製出來的分身都縮小了一圈,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地方都會縮小!要是全都縮小了,那就太可惜了,這技能就稱不上神技了!”

“華利弗先生,你這小腦瓜子想法真是天馬行空,裡面是不是塞滿了生X器。”百忙之中阿米迪歐也不忘繼續和華利弗陰陽怪氣。

“王子殿下,你這話說的還真沒錯,我TM就是純粹的不能更純粹的垃圾流氓。你大概是不知道我的口頭禪就是FXXK YOU,只不過我不太喜歡用嘴說,我都真刀真槍的幹。”

“那又何必演戲??可憐的足球小子想要躋身上流社會?模仿紳士唱歌,跳舞,還送玫瑰?”

“王子殿下,難道你覺得來自貧民窟的足球小子,就應該只會吸X、搶劫、殺人,FXXK YOU?”

........

兩個人像是說唱battle一樣唇槍舌戰之際,廣場上的阿米迪歐又一次陷入了險境,神聖巨塔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十道金光閃閃的聖光瞬間而至,直逼還是虛影的分身,逼迫得阿米迪歐不得不使用出了“瞬移”,閃避掉這避無可避的一擊。十個載體同時使用“瞬移”向著方尖碑的方向飆射而去,在空氣中拉出了淡淡的紅色尾焰,場面蔚為壯觀。

希施“Oh”的驚歎了一聲,饒有興致的說道:“沒想到‘無限之環’不僅有無敵時間,複製的人使用技能還不算CD,這實在有夠BUG的。”

“誰又沒有幾首絕活?”

成默注視著廣場中間的阿米迪歐忽然說道:“有‘無限之環’,想要過理性廣場難度不大。”

“你在開什麼玩笑?即便有無限之環想要過去也沒有那麼容易的,理想小子。瞧,一分鐘不到,他就已經沒幾具分身了。”華利弗又不失時機的勸說道:“尤其是你,一個本體跑到這裡湊什麼熱鬧啊。改變世界有很多做法,你覺得就算你成為了黑死病之主、第二神將,又或者摧毀了黑死病就能改變世界嗎?這個世界是如此頑固,你就算是神將,也什麼改變不了。還不如泡泡妞,世界各地的美女那麼多,各自風情萬種,都有待我們去愛,去寵,去燃燒卡路里給她們最棒的感受......實在覺得沒意思,你還可以乾點什麼別的驚天動地的大事情啊!像是偷竊《蒙娜麗莎的微笑》,我早就想這麼幹了,然後在畫上塗滿我的體液,又或者大變活人,把斷臂的維納斯給變走,我受不了女人沒有手臂,我得給她接上.......”

希施沒好氣的說道:“華利弗大人,別把你那點不上進的想法套在我老闆身上。我們老闆就算不是神將都可以改變世界,更不要說成為神將了!”

成默心想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我這樣自私的人竟變成了那麼多人的希望。這還真是一件奇怪的事情。他回憶過往的人生節點,發現自己也許沒辦法逃避變成這樣的命運,就如同他註定要來到這裡,沿著父親走過的路徑。他的內心充盈著困惑與期翼,他猜自己也許能在伊甸園找到一個答案。

華利弗不以為意的笑了笑,“WOW!說實話我就喜歡理想小子那種不怕死的熱情,希望他的目的地不是墓地。”

就在說話間,阿米迪歐依仗“無限之環”向前突進的態勢戛然而止。這次他不止是被廣場中央的神聖巨塔鎖定,四面八法的“神聖巨塔”都做出了反應,金色的光線如箭雨將十個阿米迪歐團團包圍,密密麻麻的向著阿米迪歐射了過去,看情形他已經陷入了絕境。

華利弗嘆了口氣,很是遺憾的說道:“連五分之一的距離都沒有能走過。”

零號低聲說:“華利弗魔神,別賣弄你那可笑的自以為是。”

“我一向都自以為是,根本就不需要賣弄。”華利弗不以為然的說。

阿米迪歐像是聽到了零號和華利弗的對話,好歹他也是天榜排名到達過第三十九的高手,下一秒就用實力打了華利弗的臉。十個載體同時出手,霎時甩出無數道射線類技能,試著與聖光箭雨對抗,其中有些射線和聖光互相穿過,有些被聖光直接擊散,只有近紫色的透明光線能與聖光互相抵消。

看似這個決策很簡單,但這需要極為豐富的角鬥經驗、超強的應變能力和迅捷的手速。一個人同時操控十具分身,光是使用不同的技能就已經很難了,還要快速切換技能同時計算射線軌道,光是這一手,就足以證明阿米迪歐的排名實至名歸。

廣場之上,阿米迪歐控制著十個載體分身再次把技能切換成了紫色的SSS射線技能“雷霆”,用射線對抗聖光,十個阿米迪歐在廣場上圍成了一圈,同時爆發出上百道射線與聖光撞擊在一起,景象壯麗非常。

眾人都發出了微微的驚歎。

“‘雷霆’?”希施抬起手來扶著下巴,用點評的語氣說:“馬爾巴士魔神比我想象的還要配得上他的稱號。”

零號淡淡的說:“你以為某人會把一個廢物送進冬宮嗎?”

“這可不能怪我,主要是我老闆和老闆娘過於驚豔了!所以看誰都有點挑剔。”

零號都忍不住搖著頭說:“希施,你還真是什麼角度都能找到吹的位置。”

希施笑嘻嘻的說:“這不是身為小秘書的職責嗎?”

華利弗“嘿嘿”一笑,“無限之環是很強,但說要能憑它就能輕易的過‘理性廣場’,那真是想多了。”

成默沒有回應華利弗的挑釁,專心致志的觀察著廣場上的阿米迪歐。果然如華利弗所說,阿米迪歐在絕境中掙扎出了活命的空間,但兩個“SSS”技能“無限之環”加上“雷霆”的能量消耗實在太大了,阿米迪歐在雙重消耗下,分身逐漸的被聖光擊潰成DNA螺旋,他卻只向前移動了五六百米,距離廣場中央的方尖碑都還有大約五六百米。

華利弗還十分興奮的大聲給阿米迪歐加油,那急切的加油聲響徹整個廣場,像是他真是阿米迪歐的擁躉。

阿米迪歐還剩下三具分身,也不知是沒空,還是不想回應,總之他沒有開口,繼續努力的在朝著位於廣場中央的神聖巨塔移動。

零號說:“馬爾巴士回來吧!等你的技能冷卻,我們組團進入。”

“我再試看神聖巨塔的強度。”阿米迪歐不甘心的回答道。

眼見阿米迪歐的分身一一被聖光點爆,希施的表情不像開始那般自信,蹙著眉頭說:“這神聖巨塔確實有點厲害,我們有容錯率,主要是老闆,一個不小心就可能人沒了,實在是太危險了。”

零號點頭說:“這確實是我們最大的難題。”

華利弗得意洋洋的說道:“所以我說,苦海無涯,回頭是岸!等天亮,不一樣能見到尼布甲尼撒大人嗎?”

雅典娜忽然淡淡的說:“我會保護好他的。”

希施鬆了口氣,“老闆娘有信心我就放心了。”

雅典娜沒有戴象徵身份的面具和家族徽章,就是戴了副普通的黑色天鵝絨Moretta面具,以前她參加魔神聚會又用了變聲器。華利弗一時無法判斷雅典娜的身份,便狐疑的問道:“這位女士口氣不小,不知是哪位魔神?”

雅典娜沒有理會華利弗的意思。

希施笑嘻嘻的說道:“你的運氣實在好的爆炸,華利弗魔神,你剛才離墳墓只有一枝玫瑰的距離。”

華利弗不置可否的說:“我這一生離墓碑都只有一步之遙,可惜死神害怕我。”

“哈哈~死神只是害怕你,我老闆娘連死神都殺。”

“嘴硬的女人向來不招人喜歡。但是你是個例外....希施,你嘴硬的叫我心痛......我希望我能讓它變得柔軟.....”

“對!我的嘴很硬,就像是尖嘴鉗,專門夾流氓的舌頭,把它拔出來,烤三分熟,然後淋上黑胡椒汁.....”

...........

成默對這些沒有營養的對話充耳不聞,他一直在觀察阿米迪歐和神聖巨塔的對抗,同時研究長如大道的理想廣場、隱藏在周圍的神聖巨塔以及周遭的那些建築。

希施大概是覺得這樣試探不出華利弗魔神什麼,見成默的視線沒有鎖定在阿米迪歐身上,而是在到處亂看,便轉移話題,佯裝好奇的問道:“老闆,你到底在看什麼啊?這周圍有什麼奇怪的嗎?”

成默重新將焦點聚集在阿米迪歐身上,蹙著眉頭說:“我發現這些聖光不會對廣場和建築造成破壞,但無論在遺蹟之地還是在外面,技能都必須遵循基本的規則,這就說明聖光不是震盪類也不是聚能類的技能。剛才阿米迪歐嘗試了好幾種射線,其中能和聖光抵消的是‘雷霆’,這個技能屬於高能電磁波射線,在它與聖光相遇的時候能發生湮滅效應,具體互相湮滅的是那種粒子沒有儀器的幫助我很難觀測到,但根據聖光的特性,我覺得肯定是不帶電的粒子,按道理來說應該是中子以及X射線、γ射線之類這種穿透性強的射線,這些射線與聖光相遇時在電離輻射中產生了湮滅效應。如果說我的估計沒有錯的話,像是‘高能中子射線’這個BB級技能應該是完美契合的,主要是高能中子射線的能耗遠比雷霆低。”(各種成對的粒子與反粒子一旦相遇,便會在釋放出γ射線、π介子和極大能量的同時同歸於盡,這就是所謂“湮滅”效應。)

零號看向了那些稍遠一點的神聖巨塔,由於這些塔比周遭的神廟建築高上許多,因此並沒有看見聖光射入建築,他疑惑的問:“你是怎麼得出聖光不會對廣場和建築造成破壞這個結論的?”

“記得我們進來時的通道和建築嗎?那是一種特殊的柔性金屬,能夠吸收光波和聲波,我猜在廣場和這些建築的下面同樣有著這樣的金屬可以吸收聖光。”成默抬頭指向了天空之下屋簷之上在夜風與陰影中搖晃的古樹,“光是這一點並無法驗證我的猜測,但你看那些樹......”

零號瞧向了那些高大古樹,仔細觀察了好一段時間,才捕捉到一束聖光穿過了一株古樹高聳的枝丫,那鬱鬱的綠色葉片和灰色枝丫,在聖光中變幻了顏色,就像從寫實畫變成了水彩畫,眨眼聖光穿過,一切都恢復如常,就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他轉頭深深看向了成默,“我突然對我的選擇有了點信心......”他偏了下頭,“別驕傲,只是一點點。”

“帕爾,我勸你應該多想想,你選擇來就是錯的,還跟隨了一群錯誤的人。這讓想起了我小時候,在街上和一群流氓混的時候,就因為他會抽菸,我就認了他當老大!那不值當......”華利弗陰陽怪氣的說。

希施和華利弗針鋒相對,她看向了成默,她雙手合十,翹著一隻腳,滿眼都是崇拜,矯揉造作的說道:“我的哥哥默默付出的努力和汗水是有目共睹的!真的心疼哥哥,不出風頭也不炒作,簡直是黑死病中的一股清流。這次想要爭取頂流也是無奈之舉,不論結果如何,希望其他人不要踩一捧一,專注自家,抱走哥哥,我們不約!”

成默瞥了表演出飯圈高X臉的希施,沒好氣的說道:“不正經點就不會說話了是吧!?”隨即又說,“你們都是載體無所謂,我是本體當然得謹慎一點。”

希施撇了下嘴,“嚶嚶嚶”的抬手裝哭,嘟噥著說:“你罵人都這麼溫柔!我哭死!”

華利弗憤憤不平的說:“剛才還說要拔人家舌頭,現在就擱這裝可憐.....呵~女人.....”

成默也想要批判一下希施這種用美色腐化黑死病幹部的墮落行為,然而想到自己也沒有允諾什麼,她竟有勇氣陪自己來伊甸園,也便只能無奈的說道:“你這跟誰學的啊!”

“無聊聊的時候上夏國的WB啊!我在上面發現不僅有你的超話,還有你的粉絲群欸!不知道是誰建立的,我也加入了進去,現在已經混成了一個幹事......”

成默想起了自己高考那年顏亦童為他建立的超話和粉絲群,捂了下臉,“WB那就是個糞坑,你加進去幹什麼啊?”

“我是老闆的小蜜、迷妹兼秘書啊!當然要為你管理好粉絲群!”

“你現在就是個爛熟段子手,三流綠茶婊,九流追星族。”

“哦~”希施嘟了下嘴,“那我好好學習好好工作!將來一定要獲得您的肯定!”說完她就表現出了一副乖巧的模樣閉口不言。

成默懷疑這也許就是就是希施更高階的撒嬌方式,裝傻露怯讓人不由自主的對她心生憐愛和好感。也難怪老闆們都扛不住小蜜的糖衣炮彈,著實太甜了啊!

零號轉頭凝視著被密集聖光轟擊的只剩下三個分身的阿米迪歐說:“那等下我們有高能中子射線的就用高能中子射線,沒有的,就儘量使用能耗少的不帶電的粒子射線來對抗聖光。”

成默指向了廣場旁的建築說,“我覺得們應該多嘗試一下,藉助廣場周邊的建築規劃行進路線,也許這樣會比儘量快速穿過廣場遭遇的聖光要少一些。”他聳了聳肩膀說,“反正你們也跑不了多快。”

零號點了點頭說:“年紀大了就是這樣,思維容易固化,習慣按照天選者的做法來做。”

華利弗“嘿嘿”一笑插嘴道:“雖然你很聰明的找到了一些神聖巨塔的弱點,但對不起,你們不能借助建築的掩護去往神廟。只能走廣場。”

“為什麼?”希施不滿的說。

“我的規矩就是規矩。”華利弗說。

“知道嗎?華利弗,像你這樣沒氣質的反派一般活不過三集。”希施惡狠狠的說。

成默表情變得凝重,他凝視著“理性廣場”蹙著眉頭低聲說:“只能走廣場嗎?”

華利弗語重心長的說:“年輕人,這些發現對你來說沒有任何意義,你不是載體,碰到聖光就會燒成焦炭。前面有拜蒙和亞斯塔祿帶隊的隊伍都是費盡了功夫第七次才勉強過去。你真不要想著碰運氣,在理性廣場沒有運氣可言。”

成默面無表情的說:“我向來就只信理性,不信運氣......”

—————————————————————

阿米迪歐在被聖光打到只剩下最後兩具分身時,他利用其中一具分身做掩護擋住大多數聖光時,使用瞬移脫離了聖光的鎖定範圍,回到了廣場邊緣的臺階上。

見眾人的全都注視著他,阿米迪歐還擺了個很酷的造型,隨手甩出一道紫色光線,抵消了一道聖光之後,才擺出三分淡漠七分裝逼的高手臉,“雖然這聖光確實很厲害,但想要透過也不是不可能。”他停頓了一下,卻沒有人做捧哏,只好咳嗽了一聲,自己說道,“別看我剛才很狼狽,實際上我不過是一直在做實驗,經過我一番認真的研究發現,至少電磁波型別的射線是能夠和聖光產生湮滅效應的。等我的‘無限之環’CD,我們完全可以和神聖巨塔對轟走過廣場。”

“還用你說。”希施翻了個白眼,“能夠和聖光產生湮滅效應的不是電磁波型別的射線,而是不帶電的粒子,像是中子以及X射線、γ射線。你的‘雷霆’能量消耗那麼高一點也不實用,還不如‘高能中子射線’,完美契合。”

阿米迪歐滿意的說:“不錯的發現,看來我的嘗試意義非凡!”

希施微笑了一下說:“欠揍這種事情,有的時候確實需要天賦。”

阿米迪歐聳了聳肩膀說:“好吧!希施!反正我在你面前,怎麼樣都是錯的。”

希施理直氣壯的說:“我就是單純的反感你和我老闆搶番位,還軋戲,只要你認清自己不過是個配角,像是綠葉一樣甘於襯託我的老闆,我保證為你大唱讚歌!”

阿米迪歐目瞪口呆,“賽倫,你這秘書實在太盡職盡責了,到底多少錢聘請的?要不你轉讓給我好了?”

“瞧~王子殿下,你又暴露了你那可恥腐朽的封建思想。”

“我就是開個玩笑。”

成默咳嗽了一聲,佯裝嚴肅的批評道:“希施,你必須得承認剛才確實只有阿米迪歐能這麼快找到正確答案,要讓我們中的任何人來試,效率都不可能這麼高。”

希施撇了下嘴。

阿米迪歐一臉感激涕零的拍了拍成默的肩膀說:“好兄弟,還是你中肯。”

成默衝著阿米迪歐微笑,“現在還有件只有你能做到的事情麻煩你。”

阿米迪歐狐疑的問:“什麼事情?”

“等你的無限之環CD了,你再下去多試幾次。”

“還要我繼續捱揍啊?我就知道沒什麼好事!”阿米迪歐冷哼了一聲說,“不會是你們兩個套路我吧?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叫我當小白鼠?”

成默誠懇的說道:“這件事的確是隻有你做得到,我們夏國有句話專門形容你這樣的人?”

“什麼話?”

“美貌與智慧並重,英雄與俠義的化身,就是你啊!馬爾巴士魔神!”

“美貌與智慧並重,英雄與俠義的化身!”阿米迪歐連連點頭,志得意滿的回答道,“嗯~~看在你如此言辭懇切的請求上,我就勉強答應吧。”

成默立刻說道:“神聖巨塔的射擊規律,那就是大概0.5秒一波,第一次是單發,第二次是雙發,第三次是三發,逐步提升......”

阿米迪歐擺了擺手,微笑著說道:“這些不需要你說,我可不是傻瓜!”

“你剛才還沒有測試出每座神聖巨塔的攻擊上限,現在我們要弄清楚這個.....”

阿米迪歐立刻解釋道:“那是因為對神聖巨塔還不夠瞭解。有了經驗,這一次說不定我就能透過廣場了。”

“我剛才留意到周圍的神聖巨塔在對你射擊的時候,實質上是有先後順序的,也就是說當你的移動觸發到什麼條件時,它才會對你射擊,我們也必須搞清楚在什麼條件下神聖巨塔會發動射擊。”

“是攻擊範圍。”雅典娜插話道,“每座塔都有它的攻擊範圍。我對攻擊距離比較敏感。”

“既然是攻擊範圍那就最好不過。”

成默說,“我已經數過了神廟內的神聖巨塔一共有三十三座,對的就是這個數字。它的分佈並不規則,我還沒有觀察出它的分佈與聖光射擊有什麼明顯的規律。如果我們不把它當成阻攔的手段,而是當做這是尼布甲尼撒大人給出的測驗的角度來看,那麼我認為理性廣場絕對不止是考驗載體實力,它一定還隱藏著更深層次的意涵,所以它一定會符合某種規律。因此理性廣場也許存在某種破解的方式,或者說是廣場上肯定存在一條最佳路線。我們要找到答案......”

廣場上響起了掌聲,華利弗說道:“理想小子的頭腦還挺清楚的。如果你是載體的話,我真覺得你們透過理性廣場只是時間問題,可你不是載體啊!一次失誤就會送掉你的性命.....”

“我不喜歡失誤,所以在做什麼事情之前,我會盡量考慮周全。”

“可失誤總是難以避免的,就像人生總會有無法掌控的意外。”華利弗意味深長的說。

成默回答道:“沒有失誤這種說法,所有的失誤都是你自身能力不足的表現。”

————————————————————————

成默叫阿米迪歐展開了實驗,用九個分身進入廣場,一個分身就在臺階上等著,這樣就算出了意外,也不會導致載體死亡掉經驗值。

而成默、雅典娜、希施、零號、阿米迪歐和阿亞拉他們則在臺階上展開了對理性廣場、神聖巨塔和聖光射擊究竟有什麼關係的研究。

嘗試了三次之後,阿米迪歐依然沒有過得去中線,越靠近中央的神聖巨塔,聖光就越猛烈,簡直跟下聖光之雨沒有區別,只要稍微失誤一下,就是幻化成DNA螺旋的下場,也虧得阿米迪歐有“無限之環”,要不然一般人還無法承受這樣的經驗值損失。

此時阿米迪歐又一次的靠近了中線,在他拼命操作下,距離越過中線還有大概五百米的距離,對於載體來說不過幾秒鐘的距離,卻宛若天塹,整個天空都被密密麻麻的聖光給照亮了,像是夏日炎炎的白天。

站在臺階上的成默眺望著彷彿被烈日暴曬到發白的廣場,緊鎖著眉頭。

希施盯著廣場上阿米迪歐的分身一個又一個被射爆,蹙眉搖頭,滿腔疑惑的說:“到底有什麼規律啊?我真沒有看出來有什麼規律!這是聖光不都是盯著阿米迪歐的分身射擊的嗎?就算不同的位置被神聖巨塔鎖定的數量有區別,這個區別幾乎也可以忽略不計啊!”

華利弗“嘿嘿”一笑說道:“是啊!能有什麼規律啊?就算有點規律,也是得靠載體強度才能透過的廣場,你們研究再多也沒有意義。”

“我剛才仔細想了想,是不是聖光就是一種提示?我們不要拘泥於它們之間的關係,可以從現有的條件入手,比如說聖光是一種高穿透性的波,那麼我們能確定的線索是‘波在空氣中的傳播’.......”成默吸了口氣,像是自問自答的說,“也許是要我們計算出聖光究竟是什麼波?”

“啊?我不說你這聯想有點離譜,這也能計算出來的吧?”華利弗大驚小怪的說。

成默沒有理會華利弗,淡淡的說道:“根據觀察,我們可以得知聖光的特徵是零黏性及無熱傳導項......我們可以嘗試用納維-斯托克斯方程推匯出它波長和頻率.....”

“開什麼玩笑?納維-斯托克斯方程可是計算流體的運動方程,聖光再怎麼也是光啊!”華利弗略帶氣憤的嘲諷道。

成默卻從華利弗的語氣中更加確定自己的判斷,他淡然的說道:“電磁場理論本身就是借鑑流體力學而來的。”

“頻率會不會和神聖巨塔發射聖光的頻率有什麼聯絡?”希施說。

“我們可以計算一下試看看.....”成默說。

“哈哈~~你們花時間浪費在這上面,不如多嘗試幾次如何用載體透過理性廣場!”

.........

沒有人理會華利弗,成默和零號默默的開始了計算,即便華利弗不斷的用語言幹擾他們的思考,但這絲毫影響不了成默和零號,但有效資訊實在太少,想要根據其他射線推測出聖光的頻率和波長計算任務極為複雜和龐大,兩個人的進展實在有點慢。

這又一次引發了華利弗的嘲笑。

“兩個傻瓜不要在這裡做無用功了,早點回去,還能在家裡愉快的啪啪啪......”

突然間,一直在凝望天空的雅典娜隨手將身旁的一尊蛇神青銅雕塑手中的蛇給掰了下來,走到了大理石牆壁邊,“啪、啪、啪”的舉起了青銅蛇在牆上展開了計算。頓時淺米色的大理石牆壁上就出現了斧鑿刀刻般的一行行算式。算式如流水般的在牆壁上流淌,細細的灰塵不斷的掉落在牆邊,雅典娜心無旁騖眼神專注。對數學家來說,筆和黑白就是他們的武器,黑板就是他們的戰場。

很快雅典娜就寫滿了一面牆,大片的算式吸引了成默和零號的注意力,剛開始看還有些疑惑,越看就越沉浸其中,發現了雅典娜正在計算的就是聖光的波長和頻率。兩個人一言不發的緊盯著牆壁,像是完全陷入了某種冗長的思考。

阿米迪歐和希施的數學很一般,阿亞拉更是不行,三個人看得一頭霧水,不過他們也沒有出言打斷雅典娜的運算。

直到雅典娜將聖光的運動軌跡畫了出來,成默和零號同時倒吸一口涼氣,注視著雅典娜緩緩的將圖形在牆壁上畫出來,表情嚴肅,眼神呆滯,像是這圖形中蘊含著無上的奧秘。

其他人也注意到了異常,全都看向了雅典娜,當看清楚雅典娜已經磨尖了的青銅蛇畫出來的圖形,終於忍不住發問。

希施問道:“怎麼會是螺旋線?”

阿米迪歐則說道:“這個圖形怎麼看上去這麼像是DNA螺旋?”

空氣中沉寂了片刻,成默才開口解釋道:“e^i。”他壓低了聲音,“這是上帝公式,e^iπ+1=0的圖形。”(尤拉公式又稱為上帝公式。因為這個公式包括兩個超越數:自然對數的底e,圓周率π;兩個單位:虛數單位i和自然數的單位1;以及被稱為人類偉大發現之一的0。)

“尤拉公式我知道。”希施皺眉問:“什麼意思?”

成默輕聲解釋道:“這個波的圖形就是尤拉公式,而尤拉公式將世界的基本組成連結起來,是很多重要理論的基石,併為物理學打下了基礎。現在有個理論說宇宙膨脹和原子收縮都是有限度的,到了一定程度,宇宙會收縮,而原子會膨脹,到了那個時候,原子內的粒子是逐漸減少的。到了一定程度,代表1的粒子也會消失,等到所有的粒子都消失了,就是宇宙回到宇宙的根源:暗物質。而暗物質不穩定,在希格斯機制下,重新極化,又產生新的收縮的物質世界和膨脹的暗能量世界,這是一個無限迴圈的宇宙模式。如果我們用公式表達出來就是極為簡潔的尤拉公式——e^iπ+1=0........”

“啊?”希施驚歎了一聲。

零號開口說道:“說到尤拉公式,我又想起剛才我們觀察到神聖巨塔的光束,是從1束開始,然後2、3、4依次疊加。尤拉曾經計算過從1+2+3+4,這樣無限相加下去會等於多少。”

希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理所當然的說:“這個結果不該是無限大嗎?”

“不。”成默搖頭,“結果是負十二分之一。”

“對。”零號說,“這個拉瑪努金曾經證明過。用黎曼函式也能得出這個結論。所有自然數之和是負十二分之一。”

希施愣了一下,驚訝的說:“我的天,怎麼可能?我數學不好,你們可別騙我。”

“確實不可思議,看上去在現實中不可能發生。但從數學上看,這個結果毋庸置疑。數學家們至少用四種方法得出了全體自然數的和是-1/12,但是直到今天,我們都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只知道在量子力學中如果遇到全體自然數和,-1/12代替無窮就總能得到最符合實驗結果的數值。”頓了一下,成默又解釋道,“如果我們用圖形表現出來,那就是自然數在不斷變大到達一個極限以後,就會急轉彎掉頭,畫一個半圓,然後一路向回走,逐漸變小。想看看‘∞’這個符號,我感覺它精準的描敘了數學,既無限有有限。仔細想一想也的確如此,無窮大從來都是人類想象出來的概念,從來都不是任何觀察到的結果。於是最有可能的情況是,正如在數軸另一頭髮現負數,在數軸兩側發現虛數,這一切都暗示著數軸無窮遠處並非混沌一片,那裡蘊藏著嶄新的數學體系等待我們建立。”

“聽上去都像是在描敘‘烏洛波洛斯’?真是驚人的發現!”阿米迪歐聳了聳肩膀說,“不過這和我們透過理性廣場有什麼關係?”

這時已經畫完圖形的雅典娜轉身走到一面空白的牆邊說道:“如果把理性廣場看做一個座標軸,那麼位於廣場中心的點就是原點,零。”她再次舉起岩石條,在牆上畫了一個座標軸,“我們把聖光的圖形畫上去,我們把它轉換成二維座標系,那就能得出一個餘弦波和一個正弦波,實際上這個螺旋是這兩個波所疊加產生的。如果我計算的沒錯的話,那麼這兩個波之間的區間應該是安全區域,而且它們相交的點恰好能把整個廣場切分為十二個區域,按照自然數之和的圖形,就能得到一箇中間大兩頭小的圖形,也就是說當我們向中間的神聖巨塔前進時,聖光的頻次和強度會經歷一個增強到衰減的過程,這中間位於神聖巨塔附近的區域是聖光頻次和強度最高的區域......”

眾人面面相覷,都覺得有些太玄了,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成默卻笑著說:“你聽,華利弗魔神都不說話了。那就證明你的計算是正確的。”

雅典娜看向了成默,扔掉了手中已經被磨掉了一半的青銅蛇,不以為然的說:“這也是你提出的想法,我只是做了簡單的計算而已。”

無形裝逼最為致命,這句“簡單的計算”,讓其他人看著一整面牆的算式啞然。

成默苦笑了一下說:“這還叫簡單的計算啊?你這也太打擊人了。”

深知雅典娜做了多誇張事情的零號情不自禁的搖頭嘆氣,“我想我爺爺也不可能比你更快算出來,不....絕不可能。”

“你爺爺是誰?”

“寫高數教材的人......”

眾人再次無話可說。

“老闆牛逼!老闆娘威武!”希施高喊了兩聲,推了下阿米迪歐說,“小白鼠,快去試一下啊!?”

阿米迪歐翻了個白眼說:“你才是小白鼠?你全家都是小白鼠!”

華利弗終於開了口,一邊鼓掌一邊笑著說:“你們還是有點水平,比前面兩隊白痴強多了!那群白痴全都是靠硬闖的,你們竟然還算出來了尤拉通道......”他“呵呵”一笑,“可那又能怎麼樣?尤拉通道確實可以避開大部分的神聖巨塔的鎖定,但0-9號神聖巨塔的鎖定還是不可避免的。載體是容易過,可理想小子,你是本體啊!絕對不可能過去的。”

成默凝視著巨塔低聲說道:“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

————————————————————————

阿米迪歐按照雅典娜計算出來的結果開始嘗試,不僅遠處的10-33號神聖巨塔不會再鎖定他,就連射擊強度一下就從剛才的0.5秒一波,變成了5秒一波。不過這個波次在每個區域中有一個最小的值,就是不管你以多快的速度越過這片區域,都不能降低聖光總數。也就是說不管你跑的多快,所面對的聖光都有個最小值。

即便如此,這也是極大的削弱,大大降低了透過難度。於是阿米迪歐第一次嘗試就突破了中線。然而在越過廣場中央神聖巨塔時,夾雜在漫天聖光中,出現了三道無法被湮滅的純金色聖光,將三個分身給秒掉了,剛才還喊著輕而易舉,完全不需要將分身留在臺階上的阿米迪歐驚出了一身冷汗。

“這三道金光是什麼意思?”阿米迪歐問道,“前面一直不存在的。”

成默也有些懵,搖了搖頭說:“不知道。”

希施沉聲說:“好像是天使系SSS技能‘神罰之鞭’?”她破口大罵道,“華利弗你這個混蛋為什麼不早說還有這個?”

“神罰之鞭那是什麼玩意?”華利弗裝傻,“那是個什麼玩意?”

希施冷聲說:“‘神罰之鞭’是能夠穿過載體直接傷害本體的技能。不過是隨機的,機率在百分之十左右.....還有百分之十的機率致命!”

華利弗故作驚訝的說道:“我的天啊!神罰之鞭這麼厲害!我們該怎麼辦啊!要不就算了吧?夥計們!”他得意洋洋的說道:“放棄吧!理想小子,不想讓你那個聰明的老婆守寡的話,還是趕緊回去吧!”

成默對華利弗的嘲諷聽而不聞,看向了雅典娜不那麼確定的說道:“如果說是隨機出現的話,是不是暗示著發散級數都存在一個特徵值?”

雅典娜點了點頭,“這個特徵值出現在這裡應該具有某種物理意義。我認為它是在表明我們目前所掌握的數學系統的背面還有另外一套自洽的數學系統,需要我們找到這個規則,給每個發散級數賦予特徵值。”

成默難掩心中的激動,“這可是驚人的發現。會極大的促進量子力學的發展!”隨即他又深吸了一口氣,“不過現在還早。只是說明可能有這麼一套數學系統,裡發現它還十萬八千里。當務之急是透過理性廣場。”他看向了希施,“神罰之鞭總有解法。”

希施面色凝重,沉聲說道:“如果是‘神罰之鞭’的話,那就是說,不僅百分百命中,並且任何技能都無法與之產生湮滅效應。不過釋放時會有短暫無敵的技能能夠規避,比如‘瞬移’和‘無限之環’,還必須掐準了時間,早一秒,晚一秒都是變成DNA螺旋的下場。”

“艹,真這麼厲害的嗎?”阿米迪歐苦笑了一下,又看向了希施問,“希施你怎麼對天使系技能這麼瞭解?”

“我可是沙克斯魔神。”希施沒好氣的說,“一步一步憑實力從基層幹上來的!可不是你這種出生就註定可以繼承王子的二代!”

“我的實力可不是繼承來的。”阿米迪歐淡淡的說,“只要有辦法應付,我就能過。”

成默倒是清楚上一任沙克斯魔神就是天使系的猛人,從希施的描述中也知道了這個技能有多BUG,虛了下眼睛心想:“有意思,信仰路西法的黑死病的總部叫做伊甸園,守護武器是‘神聖巨塔’,最強技能是天使系SSS的‘神罰之鞭’,並且還各種暗示‘上帝公式’,還有尤拉......對了,尤拉.....尤拉的父親是迦爾汶宗的牧師.......難道尤拉曾經是黑死病的執掌者?”

這個驚人的發現讓他的心臟像是被電流麻痺了一下,差點就要梗塞宕機。他凝視著阿米迪歐又一次跳入了理性廣場,腦子裡卻開始回顧歷史,想要找到“黑死病”的隱秘過去,尚未曾找到答案,阿米迪歐在經歷了又三次的嘗試後,終於勉強透過了“神罰之鞭”的考驗,透過了理性廣場。

阿米迪歐站在通向神廟大殿的臺階上“呵呵”一笑,衝著天空擺了擺手指,“就這?也沒什麼難度嘛!”

華利弗不齒的笑道:“要不是仗著有‘無限之環’,還有一群人幫你算出了最佳路線,你已經死了無數次了,王子殿下。”

“你怎麼不說,要不是我有載體,我已經可以去見天父了?”

“你是有載體,但有人沒有。”華利弗笑著說,“我得提醒你們,理想小子可是本體,他可沒辦法用技能的無敵時間來躲過抵達神廟大殿前隨機產生的‘神罰之鞭’。”

眾人都看向了面無表情的成默。

希施遲疑了一下,憂心忡忡的說道:“確實,神罰之鞭還是太危險了,老闆,要不我們明天等召開伊甸園大會的時候再過來?”頓了一下她又說,“又或者你在這裡等著,我們過去看看?”

成默不語。

阿米迪歐也嘆了口氣勸說道:“我現在也不覺得去見尼布甲尼撒大人會有什麼危險了,但以我的經驗來看,就算找到了最佳路徑,你作為本體真的很難過理性廣場。”頓了一下,他聳了聳肩膀說,“命運如此安排,成默,放棄吧!現在還能去林間小屋來點點心和紅酒,然後策劃一下明天該怎麼辦。說不定明天一切都會很順利,說實話,沒必要現在在這裡冒無謂的險。”

思考良久的零號也點頭說:“看情況,本體想要透過,難度很高。”

成默眺望著廣場盡頭的神廟,蹙著眉頭冥思苦想,那些資訊就像天空的星星那麼繁多而零散,組不成一張完成影象。雖說星座什麼的是源自人類自身的臆想,但毫無疑問的,每一顆星星彼此之間都有著潛在的隱秘的聯絡,就像人類一樣。

他站在臺階上有些出神,像是無所事事的觀星者。

大概是看出來了成默的糾結,雅典娜向前走了一步,成默未卜先知的感覺到雅典娜要動,立刻一把抓住她的手說道:“不.....”他看向了雅典娜說,“我猜攻擊神聖巨塔會更麻煩。”

“真是個聰明的小子。”華利弗說,“所以你也一定會做出一個理性的決定。”

成默搖頭,“理性的決定?這個世界確實不能依靠感性來運轉,人類也不能依賴感性去做決策。但如果世界完全按照理性來運轉,或者人類只依賴理性做決策,就會走向極端和自我毀滅。純粹的理性那是機器,純粹的感性那是野獸。”他眺望著對面的神殿,低聲說,“人類之所以是人類,不是機器,也不是野獸,那是因為人類始終在理性與感性之間搖擺。”

------------

第二零五章 諸神的黃昏(29)

2024年12月31日。

京城時間距離新的一年還有最後十秒。

電視裡的元旦晚會波瀾未驚的開始了倒數計時,穿著華服的主持人舉著話筒滿面春風的開始了報數。

“10!”

“9!”

“8!”

“7!”

.........

歡歌笑語中這浩大的聲音從電視機裡傳到了十里洋場燈光璀璨的外灘,傳到了飛簷翹角層巒疊嶂的洪崖洞,傳到了流光溢彩一枝獨秀的小蠻腰,傳到了湘江北去層林盡染的橘子洲頭,傳到了巍然屹立於高原雪峰的布達拉宮,傳到了燈光酒色紅綠相映的三埡後海,到處都有歡快的人兒在應和這幸福的聲音大聲倒數。

在數到“0”時,絢爛的煙花在這個屬於東八區的國家的大江南北騰空而起,照亮了整個古老又現代的國度。

對於絕大多數不知道里世界戰爭的人來說,這個元旦似乎與往年的元旦沒有太大區別,喧鬧又祥和。掛著紅燈籠的火鍋店裡,零點了還人滿為患,人們吃著火鍋,觥籌交錯間說著新年快樂。霓虹閃爍的夜店裡也熱鬧非凡,紅男綠女舞動著身軀,舉起酒瓶跟著DJ大喊道新年快樂。微信群中紅包如雨,遊戲裡有人打字說著新年快樂。

煙花在夜空中綻放,“新年快樂”的聲音響徹雲霄。

在這片古老的土地上,所有人都期盼著新的一年身體健康萬事如意。

燈光和煙花在這一刻映亮了浩瀚的天穹,將祈福的訊息延綿了幾千裡遠......

與此同時。

NF之海,華暘基地。

如雨般密集的炮火攻擊卻忽然間停滯了下來,被動應對的密集近防炮陣和鐳射防禦武器同時偃旗息鼓,一夜未曾消停的島嶼歸於平靜。隨著煙霧和塵埃的消散,被絢麗火光遮蔽的天空漸漸恢復了澄澈,漫天的星光就這樣展現在了華暘基地疲憊的官兵眼前。

華暘基地的指揮官宋蘭江按了下頭盔,走出噗嗤噗嗤還在落灰的掩體,抬頭觀察異樣的情況,幾縷未曾散盡的煙霧在天空飄搖,將高遠的天空襯託的像是柔軟的天鵝絨幕布, 那一顆顆星辰就像是被炮火轟擊碎裂的點點鑽石。

橫掛著銀行的天空浩渺動人, 陣地則早已慘不忍睹。壕溝裡一片狼藉,碎石、彈片、零件、血跡和殘肢隨處可見。刺鼻的硝煙味、濃烈的汗水味和血腥味混合成了難聞的味道。昏暗中沒有燈光,只有一隻被炸翻了身的掃地機器人,底盤散發著微微的藍光, 還瘋了一般的發出“滴、滴、滴”的警告聲。剛才還能咬牙堅持住的傷員們, 忍不住呻吟了起來,令這警告聲愈發的惹人生厭。

帶著十字袖章的醫務兵從掩體裡衝了出來, 詢問那些人受了傷, 重傷的馬上抬走,輕傷的就地治療。還能繼續戰鬥的戰士們姿態疲憊的坐在混凝土臺階上, 喝水的喝水, 吃東西的吃東西,在焦頭爛額的忙碌和滿目瘡痍的慘狀中一切又都井然有序。一直在協防的天選者們也抓緊時間回到地面,為載體快速充能。

宋蘭江抬腳想要掃地機器人踢飛,最後還是叫腳懸在了半空中, 隨後彎腰把它撿了起來, 拂去掃地機器人身上的灰塵,將它重新放回壕溝裡, 小傢伙又重新運轉了起來, 開始清掃地面的彈殼和碎石。看到滿身坑坑窪窪的鐵皮機器人竟還能工作, 他又忍不住笑。

作為天選者指揮官一身青龍Ⅳ戰士裝甲的姜軍從天空飛到了壕溝上方尋找宋蘭江, 懸停時腳下的助推器噴出熾烈的火焰, 嗡嗡聲在空氣中震動, 掉落在地上厚厚的一層彈殼像是紙屑一樣被吹得亂飛, 壕溝裡計程車兵早已經對形似鋼鐵俠的半機械人見怪不怪, 都沒有抬頭多看一眼。

穿著外骨骼的宋蘭江聽到了響聲,抬頭向著姜軍揮了下手, 大喊道:“我在這裡!”

姜軍立刻降落在壕溝邊,接著輕盈的跳了下來, 踩扁了一片子彈殼,他開啟了面罩快速的問道:“為什麼星門的攻擊停下來了?”突如其來的安靜反而讓他更加的緊張,“我都以為他們準備登陸了。”

“我也不清楚,剛才問了女媧, 女媧說沒有相關訊息上傳。我現在直接問看看情報部.....”宋蘭江摘下了染著血漬的頭盔放在臺階上,露出溼漉漉的頭髮和汗岑岑的面孔,炎熱的晚風吹過, 他周身都蒸騰起一股滿是汗味的熱氣。他從口袋裡掏出戰鬥輔助器,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受了傷, 手腕處有乾涸的血痂,手還不停的顫,他渾不在意的看了眼螢幕,見上面的時間已經過了“0”點,便隨口說道,“難不成是因為慶賀新年?”

“你覺得星門人會在我們的時間過節?”姜軍認真的回應,同時低頭看向了宋蘭江手中的戰鬥輔助器。

宋蘭江顫著手開啟了戰鬥輔助器, 卻兩三下都沒有將通訊APP開啟,低聲罵了句“焯”,甩了甩手, 才稍稍穩住, 開啟通訊APP,先是聯絡了情報部, 接著又聯絡電子偵查大隊, 都沒有得到詳細的情況,只有尚在偵查中的回覆,便無奈的說:“看樣子制空權已經丟了。無人機沒辦法監控到星門艦隊,還得再等等......”

“我總覺得有點異常。”

宋蘭江不以為意的說:“沒必要想那麼遠的事。他們能幹什麼?無非是補充彈藥或者修整一下,星門也連續作戰三四十個小時了,無論天選者還是人都得稍微休息一下吧?可以往好處想,入鄉隨俗,他們現在過的就是我們的時間,所以現在已經休假了。就算他們策劃著來波猛的,有什麼好怕的,總之,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我不是怕,我只是覺得現在紐約還沒有到中午,他們肯定想在元旦之前攻下先峨島和華暘,然後元旦就可以休假了。我剛才問過先峨島那邊,他們那邊的攻擊也停了。按道理來說,第四神將約翰·克里斯·摩根和第十神將弗雷德·科赫在前面七座基地的攻擊中都有出過手,在我們最後兩座基地卻沒有出手,你覺得是為什麼?”

宋蘭江思考了好一會說:“你的意思突然的停火不太正常?”

“我覺得我們得儘量搞清楚星門的艦隊究竟想要做什麼。”

“現在情報部的已經派出無人偵查機了,等一會就知道他們搞什麼名堂了。”

“他們要從航母上起飛,距離基地都還有差不多一千公里,飛過來都兩個多小時以後了,那時候黃花菜都已經涼了。我覺得我們有必要從基地直接派偵察機去看看......”

“星門的火力實在太猛,我們基地的無人機早打沒了,現在新的還沒有來得及補充。”宋蘭江苦笑了一下說,“焯,主要是星門對我們的偵查衛星瞭若指掌,知道我們是SAR雷達衛星結合光學衛星對NF之海進行監控,輕易的建立了假訊號欺騙我方的衛星,這導致我們需要一定的時間來甄別真假訊號。要不然我們不會如此被動,以至於無人機完全不夠用了......”

“無論如何都必須想點辦法。”姜軍沉聲問,“基地不是還有幾架電戰機嗎?”

“你瘋了嗎?現在根本就沒有制空權,戰鬥機也不不剩幾架了,一號艦那邊的支援還沒有到,派電戰機上去不是送死?”

“我覺得星門就是掐準了這個時間點,他們一定策劃著什麼。”姜軍面色嚴肅的注視著宋蘭江說,“讓我的人為你們護航......”

“焯!”宋蘭江惱火的說,“有這個必要嗎?他們星門還需要玩什麼陰謀?正面進攻憑兵力、火力和天選者就能.....”意識到其他人正看著他們爭吵,他將“平推”兩個字嚥了回去,低下頭小聲說,“.......你知道不知道一個飛行員一架電戰機對我們來說有多重要?”姜軍冷著臉說:“情報更重要。”

“再稍微等一下。等看看情報部門那邊有沒有訊息。”宋蘭江像是不想和姜軍討論這個話題,從包裡拿出一包壓得皺皺巴巴的黃芙蓉,抽了一根菸嘴出來遞到姜軍面前,“來一根嗎?”

姜軍搖頭,“不能等。”

“再等十分鐘,再等十分鐘說不定情報部那邊就有訊息了。”

“一分鐘都不能等。”

.........

宋蘭江不理會姜軍,轉頭避開了風向準備點菸。

姜軍一把就捏住了他的手,“真不能等。”

宋蘭江無奈的放下了火機,叼著還沒有點燃的煙罵道:“焯!老子算是怕了你了。”他將火機塞回了口袋,再次掏出了作戰輔助器,“叫你的人做好準備!要是害我的飛行員死了,還幾把毛用的資訊都沒有偵測到,你TM的就看著辦吧!”

——————————————————

安排好電戰機起飛配合衛星對星門艦隊動向進行偵查的事情後,海面與基地依舊保持著沉寂,像是星門的艦隊全都消失不見了,剛才的鋪天蓋地的攻擊也不過是場幻覺。

宋蘭江大聲的喊道:“元旦了!到新的一年了!大傢伙來根菸!”他抽出香菸一根又一根的扔了過去。

壕溝裡應和聲四起,一群戰士們全都站了起來,取下了頭盔接過香菸吞雲吐霧起來,一時間壕溝裡煙霧繚繞,“新年快樂”的祝福聲在亮著點點火光的壕溝裡此起彼伏。

“抓緊時間!抽幾口快活一下就得了,別讓星門那群狗X的打個猝不及防。”宋蘭江再次大喊道。

姜軍板著的臉孔鬆弛了一下,輕聲問:“湘南人?”

宋蘭江點頭,“湘南湘東郡的。老家離南嶽沒有多遠,當時已經調離了一線好幾個月,在星城XXXX大學當培訓官,當知道NF之海可能有事情發生,就連夜寫了申請書,請求調回一線.....”

“現在後悔了嗎?”

宋蘭江瞥了眼姜軍,指了指自己的肩章說,“怎麼可能後悔?這是我們的榮耀。”他一屁股坐在了混凝土臺階上,將手上的煙抽得飛快,動作了透著一股急切,“也不是完全不後悔,就還是有那麼點遺憾吧!本來這個時候我應該陪老婆孩子去迪士尼玩的,女兒期中考試考了個好成績,答應過她元旦節帶她去迪士尼看玲娜貝兒。艹!這以後還怎麼去啊?又不能說話不算數,去了又感覺不爽。”

姜軍沉默了一下,直截了當的說道:“沒必要想那麼遠的事。”

宋蘭江強笑了一下,沉默了許久,才低聲說:“是啊!沒必要想那麼遠的事情。”他抽了口煙,吐了個菸圈,轉移話題,“你們天選者都是高材生,說說看成績好有意義嗎?我這兩個月在家,看著女兒每天早出晚歸,比我當兵還累。有的時候吧!就覺得沒必要讓孩子那麼拼命讀書。可看到其他人家的孩子比我女兒還拼,又是練鋼琴、又是學外語、又是參加奧數......又覺得她現在不努力,將來連個好點的工作都找不到,可怎麼辦?我要是在的話還好,不管幹點什麼都得把閨女養著,就怕我要是不在了......”

說到這裡宋蘭江不由自主的停了下來,像是想到了什麼不再說話,就悶頭抽菸。

姜軍遲疑了一會說道:“我不知道成績好有沒有意義。我只知道我們選擇與星門對抗,就是為了我們的後代不好好讀書,也能有個不錯的出路。”

宋蘭江回過神來,笑著說:“要這麼說我可來勁了啊!非得揍得星門的王八蛋跪下唱《征服》不可!”

“難。”姜軍說,“別好高騖遠,能守住華暘基地就不錯了。”

宋蘭江搖了搖頭說:“你這人沒意思。”

這時宋蘭江的作戰輔助器震動了起來,他的頭盔已經取了下來,不能使用耳機,便開啟作戰輔助器,他凝視著螢幕眼神呆滯了好一會。

姜軍察覺到了宋蘭江的情緒變化,那是一種麻木的悲傷,他問:“怎麼了?”

宋蘭江這才抬起頭對姜軍,面無表情的說:“偵查部那邊有訊息了,我們犧牲了三個飛行員,看到了星門第七號艦隊正在向後撤.......”

姜軍沉默了須臾才說道:“後撤?星門為什麼這個時候後撤?”

“情報上說......”宋蘭江又看了眼作戰輔助器說,“他們是在進行輪換,將由第三艦隊和第六艦隊取代第七艦隊,帶隊的將是第七神將查爾斯·福特......”

“這下怎麼查得這麼清楚?”

“星門的很多社交媒體都已經預告了,說是星門艦隊在第七神將查爾斯·福特的帶領下將取得海嘯行動的偉大勝利,還說會擇機進行直播......”宋蘭江滿臉都是難以置信的表情,“是情報部瘋了還是,星門是瘋了嗎?怎麼能把新聞當做情報?怎麼能把這麼重要的計劃洩露出去?”

姜軍也有點懵,他連忙詢問了女媧,得到“訊息確鑿”的肯定回答,便陷入了思考,隔了好一會,他才想通似的苦笑著說:“其實也正常,直播的時間點大機率是選擇在紐約時間中午的時候,這樣方便引爆股市。他們覺得自己勝券在握了。”他扭頭看向了南方低聲說,“對於他們來說,這一次是面相全世界的宣傳,告訴其他人,反抗星門是什麼下場,而我們這些人就是註定要被星門英雄消滅的邪惡反派,電影裡已經上演過無數次了,星門歷經了艱苦卓絕的鬥爭,在星門大英雄的帶領下完成了宏偉的反擊,將人類的敵人送上了斷頭臺。這一次是真人出鏡,肯定全球轟動。”

宋蘭江“呵呵”一笑,接著說道:“是啊!大英雄在加入戰鬥之前還要經歷一段刻骨銘心的愛情,反襯出反派的邪惡與殘忍。我們全球最強大的星門都是被你們這些壞蛋逼的啊!你看你們好事不做,壞事做絕!至於做了什麼壞事,不是你們有洗衣粉,我來檢查一下洗衣粉。就是你們內部有矛盾,我來幫你們調解一下矛盾。至於拿什麼來檢查和調解,當然是飛機和大炮。把你們人都弄死了,有沒有洗衣粉,有沒有矛盾,也就沒有那麼重要了。”他狠狠的抽了口煙,豁出去似的說道:“作為大反派,老子一定要叫這群王八羔子知道什麼叫真正的殘忍!”

“別說大話,就說說你覺得我們能守多久?”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我也是這樣想的。”宋蘭江扔下了還剩下一小截沒抽的香菸,踩了兩腳,那顆熄滅的菸頭馬上就被掃地機器人掃走,“既然洋鬼子這麼囂張,我覺得我們得打的主動點,第三艦隊和第六艦隊,還沒有和我們交過手,也許我們可以策劃一次埋伏戰,和第一艦隊配合,先把他們放上島,然後三面合圍,打他們一個節奏變化,措手不及......”

------------

第二零六章 諸神的黃昏(30)

最後一縷聖光劃過天際,剛剛還恍若白晝的廣場瞬間就像是拉了燈的房間,瞬間恢復了夜晚的模樣,月光與星河重新出現在了成默的眼前。

成默當阿米迪歐他們又從神廟的另外一側透過“尤拉通道”再次走了回來時,成默覺得萬事俱備,不會有其他問題,自己隱藏了兩道殺手鐧,足夠應付一切意外,便深吸了一口氣,對走上臺階的眾人說道:“我們得加快速度,在我們前面還有兩撥人進去了。”他看向了廣場盡頭像是金字塔的廟宇,假做不經意的說,“雖然華利弗魔神沒有說,但後面肯定不止是理性廣場,一定還有別的難關在等著我們。”

許久沒有說話的華利弗魔神忍不住問道:“我都沒有說,你是怎麼知道這些的?”

成默回頭看向了亮著白色燈光的入口,眨了眨眼睛說道:“謝謝您,華利弗魔神,我原本是不知道的,但是我現在知道了。”

眾人都愣了一下,隨後笑了起來。

“原來你擱著釣魚呢!”華利弗嘆了口氣,“像你這樣看上去忠厚老實,實際上狡猾之極的人,真就天生適合當一個騙子。”

“我為您的誤解感到抱歉。”成默回答道,隨即他又看向了其他人說,“等下我們就按照剛才嘗試過的陣型走。大家以我的速度為準,注意三維地圖,保持好距離,千萬不要脫節尤其是馬爾巴士魔神,朝我來的‘神罰之鞭’就靠你解決了.”

阿米迪歐比了個“OK”的手勢,故作自信滿滿的回答道:“放心吧!幾束‘神罰之鞭’而已,我完全能用分身幫你擋下來。”

“一切都交給你了。”

雖然成默如此語重心長一副全都靠阿米迪歐的樣子,實際他一直都認為“理性廣場”是人為設定的關卡,所以這些神聖巨塔絕對是可以調整的,而控制權肯定就在不曾露面的華利弗魔神手中。因此他和阿米迪歐這番對話是讓華利弗魔神相信他沒有後手。不管華利弗表面上有沒有惡意,他都習慣做最壞的打算。

嚴謹的熱身之後,成默環顧了一圈,對站在臺階上的其他人認真的說道:“再說一遍,最重要的是大家一定要多留意三維地圖,注意彼此間的距離,另外就是優先保證我的生存,有需要我會提醒你們的。”

偌大的廣場安靜了須臾。

華利弗忍不住說道:“喂,理想小子,你確定你真要這麼做?”

“如果連這點問題都解決不了,我為什麼還要去見尼布甲尼撒大人呢?”成默說,“更何況,我認為尼布甲尼撒大人弄了這樣的關卡,不僅僅是勸阻,也是一種考驗。”

華利弗嘆息了一聲說:“我不知道你這是偏執還是瘋狂,就像那些在牌桌上動不動就all-in的牌手。”

“我可不會隨便all-in,我都是看準了機會才all-in。”

華利弗不置可否的說道:“我想說你的選擇其實挺多的,但你選了最危險的一個,希望你不是被巨大的收益衝昏了頭腦。”

成默笑了一下說:“有些情況,只有當你不考慮後路,一心想贏的時候才能贏。”

“我一番好意!”華利弗再次嘆息了一聲,“既然如此,享受你最後的人生時光吧!早點準備好一口尺寸合適的棺材,然後好好策劃一下你的葬禮。等下吃席的時候,請你的朋友來點燒烤和啤酒,最好再弄些火麻,放上比較炸的音樂,好沖淡悲傷的氣氛。”

“你這話說的有點早,請再耐心再等上幾分鐘?”成默淡淡的說。

“好吧!”華利弗輕笑,“那就請開始你的表演。”

成默深吸了一口氣,掃了一眼狹長的廣場,此時此刻,眺望著對面的神廟,此時此刻那神廟像是在遙遠的彼岸,他深吸了一口氣說道:“GO!”

希施率先了跳下了臺階,成默也跟著跳了下去。剛才還只有幽幽月色的廣場頓時被聖光照亮,黑漆漆的地面出現了他的影子,他發足狂奔,才跑了幾步,就看到六道光線瞬發而至,早有準備的眾人從容不迫的射出“高能中子射線”輕鬆應對,阿米迪歐在左,零號在右,阿亞拉在最後,以他和雅典為中心,呈十字形護在前後左右四個方向,按照他的速度向著前方快速奔跑。

為了節奏不亂,不影響雅典娜的操作,成默選擇了一開始就自己跑,而不是由雅典娜帶著自己跑過前面最容易過的三輪聖光。反正速度過了一個值,對難度的影響沒多大。並且他也不想太早暴露雅典娜的實力,也對自己安全的跑過理性廣場有十足信心,為此他還特意暗中叮囑了雅典娜,不到最後關頭,絕不要出手。

此時成默前後左右的四個人是外部防線,雅典娜是內部防線,雙重保護中的成默完全無需關注聖光,只要盡力往前跑就可以了。雙腳落在地板上那一霎,他就像是聽到了發令槍的短跑運動員,盯著希施的背影跟著她發足狂奔。

對於最佳路線他已經瞭然於胸,況且前面還有已經透過好幾次的希施帶頭,不用過於在意。三輪射線,實際上一共不過十五秒鐘的時間。成默猛竄過了兩百多米,這個速度雖然超過了世界紀錄,卻遠不如載體。整個廣場成默目測過,至少有三千米長,沒有聖光幹擾,他全力奔跑四分鐘絕對足夠,問題是最佳路線是波浪線,在有聖光幹擾那就是走大概四、五千米長懸在天塹上的鋼絲。這種感覺格外刺激,刺激到叫人心驚膽戰。

第四輪聖光,就有二十八道聖光以他為目標從不同的方向射了過來。因為下一波的速度極快,四面八方的聖光就顯得極為繁多。他作為本體,即便有動態視力,也只是勉強捕捉到了接連不斷的金燦燦的聖光朝著他飆射,那耀眼的金光令人心底發毛。但本能的情緒並不能戰勝他的理性,他絲毫沒有減速,穩定的呼吸著,迎著聖光繼續狂跑。即便那聖光如銳利的冷箭,看似下一秒就要貫穿成默的身體,他甚至隱約感覺到了聖光帶起了灼熱的風吹在臉上,卻依舊沒有絲毫要停下腳步的意思。

他知道在他背後還有雅典娜,她是他最堅強的盾。

就在某個急促呼吸的剎那,二十八道淡藍色的射線掠過了他的頭頂,分毫不差的迎上了將要毀滅他的聖光。五十六道射線在他的視野中相遇隨,每兩道光線消融之處如微微的火星四濺,散射出了數不清的光粒,直到完全湮滅,看上去就像是鋼琴遊戲又或者DJ遊戲裡的特效畫面,絢麗至極。

廣場上空迴響起了華利弗那性感粗獷的聲音,他像是導師一樣鼓勵道:“幹得不錯!夥計們!不過真正的考驗現在才開始。千萬不要大意.”

華利弗的話尚未落音,聖光就從四面八方朝著六個人齊刷刷的激射而來,如同一排又一排整齊的箭雨。

此刻除了成默,其他人全都聚精會神的開始瞬發出技能來應對密集的聖光。他一邊奔跑,一邊裡凝視著一縷又一縷聖光氣勢洶洶的撲了過來,這種密度還遠沒有到最高峰的時候,他剛才看到過他們過了位於廣場中央的神聖巨塔,那聖光就會變得密密麻麻如同暴雨,而眼下稀稀拉拉的,最多算是雨剛剛開始下時的景象,即便如此,在成默眼中卻也威勢駭人到了極點。

但他心中一絲雜念都沒有,他沿著規劃好的路線飛奔,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在耳膜裡響成了密集的鼓點,在他的視野中的聖光越來越多,廣場周圍的建築變得模糊像是虛影。他看見在他正前方的希施彈指如飛,淡藍色的高能中子射線精準的與每一束從前方襲來的聖光撞在一起,在天空組成了一道隱隱的光線,像是橫過廣場的霓虹,竟意外的有些好看。

此時希施尚且有閒暇用言語反擊華利弗,她一邊彈出光線,一邊歡快的說:“瞧!老混蛋,這些聖光像不像炸開的煙花,它們實在太漂亮了,比你送給我的玫瑰還要好看。哦~對了,你送我的那朵玫瑰呢?哦!真抱歉,它被我扔到不知道那個垃圾桶裡面去啦!”

華利弗用憂傷的語調說:“你的做法太讓我傷心了!希施!知道麼~,這聖光不是煙花,它們像是愛,它溫暖又明亮,生猛又具有毀滅性,人要敬畏愛,要小心愛,當它反噬的時候,將是鋪天蓋地的痛苦!不要這樣輕易的傷害一個男人,尤其還是一個喜歡你的男人。”

“老混蛋,要不來點賭注?要是我們能透過理性廣場,你就把後面有什麼關卡告訴我!如果不能我就把拜蒙的秘密告訴你?”

“老混蛋~肯定不敢!”阿米迪歐大喊道,“他就是個只會打嘴炮的膽小鬼。”

華利弗“嘿嘿”的笑,“賭博這種事情我可從來不會錯過的。不管你賭什麼我都接,但是我對拜蒙那個老東西的秘密一點都不感興趣,我現在就想要你親我一下!嘴對嘴!法式的.”

“好啊!老混蛋,別說法式了!五大流氓國家的我都給你湊齊!中式、英式、美式加俄式!包你欲仙欲死!”

“我真是愛死你這樣爽快的妞了!”

“我也喜歡極了你這種沒有X蛋只會打嘴炮的老混蛋!”

成默不像希施這樣輕鬆,作為本體他連奔跑都必須全神貫,即使他無需過於關注那些聖光,但他仍然是盯著天空中的那些聖光,在心裡默默的吟誦著數字,試圖數清楚到底有多少束。越數就越是心驚,從“28”到“270”不到一分鐘而已。並且這數字越跳越快,像是失控的計數儀,叫他開始應接不暇。

在旁人眼裡成默並無異樣,但他自己清楚自己並不是毫無恐懼感的機器,在即將到達廣場中線時,不僅前方又聖光襲來,左右兩側和後面都有神聖巨塔鎖定了他,他已經無法數清楚有多少束聖光正射向他。逐漸密集的聖光激射中,他凝望著一束又一束像是標槍向他投來的光線,強烈的壓迫感也從瞳孔傳遞到的心臟。隨著聖光越來越迅捷密集,那許久都沒有如此接近死亡的心臟,突突的狂跳,這種壓迫感比用左輪手槍轉動裝有五顆子彈的轉輪,然後用槍抵著太陽穴玩恩諾思輪盤還要窒息。

眼見即將過中心,其他人也繃緊了神經,剛才還能和華利弗掰頭的希施和阿米迪歐都不再說話。

成默穩住呼吸,把所面對的一切看成了某種消消樂型別的遊戲,目視著一道又一道聖光湮滅,像是一束又一束小型煙火在他的眼前炸裂。位於廣場中央的神聖巨塔就在他的眼前,黑色的方尖碑直刺天空,他能清楚的看見在那些扭曲的文字中流動著的金色光線。

“快點!快點!馬上就要過中線了,分勝負的時刻將要到來啦!”

在華利弗興奮的叫喊聲中,跑在成默前面的希施就徑直越過了方尖碑。

這個剎那,只見原本還有零點幾秒間歇的聖光,陡然間加大了密度,像是瓢潑大雨般從四周朝著希施射了過去。這一瞬成默的眼睛已經應接不暇,數不清楚眼前究竟有多少聖光。

此際夜空已經被聖光照耀得比白晝還亮,成默投在廣場上的影子已經淡到幾乎看不見,就像頭頂有無數盞無影燈。藉著盛大光輝的掩護,他手中甩出“七罪宗”,一根細線隱藏在兇猛的光照中飄向了後方的雅典娜。很快就連結到了雅典娜的身上,成默震動背脊處的光蛇,這樣他就可以在雅典娜的幫助下,勉強使用出‘瞬移’。

這就是成默,保命的殺手鐧,也是他敢於闖過“理性廣場”的根源。

成默心無旁騖的盯著前方,此時數不清的聖光正投入了使用瞬移的希施的虛影中,連一絲漣漪都沒有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下一秒希施就準確出現在了稍微前一點的位置,沒有打亂陣型。

雖說是突如其來的節奏變化,但除了成默,其他人都有過多次經驗,應對起來應該從容。只有成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雖說“神罰之鞭”是隨機的,但最少也會有三束,而他很快即將面對第一發“神罰之鞭”。

此時那高聳入雲的方尖碑已經與他平齊,為了保持節奏,他一秒都沒有耽誤,只是側頭看了眼,那不知道什麼材質堆砌成的神聖巨塔遍身文字都散發著妖異的光輝,從底部一直閃爍到了塔尖。他維持著呼吸,迎著燥熱的夜風和如疾風驟雨般席捲而來的聖光奔跑,稠密的光線流成了水,彷彿是頭頂的銀河全都傾倒了下來。

“阿米迪歐!”

成默高喊了一聲,越過了廣場中央的神聖巨塔。這個剎那,他像是從空調房裡進入了炎炎夏日。按道理來說這些聖光不是聚能射線,不該有熱量散發。他不知道這灼熱的感覺從何而來,他猜也許是他的眼睛卻欺騙了他的身體,讓他以為自己正身處夏天的烈陽之下,灼燒感從心底蔓延向四肢百骸,他只覺得渾身燥熱,嗓子在冒煙,汗水很快就將貼身的衣物打溼透了。

在成默喊出聲的同時,阿米迪歐按照計劃用出了“無限之環”,十個分身,一個留在原位維持陣型繼續向前奔跑,四個直衝天空,迎上了遮天蔽日的聖光,另外五個飛到了成默的頭頂繞成了一圈,準備為他硬抗下第一發“神罰之鞭”。

廣場上突然又多了九具載體,聖光也同時暴增,四面八方圍射而來的聖光稠密到連成了線,幾乎沒有一絲間隙,整片天空都被照的透亮,跟烈日炎炎的夏日毫無區別。而在這密密匝匝的聖光中,阿米迪歐要找到那一束射向成默的“神罰之鞭”,用一具分身使用無敵技能強行兌換掉“神罰之鞭”,難度並不低。

所有人的心在這一刻都懸到了嗓子眼,就連一直在譏諷他們的華利弗都沒有開口說話幹擾阿米迪歐操作。

成默仰頭,看見五個穿著宮廷禮服的阿米迪歐環繞在他的頭頂,這給了他些許安全感,只是這安全感還來不及在他的心中生根,晃眼就看見了在高空中飛著吸引火力的一個分身幻化成了DNA螺旋。他判斷那具分身絕對不是為他擋刀掛掉的,情況有點不對。

密集的聖光就像海量的訊息透過眼睛湧入他的大腦,這完全不夠,僅憑藉肉眼,不可能從如此多聖光中找到“神罰之鞭”,他必須得有能力靠自己躲過致命一擊。他催動光蛇震顫以驅動大腦超常規運轉,像載體一樣透過輻射來感知那多如牛毛的聖光,在他的腦海裡周遭景物都幻化成了X光照片,建築群的位置大部分都是漆黑一片,只有一些隱約的建築輪廓,像是稀釋的油彩。而廣場上則全是一根又一根光線,聚整合了一片燦爛的圓環,只給中央留了一些黑色的空隙。

不僅眼睛和大腦中的圖景結合起來有種不可思議的奇幻感,以能量激發感官,時間也變得緩慢。成默已經很久沒有感受過這種感官被放大時間流逝變慢的感覺了。這一切都是資訊流變快的原因,就像原來你是2G上網,現在變成5G上網,所以本質上並不是時間變慢,而是成默從周圍接受訊息的速度變快了,才顯得以前慢。

可即便放慢了,對於成默來說,還是很快。他飛快的在頭腦裡的聖光照片中檢索,就像是在一副高畫質星光圖中辨認星辰。按道理來說“神罰之鞭”更亮且略短,應該一下就能找到,可眼前這些聖光卻全是一樣長,至於亮度區別也不是那麼明顯,一圈看下來似乎全都像是“神罰之鞭”,這叫成默頭皮發麻。

“嗤”的一聲,又是一具阿米迪歐的分身像是被戳破的氣球化成了DNA螺旋,幾乎是同時,又是一具分身,在空中被聖光穿成飛散的彩色煙塵。

“godverdomme”急切之際阿米迪歐連佛拉芒語口頭禪都飆了出來,他大喊道,“不對.這‘神罰之鞭’不對.”

兇險的寒意下意識的猛然就從成默心底翻湧出來,這股強烈的寒意衝擊著他的理智,讓他汗出如漿。

“它們是兩束,是疊加在一起的兩束。”雅典娜快速而冰冷的聲音響了起來,讓廣場上的焦急灼熱氣氛降溫了一些。

“還是老婆靠譜!”成默心想,有了雅典娜的提示,他終於在阿米迪歐的又一具分身幻化成DNA螺旋的時候,觀察到了那兩束“神罰之鞭”,它們比普通的聖光略短,但疊加在一起就差不多長,就是這個錯覺欺騙了阿米迪歐和他。

萬幸阿米迪歐飛到高空中的分身為他們爭取到了五秒鐘的時間。五秒只是彈指一揮間,但對於天選者來說並不算短,很多時候,在角鬥中,就是毫秒甚至微秒之差的出手速度來決定的勝負,快那麼一毫秒或者一微秒,你就能幹死對方。

問題在於成默不是載體,在能量的加持下,他的身體可以超載到心跳頻率超過每分鐘210次,強勁的泵血速度加上腎上腺素的刺激,能讓他爆發出常人難以想象的力量,但這與載體還是有不小的差距,畢竟他的身體素質不像雅典娜那般逆天。此刻他眼睜睜的看著阿米迪歐在他頭頂的五個分身,只是一瞬,就一一幻化成DNA螺旋。這一瞬,他必須憑藉自己判斷阿米迪歐到底有沒有為他擋下那致命的兩束“神罰之鞭”,這個至關重要。

此刻各種訊息在腦海裡電閃而過,成默一邊賣力狂奔,一邊冷靜的透過各種訊息來分析結果。他的身體滾燙,大腦卻空靈平靜。

“.五具分身升騰成DNA螺旋的時間不一致.他們的位置幾乎一樣,不會造成毫秒級的差別有這樣的時間差,透過分析每具分身距離與死亡時間差就能得到一個可靠結果.肯定是時間實在太短了,阿米迪歐為了萬無一失,操縱五具分身同時為我去擋那疊加態的‘神罰之鞭’,這才造成死亡時間的細微差別.”

成默透過計算認定阿米迪歐成功了,他無比信任自己的計算結果,心依舊沒有絲毫放鬆,他的大腦裡專注的透過眼睛和能量圖來收集各種資訊,完全忘記了身體,忘記了呼吸,還有周遭的一切,他捏穩了“瞬移“”以防萬一。

這眨眼既過的五秒,捏在手中的“瞬移”就像是燙手的山芋,在放與不放之間反覆煎熬。五秒過後,他繃到極限的身體在風中狂奔,一身都是發涼的冷汗。

“成默,下一輪神罰之鞭我可能幫不了你了!”阿米迪歐急聲喊道,“沒想到這技能突然變得這麼陰險,為了保證你你那裡不出錯,我只能給你加五層保險,成功是成功了,但分身沒保住。”

成默對此早有預計,並沒有覺得特別驚訝。他無需抬頭,憑藉腦海裡的能量圖景,就知道在空中吸引神聖巨塔的分身只剩下了一個。這一個分身不能落下幫助他,必須留在空中為他們提供預警。希施和零號都在他的視線範圍內,雖說看不見他們的表情,卻能從繃緊的身體和已至極限的手速感知到他們已到達臨界點。毫無疑問,如果聖光再激烈點,他們也難以抵抗。至於後面的阿亞拉的狀況,他不用看也知道,阿亞拉的實力最弱,假設不是雅典娜幫忙,她應該早已經變成DNA螺旋了。

此刻漫天都是聖光,金燦燦的聖光在廣場之上的天空組成了一個圓形的扁平光錐,光線密不透風的壓向了五個人射出的射線所組成的湮滅線,這畫面好似有五個人在圍繞他玩難度MAXS的鋼琴遊戲,聖光和高能中子射線在半空中激盪出光塵效果,爛漫極了。

華利弗得意洋洋的說:“怎麼樣?是不是感覺特別刺激?”

這時已經沒有人有空回應華利弗了。

華利弗幸災樂禍的說道:“哎呀,是不是不想開始那麼容易了?.你們一定要堅持住啊!”

成默在大腦中看到阿米迪歐最後一個分身在第二輪“神罰之鞭”幻化成了DNA螺旋,那彩色的螺旋在能量圖裡就是一圈又一圈淡到幾乎看不見的彩色光點。

“希施!”成默低聲喊道。

這一次,成默前面的希施飛了起來,她如計劃中的一樣,張開了那對巨大的紅色蝙蝠翅膀一樣的羽翼,她輕盈的退了一步,像是被風吹到了後面,兩支修長的“深淵之翼”鼓盪出了劇烈的風。踩著高跟鞋的雙腳就浮在成默的眼前,宛若蜂鳥一般懸在空中飛行,她朝天半傾著身子轉瞬激射出數不清的光線,以對抗如洪流般衝過來的聖光。

成默的視線完全被希施和她那雙妖異又美麗的暗紅色羽翼所遮蔽,幾乎看不見前面的任何狀況。也不完全是,至少希施那白皙的足踝和被西褲繃到渾圓TQ的屯部,以及穿破了西褲的一根纖長的紅色惡魔尾巴,倒是看得異常清楚。那材質和蛇皮鞭一模一樣的惡魔尾巴在他的面前亂甩,紅色桃心狀尾部輕柔的從他的鼻尖和唇上滑過,還帶著一股攝魂的香氣。

緊要的關頭成默心中沒有一絲雜念,透過薄薄的羽翼他能看到璀璨之極的聖光從四面八方衝擊著希施,張開羽翼保護他的希施就像是狂風巨浪中的一頁小舟。如果拍攝成電影,眼下的這一幕大概能感人肺腑,看上去就像是一個惡魔為了保護她的人類情人,將自己獻祭於聖光,甘願接受神罰。

成默繼續狂奔,他也不知道跑了多遠,當看到希施原本甩在他臉頰右側的尾巴忽然僵直了一下,垂了下來,整個身體像是晃動的彩色DNA螺旋虛影,外面的景象透過虛影能看清一些模糊的形狀。說是模糊其實也很清楚,清楚的只剩下了光,這光亮極了,一束又一束的已經彙集在了一起,就像是探照燈湊在他的眼前,對著他的瞳孔刺了進來,他下意識的閉上了眼睛,但隔著眼皮都能感覺到那駭人的強光。這聖光實在太強勁了,像是觸手可及的太陽,要將擋在他前面的希施焚燒成灰燼。

幸虧這樣的感覺只持續了一五秒,強光在他閉上眼睛時就消失了,他重新睜開眼睛,希施的尾巴就重新晃動了起來,整個人又重新變成了實體。看情況希施為了幫助他抵擋“神罰之鞭”,載體已經死過了一次,在聖袍的幫助下秒活。

“厲害!厲害!”華利弗的掌聲在廣場上空響了起來,“原來連紅髮小妞都這麼猛,這樣我更想和你約會了.”

希施怒道:“老混蛋,你沒有這個機會了,你要輸了!”

“別說的這麼輕易。”華利弗微笑,頓了一下他又不經意的說,“既然你們這麼強,那麼我就把神聖巨塔的強度調到最高檔好了,要知道剛才就連亞斯塔祿和拜蒙都沒有這麼高的待遇,你們應該十分驕傲!”

事情果真如成默所料,他卻沒有半分高興,身體和心全都緊繃到了極限。

希施先是罵了句“FXXK!表子養的.”,又立刻換了語氣,用甜膩的聲音急切的說:“別啊!華利弗大人,我就喜歡你這樣有著一頭烏黑捲髮,會踢足球,還會唱歌的南美人,我知道你熱情似火,就像是裡約的天氣,恰好我也是.”

“哎呀!你怎麼不早說,我已經調上去了,現在已經沒辦法退回來了!”華利弗驚慌失措的說,“我的天,來不及了,怎麼辦.”

“你這個老混蛋!你去死吧!”希施破口大罵,“路西法作證,如果我的老闆受了哪怕一點點傷,我都會叫你這個雜碎陪葬!”

“哦!美麗的姑娘,別這樣,我只是相信你們的實力而已。不是有句話說,人不逼迫一下,不知道自己的潛能多大,我知道你們一定能行的!我絕不是想要吃席!我對造物主發誓!”

華利弗的話還沒有說完,成默就透過飛舞著的薄薄翼膜窺見了熾烈的聖光堆在一起湧了過來,假如說剛才的聖光如瀑布般飛流直下,那麼現在的聖光凝結成了一團,簡直就是一輛巨大的光之列車,它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朝著希施勇猛的撞擊了過來。

這驚悚的威勢叫成默心驚肉跳,他知道到了最危險的時刻,猛烈的光芒將廣場變成了焚化爐一般。他稍稍仰頭看見了希施的“深淵之翼”在聖光中燃燒,眨眼間那豔麗的翼膜就燃燒成了紅色的灰燼,在空中飄散,只剩下嶙峋的翼骨。他彷彿聞到了燒焦的味道,腳像踩在熔岩之上奔跑,全身都在被猛火炙烤。

“希施!讓開。”成默大喊。

“老闆”

“這是命令!”

希施跳向了前方,成默的眼前一亮,全是璀璨至極的光線,他不由自主的虛起了眼睛,在一片茫無邊際的光芒中,他只能隱約看見希施、阿米迪歐和零號的身影,很顯然他們已經自顧不暇。

刺眼的光照令成默淚流滿面,他顧不得那麼多,甩動手臂,鼓起全身的力氣發了瘋似的向前狂奔,此時也不再按照定好的路線跑,一心沿著直線朝著前方聖潔光明又剛猛無儔的聖光中狂奔,心臟泵出了大量的血液,湧進他的四肢百骸,背部的光蛇飛速震顫。

雅典娜完全清楚他的需要,能量如潮水般的向著他的身體湧了進來,衝擊著他的四肢百骸,如此龐大的能量似乎令他身體裡的每一顆細胞都在膨脹,他感覺到了難以形容的疼痛,像是體內的器官、神經、骨髓、腦漿.都在熊熊燃燒。

腦海裡響起了雅典娜的警告,“太危險了,讓我來。”

他在大腦中回應:“你是我的底牌,我不想這麼早讓別人察覺到我的底牌。”

“你確定嗎?”

“相信我。我能行!”

在大腦裡說出這句話時,成默心想自己真的很偏執嗎?

好像還真是。

他咬緊了牙關,在震顫光蛇的同時集中所有注意力,透過能量圖監控著無邊無際的聖光,尋找著藏在其中的“神罰之鞭”。時間在身體的燃燒中變得像是滾燙粘稠的流沙,他每向前跨一步,肌膚都要與這些流沙發生艱難的摩擦,如同無數把燒紅的刀從周身刮過。這難以忍受的疼痛叫他簡直想要用刀在自己的身上剜一個大洞,好讓靈魂逃出去。

多次刀尖舔血的經驗起了作用,他告訴自己忘掉疼痛,必須得放緩呼吸集中精神,處理好最後一段路程,他不能犯一點錯誤,犯錯誤的結果很可能會完蛋。這種情況,雅典娜都不一定救得了他,他最好靠自己。他控制著呼吸,像是控制自己品嚐燒得通紅的煤炭,他強迫自己全神貫注在能量圖中尋找“神罰之鞭”。

“一二.三.十六王八蛋.這一次竟然有十六束疊加態的‘神罰之鞭’.唯一的方法就是卡準時間,用‘瞬移’一次性躲避十六束‘神罰之鞭’.因為發射‘神罰之鞭’的神聖巨塔的位置不一樣,抵達的時間也有毫秒級的差別,必須得計算出來.然後尋找到一個準確地點,確保十六束‘神罰之鞭’都是在這一秒內抵達我的身體現在瞬移能量進度百分之七十二‘神罰之鞭’到達還有0.639秒.”

成默在和神罰賽跑。

以凡人之軀。

他竭盡全力的震動光蛇,雅典娜感應到了他的需求,又是一團能量湧進他的體內,腦海裡的瞬移能量進度霎時達標,他完全忘記了疼痛,不斷的按照最佳路線調整著跑動的方向,驅動著能量朝著他計算正確的地點如疾風般狂飆。

速度感再次讓時間又慢了一些,他看到了明亮的光在朝著他身後退去,就像進入了一個隧道,所有的景物都消失不見了,也可能是變幻成了那形成隧道的七彩流光。那些聖光和“神罰之鞭”在天空中也慢了下來,金色和白色的彈道組成了繁星般的盛大畫面。那些密密麻麻的光點佈滿整個天空,像極了他小時候玩過的飛機遊戲《彩京》、《怒首領蜂》。

在冗長的光與暗交融的隧道中,他忽然想起了有一次顏亦童和付遠卓帶著他去“城市英雄”玩遊戲機,任何遊戲廳都會有飛機遊戲,他操縱著那架小飛機一邊發射子彈一邊躲避著敵機發射子彈,到最後一關時,滿屏都是子彈。在旁邊的顏亦童和付遠卓緊張到不能呼吸,他淡然自然的操縱著飛機在子彈間以細微的動作輾轉騰挪,從子彈的夾縫中尋找不可能的生存空間。四周站滿了圍觀的人,那些人為他的操作感到震驚,他卻習以為常。從小到大他玩這種型別的遊戲他都覺得飛機只應該有一條命,對他來說一條命無法通關就是一種失敗,後面兩條命根本就沒有玩下去的必要。

對於這件事的堅持叫其他人感到不解,尤其是成浩陽,曾經他自己也覺得自己是個怪人吧!幹嘛要這麼固執呢?飛機有兩條命有三條命不是好事嗎?能多玩會不是好事嗎?一條命通關又在追求什麼呢?考試每次要得滿分又是想要得到什麼呢?

後來他屢次主動踏入生死邊緣,挑戰生存的極限。曾經他一度以為可能是自己喜歡那種腎上腺素飆升的感覺,以及獲勝後贏得多巴胺獎勵的快感。

這一刻他有些明悟,自己並不是喜歡裝逼又或者尋求刺激,而是為了獲得與恐懼物件持續周旋的勝利體驗,就像是在遊戲中我只用一條命。

在成默的瞳孔中那十六個光點越來越大,大到幾乎能吞噬他,就像是十六顆太陽塞到他的臉上。他不得不閉上眼睛,眼皮也透光,與大腦裡的能量圖就像是倒數計時的死亡警報器。

成默的大腦一片澄澈,心也如止水,腦海裡如星圖般的能量圖中十六個光點已經被標記出來,執行軌跡、到達時間,他都瞭如指掌。

對於計算彈道,他有千錘百煉的心得,也有與生俱來的天賦。

那天他用一條命通了關。

今天他冥頑不靈,在極端情況下仍舊倔強的選擇了搏命,這一切都是為了拓展安全感的邊界。

他又想起了零號說的話,當你懼怕某樣事物時,逃避只能獲得短暫的安全感,只有戰勝它你才能獲得永久的安全感。就好比你恐高,害怕高空彈跳這樣的運動,當你成功的蹦幾十次,上百次極,你自然就不會在害怕高空彈跳這種運動了,甚至你也不再恐高。

可流光璧轉霜凋夏綠,他戰勝過瞭如此多的恐懼,卻還是不曾戰勝年幼的自己。

那個沒有安全感的自己。

即便心臟病好了,他也沒有從年幼時母親離開的陰影中走出來,依舊從危險的行為中尋求著慰藉。

弗洛伊德說:一個人童年時期的經歷雖然會隨著時光的流逝而逐漸被淡忘,甚至在意識層中消失,但卻會頑固地潛藏於潛意識中,對人的一生產恆久而深遠的影響力。

如今他在用一生試圖消弭這影響,想要放逐那個自卑、自利還怯懦的自己。

這路途似乎還關山迢遞,看不見終焉。

“神罰之鞭”卻是看得見的。此際能量圖上十六束“神罰之鞭”無比的接近他,緊閉的眼皮像是電影幕布般在熊熊燃燒,那澎湃的火焰已然抵在了他的瞳孔上。

死亡迫在眉睫。

“還有0.0237秒。”

他的內心古井無波,就如同操縱著飛機貼著雪花般的光點邊緣飛行。

0.0237秒後他使用了瞬移。

試圖跨過“神罰之鞭”以及心上的那一道裂隙。

------------

第二零七章 諸神的黃昏(31)

東京時間,1月1日,0:26 AM。

東京地方監察廳特別搜查部的方向響起了一聲低沉的殘響,這聲音次第減弱,如同瀕臨死亡的鯨魚在深海發出的哀鳴。號角般的沉鬱聲波,驚起了數不清在屋簷下,在樹梢間躲雨的鳥,那些鳥撲騰著翅膀迎著細雨向著霓虹深處、高樓大廈以及更遠的皇居園林飛去,像是一群黑色的標點符號。

西園寺紅丸和顏復寧坐在醉漢剛剛坐過的長條凳上,抬頭看著密密麻麻的黑鴉飛過了倒映著燈火的陰沉天幕,與二十五個穿著黑色“神風戰鬥服”的天選者交錯而過。他的視線沒有跟隨那些天選者,反而緊跟著那群烏鴉。他能從烏鴉如黑色玻璃的眼瞳中窺見穿著“甲斐”戰鬥服的上百個天選者,他們從雨幕中無聲掠過,逆著被驚起的鳥群,從四個方向朝著那幢沉沒於燈海的巴洛克宮殿圍了過去。

就在他們躍入特別搜查部院落的一霎,不遠處的皇居庭院裡放起了煙花,一束又一束煙花拔地而起,嘯叫著衝入細雨,將雨水炸成了濛濛白霧,白霧中飛速衰敗的煙花絲毫沒有喜慶的意味,反倒叫人覺得格外狼狽。但於冒雨觀賞的人而言,很難說清楚是煙花,是夜晚,還是自己不合時宜。

西園寺紅丸和顏復寧倒是清楚,美麗的煙花只是為了掩飾某些無法言說的情節,比如說——“殺戮”。

就在煙花爆炸的同時,特搜部的方向響起了比雨點敲打樹林更急切的槍聲,子彈劃過雨夜的嘯叫、沉悶的爆破音和電流奇異的灼燒聲,成為沸騰煙火的註腳,這些雜亂的註腳被煙花的爆炸聲掩埋在了城市的最底層。

西園寺紅丸仰著頭迎著雨絲霧裡看煙花, “煙花真美。美好的東西總能讓人暫時的忘記痛苦。”他說, “像藥。”

“止痛藥?”顏復寧說,“製藥商們製造止痛藥,是因為止痛藥能穩定的盈利,而徹底治癒傷病的藥不能。”

“痛苦是生命的源泉, 是每個人的必修課, 痛苦才能叫人成長,快樂不能, 就像剛才那個醉客。”西園寺紅丸像是想起什麼來“啊”了一聲, “剛才忘記許願了。不知道現在許願還來不來得及.....”他閉眼稍稍鞠躬,拍了兩下手, 低聲說:“祝福他能活下來。”

“西園寺桑連五塊錢都捨不得給, 這麼敷衍的嗎?”顏復寧嘲笑道。

西園寺紅丸睜開眼睛微笑著回答:“提錢就庸俗了,中文不是有個詞叫做‘心誠則靈’,我的心很誠的。”

“祈願要是有用的話,努力還有什麼意義?”

“也能反過來說, 正因為努力已經毫無意義了, 所以我們只能向神明祈願。”

“不信神明,相信自己的人才會得到救贖。”

西園寺紅丸搖頭, “按照電影裡的說法, 應該是相信愛的人才能獲得救贖才對。”

“看不出來西園寺桑還是個相信愛的人。”

“我當然相信愛, 我利用愛獲得了太多本不該屬於我的東西, 並且用愛毀滅了他們, 我不知道對他們來說‘毀滅’是懲罰還是救贖。但我確定相信愛的力量的我, 不相信人類能獲得救贖。”

“那你覺得人類需要什麼救贖?”

西園寺紅丸微笑, 那笑容比聖母還聖潔, 如同懸掛在教堂裡的壁畫,他閉上眼簾, 輕輕說:“愛。愛是能治癒一切的藥。”隨即他又睜開眼睛,滿腔遺憾的說, “可惜像我這樣的人真是沒有辦法弄懂愛。我只覺得那些給予我愛的人莫名其妙的愚蠢。”他又看向了顏復寧,“顏兄懂嗎?”

顏復寧嘆息了一聲說:“可能我們這樣長得好看的男人確實很難弄懂什麼是愛吧!”他頓了一下說,“這事得問成默,像他那樣長得不怎麼樣的人, 應該比較懂。”

“我覺得他其實很好看,雖然長得很平淡......怎麼說呢?有一種冷峻從容的美.....”

“你是跟他加了濾鏡吧?我公正的說,他就一平平無奇扔在人堆裡被亂槍掃死都不會有人察覺的角色。”

“哈哈!顏兄不懂什麼是愛, 倒是很明白什麼是嫉恨......”

“如果你有個妹妹,還喜歡他, 你就會明白我的感受。”

“我有個姐姐,我並不介意我姐姐喜歡他,還覺得挺好的。”

“你和你姐姐有仇?”

“我姐姐對我很好。”

顏復寧搖了搖頭表示不解,恰好看見幾只烏鴉又挨著搖晃的樹梢飛了回來,那些膽大包天的黑鳥似乎並不害怕槍聲和爆炸聲,向著特別搜查部的方向飛去,他虛著眼睛說:“在我們夏國, 烏鴉是不祥之兆。”

“在我們麗虹,烏鴉是神獸,代表著祥瑞, 但烏鴉飛來飛去也意味著有人將死去。”

“它們是食腐動物, 能聞到死亡的味道。”

“今天晚上將有很多人死去。”西園寺紅丸用禱告般的語氣吟誦,這時遠處響起了警笛聲, 他站了起來, “時間也差不多了,讓我們看看那些該死的人死掉了沒有。”

“你準備好收拾殘局就行了。”顏復寧回答道。

細雨紛紛,兩個人依然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平行走出了日比谷公園的大門。公園內燈光幽暗,櫻花街則被水銀燈照得鋥亮,乾枯的櫻花樹幹纏滿了漂亮的彩燈,瀝青路的中間段泛著淺淺的紅色水光,猩紅色的液體還在沿著人行道的磚縫和瀝青路的顆粒間隙和著雨水向著四周漫延,像是一副抽象畫。一輛警車旋轉著警燈停在特別搜查部的大門口,一個警察耷拉著腦袋手握配槍變成了失去水分的枯骨。警車的另一側是幾具穿著‘大力神’外骨骼胳膊上束著“特搜”袖章的警衛,他們躺倒在了雕刻著“天平徽章”和“TPSC”的黑色大理石石碑前,其中一個靠在大理石石碑上胸口破了碗大的洞,鮮血正汩汩的向外冒。另外幾具躺在地上,同樣是胸口被擊出了血洞,被不知道什麼打穿的防彈服還冒著縷縷白煙,手裡握著的電磁脈衝槍的槍口黑沉沉的,完全沒有開過的跡象。

煙花繼續在雨中綻放,西園寺紅丸和顏復寧從煙花下面橫穿了瀝青馬路。那幾只烏鴉已經站在人行道邊亮著炫彩燈光的櫻花樹樹冠頂端,向著特搜部的院子裡面搖晃著腦袋好奇的張望,似乎在尋找著什麼。而他們兩個還看不到院內的情景,只能看到高聳的鐵藝圍欄,修剪整齊的常綠灌木從尖利的柵欄中伸出了溼漉漉的翠綠枝葉,每隔一段就聳立著高高的陶藝磚立柱,立柱上掛著歐式的銅製路燈,還貼著警示標誌以及監控攝像頭。

雨滴敲打著葉片,院內槍聲凌亂,其中間雜著吶喊和嚎叫,英文日文都有,有些淒厲,有些憤怒,彷彿裡面正進行一場慘無人道的屠殺。從聲音上判斷顏復寧的人全面佔優,將東京地方監察廳特別搜查部的人全部剿滅不過是時間問題。

西園寺紅丸當然知道東京地方監察廳特別搜查部的防禦有多嚴密,即便有“豎琴”這種能夠癱瘓所有電子裝置的“電磁脈衝炸彈”,讓“特搜部”的警衛們連反載體武器都使用不了,也讓天選者們無法第一時間啟用載體,但“特搜部”至少有十多二十個天選者的載體在啟用狀態。如此快的速度就將那些載體清理的差不多,著實令他有些意外。也難怪不久前,在出現意外的狀況下,顏復寧會信心十足的說“沒問題”。

“你的人很厲害。”

顏復寧自然不會告訴西園寺紅丸他指揮不了這些實力強大的老古董,要不是告訴他們要弄星門的爪牙,他們還不見得願意來。於是很隨意的笑了笑,雲淡風輕的說道:“過獎了。主要還是有內應,沒有你的內應在特別搜查部裡放置了那麼多電磁脈衝炸彈,不可能這麼輕鬆。”

“僥倖。如果不是那個醉漢吸引了足夠多的注意力,我的內應要悄無聲息的引爆‘豎琴矩陣’,很難不暴露。”西園寺紅丸嘆息了一聲說,“只能說時也命也。”

“還是特別搜查部的不夠謹慎。”

“不.....”西園寺紅丸說,“我覺得是高高在上的天選者們缺乏應付普通人的經驗。我滲透進特別搜查部的,也不過是一個普通網路工程師和一個電話接線員。”

顏復寧點頭,“我們這些天選者,到現在還沒有釐清和普通人類的關係。”

局勢無礙,兩人也就不心急,不緊不慢的在乾枯的櫻花樹和綠植圍牆之間漫步,尚未走到大門口,旋轉的警燈就照亮了長街。

顏復寧回頭,看見警車已經開始封路,但他們絲毫沒有進入櫻花街的意思,只是將兩輛警車橫在馬路中央,車上下來的年輕警察對槍聲充耳不聞,面色如常的從一輛麵包車上拿了些紅白相間的雪糕筒下來,將整條路都徹徹底底的攔住。

“我忽然想起了一部叫做《阿基拉》的電影。那是一部神作,其中很多預言會發生的事情,正在一一發生。”

“《阿基拉》?”西園寺紅丸說,“我沒看過,我對動漫不感興趣。”

“我特別喜歡裡面的一句臺詞......”顏復寧低聲說,“光照在黑暗裡,黑暗卻不接受光。”

“聽上去有點中二。”

“以前覺得漫畫可笑,只有中二少年才能拯救世界。”顏復寧笑了一下,“現在覺得,不夠中二的,都將淪為世俗的附庸。”

“這樣說起來‘中二’還是個褒義詞。”

“說的文藝點就是‘永遠年輕,永遠憤怒’......”

“這種文藝又有內涵的東西不是我所擅長的。我比較擅長破壞......”西園寺紅丸轉頭看了顏復寧一眼,“我喜歡破壞。”

“很正常。弗洛伊德說:人類的本能有兩種,一種是愛與創造的本能,被稱之為生的本能。還有一種本能,是恨與破壞的本能。當這種本能指向內部,是自我折磨和自我毀滅。當它指向外部,則是破壞、征服與殺戮......”

“所以啊!人類真矛盾,正是這種矛盾讓人類得不到救贖。”西園寺紅丸一邊向裡面走,一邊凝視著那幢完全沉浸在黑暗中的古舊樓宇。

此刻大樓上盤旋著濃濃的白霧,裡面沒有一絲燈光,四周也晦暗,只有破碎的視窗偶爾閃爍著槍火,如同燭火。這幢上上個世紀遺留下來的五層樓高的華麗的巴洛克風的特搜部大樓,在幽暗中給人一種詭譎陰鬱之感,像是裡面封印著什麼古老而恐怖的生物。總而言之,眼前這場景像極了好萊塢恐怖大片,給人一種窒息致鬱的強烈壓迫感。

兩人越過了停在大門口的警車和石碑,大樓前方是個足球場大小的花園式的庭院,此際屍橫遍野,倒下的全是胳膊上束著黑底白字““特搜”袖章的警衛。有些倒在凋敝的花園中,還有些倒在了庭院中央的噴泉裡,噴泉裡盪漾著猩紅的血水,中間一手持劍一手持著天平的忒彌斯雕像上沾著兩個血手印,那血手印拖逸出了觸目驚心的痕跡,一直到滿是褶皺的裙襬。在裙襬下浮著一具屍體,他背朝天空,臉埋在水裡,印著幾個腳印的黑色的毛呢大衣張開在紅色的池水上,在律法女神的裙下如同漂泊不定的浮萍。

西園寺紅丸凝望著在血池裡漂浮著的黑色浮萍,輕聲說:“我想起了一首小時候經常聽的歌。”他輕輕的唱了起來,“上を向いて歩こう,にじんだ星をかぞえて,思い出す夏の日一人ぽっちの夜,幸せは雲の上に,幸せは空の上に.....”(《上を向いて歩こう》昂首向前走,數著微光隱現的星星,想起夏天的日子一個人孤獨的夜晚,幸福就在雲端,幸福就在天際)

顏復寧低頭看了眼倒在了噴泉裡的可憐醉漢,用略帶嘲諷的語氣說:“你甚至都沒問過別人叫什麼名字。”頓了一下他又說,“也許救贖不救贖並沒有多重要。”

西園寺紅丸若無其事的低聲說:“美好對我來說是種誘惑,我沉浸於破壞它的快感之中無法自拔.......”他微笑了一下,“所以......我需要。我需要救贖......”

忽然間,總部大樓中爆發出刺耳的金鐵交鳴之聲,原本還殘留著防彈玻璃窗悉數被震碎,晶瑩的玻璃碎片如雪片般朝外噴湧。大樓正門被一股巨力衝開,那扇厚重的雕花實芯銅門從大樓第一層的入口處旋轉著飛了出來,像炮彈一樣向著大門口激射,同時還有幾道黑色的人影從裡面飛了出來。

顏復寧停住了腳步,“小心,‘豎琴’的時間結束了。我們的人還沒有找到和清除所有的庇護室.....”

說話間一扇雕花銅門將兩人眼前的忒彌斯雕塑攔腰撞成兩半,那堅硬的大理石雕塑斷口整整齊齊,像是被利刃切開,上半身傾斜著向著噴泉裡落去,砸起了高高的血花。而那扇雕花銅門絲毫沒有減速,密集的雨滴落在高速旋轉的門板上,一秒都沒有停留,就被甩了出去,形成了荷葉般的水霧。

眼見雕花銅門就如巨大的飛鏢一樣衝到了眼前,西園寺紅丸閃電般的抽出抱在懷裡的“菊一文字則宗”,雙手握刀在雨中劃過一道銀亮如皎潔新月的弧光,直接劈在了來勢洶洶的雕花銅門上。

“嗤啦”一聲,堅固的實芯銅門像是豆腐一樣,被長刀剖開了兩半,被劈開的銅門去勢不減,向著兩側狂飆,先是砸斷了一大片灌木,接著撞破了鐵藝柵欄,最後又切斷了兩株粗壯的櫻花樹橫過了馬路,消失在了對面的日比谷公園。

一個清瘦的黑影緩緩從東京地方監察廳特別搜查部洞開的漆黑大門中走了出來,門口是雕樑畫棟的歐式門樓,從門樓陰影中先露出來的是一雙光可鑑人的馬靴,接著是筆挺的嗶嘰軍褲,黑色的武裝帶束在腰間,身著熨帖的將官服,右側掛著一把手槍,左側掛著一把長刀,腰間挎著那把長刀幾乎就要垂在地上,如果不是他的右手握著刀把將那把長刀壓了一壓,那刀鞘尾部精美的足金一定會拖在地上。就在他的臉即將從陰影中浮現時,他停在了門樓屋簷的盡頭,沒有走下臺階。恰好一朵煙花在半空中炸裂,斜著投射下來的光照亮了他的臉。他兩鬢染著幾縷白髮,略帽黑色的帽簷下狹長的眼睛如鷹隼,唇角向下撇著,讓他顯得堅毅而苦澀。

“我的人告訴我......”顏復寧低聲說,“這個人很強。”

西園寺紅丸目不轉睛的盯著屹立於暗影中的人,嚅動嘴唇輕聲說,“顏兄,這裡交給我了,你帶著你的人去做該做的事情。”

顏復寧點頭,對那些圍在四周黑衣人們做了手勢,便消失在了原地。

煙火在蓬開的白色水霧中消散,整個院子的光亮轉眼即逝。

西園寺紅丸垂手,刀尖斜指著鋪著花崗巖地面,微笑著說道:“元旦快樂,源大人。”

屋簷下的源光義冷冷的回應:“你不該來這裡。”

“又到了新的一年,祝源大人萬物更新,武運昌隆,長安常安。”

“現在回頭,我會當做沒看見你。”

“我今天在一家旋轉餐廳吃了晚餐,他家的餐點很美味,夜景也很漂亮,可以遠眺富士山的。富士山真的很美,可它也極端危險。”西園寺紅丸輕聲的說,“源大人,這個世界真有趣,人們因為富士山的美,就能對它的危險視而不見。”

“你不要逼我拔刀相向。”

“如果是真心不想開始的事情,無論如何它都是不會開始的。”

源光義走出了屋簷,一步一步走下了臺階,走入了紛紛揚揚的細雨中,“看來是我過於縱容你了,才讓你犯下今天不可饒恕的錯誤,西園寺。”他拔出了腰間的長刀“三日月宗近”,修長的刀身在暗夜中散發著一泓秋水般的光澤,當又一束煙花飛上天空時,能清楚的看見煙花在銀亮的細長刀身上升起,然後盛開成雨中花。

“源大人,所謂命運,就是不管你如何抗拒、掙扎,最後還是不得不走下去的路徑。”

“是嗎?那我會用我的刀斬斷這命運。”

雨夜中的煙花散落成霧氣,當刀身上的那抹流光消逝的瞬間,源光義動了,快若奔雷。他和他的刀破開了刺骨的寒風和冰寒的雨幕,捲起了呼嘯的風暴斬向了西園寺紅丸。

“真理:長風。”

狂風漫卷,院落四周的灌木被吹得東倒西歪發出“嘩嘩譁”的聲響,地上的雜物到處亂滾,輕一點的玻璃渣、子彈殼、天空中的雨點和噴泉中的血水全部被源光義手中的長刀吸了起來,聚攏成巨大的冰之刀刃,隨著源光義一起橫穿過了空無一物冷寂天空,徑直向著西園寺紅丸砸了下去。

西園寺紅丸沒有躲避,躲避就意味著將主動權拱手相讓。他揮動手中的菊一文字則宗迎上了源光義有如天怒的一刀。

“真理:無相破法。”

三日月宗近和菊一文字則宗沒有遇到任何阻礙碰撞在了一起,寒芒一閃,火星迸濺,冷風揚起了西園寺紅丸的長髮。

而半空中恍若冰晶巨龍的晶瑩刀刃卻在西園寺紅丸的頭頂快速消失不見,像是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吞噬了一般,半秒過後在西園寺紅丸的背後傳來了響聲,那聲勢駭人的冰晶巨龍從日比谷公園上空的虛空中鑽了出來,將一片繁茂的松樹林犁得東倒西歪,宛若慘烈的風暴現場。

源光義“哐、哐、哐”飛快的連續劈出三刀,帶著電光的三日月宗近接連砍在橫舉的菊一文字則宗上,從天而降的閃電去沒有能觸碰到西園寺紅丸,電光直接出現在了院外的櫻花路上,其中一道擊中了門口的閃電,將幾具屍體和那輛閃爍著警燈的警車全劈成了焦炭。

沒有攜帶技能的三日月宗近砍在菊一文字則宗上只是震顫,但源光義狂暴的力量則壓迫的西園寺紅丸腳下的磚石碎裂,碎屑亂飛,而他也被這三刀劈退三步,每一步都讓厚厚的花崗巖路面支離破碎。

源光義沒有繼續追擊,而是雙手握刀擺出星眼架勢,指著西園寺紅丸冷淡的說道:“無相破法?看來你是想要和我比拼劍道?”(在日夲“劍”是包括刀的)

西園寺紅丸雙腿稍曲,也雙手握刀同樣用星眼架勢指向了源光義,低聲說道:“固所願也,不敢請耳。”(‘星眼架勢’指中段持刀架勢)

源光義向前跨了一大步,三日月宗近和菊一文字則宗的刀尖交錯在一起,“你的刀技,還是我教的,真是‘蚍蜉撼大樹,可笑不自量’.......”

西園寺紅丸緊盯著源光義的眼睛邁步緩緩向右,兩把絕世名刀摩擦出輕盈的碰撞聲,“師傅教授徒弟,不就是希望有朝一日徒弟能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嗎?”

“你可不是我的徒弟。”源光義冷冷的回應,他也盯著西園寺紅丸,握著刀向左緩步移動。

穿著神風將官服的源光義和穿著黑文付羽織的西園寺紅丸舉著刀開始沿著地面不存在的圓圈緩慢地行走,誰也不先動手,像是在舉行某種儀式。

剛才被源光義的技能吹息的雨又重新落了下來,還未曾打在兩個的身上,就在半空中騰起普通人肉眼難以覺察的水氣。

在兩人平靜的轉了第三圈時,又是一束煙花騰空而起,“咻、咻、咻”的嘯叫聲中,源光義突然跨步,三日月宗近從右側鬼魅般的斬向西園寺紅丸的脖頸,待西園寺紅丸舉刀想擋的時候,三日月宗近卻猛然下沉,划向了西園寺紅丸的腰部。

西園寺紅丸跟著變招,“叮”的一聲,名劍相交,發出清脆嘹亮的長吟。

刀光迅捷,兩人你來我往,在雨中瞬間碰撞了上百下,火星與雨點在他們之間亂濺,金鐵交鳴的聲響徹整個庭院。

就在兩人拼的難分難解之時,恰好幾顆流彈射向了源光義。這種針對載體的合金彈,就連源光義也不得不注意閃避。

西園寺紅丸抓住機會,突然左手揚起刀鞘,用刀鞘盪開三日月宗近,右手持菊一文字則宗矮身橫劈向源光義的膝蓋。

源光義刀勢一慢,便步步慢,只能選擇後退。

一刀劈在了空處,西園寺紅丸手腕一轉,又是一刀。

源光義再退。

西園寺紅丸雙手持刃,右膝幾乎觸在了地面,閃亮的刀鋒在雨中旋轉了半圈,帶起長長的雨線如光一樣又一次劈向了源光義的膝蓋。

源光義依舊選擇了滑步後退,敏捷的避過了刀鋒,但利刃帶起的水線卻劃破了膝蓋處的褲子,在他的膝蓋上拉出了一道淺痕。

西園寺紅丸停止了追擊,盯著源光義起身,菊一文字則宗在源光義的眼前挽了個刀花,輕揮出了犀利的破空之聲。

兩個人這一次換成了一模一樣的下段持刀姿態,刀尖直指對方的腰部,繼續用穩健的步履不緊不慢的轉圈。

此時此刻,那幢富麗堂皇樓宇裡的吵鬧的槍聲不斷,咒罵和打鬥的嘈雜巨響也不絕於耳,時不時還有穿著星門戰鬥服的天選者翻上聳立著煙囪的灰色屋頂帶著本體試圖逃跑。於是引起絢麗的射線在白霧中亂竄,不過這些射線在煙花的掩飾下並不起眼。射線阻止了那些試圖逃走的天選者,很快他們不得不落回地面,被穿著神風戰鬥服的黑衣人給圍攻至死,完全沒有逃離的機會。

煙花繼續盛開,殺戮便不止歇。

這一切都影響不了庭院中的兩個人,於他們而言周遭的一切全都不存在,他們面色沉靜如水,雙眼之中只有彼此。

源光義凝視著西園寺紅丸說:“只是這樣嗎?紅丸?”

“讓源大人失望了嗎?”西園寺紅丸說,“應該沒關係才對。我曾經告訴過您,不要相信我,也不要對我抱以任何希望。”

“我不明白。”

“源大人想要明白什麼?”

“你究竟想要做什麼?”

西園寺紅丸沒有回答,這一次他主動發起了進攻,他眼睛注視著源光義的眼睛,手中的長刀卻以不可思議的角度向著源光義的腹部劃了過去。長刀在雨中幻化出了左右兩道殘影,像是兩把刀同時在進攻。不只是快,刀中夾雜著極為凜冽的寒氣,寒氣將雨點凍結成冰粒,好似珍珠一樣隨著刀到處亂飛。

源光義格擋的也快,兩把刀交織成水潑不進的刀網,只是每次碰撞三日月宗近就會結霜。

不止是三日月宗近,地面、噴泉、還有那些屍體逐漸被薄冰封住,很快庭院裡下起了雪來,白皚皚的大雪像是鵝毛一樣的飄了下來。詭異的是,只有特搜部的院子裡才在下雪,其他的地方依舊下的是雨,就像這裡有好幾臺人工造雪機在不停的噴灑著白雪。

兩個人在紛紛揚揚的大雪中你來我往,刀光劍影裹挾著雪花,有種極致又純粹的劍道的浪漫。

不過片刻,整個特別搜查部的院子就變得銀裝素裹,地上積了一層厚厚的雪,屍體全部被掩埋住了,只剩下一個凸起。那些柵欄邊鬱鬱蔥蔥的灌木和樓宇屋頂也披上了積雪,一副冰天雪地的景象。

兩個人的動作越來越快也越來越大,每次交手後距離也拉的更開,剛開始只在足球場中圈那麼大的地方周旋,如今已經擴大到了偌大的庭院,白雪鋪滿整個庭院好似千層霜糖,源光義和西園寺紅丸如同在棉花糖似的雲端穿梭飛旋,點點刀光如星光,翩躚身影似蝴蝶。

雪中的劍道之爭,實在過於美妙浪漫,堪比電影畫面。

顏復寧和保羅十四世坐在特別搜查部部長的房間裡眺望著院落中的戰況。房間裡一片凌亂,橫七豎八的倒著幾具乾屍般的遺體,書櫃暗門已經被開啟,正在有人不斷的從裡面搬出一疊又一疊卷宗,以及各種資料和電子裝置。

打扮成佐羅的保羅十四世坐在老闆椅上,小短腿吊在半空中,右手拿著一隻“羅密歐朱麗葉”雪茄,左手拿著一瓶“山崎50”,百無聊賴的說道:“打個架怎麼這麼囉嗦?真男人脫光膀子,幾下幹完了收工不行?”

“你以為都像你那麼短?”站在窗前的顏復寧倒是看得認真,“這是麗虹人特有的角鬥方式,你們西方人認為技能重於一切,把技能練好了就行,格鬥什麼的是次要的。但麗虹人覺得格鬥技巧才是第一位的,講究以武入道,技能再厲害也得以格鬥為基礎。尤其是擅長劍道和空手道的神風天選者,極為擅長用普通技能在角鬥中致勝。”

保羅十四世嗤之以鼻,“說這麼多,不就是因為窮?買不起好技能。”

“你這麼說也沒錯。”顏復寧笑了一下,“不過,我們都是出自大國,情況和麗虹這樣的小國不太一樣。”

“我只是想知道他們什麼時候能爽快的幹完。”保羅十四不耐煩的說,“公主殿下和付遠卓還等著我去歌舞伎町玩的。”

“你理她幹什麼?”

“FXXK,我敢不理她嗎?我要不聽她的話,她敢把我的腦仁做成豆腐腦!”

“甜的還是鹹的?”

保羅十四世不懂這個梗,舉著雪茄,滿臉疑惑的問:“什麼甜的還是鹹的?”

顏復寧搖頭,“沒什麼。”

保羅十四世罵罵咧咧的說:“賽倫把麻煩事情全扔給我們,自己跑去快活,真是個不折不扣的混蛋。這個西園寺紅丸也是個碧池,自己有人,還要命令我們做這做那,我們可不是他的打工仔......”

“這些事情,還真只有我們能做。他的人未必敢,即便敢,用他的人也很容易走漏訊息。畢竟星門可是神風的太上皇,特別搜查部又是星門的爪牙,在神風內部的勢力不僅大,還盤根錯節。”顏復寧說,“這裡的東西對他來說至關重要,有了這些把柄,他才能快刀斬亂麻的控制神風......”

“你們這些王八蛋就喜歡玩陰的。成默也是......一群殺千刀的聰明鬼.....”

“你也快了,離成為豆腐腦已經不遠了。”

“你在說什麼?”

“我說快了。”顏復寧低頭俯瞰著白雪皚皚的花園,低聲說,“他們已經到第二階段了,馬上就要結束了。”

“什麼第二階段?”

“神風天選者將角鬥分為三個階段,第一個階段叫‘技の序’,第二個階段叫做‘術の稽古’,第三個階段叫做‘即決死’........”

“這都是些什麼破爛玩意?打個架,還得起名字?”

“簡單點說就是‘前戲’、‘XX’和‘高潮’......”

“FXXK,這樣說我就懂了。”保羅十四世喝了一大口威士忌,“意簡言駭!”

此時院子裡已經完全變成了潔白的童話世界,與周圍亮著燈火的高樓大廈完全隔絕開來,像是遮蔽了喧囂和浮躁與世隔絕的世外桃源。

片片雪花在朔風中如蝶飛舞,身著黑色文付羽織的西園寺紅丸長髮飄飛,身形飄逸輕盈,如詩歌一般在大雪中揮著長刀飛旋,每一刀都掀起一陣風雪,就似在雪中優雅的舞蹈。

源光義則大開大合,殺氣縱橫,手中的三日月宗近似火炬般燃燒起來,烈焰所到之處一切都化作灰燼和水氣,如同主持祭祀的神官。漸漸的源光義劍上的火焰越來越熾烈,每次揮刀都會在空中捲起一條長長的火龍,於是院子裡的雪開始緩慢消融,柳絮飛揚的大雪也停了下來,整個院子裡逐漸從寒意徹骨變幻得溫暖如春。

兩個人再次放慢了速度,劍尖指地,慢慢的在還沒有完全融化的雪地上移動著腳步,一步一個腳印,隔著百米左右遙看對方,眼神專注,像是凝視著最親密的戀人。

“剛才源大人問我究竟想要做什麼?”

“不管你要做什麼,現在都已經沒有轉圜的餘地了。”源光義說,“你必須死。”

西園寺紅丸嘆息了一聲說:“源大人,你看......”他用手中的刀指向了噴泉裡的那朵黑色浮萍,“這就是那個開始喝醉了酒被警衛暴打了一頓的普通人。”

“一個可憐的棋子而已。”

“我今天才認識他不到一個小時。”

“你想要向我炫耀你蠱惑人心的能力?”

西園寺紅丸搖了搖頭,“我沒有跟他提到權力,沒有提到金錢,也沒有提到任何報酬,只不過對他說我會給你一個改變命運的機會.....”

源光義冷笑:“一個白痴酒鬼,非常不幸的遇到了你。”

“如果不是這個白痴又不幸的酒鬼,也許今天我的計劃不會那麼順利,你知道‘豎琴矩陣’啟用有多複雜。我潛伏在特別搜查部的人同樣也只是一個在網上認識的普通網路工程師和一個電話接線員。就是三個普通至極的人癱瘓了特別搜查部的防禦。”

源光義冷笑了一聲。

“我曾經跟您說過,在麗虹,普通人活得沒有希望。”

“是他們太貪婪。”源光義自豪的說,“這個世界上比麗虹好的國家已經不多了,”

“貪婪嗎?”西園寺紅丸笑,“想必您一定知道《25號老鼠宇宙》這個實驗吧?在上個世紀,約翰·卡爾霍恩博士為四公四母一共八隻老鼠設定了一個烏託邦式的環境。在這個環境中老鼠不僅沒有天敵,還有充足的水和食物,有分隔的區域,有良好的衛生環境,除了生存空間有限之外完美無缺。在第一階段老鼠們為爭奪領地和配偶大打出手,形成了社會地位體系;第二階段,隨著社會地位的差距,有些公老鼠擁有了更多的資源,但供應還是很充足,年輕老鼠佔多數,整個種群快速擴張。第三階段,老鼠的繁衍速度莫名其妙的開始下降。這一階段的老鼠行為開始異常,母鼠越來越好鬥,甚至會根本不管幼鼠的死活。不止是母鼠,整個老鼠群體都變得好鬥,它們種群內部開始互相攻擊。接著強壯的公鼠不再對母鼠感興趣,開始追逐公鼠,出現了與公鼠戀愛的行為。而母鼠則不再繁殖後代。第四階段,鼠群開始走向滅亡。先是鼠群的繁殖率快速下降。公鼠和母鼠都不再繁育後代。它們每天就只有吃飯、睡覺,儘管它們看上去完全正常,身體也很健康,但它們完全喪失了繁殖的慾望,直到滅絕。根據記載,母鼠最後一次懷孕是在第920天。而最後一隻老鼠死於1588天......”(《25號老鼠宇宙》——又被稱為《老鼠烏託邦》,是華星敦著名生態學家約翰·卡爾霍恩博士在上世紀70年代進行的一項研究,這項研究的目的是預測當人口數量達到一個極限時,人類行為將會發生怎樣的變化。這項實驗的結果出乎科學家的預料,被譽為超級黑暗實驗。)

源光義沉默了須臾,低聲說:“這個實驗沒有對照組,變數關係也很單一。”

“那些戰戰兢兢在下水道、在廚房、在野外,尋找食物的老鼠種群就是最好的對照組。至於變數關係,相比之下人類社會確實要複雜的多......可現實呈現出來是什麼結果呢?”西園寺紅丸面帶微笑,“.....你瞧,我們的東京,跟《25號老鼠宇宙》何其相似......”

源光義的動作僵硬了一下,手中的三日月宗近那熊熊燃燒的火焰也暗淡了幾分。

“源大人,您引以為豪的麗虹,不過是群可憐老鼠......那六平方米的烏託邦!”西園寺紅丸將菊一文字則宗指向了源光義,“而您......您又算什麼?一隻強壯的公老鼠?”

源光義的面容扭曲了起來,那眯成一條縫的眼睛裡迸發出憤怒的光,他怒吼一聲“baka”舉起燃著烈焰的刀,踏著殘雪,在被雨溼透的煙火墜落中,向著西園寺紅丸飛馳而去,如劃過夜空的火流星。

“真理:炎陽煉獄!”

“真理:冰霜盛宴!”西園寺紅丸也高喝了一聲,舉起了手中菊一文字則宗,銀亮的長刃,席捲著風雪迎了上去,宛若投擲在雪地上的月光。

兩把絕世長刀再次於院子的中央相撞,發出澎湃的轟鳴。

這一次他們沒有一觸即分,瘋狂燃燒的三日月宗近與晶瑩剔透的菊一文字則宗刀刃相抵,嗡嗡作響。兩人雙手持刀,傾斜著身子要將對方壓退,臉都快要湊到了一起。

“啊~~~”

長吟聲中,兩個人腳下的磚石開始碎裂,裂紋如同遭遇了地震般的向著四周快速蔓延,眨眼間就傳到了馬路上,也傳到了那棟巴洛克建築上。

紅色的巖漿在地面的裂隙中翻滾,整個世界地動山搖,像是發生了猛烈的火山噴發。大樓開始震顫,發出叫人牙酸的聲響。噴泉和花園裡的水管爆裂,噴出了高高的水柱,水柱轉眼就變成了霧氣。花園裡很多地方出現了塌陷,地面如波浪般翻湧燃燒,形成了黑紅色的熔岩。開水般沸騰的巖漿中,生長出了數不清的尖銳冰稜,冰稜也在放肆生長,如野火燒不盡的長草。這冰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漫延,轉瞬就將整個庭院都凍結成了冰原,將大樓徹底冰封成冰雕。奇妙詭異的是冰原之下是滾滾巖漿,時不時熱氣騰騰的巖漿就衝破冰原,像噴泉般噴上半空。

大地震顫,磚石亂飛,霧氣四溢,恍如東京即將陸沉。

處於火山地震中心的兩個人,還像是公牛抵角一樣以刀相搏。這力量實在是過於強大,焰刃與冰刃發出了刺耳的哀鳴,從刀身中段一直摩擦到了刀鐔。

兩個人腳下是唯一完好的一小塊地面,沒有冰稜也沒有熔岩。他們腳下的磚石、屍體還有花壇全部浮了起來,不斷的向升騰。而西園寺紅丸的頭髮和寬大衣袂也漂了起來,俊美至極的面容極度猙獰。

源光義那張醜帥的面孔也皺成了一團,他的將官服已被劃出了數不清的裂痕,露出了裡面暴著青筋的壯實肌肉。

此際不只是刀,兩人的面容已近在咫尺,劍鋒相向,呼吸相聞,卻誰也不肯退讓或者變招。

西園寺紅丸凝視著源光義的狹窄眼縫中如火的瞳孔,咬牙切齒的說道:“大人知道不知道另外一個有關老鼠的實驗?”

“你不要以為能憑藉這些語言戰勝我。”

“在那個實驗裡,哈佛大學的博士李克特(Curt Richter)教授挑選了12只家鼠丟到水缸裡,這些老鼠掙紮了不到60秒就開始下沉淹死。他認為體力也許會對生存時間有影響,於是又用30幾隻剛抓來的野生老鼠做同樣實驗。理論上野生老鼠的運動能力更強,天生就會游泳,應該堅持的比家鼠久。但結論出乎意料,這30幾隻野鼠基本不到60秒就沉入水底,沒一個比家鼠厲害。接著他做了第二輪實驗。這次他找了很多體型年齡生存環境都差不多的老鼠丟到水裡,在這些老鼠堅持不住下沉的前一刻把它們撈出來,然後再把它們丟回水缸裡。你猜這些老鼠平均生存了多久?”西園寺紅丸從齒縫裡迸出冷冷的聲音,“這一次,這些老鼠平均遊了整整60個小時!!60秒和60個小時!整整相差3600倍......”

這聲音像是某種衝擊,又像是某種禁錮技能,令源光義失神了一下,就這一下足以分出勝負。

西園寺紅丸猛的旋轉刀柄,將三日月宗近絞偏的同時,反握長刀用刀柄直擊源光義的下巴,猝不及防的源光義被西園寺紅丸用刀柄撞得昂起了頭,露出了鼓著粗大喉結的下巴。

三束冰稜從源光義的腳後的地面冒了出來,直刺他的後背,將他向後仰的身體又凍結了那麼零點零幾秒。

“如果沒有希望,生存毫無意義。”

隨著西園寺紅丸於冷風中輕言細語的訴說,反手握著的菊一文字則宗撩向了源光義暴露出來的粗壯脖頸,帶著冷霜的刀刃如電光閃過,將他的頸骨直接割斷,在他腦袋向後折下去的時候,背後的三束冰稜也刺穿了他的背部。

這個剎那,風雪、火焰和大地震顫同時止歇,皸裂的櫻花路上,一株快要傾倒的櫻花樹竟開了花,粉嫩的花瓣剎那間就被凜冽的寒風吹落,如雪。

三日月宗近的火已熄滅,堪堪停在了西園寺紅丸的白皙修長的脖根處,幾縷烏黑的髮絲被吹上了天空。

長刀跌落。

世界平靜了下來,凍結成冰的源光義抬手想要觸碰什麼,卻什麼都沒有能碰到,就化成了彩色的DNA螺旋,隨著凋謝的櫻花飄散在2025年的第一個夜晚。

————————————————————————

半個小時後。

在東京地方監察廳特別搜查部大樓負二樓的一間庇護室裡,西園寺紅丸和顏復寧找到了源光義的屍體。

那個小眼睛的男子,穿著白色文付羽織,坦胸露腹,十字形的傷口在他腹部盛開出血腥的花,腸子和內臟流了一地。

即便如此,他跪坐在榻榻米上也未曾倒下。

在他的屍體前,擺著一張矮几,矮几上放著一把裹著白色絲綢的太刀,刀刃上殘留著乾涸的血跡。太刀邊有一枚手錶,很顯然那是源光義的烏洛波洛斯。在他烏洛波洛斯下壓著一頁紙,雪白的紙上用毛筆寫這龍飛鳳舞的幾個字:“吾之忠誠即吾之榮譽。”

顏復寧俯瞰著那行豎著的字,意味深長的說:“看樣子,他早就準備死了。”

西園寺紅丸彎腰拿起那枚烏洛波洛斯,淡淡的說道:“從他出現在這裡的時候,我就猜到了。”

“哦?”

西園寺紅丸凝望著那行字說:“他問我,我到底想要做什麼,不過是想要我給他一個理由。”他頓了一下,“他能赴死的理由。”

顏復寧點頭,“也是。萬一你押注押錯了,血本無歸,源光義大人也算是用生命阻止過你,到時候星門算賬,好歹有個一個交代.....”

西園寺紅丸把玩著手中的烏洛波洛斯笑了笑,什麼話也沒有回應。

“好像沒什麼別的東西了,可以走了嗎?”

“走吧。”

“還需要在這裡搜查一下嗎?”顏復寧問。

西園寺紅丸搖頭,“不用了。”他轉身向門口走去。

顏復寧下意識的又掃了眼只有一張床和桌子以及幾本書的庇護室,隱約看到那張寫著“辭世之句”的白紙下還有一頁紙,“好像那張紙下面還有一頁紙。”

“哦?”西園寺紅丸回頭,走到矮几邊將紙拿了起來,果然底下還蓋著一個信封,信封上寫著“西園寺紅丸様親展”,他短暫的忘記了呼吸,凝目聚精會神的看著信封上自己的名字。

顏復寧瞥了眼信封,看見西園寺紅丸的名字便說:“我先出去吧”

西園寺紅丸回過神來,微笑了一下說:“不用。”他將那封沒有拆開的信扔向源光義的屍體,那封信如同雪花在空中慢悠悠的飛舞,接著燃燒了起來,化作一團火焰緩緩的朝著血泊中降落。可還沒能落在血泊中,白色的信封就燃成了黑色的灰燼在空中四散飄零,像是亡者死去的魂靈。

走出庇護室,西園寺紅丸關門的時候停滯了那麼一下,他握著門把手,面對塗著綠漆的合金門,翕動嘴唇無聲說道:“也許希望這種東西,從來都不曾存在,就像那些閃耀在數十億年前的星光.....”

------------

第二零八章 諸神的黃昏(32)

衝上神廟臺階的那一刻,成默渾身都已經溼透了,立刻癱坐在神廟大殿下面的臺階上大口的喘著氣,從胸口到嗓子都在被灼燒,腦子裡更是一片混沌,幾乎已經快要忘掉自己是怎麼闖過理性廣場的後半段的。

只是鼻尖還縈繞著隱約的屬於死神的味道,帶著一點神秘、一點悲愴,還帶著一點甜膩,他實在是太熟悉這味道了。

這時他目睹了落在最後的阿亞拉出現了失誤,沒能躲過“神罰之鞭”,在漫天的聖光與星光下化作了DNA螺旋,他一片空白的大腦才想起自己剛剛才與那個舉著光之鐮刀的死神擦肩而過。

不過他的內心並沒有太多的後怕,這種感覺他已經不是第一次體驗了,每次和死神並肩而行時,他根本就不會考慮死亡這回事。只有在死神離去之後,他凝望著那黑色的背影,腦海裡便會出現一些蒙太奇時刻。像是燃燒著的鐵灰色列車駛過蔚藍寂靜的湖泊,埃菲爾鐵塔龐大又雜亂的身軀夾雜著亂七八糟的雜物在倒下,以及自己心臟抽搐在午夜夢醒時睜開眼睛猛然坐起來的畫面。

這些畫面描繪著自己對死亡的思考,以一種極其真實的視角。

他深知深埋於內心的原始恐懼、被哲學解讀所隱藏起來的逃避之心,還有難以排遣的孤獨與痛苦,對死亡的觀念造就了現在的他。

成默劇烈的喘息著,無意識的凝視著阿亞拉的載體消散,直到希施飛身撲到了他的懷裡一把抱住了他,激動的說道:“老闆,你真是要嚇死我了!我都看見‘神罰之鞭’全射在你身上了,我當時好絕望,都已經在想怎麼把華利弗那個混蛋給碎屍萬段了”

感受到希施溫香軟玉的豐滿身段,還有撲鼻的鳶尾花香,成默回過神來,笑了一下,用還在顫抖的手拍了拍她的背,輕聲安慰道:“我不是說過要相信我嘛!?”

他知道確實很嚇人,為了不暴露他能夠用本體使用技能的底牌,在躲避那十六道“神罰之鞭”的時候,他選擇的是原地瞬移。在視覺上,沒有拉開距離的情況下,是不可能發現他使用了瞬移的,但無敵的效果還在。

雖說那一秒他完全可以瞬移進安全範圍,可他還是克服了死亡的恐懼,抑制住了對安全的嚮往,選擇了最危險的玩法,把“可以本體使用能量”和“雅典娜”兩張底牌留在手中。

確實過於貪心,幸好成功了。

“這不是相信不相信你的問題!”希施嘟著嘴巴有些生氣有些埋怨,總之全是真情流露,她坐在成默的腿上,環著他的脖子嘟著嘴巴說,“而是你的死亡保險買了沒?!沒買的話不白死了,一分錢都沒得賠,那得多虧啊!還有!你要是掛了,我去哪裡找福利這麼好的工作啊?我的後半生該怎麼辦啊?我的帶薪假期和年終獎勵去找誰兌現?!想到我都還沒有買社保,我就覺得好嚇人!”

成默大無語,看到其他人也圍了過來,其中還有面無表情的雅典娜,他咳嗽了一聲,沒好氣的說道:“工資都這麼高了,還要我給你繳社保,是不是有點過分了啊?”

“哇!你還真是吸血資本家!”希施義憤填膺的說,“我都已經是您的包身工了,連社保都不給繳!簡直是喪盡天良啊!我要去找老闆娘申訴,讓老闆娘給我做主!”

成默知道自己不能理希施,越理她越來勁,扶著她柔軟的腰肢,強行把她推得站了起來,自己也緊跟著站了起來。

阿米迪歐用異樣的眼神看著他說:“你剛才怎麼躲過十六束‘神罰之鞭’的?我還以為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華利弗的聲音也從空中傳了過來,他百思不得其解的說道:“是啊!你到底是怎麼過來的?我都為你想好禱告詞了,結果你竟然逃過一劫!太神奇了!”

零號也注視著成默,滿眼疑惑。

“因為我信賴理性和智慧,所以我還站在這裡。”成默回答道。

“你這說了等於沒有說。”阿米迪歐說。

“懂得自然懂。”成默聲音平靜,不是裝逼勝似裝逼。

華利弗嘆了口氣,很是不甘心的說:“行吧!算被你裝到了。”

希施趾高氣揚的說道:“老混蛋,你輸了,現在得告訴我們後面還有什麼關卡了吧?”

華利弗沉吟了一聲說道:“後面還有什麼關卡我也不太清楚。我只知道在神廟大殿裡等著你們的是第三魔神瓦沙克.”他“嘿嘿”一笑說,“瓦沙克魔神可沒有我這麼好說話。”

希施冷笑一聲說道:“過分了啊!華利弗魔神,你擅自調整理性廣場難度的事我還沒有找你算賬的啊!”

華利弗怪叫2一聲說道:“什麼叫擅自?小妞,我沒有親自下場就已經萬分仁慈了,知道不知道亞斯塔祿和薩米基納被我折騰的有多慘?”他陰笑著說,“他們可是在這裡付出慘痛的代價才得以過關的,你們才死了一個載體而已。”

希施轉換了語氣,甜甜的說道:“那我們還要多謝你啊,華利弗魔神。”

成默知道希施不懷好意,拉了一下她說道:“沒關係,不管還有多少關,都是要過的。”隨後他看向了入口的方向,“不管怎麼說,謝謝您,華利弗魔神。”

“我討厭‘謝謝’這個詞,沒有什麼詞能比這個詞更虛偽”華利弗魔神說,“大多數人只是口頭說著‘謝謝’內心毫無誠意,謝謝從來不是用嘴巴說的,而是做.所以我寧願你對我說聲‘FXXK’!”

成默思考了一下說道:“如果有機會,我會報答您的。”

“你真沒意思!理想小子!”

“我知道你想聽我說什麼。”成默說,“但我不會按照別人的想法做自己。”

華利弗哈哈大笑:“哈哈!那我就希望你能活著出來,理想小子。還有你,白馬王子,洗澡的時候一定要保護好肥皂,千萬別掉了!”

阿米迪歐冷冷的說:“等我出來,我們再好好打上一架,到時候我一定會敲爛你的嘴!”

成默不再多言,牽住了雅典娜的手,轉身看向了高處的神廟大殿,“走吧!我們上去,去見見瓦沙克魔神。”他又看向了零號,“你瞭解這個瓦沙克魔神嗎?”

零號搖頭,“我只知道瓦沙克魔神家族號稱有上千年的歷史,它主宰麗虹地下世界也幾百年了,從未變過執掌者,整個黑死病只有阿斯莫德和瓦沙克兩位魔神沒有變更過執掌者。而其他地方的魔神短則幾年,最長一兩百年就要被取代,變更執掌者不一樣。他參加伊甸園會議從不說話,好像也不怎麼和其他魔神來往,所以具體身份沒有人知道。”他沉吟了一聲說,“也許這就是他們家族能夠存在上千年的奧秘。”

“我們沙克斯也沒有和他相關的資料。”成默說,“我猜他們很可能一直都是麗虹的上層社會家族,在麗虹有根深蒂固的影響力,才能夠隱藏的如此之深。”

零號點頭。

“不等阿亞拉了嗎?”阿米迪歐問。

“我已經讓她在鎮上等我們了。對她來說去伊甸園是難以承受的負擔,再說我們時間緊迫。”成默回答道。

阿亞拉的實力確實遠遠不夠,其他人也就不再多言。

一行人沿著巨大的階梯向上攀登,朝著那高聳的金字塔狀的神廟主建築,那尖頂像是刺破了月亮,洩露下一片又一片銀亮的月光,一顆顆星子像是滾動在天鵝絨幕布上的珍珠,美麗而浩瀚,散發著宇宙的光澤。

成默腦子裡響起了雅典娜的聲音,像是從深海里傳過來的低沉震顫。

“你不該做這種事情。”

“怎麼了?”成默扭頭看了身側的雅典娜一眼,他的妻子卻沒有回看他,側臉比臺階上的廟宇還要精美威嚴。

“和你建立能量連結時,我能清楚的感覺到你的腦電波,你在拿自己的生命作為賭注。而這一切,你甚至都不是為了你自己。”

成默低下了頭,滿心歉意的在大腦裡回應道:“抱歉.”他想要念誦她的名字,想要說些什麼感人肺腑的話,卻又找不到合適的詞彙和合適的語句。

雅典娜以一種不想要退讓的生氣語調說道,“不要說抱歉,我不需要你說抱歉。我只希望你明白一件事情,我們兩個是一體的,就像是‘零’這個數字,它不能被分割,不能做除數,也沒有倒數,它是原點,是數學裡不能被碰觸的禁忌。”她的面容沒有顯露出任何情緒,只是聲音略顯冰冷,“你死了,我也會死去。”她凝視著前方的虛空平鋪直敘。

成默握緊了雅典娜的手,無聲的點了點頭。他盡力的把手心的溫度還有心臟跳動的聲音傳達給她,藉此告訴她他們同呼吸共命運。

他緊緊的牽著她的手,走在通向神廟的漫長臺階。

頭頂廟宇森嚴,星空璀璨。

雅典娜所說的話還在他的心頭激盪,他為他內心的孤獨感感到羞愧,明明他已經擁有那麼多愛,可他似乎還不滿足,像是那曾經破碎的心臟上還存在這一道無法填滿的溝壑。

————————————————————

橫虛赫神風軍港,1月1日,2:00AM。

煙雨籠罩中的東京灣風高浪急。本該已經放假了港口卻繁忙異常,探照燈在綿綿的雨絲中徘徊,照亮了擁擠的港口。穿著雨衣的神風士兵源源不斷的將各類物資和武器,透過吊臂和各類運輸車運進停泊在港口的艦船上。還有一些士兵正在艦船上拆卸反潛裝置,將吊臂吊上來的反天選者武器安裝在預留的卡槽中。無論是軍港還是軍艦上,全是人頭在攢動。

其中人數最多就是西園寺紅丸的座艦出雲號。那些原本用來彈射F35的電磁彈射器剛安裝沒多久就要被拆卸下來,因為神風購買的F35全部預留有星門的後門,用F35對付星門無疑是自尋死路,還不如就用神風自己的武裝直升機或者無人機。

午夜的軍港燈火通明,照亮了泛著冰冷浪花的幽暗海水。在距離橫虛赫軍港較遠的一片海域,浮著幾十艘來自恩諾思的老舊潛艇和一艘長得像是鯨魚的由良級運輸艦。

甲板上一些天選者正在從運輸艦上往潛艇裡運送貨物,其中大部分是食物和酒,以及大量的冰塊、幾十個最新款式的冷藏箱和成堆的蓄電池,另外最多的竟然是一些包著氣泡膜的手辦箱子,此時箱子已經被拆了不少,其中有《鬼滅之刃》、《***》、《我的青春戀愛物語果然有問題》、《刀劍神域》和《反叛的魯路修》等等一些動漫中的人物手辦,此時付遠卓正和顏亦童興高采烈的在旁邊開箱。而身材矮小的保羅十四世則跳著腳咒罵西園寺紅丸不守信用,說好的去歌舞伎町的,竟把他們一車帶回了港口。總之,場面相當尷尬,就像是一群要去郊遊的學生,正在準備零食、飲料和玩具以供旅途上消遣。

“現在,你即將擁有神風最高的權力,應該履行你的承諾了。”

“摧毀東京地方監察廳特別搜查部,只是個開始而已。我還需要一點時間,和一個契機。”西園寺紅丸像是不經意的說道:“剛剛收到的戰報,星門摧枯拉朽的拿下了你們NF之海的七座基地,目前正在攻打僅剩的華暘基地和先峨基地,好像目前已經完成登陸了,看情況你們太極龍要敗走NF之海了。”

顏復寧面不改色的“嗯”了一聲,一副全然不在意的模樣。

“看來顏兄並不擔心戰局?”

“我當然希望太極龍能贏,但假如太極龍輸了,我也不會特別失望。”顏復寧雲淡風輕的說,“對我來說影響不算大。”

“真喜歡顏兄這種超然物外的狀態。”西園寺紅丸嘆了口氣說,“我就不行,如今我如臨深淵如履薄冰,生怕行差踏錯,成為歷史的罪人。”

“不。我看你挺自得其樂的。”顏復寧西園寺瞥了眼西園寺紅丸說,“你怕的不是成為罪人,你怕的是輸掉這局棋而已”

“哈哈~”西園寺紅丸大笑道,“果然,成預設可的人,肯定是怪物啊!”

“謬讚了。我沒有那麼厲害。”稍作停頓,顏復寧淡淡的說,“是成默告訴我的”

西園寺紅丸長嘆一聲說:“默醬真是我的知己啊!”他忽然向前走了一步,站到了船舷的邊緣,面對著太平洋黝黑的海面和飄搖的風雨大聲吟誦道,“城闕輔三秦,風煙望五津。與君離別意,同是宦遊人。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無為在歧路,兒女共沾巾”

古義盎然的詩在風雨中迴盪,配著西園寺紅丸古裝穿搭有意境極了。這時他們背後響起了顏亦童稚嫩清麗的聲音,“哇!?誰這麼矯情啊!這大半夜的還吟詩!我也來兩句,‘我與神明畫押,賭你是個傻瓜’!哈哈~~~”

西園寺紅丸回頭,就看見苗條又清純的顏亦童正站在一堆裝在箱子裡的手辦中間衝著他哈哈大笑。站在她旁邊的付遠卓滿臉尷尬。

顏復寧低聲說:“別介意。她就是喜歡開玩笑。”

西園寺紅丸回過頭來微笑:“令妹是性情中人,我很喜歡。”

顏復寧搖頭說:“你千萬不要喜歡,她是個要命的大麻煩。”在“要命”兩個字上他還加重了語氣。

“看起來她很熱衷我們麗虹的二次元文化?”

顏復寧不動聲色的說:“算是愛好吧!”

“有愛好是好事。人得避免活成機器,愛好是找到自己的一個不錯的方式。”

“這個時代要想不活成機器人有點難。無孔不入的網路和大資料正在將人馴化成檢索機器。你以為這是你的愛好,卻不過是大資料反覆推送的結果。能夠獨立思考的,不過是極少一撮聰明人。”

西園寺紅丸搖頭,“娛樂是人類的本能。好比我們麗虹,大家躺平是對未來不抱希望,絕大多數人是看透了,不得不用娛樂來混日子過生活而已。”他看向了顏復寧笑著問,“顏兄覺得他們是聰明還是不聰明?”

“要為人劃定聰明或者不聰明的界限很困難。但要劃定階層,卻是件很容易的事情。”

西園寺紅丸轉身背靠著綴滿水珠的寒冷船舷,看向了軍港的方向,“我覺得這樣一點也不好玩,所以我想要給他們的生活增加點刺激度。”

顏復寧沉沉的笑了笑,他俊朗的臉孔上全是冷冷的雨水,顯得笑容比東京灣的海水還冷,“那確實。沒有什麼比安全年代奔赴戰場更刺激的了。危險和不平凡是迷人的東西,勝利的滋味是如此的欣喜若狂,沒有人能不陶醉在鮮血和征服所散發出的偉大的、神聖的氛圍中.讓宅男們從家裡出發,背起槍歷練血與火,成為鐵骨錚錚的領盒男兒”

“我怎麼你覺得你比我還瘋?”西園寺紅丸說:“我被成默在神經病院關了兩年都沒有變成瘋子,還覺得自己挺正常的。大概我比起你們這些人來說還是太正常了一點吧!”

“要界定人正常還是不正常也是挺難的事情。”

“其實挺容易的。”

“哦?”

“只要你還能忍耐這個世界,你就不是個正常人。”

“要忍耐下去並不難。”顏復寧聳了聳肩膀,“音樂、電影、、漫畫、遊戲都是我們這些正常人逃離不正常世界的出口。”他意味深長的說,“這也是我們這些老鼠沒有滅絕的原因。”

“是啊!是啊!人類總是這樣貪圖虛假的快樂,逃避真實的痛苦。我時長走在街上,看到大螢幕上播放著廣告,它們用吵鬧的聲音指導著你該過怎麼樣的生活,穿這樣的衣服,背這樣的包包,喝這樣的酒,玩這樣的遊戲,聽這樣的音樂,吃這樣的美食.那些東西就是無形的束縛衣,將精神病人們牢牢的束縛在裡面。我也並不是替他們在考慮,那些千篇一律的人,都不過是毫無價值的資料洪流中一堆不起眼的數字而已,誰會在乎資料想什麼呢?我只是害怕,當我這樣一個正常人,在一堆不正常的人裡面,你會天然的感到恐懼,《烏合之眾》那本路邊攤心理學雜誌都說過,人類會為了安全感而趨同。這叫我感到害怕,我不想變成精神病患者。可我已經被精神病患者們包圍了。你不知道,當我走進夜店,看到那些年輕人在斑斕詭譎的燈光和耳膜都能炸裂的音樂裡搖晃,就像在目睹群魔亂舞,簡直瘋魔的像是某種宗教儀式。地鐵上所有人都拿著手機戴著耳機,專注的看肥皂劇或者玩手機遊戲,電視劇裡的對白無聊極了,也能輕易的勾起笑容和眼淚。還有那些愚蠢的遊戲,升級打怪,打怪升級,白天他們在辦公室打工,晚上他們為遊戲公司打工,實在叫人令人難以置信。我在街邊經常能看到一群中年男子,他們在臺下看著少女跳舞,會揮舞著熒光棒跟著她們一起跳,甚至比他們還要賣力。這樣的表演我只有在精神病院才目睹過。我還看見一些綜藝節目,他們用極端的表演來吸引大眾的注意力,像是什麼女人牽著一個模仿狗在街上爬的男人,詢問路人什麼反應;在玻璃管裡吹活蟬,輸的人會將活蟬吞下去;還有放屁挑戰,朝一個嘉賓的屁X裡塞爽身粉,然後讓他對著另外一個嘉賓放屁,這樣的舉動.我想就連精神病患者都會覺得這群人是精神病。”西園寺紅丸說,“以我在精神病院生活兩年的經歷明確的告訴你,精神病人比外面的人正常多了.”

“正常人用不正常的方式逃離不正常的生活,負負得正,沒毛病。瞧,這才讓我們這些人能成為愚蠢世界中的智者。”

“其實正常還是不正常沒那麼重要,這個世界已然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精神病院。”西園寺紅丸愁容滿面的說,“我不同情他們,我只是可憐我自己,我只是希望我生活在一個正常的世界,我的周圍實在太糟糕了,就像是老鼠烏託邦,像是個巨大的試驗場,我厭惡被當成實驗品的這種感覺。”

顏復寧聳了聳肩膀,“可這個世界也有很多美好的東西。”

“誰又不喜歡美好的東西呢?我也喜歡,只是我更迷戀在它最美的狀態下摧毀它的那種失落和遺憾,就像是櫻花,櫻花在凋謝的時候是最美的這個世界確實有些美好的東西,可這個世界一點也不美好,它是腐爛的,即便有一些美好的東西,也是從腐爛屍體上長出來的花”

“所以你支援成默?”

“是啊!主要是他說過要調查有關天選者系統的秘密。我猜這個秘密足以毀滅整個世界。我好奇極了怎麼能不支援他?”西園寺紅丸神秘的微笑,“為了表達對他的支援,還給他準備了新年禮物,我想他應該很快就會收到了吧!”

“哦?”顏復寧饒有興致的說,“那可是座火山啊,誰坐上去誰爆炸。只有成默這種時刻準備著爆炸的人,才會腦抽了似得坐上去。”

西園寺紅丸的笑容在冰雨中格外燦爛,“我就是想要看到他爆炸啊!像煙花一樣~反正不是他爆炸,就是這個世界爆炸!怎麼都是我贏麻了!”

“喲?你也想看著他爆炸?”顏復寧也笑得真誠極了,他拍了拍西園寺紅丸的肩膀說,“你這人看著就讓人心生歡喜。”

兩個人身後再次響起了顏亦童的大喊:“謎語人滾出哥譚市!”

西園寺紅丸注視著顏亦童大聲回答道:“不!我喜歡哥譚市!那裡才是正常人的世界。”

———————————————————————

成默和雅典娜他們站在大殿門口,在他們面前是一排白色的玉石柱如同深入雲端的參天古木,那誇張到可供高大進入的門洞開著,裡面的景象一覽無餘。

四周靜謐異常,只有風吹葉片的沙沙聲響。一塵不染的花崗巖地面、刻著玄妙花紋的牆壁還有那些明亮嶄新的裝飾,毫不能給人以這裡有人煙的假象,反而叫成默覺得荒蕪和寂寥。但這荒蕪與寂寥無損神廟的莊嚴和肅穆,它本身就與這些氣質融洽,就像莊嚴和肅穆本身就該荒蕪和寂寥。好似隱藏在名山大川人跡罕至之地的廟宇。

成默站在十多層樓高的屋簷下,凝視著雕刻著繁密文字樣花紋的牆壁,深深的感覺到了廣袤的威嚴與神秘,在沁涼的月光下它們給人一種簇新的感覺,像是凍結在了漫長歲月中的某一個時間段,又像是被強大的力量給封印在這裡。

震撼中成默和雅典娜他們一起走進了空曠的神廟大殿中,他們不約而同的做著抬頭仰望的動作,不僅是他,其他人大概從未曾看見過如此高大威嚴的室內雕像,那尊天使雕像有四五十米高,半展著寬闊銀亮的黑色羽翼,矗立在燃著油燈的神廟中,頭戴金冠,低眉持劍,神態悲憫。

在雕像背後還有一扇窗戶,月光從窗戶裡撒了進來,一盞盞油燈在冰冷光潔的大理石上跳動,火光與月光同時映照著雕像,叫人彷彿能聽到悠揚遙遠的福音頌歌。

“這是誰?”希施問。

“尼布甲尼撒?”阿米迪歐也很疑惑。

“路西法。”零號回答道,“他,自天而降,帶來黎明。”

成默想起了自己在“阿斯加德遺蹟之地”裡見過的惡魔阿爾康,在諾詩緹派別中,惡魔阿爾康就是赫爾墨斯,同時它還是六翼天使七音蛇。而他們則都聽命與路西法,也就是撒旦。

“wow!”阿米迪歐聳了聳肩膀,饒有興致的問:“你們黑死病真信仰路西法啊?”

“信仰路西法又有什麼關係呢?”

寂靜中響起了一個柔媚和煦的聲音,那聲音像是一陣溫暖而緩慢的春風,從油燈照亮不了的大殿深處吹了出來。

成默循聲望去,只見大殿右側的黑暗中亮著一盞隱約的燈火,在燈火的顫動中,一個人的輪廓從朦朧到清晰,像是從黑色的霧氣中緩緩的走出來,又像是暗暮如潮水般退卻,露出了她豔麗又詭異的真容。

幾個人全都屏住了呼吸,凝視著那人手挑一盞宮燈,向著成默他們不緊不慢的走了過來,儘管沒見她有太多的動作,只是細細的扭動著腰肢,也叫人心生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妖嬈陰翳之感。那木屐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迴盪,如同節奏悠長的梆子聲,一下又一下的敲在眾人的心上。待她逐漸走近,細看又叫人心頭髮顫,宮燈映照著那張慘白的面具,一頭烏黑的頭髮披散在紅色華服上,像是散落在殷紅的血泊之中,如果不是她頭上還戴著一枚金燦燦的髮飾,就跟鬼片中的紅衣女鬼一模一樣。

阿米迪歐注視著對方像是陷入了迷夢,喃喃自語的說:“這是那個國家的服飾?麗虹還是夏國?真是叫人不寒而慄的美!”

成默倒是清楚,低聲解釋道:“這是麗虹能劇中的裝束,她戴著的面具是‘萬媚’面具,源自‘更勝百媚千嬌’,象徵著已經變成了美麗女子的惡魔。”

那戴著“萬媚”面具的女子停住腳步,扭頭看了成默一眼,幽深而玄寂,隨即她又看向了阿米迪歐,用一種抑揚頓挫的拖腔說:“這位客人,這世界上誰能分清楚天堂、人間、地獄之別?”

這種語調與英文碰撞產生了一種特殊的韻味,有點類似歌劇中的唸白,但不似歌劇那般高亢嘹亮,而是婉轉而壓抑。

阿米迪歐思忖了一下,站得筆挺,右手放在胸前,擺足了貴族儀態才認真的回答道:“心中有信仰,自然能分清楚。”

“那客人可曾分清楚,此處是天堂還是地獄?”

阿米迪歐搖了搖頭說:“當然不是。”頓了一下他才嚴肅的說,“只有那公義、和平、並聖靈中的喜樂常存的世界,才是人類恆久的福樂聖地,是我們新的耶路撒冷。”

女子抬起左手,寬大的廣袖沿著白皙透明柔若無骨的細長手指滑到了手腕處,那堪比水晶的玉掌掩住了面具上水彩描繪的唇,發出幽幽的笑聲,“所以客人所認為的天堂就是康密裡森社會?”

這不經意的動作讓那張詭譎的面具活了起來,就連成默也彷彿看到了一張羞澀的絕美面孔,這種想象比真實更為誘人,像是隔著一層若隱若現的白紗窺探另外一側素未謀面的玉人,在沒有掀開白紗之前,她是永遠的心顫與悸動。就像是網戀,又或者說開盲盒,對未知的期待永遠是勾魂的X藥。

也不知道阿米迪歐是看呆了,還是無言以對,半晌說不出話來,在靜默中隔了許久,才像是回過神來說道:“好像還真是。”

“那客人為何不信仰卡爾·海因裡希?”女子悠悠的問。

希施偷笑,“叫一個封建舊貴族信仰卡爾·海因裡希?那還不如叫他信仰路西法。”

阿米迪歐嘆了口氣說:“我說不過兩位。心甘情願的說不過。”

“食用了智慧果並不是不可赦的罪,對嗎?”女子說。

阿米迪歐點頭,“哦~那是當然。”

女子放下掩唇的手,轉頭看向其他人,鬆開握著掛著宮燈的天燈杆,那宮燈就幽幽的浮在了半空中,女子將雙手放在腰間,儀態萬千的稍稍鞠了一躬,柔柔的說道:“怠慢各位了。”隨即她又優雅的直起身子問,“不知各位想要去往何處?”

眾人都看向了成默,成默便回答道:“伊甸園。”

“諸位想要見尼布甲尼撒大人嗎?”

成默點頭說道:“是的。”

女子抬手重新握住天燈杆,做了個請的手勢說:“那就請諸位跟我來。”

“去哪裡?”成默問。

女子看向了成默回答道:“去往官能劇院。”

成默凝視著那張比雪還要白的面具上呈現出的是一種令人難以置信的表情,像是微笑,又像是如泣如訴。聯想到“官能劇院”他恍惚了一下,女子就已經轉身,提著宮燈向著大殿的右側慢慢悠悠的走去,那邊隱藏於雕塑的側背後,沒有燈光,只有深淵般的黑色。

一行人互相看了看,跟上了提著宮燈的女子。

懸在前方的宮燈散發著微微的光暈,在花崗巖地板上倒映出一個像是蒲公英的光球,女子一襲猩紅的長袍在如墨的黑暗中醒目極了,就像是一幅意境幽寂的水墨畫,她的周圍被塗滿了厚重的墨汁,只有一點燈光和她紅色的裙襬如濃煙刺目的血色,儘管紅色的絲質長袍分外寬大,一點也不修身,卻莫名的充滿了妖異的魅惑,尤其是那幾乎拖地的烏黑長髮,在白色櫻花暗紋腰封處還束著一個金色的髮箍,長髮隨著鼓點般的木屐聲搖晃,在成默眼中如長髮、裙襬和腰肢都如同柳條般在隨風輕擺,他彷彿能若隱若現的窺探到那紅色絲質華服下動人心魄的曲線。驚悸中又凸顯出美輪美奐的夢幻感。就像一個危險的絕色女妖正引誘你墮入黑暗。

成默警惕心十足,他將視線挪到那盞畫著櫻花的白紙宮燈上,也不知道是燈光太微弱,還是他們走的地方太過空曠,總之他根本看不到邊際,像是正行走在茫茫的深海中。

跟隨女子走了須臾,成默開口問道:“請問您是瓦沙克魔神嗎?”頓了一下他又說,“如果不方便回答可以不用回答。”

女子稍稍回頭,露出了側臉,那黑洞洞的瞳孔也像是偏到了眼角,說不出的詭異,她微笑著說道:“妾身正是。”

成默其實沒有能從那張面具中閱讀出微笑,偏偏心中生出了她在微笑的感覺,他心中訝異,又問道:“瓦沙克魔神,能告訴我們官能劇院是做什麼的地方嗎?”

“既然叫做劇院,顧名思義自然是看戲的地方。”

“只是看戲?”

瓦沙克魔神點頭說:“只是看戲。”

成默說道:“我還以為會像是理性廣場一樣,是一種關卡。至少從字面上我可以這麼理解,理性和官能,其實是某種對立起來的東西。”

“請問客人在理性廣場遇到了什麼?”

“聖光和神罰之鞭”成默說,“很多。”

“啊~”瓦沙克魔神掩嘴做驚訝狀,“客人真了不起呢!竟然憑藉本體就能通關聖光和神罰之鞭.”

成默不動聲色的說:“主要是我的同伴們厲害。”他突然意識到阿米迪歐和希施兩個冤家竟然一直沒有吵架,他回頭,身後空無一人,不知道什麼時候,這裡就只剩下了他一個人。他不動聲色的問,“那麼官能劇院有該是怎麼樣的考驗?讓我進入夢中接受各種美好的官能刺激然後沉溺?”

“客人實在是太聰明瞭,難怪能透過理性廣場。”

“這並不難猜。”成默說,“就是不知道萬一在夢中醒不來會怎麼樣?”

“那當然會一直享受甜美的夢啊!”

“聽起來不算糟糕。”

“但是在夢中也是會死的哦。”瓦沙克用一種滿心憧憬的語氣柔聲說,“會在萬分甜美的最高潮死去,就像戲劇一樣,人生能像戲劇一樣傳奇,還有比這更幸福的事情嗎?”

“是不是隻要不要沉溺進去,就不會有事?”

就在這時瓦沙克魔神轉身嘆息了一聲說道:“客人的朋友確實很厲害。”

成默停住了腳步,看向了瓦沙克魔神。

忽然間,一道銀亮的刀光破開了黑暗,雅典娜從那道如門縫透光般的光亮裡走了進來,她抬劍指向了瓦沙克魔神,二話不說就是一刀,刀光如電。

瓦沙克魔神急退,卻沒有完全躲過那快捷的一刀,臉上的“萬媚”面具從中間裂成了兩半,如輕盈的葉片一般在空中飄飛。

成默驚鴻一瞥間,只覺得瓦沙克魔神面具下的臉龐白皙如玉,長相極為溫婉且豔麗,還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可惜瓦沙克魔神閃避的速度著實太快,他沒有能看清楚瓦沙克魔神的相貌,對方就瞬間消失在黑暗中,只剩下那盞宮燈還懸在半空中。

雅典娜手持柏修斯站在了成默的身邊,虛空中飄蕩起了瓦沙克魔神鬼魅般的聲音。

“兩位客人,可以各自隨便選一間房間進入,當看完一部戲,並回答出三個問題,就能離開官能劇院了。”

成默虛了下眼睛,低聲問道:“怎麼回事?”

雅典娜回應道:“應該是某種空間技能。”

這時候兩人眼前那盞懸在黑暗虛空中的宮燈燃燒了起來,那火越燒越大,而黑暗就像是一張黑色的紙,漸漸的燒成了灰燼,周圍逐漸明亮了起來,一個亮著燈的日式長廊憑空在火焰的燃燒中延伸,一直延伸到成默的腳下。

等火焰燃盡,他和雅典娜就這樣踩在了榻榻米一樣的走廊上。成默向前看去,這走廊似乎沒有盡頭,有著數不清掛著銘牌的房間,他向左側望去,木質得銘牌上用日文寫著“不知火”,門把手還掛著“無人”的木牌子。他扭頭向右,右側房間的門牌聲寫著“半夏”,右前方的房間寫著“花鳥風月”,把手掛著的牌子上是“有人”。

“怎麼辦?”雅典娜問。

“既然只是看戲,隨便選間房間進去看就是。”

雅典娜點頭,“你先找間房間,我在門口保護你。”

“不用擔心我既然尼布甲尼撒大人設定了奇怪的考驗,那這就不是拒絕而是邀請。”成默微笑了一下說,“致命的邀請.”

(還有大約一萬五千字的存稿,修改完畢發出來)

------------

第二零九章 諸神的黃昏(33)

京城時間,1月1日,AM2:00。

這時煙火早已經在燈火盛大旳京城夜空消散,但夜晚絲毫不顯得冷寂,絢爛的霓虹映照著夜空,鱗次櫛比的大廈還燃點著萬家燈火,長街還有亮著行車燈的汽車川流不息,酒吧、夜店炫耀著浮誇的鐳射燈這些燈火比焰火更加絢爛,更加恢弘。

謝繼禮將視線從大螢幕上收了回來,看向戰備室中央的三維全息沙盤,二十多個小時炮火連綿不絕的NF之海夜空寂靜了下來,那些醒目的警示紅點停止了閃爍,代表著無人機偵察機的綠點正迅速朝著官島方向飛馳,但它們還沒有點亮那廣袤的未知之地。

因為星門忽然的輪換給了太極龍上上下下喘息的機會,總部此刻正利用這難得的時間和前線指揮部連線。幾乎所有作戰參謀官都圍在三維全息沙盤邊和前線的前線指揮官們展開了激烈的探討。

眼下NF之海的戰事已經到了千鈞一髮的緊要關頭,如果失去了華暘和先峨,那麼太極龍將失去在NF之海的最後座兩座堡壘。後果就是歷年來累積的優勢將徹底被瓦解。

這也許不是太極龍不能承受的失敗,和談,龜縮,再次舔舐傷口,這不會對太極龍造成不可逆轉的傷害,因此是某一小撮人更願意看到的結果。

但這樣的失敗,絕對是以謝繼禮為核心的太極龍高層無法承受的失敗。這意味著太極龍崛起的程序將被打斷。

這是千百年才會出現一次的世界性變局,下一次還有這樣的機會,不知道又要等多少年。

立體投影中的劉玉面容嚴峻,在他身後的指揮官們每個人的表情都很憤怒,像是憋著一股無處發洩的怒火。

劉玉斬釘截鐵的說:“現在最最需要的還是神將和核威懾。”頓了一下他帶著三分抱怨和七分無奈說,“這是我們第一次和星門發生大規模的對抗, 但就一線指揮官和士兵的反饋來說, 在常規武器、後勤補給和海空軍方面我們完全不輸給星門,尤其是莪軍的戰鬥意志,這個遠勝星門。差距主要體現在電子戰和天選者方面,電子戰的質量方面我們於星門相當, 但是在數量上有差距。另外就是星門的航母至少有五艘堆在NF之海和外沿, 與星門外圍基地組成了有效的網路,而我方的航母實在不夠, 基地建設還在初期, 還不能夠構建出防禦如此大規模進攻的防禦體系,關鍵還是在天選者的數量和強度上有差距, 數量這個先不談, 天選者的個人實力和艦隊配合,我們都處在被按在地上摩擦的地步。這個不想承認都不行。對方久經戰陣,我們已經很多年沒有進行過如此大規模的戰役。尤其是神將,硬實力擺在那裡, 我們低估了神將能夠對戰場局勢造成的影響力。天選者與隊伍的配合我們可以用血肉來磨合, 但對方神將.就是沒有辦法處理, 目前來說我們還沒有一套針對星門神將的戰術。之前我們太極龍基於區域性戰鬥做了很多研究, 弄了很多理論, 可對大規模戰鬥,尤其是神將參與的戰鬥研究的非常不夠。當然, 這也是因為神將在這之前沒有參與戰鬥的例項做參考的緣故。但現在我們必須對想出對策, 如果沒有立竿見影的對策,那麼剩下的兩座基地失守只是時間問題。我們只能退出NF之海, 依託陸基電磁近防炮進行防禦.”

“退出NF之海?”謝繼禮指向了全息地圖上的蜿蜒崎嶇的海岸線,“光緒廿三年恭親王奕訢遣李少荃在這裡簽訂了帶青帝國的第一份‘不割讓’條約《珠崖島不割讓照會》, 不管條約內容如何,但當時的總理衙門的宣告如下:永不將珠崖諸島讓予任何他國, 不論久暫”他看向了劉玉淡淡說道,“貧弱如帶青亦知無論如何都不能退出NF之海, 我們這些人難道不知道嗎?”

劉玉壓抑著不滿辯駁道:“我的意思是戰略性後撤, 星門那麼多艦隊和神將總不可能一直守在NF之海吧?”他將頭撇向了一側, 避開謝繼禮的視線,閉, 怒道, “再說我能怎麼辦?我手裡不僅一個神將都沒有,就連天榜排名前百的都沒多少個!我能怎麼辦?讓手下的將士去送死嗎?按我說, 星門的王八蛋還要違反‘圓桌協議’,直接就扔核旦, 轟他孃的,大不了魚死網破”

全場悄無聲息, 沒有人敢喘氣。

謝繼禮並沒有將氣氛帶向爭執與抱怨,而是心平氣和的說道:“不要考慮核威懾, 那是最後的底牌, 不到山窮水盡絕不能拿出來。拿出來就意味著我們已經走投無路。按道理來說星門只派了一個神將登場,我們也應該叫白秀秀應對, 這才是逐步升級的規矩。可現在白秀秀不可能調得回來。現在擺在我們面前的是不能再退了,無論如何都必須守住剩下的兩座基地, 要不然這仗基本就輸了。”

劉玉針鋒相對的問:“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們拿什麼守?”

“大家集思廣益,我就不信沒有辦法。”謝繼禮轉頭看向了一線的天選者指揮官, “你們先說看看你們交戰下來的想法?”

一些常規部隊的指揮官們紛紛讓了讓, 給幾個天選者戰鬥部的指揮官們讓出了鏡頭。猝不及防的出鏡讓天選者指揮官們表情很是窘迫, 他們互相看了看,低頭緘默不語。

見氣氛實在過於沉重壓抑,白寧看向了站在一行指揮官邊緣正悶著頭抽菸表情剛毅長相木訥的男子說:“大鵬,你在這裡算是天榜排名最高的了,你說說.”

肖大鵬連忙停止了抽菸,手忙腳亂的想要找個菸灰缸將香菸按熄,歪著頭不看鏡頭的劉玉親自給他遞上了乾淨的菸灰缸,他也沒有說聲“謝謝”,慢慢的反覆的,直到將手中的香菸碾到折斷, 才心不甘情不願的低聲說道:“在神將絕對的實力面前,所有針對都是浮雲。”

三千公里的距離,也阻止不了無奈的痛苦發酵, 這痛苦恍如壓頂的泰山。

所有人都在冥思苦想,連線的戰備室都陷入了寂靜。

過了好一會, 謝繼禮打破了永夜般的死寂,蹙著眉頭說:“我們研究了那麼多針對天選者的武器,一再提高天選者的單位的級別,一再加大對天選者的投入,如今就這麼個結果?”

這時負責搞研究的科學院院長周召坐不住了,滿頭白髮的他拄著柺杖站了起來,“校長,話不能這麼說。我們這幾年確實加大了對天選者的研究投入,但相比其他大組織,還是不夠看,我們科學院一年拿到手的經費還不到歐宇的百分之二十,和星門更不能比。另外,我敢說不管那個組織都沒有有效應對神將的武器,也就‘上帝之杖’有用,但也有極大的使用限制,其他的武器都只能應對普通天選者.”

“我記得周院長說過也不是沒有辦法應對神將的?”謝繼禮說。

“是,確實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但條件實在太苛刻了。”周召深呼吸了一下,拄著柺杖走到了三維沙盤旁邊,“除非能把神將吸引到距離我方岸基八百公里的距離,並困在十平方公里範圍之內”他在NF海域畫了一小片區域,“大概只有這個位置比較合適,這裡完全處在我方最新電磁火炮的覆蓋範圍,夾雜以針對天選者的導彈,進行超飽和攻擊,那麼我們就能夠擊殺神將。”

“這根本不可能。”劉玉搖頭,“星門的人不是傻子,他們絕不會輕易的進入我方的岸基防禦系統覆蓋範圍。我甚至懷疑星門的戰略目標就是摧毀我們在NF之海的所有基地,也許戰鬥在攻下華暘和先峨之後就會停止。星門會把我們建造的基地改造成插在NF之海的釘子,牢牢的釘在NF之海,再逼迫我們展開談判。所以他們絕對不可能侵入到我方岸基火炮能夠覆蓋到的範圍。他們絕不會鋌而走險,這場戰鬥只會侷限在NF之海。”

“能不能設計一個圈套,勾引星門神將上當?”

“除非第四神將約翰·克里斯·摩根是個傻子。”

“他非但不是傻子,還是個聰明到可怕的傢伙。”

“約翰·克里斯·摩根雖然聰明,但是他並不是那種老成持重的神將,他非常喜歡冒險,只要給他足夠的誘惑,他確實有可能涉險。”

“什麼誘惑足夠大?一號艦?”

“當時陳康神將在三號艦上他都沒有追過去,我想一號艦對他來說未必有足夠的誘惑力。”

“那是因為當時他們就在打NF之海的算盤,所以第四神將約翰·克里斯·摩根才沒有追擊三號艦,假如說現在擊沉一號艦就能結束戰鬥,對於約翰·克里斯·摩根來說絕對還是有一定的誘惑力的。”

“也只是有一定的誘惑力而已,況且我們將引誘第四神將的意圖太明顯了的話,他也可以轉身逃走,我們拿什麼攔住他?”

眾人七嘴八舌的討論著到底什麼才能誘敵深入,各個方面的人都爭執的面紅耳赤,卻討論不出一個可行性很高的方案。

這時一直沉思不語的謝繼禮忽然抬了下手,低聲說道:“如果能讓約翰·克里斯·摩根產生誤判呢?”

眾人全都閉上了嘴看向了謝繼禮。

謝繼禮則看向了三維立體沙盤邊的一個戴著眼鏡的年輕參謀官,“沈敬峰,你把你的想法給大家說一說。”

作戰參謀咳嗽了一聲,推了下眼鏡說:“我們可以把電磁炮防陣地向NF之海移動六百到七百公里!這樣也許約翰·克里斯·摩根會上當。”

劉玉蹙起了眉頭,“怎麼移?總不能現在開始填海造陸吧?就算填海造陸也填不了這麼遠。”

沈敬峰迴答道:“大家還記得火燒赤壁嗎?曹軍多是北方戰士,不習慣生活在水上,為了讓戰士儘快適應水上戰鬥,曹操命人將戰船用鐵鎖連線起來,讓船如陸地般穩當。我們可以把所有的民用船隻動員起來,在海上組成一片足夠放置電磁火炮的陸地,這樣我們岸基火炮就可以抵達足夠近的距離,出其不意的給予星門致命一擊!”

“這個是不是有些異想天開,海上和江上不一樣,綜合風流浪的因素,船舶停穩都不現實,電磁火炮怎麼發射?”

“我研究了很久的NF之海水紋圖,在距離大陸六百多公里的地方有一個叫做悉杜礁的淺水區域.”沈敬峰指向了NF之海上華暘基地與大陸中間的一片區域,沙盤放大,一個比指甲蓋還小的島礁出現在了眾人面前,“在這裡存在一片淺灘,水紋也比較溫和,應該可以停靠大量船隻。除了悉杜礁,附近還有一個鑽井平臺,可以作為支點。當然要架設電磁火炮,能不能穩定發射,不僅得看天氣,還得看專家們能不能想出辦法對船隻或者電磁炮進行一定程度的改造。”

“這個想法很有想象力,如果說我們要進行的是飽和攻擊,對精度的要求沒有那麼高的話,並不是不可行。”第一艦隊最高指揮官關立凡說道,“問題是如果只針對一個神將,動這麼大的陣仗划算不划算?當然,要是能提高精度,讓我們的電磁火炮陣地能威脅到星門艦隊,那就划算。”

周召點頭說:“這確實是個可行的辦法,就是真要實施起來困難很多,先不說其他的,徵用民船,各種船隻大小不一,無論是改造還是駕駛,我們人員都不夠。”

劉玉憂心忡忡的補充道:“這個是不是有些異想天開?這樣做最大的問題是時間和安全問題時間實在過於倉促,按照目前的形勢,我們還沒有把船隊組織起來,NF之海的戰事就已經結束了。另外,只弄幾隻船沒有意義,弄得多,肯定需要徵調普通民眾,這樣的話無論紀律還是保密性都成問題。貨運海船連成一片,幾乎沒有任何防護能力,衛星一下就能看到。只要出事,那就是真是火燒赤壁了。船燒了也就燒了,但電磁火炮可是我們看家的玩意,要是電磁火炮全沒了,整個陸基防線就門戶洞開,星門的神將和航母就可以站在岸邊拉屎,騎臉衝著我們輸出。”

周召又點頭,認可了劉玉的說法,“這樣做確實非常冒險。”頓了一下他又肯定的說,“非常冒險。”

劉玉搖著頭,沉聲說道:“不只是冒險,這是在賭!拿最後的底牌梭哈在賭!”

戰備室又一次沉入了深海,氣氛令人絕望而窒息。

謝繼禮站在所有將官的注視中,俯瞰著三維全息沙盤一動不動,如果不是他的瞳孔在燈光下收縮徘徊,甚至會叫人擔心他的意識是否還存在軀殼中。

在緊張的靜默中所有人都在運轉大腦,思考這樣做的利弊得失,成功的可能性與失敗的可能性。

“我們最後的底牌不是電磁火炮,而是核威懾!”謝繼禮忽然大聲的說,他猛的拍了下桌子,抬起頭來,堅決的說道:“既然有可行性,那任何困難都要克服,現在,馬上讓第二集團軍進行演練,其他所有單位都要行動起來,為電磁火炮上船做好準備,只要第二集團軍能行,我們就立刻大規模鋪開。我現在就出發前往楚亭,展開總動員,發動群眾,相信群眾,這是我們太極龍擅長的領域,我相信偉大的XX人民一定能完成任何不可能的任務!我們絕不能放棄太極龍歷史的完整性。我們不能夠背叛我們祖先的記憶,不能讓我們的後代詛咒因為我們的怯懦,而丟失掉不該丟失的東西。我將義無反顧的承擔起這一歷史責任,而不是把解決問題的麻煩扔給後代。星門的霸權統治必將被我們終結!也必須被我們終結!這事關全人類的福祉!要記住,你們不僅為自己而戰!為後代而戰!也為全人類而戰!”他環顧了一圈,“‘把我們的血肉,築成我們新的長城’,也許這句話的意思,除了在二戰中死亡人數接近三千萬,已經解體三十年的SWA以外,這個地球上,只剩下我們自己能理解了。”

————————————————————

謝繼禮一錘定音,立刻散會,不管其他人怎麼想,都必須展開行動。

白寧跟隨著謝繼禮快步走出戰備室,向著負二層的地鐵站臺走,他追在謝繼禮的身旁說:“校長,您真打算上去楚亭?沒必要。我認為您必須得留在京城。您要不在京城.”他壓低聲音憂心忡忡的說,“誰知道那群人會弄什麼麼蛾子?”

謝繼禮沒有回應白寧苦口婆心的勸解,自顧自的釋出著命令:“現在叫所有天選者來總部集合,不管他是什麼身份,都給我去到楚亭準備好前往一線。”

徐長恩回答道:“天選者基本沒有了,只有一些像是周院長這樣年紀比較大的,還有一些負責安保工作的天選者了,加起來一共才八十九個,其他的現在已經全部在一線了。剩下的全是角鬥士,主要都是一些學生。”

謝繼禮沉吟了一聲說:“建立海上電磁火炮平臺的事情不能在動一線的天選者了,他們本來人手就捉襟見肘,把剩下的人包括學生也組織起來,去到楚亭,在保證他們安全的前提下,安排他們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是。”徐長恩見白寧不斷的對他使眼色,滾動了一下喉嚨說,“校長,我覺得白”

謝繼禮揮手做了一個停下的手勢,轉頭看了白寧和徐長恩,“這些天我總在想一些事情。想再過十年,又或者再過二十年,我們這片土地在世界的那一個生態位上。看看現在的孩子,各個出去找工作不是研究生啊!就是博士!學術頭銜一大堆的只能去做高中老師。房價高,消費高,年輕人怨聲載道。貧富分化、地方債務、老齡化、少子化,還沒有享受到發達國家的命,就得了發達國家的病。我已經快六十了,也許已經看不到更遠的地方。但今天,我們必須竭盡全力為子孫後代計,為他們用一場勝利來討取可以持續發展的活路。按照星門這種搞亂世界從危機中收割資本的玩法,世界只是恐怖的存量搏殺,是持續的規則動盪,是永久的不得安寧。我不想我們歲月靜好得再混幾年,然後逐漸被收割,變得半死不活。星門的秩序必須被推翻,這不只是為了我們自己,也是為了全世界被吸血的人民和土地。這是一場我們絕對正義的戰鬥,沒有道理我們贏不了!”他扭頭看了眼白寧,笑著說,“你把我說的這些話轉告給於高遠說。這場仗,我謝繼禮沒有半點私心。如果我贏了,我會退下來如果我輸了,所有責任都可以推在我身上.榮耀歸於集體,錯誤屬於謝繼禮”

說完謝繼禮繼續大步向前走,從幽暗的走廊走向了一片明亮的大廳。

————————————————————————————

基地上空的警報聲響了起來,紅色的警示燈照亮了壕溝。

宋蘭江拿起了戰鬥輔助器,螢幕上出現了星門登陸艦模糊的身形,起伏的波濤間還能看到星門最新的兩棲登陸裝甲車ACV-7龜殼一樣的凸起,以及那粗短的炮管。果然星門第三艦隊不如第七艦隊有經驗,一開始就派出了普通士兵和天選者的混編大隊展開了登陸作戰,而不是先炸彈洗地,再使用無人機和天選者,最後才派遣普通士兵。“來了。”他將頭盔拿了起來,大聲喊道:“全體準備按計劃作戰!兩翼的艦艇隱蔽好,我們先把對方讓進來,忍一忍.”

壕溝裡全是急促的聲響,子彈的碰撞聲,頭盔的扣鎖聲,醫護兵的腳步聲,還有掃地機器人的工作聲雜亂的響著。不管聲音多雜亂,不過十多秒,剛才還散亂坐在壕溝裡休息計程車兵們就已經戴好了頭盔各就各位,將槍、炮對準了海岸的方向。

宋蘭江看向了姜軍說道:“星門的天選者就拜託你了。”

姜軍閉了下眼睛,沉聲說:“如果他們的神將出手我也無能為力,不過應該不會這麼早,估計得等到天亮上鏡的時候。”

宋蘭江惡狠狠的說:“那你就別管他們的神將,想辦法幹掉他們的登陸艦。”

宋蘭江將頭盔扣進了腦袋,“據說我前面七座基地的指揮官都因為拒絕撤退犧牲了.”

姜軍點頭說:“是。”

“我比他們幸運,不用抗命,這可是汙點。”宋蘭江一邊按卡扣一邊說,“而且我還有機會挑戰‘戰鬥英雄’。”他笑了一下,“這樣的話我女兒高考的時候能夠多加點分,說不定還能有機會保送個大學”

“看來有執唸啊!”姜軍說,“真要是個戰鬥英雄,你女兒保送211,我敢打包票絕對沒問題。”

就在這時,幽深的海平面升起了數不清的照明彈,月色與繁星再次被遮蔽了,天空被照耀的泛白,“啪、啪、啪”的爆炸聲隨著海風被傳的很遠。

“那我可信你的了!”宋蘭江握緊了槍靠向了壕溝牆壁,“我們家原來是農村的,我爸媽臉朝黃土背朝天當了一輩子農民。我小時候不懂事,在鄉下是出了名的搗蛋大王,高中畢業看不少同學都上了大學,原本以為我這輩子也就這樣了,和我爹一樣在農村裡渾渾噩噩的過一輩子,後來我叔叔叫我去XX,我實在厭倦了鄉下,就屁顛屁顛的報了名。我一輩子都忘不了我坐著我爸的拖拉機去搭公交車去火車站,從火車站出來第一次看到省城的場景。那個時候高樓大廈遠沒有現在多,街上的汽車也不如現在密集豪華,但我依舊是劉姥姥進了大觀園,當時看到一輛賓士車,心想我啥時候也能坐上一回。後來我們發展的實在太快了,快到我現在都已經忘記老家是什麼模樣了,我弟弟告訴我現在從省城開車回家全程高速,就連鄉下的小路都是平整的水泥路,老屋翻新成了兩層小樓,有乾淨的衛生間和淋浴房。賓士車也不是什麼好車了,就連我弟弟,他高中畢業了就去省城打工,從泥瓦匠幹到裝修公司的包工頭,也能買的起賓士車了,就是孩子不聽話成績不行。我女兒成績好一點,但考本科有點懸,要是能保送個大學,我們家能出個大學生我也死而無憾了”

“是啊!這些年發展的太快了。”姜軍也難得笑了下,“不過,為了閨女能上個大學就說死而無憾,會不會太輕易了?”

又一輪照明彈搖曳著明麗的尾跡升上了天空,彷彿不過是幾株喜慶的煙花。

這一輪煙花如同宣戰的訊號,遠處的艦船響起了震耳欲聾的轟鳴,火紅的炮彈如雨點般向著華暘基地奔襲而來。

須臾之後,島嶼和大海同時開始搖晃。

“這還輕易啊?像你們這些學霸天選者大概不明白能上個好大學對我們這些普通人的重要性,早些年在鄉下可是要張榜告示,進族譜的!”宋蘭江眺望著照明彈下躲藏在波濤下漫無邊際的登陸裝甲車低聲說,“相比之下,生命寶貴?寶貴個**”

照明彈璀璨的光芒之下,照亮了星門登陸艦,像是張開嘴巴的遠古巨獸,要吞掉眼前的島嶼。

姜軍轉頭注視著宋蘭江,有些愧疚的低聲說道:“不,你們的生命很寶貴。所有人的生命都很寶貴。這本是一場不該發生的戰爭”

宋蘭江拉了一下機槍保險,將槍口對準了潮聲湧動的海岸,用絲毫不在意的口吻說道:“別**跟我說什麼大道理!要是真覺得老子的命寶貴的話,記得你打過包票,讓我的女兒保送進211,另外順便幫我把房貸給結清了!”

姜軍一下不知道說什麼好,他不太擅長應付這種悲傷的玩笑。

宋蘭江衝姜軍翻了個白眼說道:“艹!小氣鬼!不行的話,就多幹死幾個洋鬼子!”

“我會的。都會做到的。”姜軍點頭說,“就算我也死了,也會委託別人做到!”

“艹!”宋蘭江大笑,“開個玩笑而已。別當真啊!有撫卹金的,足夠覆蓋貸款了。”

姜軍艱難的回應以笑容。

他覺得戰爭真是血腥又陰暗,可偏偏就是在這種殘忍的血腥與陰暗中,那些平凡的人,卻投射出了巨大的光芒,照亮了發動戰爭的無恥政客們的影子。

------------

第二一零章 諸神的黃昏(34)

成默沿著日式風情旳走廊向前走,鋪著榻榻米的走廊比地毯稍硬比木地板稍軟,踩在上面有微微的回彈感。兩側蒙著白紙的原木格紋門裡似乎透著微光,卻什麼聲音都沒有洩露出來,整個長廊裡除了成默沙沙的腳步聲,寂靜的如同日式鬼屋。莫名的氣氛有些緊迫和詭秘,像是隨時都會從走廊兩側的房間裡跳出來一些忍者。

手持長刀、金髮披肩,身著連體塑膠衣的雅典娜就走在成默身側,那冷傲的面孔一看就神擋殺神佛擋殺佛,造型也像極了漫畫中的死神少女,這畫面搭配日式長廊很有衝擊力。因此成默不僅心中絲毫不慌,內心甚至期待能看到一身紅袍柔媚絕倫的瓦沙克魔神破門而出和雅典娜打上一架。光是在腦海中想象,就覺得那場面絕對爆炸好看。

柏修斯的刀尖在燈光下閃爍,雅典娜一副心情不好想要砍人的模樣,成默一邊欣賞著雅典娜的美,一邊研究懸掛在每個房間門楣下方的木質銘牌,這些竹子製作的銘牌上尖下平,拋光的表面寫著龍飛鳳舞的毛筆字,有“玉響”,有“雪見舞”,還有“蟬時雨”等等,都是些很美的日文詞彙。

雅典娜並不懂日文,於是問道:“這些是日文的漢字?”

“嗯。”

“和中文是一樣的意思嗎?”

“有些一樣,有些不太一樣。”成默回答到,他看向了右側的掛著“婆娑羅”的木質銘牌說,“比如這個‘婆娑羅’,就是日文獨有的詞,意思是追求虛華。”他又看向了左側, “像這邊這個‘晨星落落’, 則是引申自中文裡‘落落晨星’,就是非常稀少的意思,意喻真心朋友越來越少。”

“明白了。”雅典娜點頭,她扭頭看向了成默, “你還沒有想好選哪間?”

成默回看向了雅典娜說:“我一直在想, 如果說理性廣場是一場考驗的話,它並不是在考數學, 而是需要我們遵從理性的邏輯做出正確的推理, 就像是下棋,你必須根據自己所觀察到的細節和局勢, 一步又一步想清楚該怎麼走, 才能達到彼岸。”成默沉吟了一聲說,“那麼莪猜.官能劇院考驗的應該是你會不會在各種感官刺激中迷失自己。”

雅典娜不以為意的“哦”了一聲。

“我剛才一直在研究這些銘牌,就是覺得這些銘牌上的詞語會和裡面考驗的內容有關係。”成默停住了腳步,指了指“婆娑羅”的銘牌說, “像是‘婆娑羅’應該就是‘虛榮’有關的劇情, 也許你將在裡面體驗權力、金錢或者美麗所帶來的浮華感受。而‘晨星落落’大概是有關友誼的劇情, 燃燒、奮鬥和成功這些情節也是極大的快樂.”

雅典娜看向了“婆娑羅”的銘牌, “就像是電影?”

“肯定比電影更身臨其境, 至少會和夢貘的程度一樣。”成默笑了下說,“我覺得你適合‘婆娑羅’, 對你來說權力啊、金錢啊, 還有美貌,這些東西帶來的虛榮感肯定無法讓你沉溺, 畢竟你本身就擁有這些。”

“無所謂,我就選你旁邊的。”

“我知道這種考驗對你來說肯定不難, 但是為了保證萬無一失,最好你還是選你最擅長應對的。”

“那你打算選什麼?”雅典娜問。

成默向前看去, “那我.就選‘戀路十六夜’好了.”

“‘戀路十六夜’.”雅典娜問,“什麼意思?”

“天真爛漫的愛情的顏色。”

“那會是什麼劇情。”

“肯定是和愛情相關的劇情。”

雅典娜皺了皺眉頭, “為什麼要選這個?”

成默理所當然的說道:“這還用問嗎?對我來說這絕對是最容易的過的考驗。”

雅典娜搖頭, “別選這個。”

成默有些意外, “你不想我選與愛情相關的內容?”

“不是。”雅典娜認真的回答道,“你不是說要選自己擅長應對的嘛。作為你的妻子, 我清楚的知道你並不像你自己想象的那樣能夠理性的處理情感問題。如果你不是娶了我, 換一個人做你的妻子,你的人生一定一團糟。”

成默無語了片刻, 無奈的苦笑道:“好吧。”他又繼續向前走,當看到“阿修羅”的銘牌時, 他停住了腳步說,“那我選這個好了.”

雅典娜跟著停下了腳步, 凝視著“阿修羅”的竹子銘牌蹙著眉頭說:“阿修羅?這不還是和愛情有關的嘛?”

成默也不知道雅典娜從夏國網路上吸收了多少兒童不宜的知識,情不自禁的乾咳了兩聲, 接著馬上搖頭, 佯裝不解的說道:“什麼跟什麼啊!‘阿修羅’是佛教用語,指的是一種鬼神。‘修羅道’是六道之一, 佛教常說六道輪迴,其中修羅道就是一道。不過和其他什麼地獄道、人間道、畜生道不一樣的是修羅道散佈於其他道中, 每一個道中都有修羅道的存在。這些散佈於其他道中的阿修羅被稱之為鬼神,之所以說它是鬼神,是因為他們身具天人的威能,卻易怒兇猛好鬥, 且驕傲嗜殺, 所以逐漸從天神墮落成了鬼蜮。”

“聽上去修羅族很像蜥蜴人。”

成默點頭, “確實很像。”頓了一下,又說,“你不說我還沒有想起來,有關阿修羅族的描述還有他們都生活在海中,雖本性善良,但因其常常帶有嗔恨之心,執著與其他眾生的爭鬥,所以也不能說其是完全的善類。各道中的男修羅,常常興風做浪,好勇鬥狠,在天神道時,他們就攻打天王,以謀奪帝釋天的位置,所以才墮落成了鬼神。至於女修羅貌美, 時常迷惑眾生,使修道人難以修行。這麼想來,不僅像是蜥蜴人,還和路西法成為墮落天使的情節有很多相似之處。”

雅典娜難得對這些神話故事感興趣,饒有興致的問道:“所以這裡面會考驗的是什麼?”

成默思忖了一下說道:“按照佛教的說法阿修羅和帝釋天常年爭鬥,大概是與戰爭有關的內容。還有你剛才提示了我,也許與種族也有關.”他聳了聳肩膀,“反正不會涉及什麼情情愛愛。”

“你想進‘阿修羅’這個房間?”雅典娜問。

“我覺得我應對這樣的情節應該遊刃有餘。”成默說,“另外,說不定這裡面的情節會是某種暗示。”

雅典娜“哦”了一聲,看向‘阿修羅’旁邊的房間,指著掛在門楣下的銘牌問:“那‘徒花’是什麼意思?”

“直譯是‘只開花不結果的花’,大概是形容過程絢爛,結局卻不怎麼樣.要我猜測,這個房間裡,應該是探討過程重要還是結果重要的內容.”成默注視著“徒花”的銘牌說,“感覺也會有點意思.”

“你進‘阿修羅’這間房的話,我就進‘徒花’這間房。”

“好,那我們就事不宜遲。”成默將視線挪回了自己身側的“阿修羅”銘牌,看向了拉門上嵌入式的凹槽狀把手,貼在裡面的白紙上寫著“無人”。他轉身抬手拉開門,裡面又是一條走廊,不過兩側沒有門,全是原木格紋牆壁。走廊的盡頭有一扇對開的純白色拉門。仔細打量了一下門內的情況,成默沒有察覺到任何異常,他便扭頭看了一旁尚在等待的雅典娜一眼說,“那我進去了。”

雅典娜點頭,在成默的腦海說道:“我已經鎖定了你的腦電波,不管你在哪裡都能定位到你,所以只要你覺得危險,給我發訊號,我就會第一時間趕到。”

成默自我解嘲的說道:“修羅場裡能有什麼危險?”

雅典娜收起手中的長刀,“你不是不明白修羅場的意思嘛。”

成默笑了一下說:“你也小心。”

雅典娜沒有再說什麼多餘的話,也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拉開了“徒花”那間房的門,徑直走了進去。

見雅典娜毫不遲疑的進入了‘徒花’的房間,成默也邁入了“阿修羅”的走廊。剛走兩步,回頭就看見背後的拉門正悄無聲息的自動關上。只是回看了一眼,他就沿著走廊繼續向前走,一直走到對開的純白紙門前,他略帶警惕的停下腳步,那扇對開門就自動開啟,頓時眼前就出現了一個典型的日式庭院。

庭院中風景如畫,天空掛著一輪明月與幾絲曲折的流雲,月光將庭院照得美輪美奐。

成默走下臺階,兩側的刻著石佛的石燈照亮著圓石汀步,枯山水的景緻如畫,碎石、假山、泉水、石籠,於庭院中錯落有致,清瑩的水景、綠幽幽的苔蘚和修剪整齊的灌木點綴其間讓格調高雅精巧。院子四周種植著比較高大豔麗的紅楓、松樹和櫻花。一幢尖頂黑瓦金碧輝煌的日式樓宇就在豔而不俗的紅楓與清麗絢爛的櫻花掩映之中。

月光如霜,鋪撒在黑瓦上,如閃耀的水波。

成默踏著汀步聞著花香向著那幢日式樓宇走了過去,走過枯山水的景緻,走過盪漾著櫻花海浪的櫻花樹林,就看到了躲藏在花海之後雕樑繡柱古色古香的樓宇。

樓宇是典型的日式建築,高聳的尖頂搭配白色的閣樓,閣樓之下有一排深遠的出簷,黑瓦出簷下掛著一排日式紅燈籠,紅光映照著刷著豔麗紅漆的木門。此時中間的木門敞開著,大門一側是一張巨幅海報,依稀能看清楚有兩個男子和一個女人,右側寫著“阿修羅”龍飛鳳舞的毛筆字。另外一側則是紅框黑底的木質牌匾,上面寫著“官能劇院”。

成默加快腳步向著劇院走去,那幅佔據了半面牆的海報卻像是馬賽克畫,一直有些模糊不清。隨著距離越來越近,那海報才如同迷霧中的景緻逐漸清晰,他邊走邊凝神細看,那海報是一幅不甚清楚的雪景動圖,畫面中鵝毛大雪漫天飄飛,似乎這不是海報,而是一面畫素不那麼高的顯示器正在重複播放同一段畫面。

直到走出了靠近劇院的櫻花林,畫的內容才完全呈現在成默眼前。漫天大雪後面的遠景是一片城市,接踵摩肩的大廈在陰霾的雪天裡組成了幽暗的城市天際線。其中最顯眼的是一座埃菲爾鐵塔般的高塔,高塔頂端亮著射燈般的燈光,如同獨眼巨人的視線穿過了紛紛揚揚的白雪,越過了茫茫松林,照射在雪原上一個牽著馴鹿的男孩和一個駕著狗拉雪橇車的女孩身上。

“難道不是神話故事?”

成默心中稍稍有些意外,他走到飛簷翹角的黑瓦屋簷下停住腳步,定睛看向那幅動態海報,在他頭頂紅燈籠於風中搖晃,與紅色木門交相輝映,古樸中透著一股詭異。

搖盪的紅光中他越看越覺得不對,那個穿著愛斯基摩款派克大衣,牽著馴鹿的小男孩很像是他自己。而那個坐在雪橇車上的女孩,和他穿著同款大衣,戴著白色的狐皮帽,此時正回望著高塔的方向,那張面孔在紛揚的大雪和飄蕩的護耳模糊中難以辨認。

成默緊緊盯著海報中的女孩,那款派克大衣和白色狐皮帽他實在是再熟悉不過,當年他們在分蘭雪原堆雪人的時候就是穿的這身衣服,兩件都是謝旻韞在機場的Burberry買的,價格是一萬七千八百七十五。謝旻韞戴的那頂帽子是在分蘭聖誕村買的,一百二十八歐,都是他付的款,至今他還記得一清二楚。

須臾之後,場景變化,他穿著一身白色的高壓電防護服,站在飄灑著風雪的高塔頂端,巨大的圓筒射燈在他的頭上徘徊,他用一杆雙筒獵槍指著一個滿頭的金髮的男子,男子一頭金色的長髮,眼睛深邃,輪廓如刀削斧鑿,有幾分像是拿破崙七世。

此際看到謝旻韞和拿破崙七世,他也沒有過於異樣的情緒,心中冷笑,“能讀取我的記憶?還是我所看到的都是我自己潛意識中最想要看到的?又或者是瓦沙克魔神對我已經瞭如指掌?從穿著上看和巴黎的事情關係不大,可從背景像是埃菲爾鐵塔的高塔上看又有些相似。但這一幕追逐戲根本沒有發生過,所以和現實應該是沒有關聯的也許選取拿破崙七世和謝旻韞,還是因為這兩個人對我來說意義非凡,海報是我內心的投射不管怎麼說,這一切肯定是為了讓我有更深的代入感,看樣子這劇情不僅僅是感官刺激,還有更為深刻的內容,一定得謹慎”

成默大腦飛快運轉,直到找不出更多的線索,才面無表情的邁進了劇院。進門是一個小廳,小廳四周全是浮世繪,只有正面左右有兩扇厚重的隔音門,其中一扇開著,藍布門簾上寫著“入口”兩個字。成默穿過小廳,走到入口,掀開布簾走了進去,裡面並不是電影院也不是劇院,而是一個傳統的日式能劇劇院。

能劇舞臺並不大,和其他舞臺不一樣的地方就是偏右側有一個拳擊臺大小的蝴蝶亭。舞臺背景也不是幕布,而是木質屏風,屏風上描繪著青松。花道從舞臺左側通向亭子,像是一條迴廊。迴廊的入口掛著七彩的錦緞,那是演員入場的地方。

成默環顧了劇院一圈,沒有發現任何一個人,所有的座椅都空空如也,舞臺上也渺無人煙。就在他想是不是該找個位置坐下來時,頭頂的燈光忽然黯淡了下來,所有的聚光燈同時熄滅,只剩下那座蝴蝶亭兩側亮著微弱的燭火。

於此同時也不知道從哪裡傳來了細細的笛聲,那笛聲如泣如訴幽怨異常。他對日夲文化還算了解,知道這不叫笛子,而是叫能管,與竹笛有幾分相似。能劇開場一般都是用這樣陰森的音樂。果然,幾聲漫長而婉轉的笛聲過後,又響起了鼓聲和如唸咒般的嘶啞吟哦,與能劇音樂無異。

隨著異乎尋常空靈又詭譎的音樂聲,悲傷的氛圍如水,幾乎要將整個劇院淹沒。這音樂和那兩盞散發著光暈的燭火似乎有催人入眠的魔力,在綿綿纏繞的歌聲中成默覺得眼皮沉重極了,像是極端期待著自己深陷進睡眠,意識在迅速沉淪,他迫切的想要合上雙眼,躺在一處溫暖又柔軟的地方。他使勁的搖了搖頭眨了眨眼,想要清醒過來,再次睜開眼睛時,眼前竟下起了鵝毛大雪,一股夾雜著冷風的寒意撲面而來,讓他又瞬間清醒。

成默搖了搖頭,聞到了極為清新的冷意,剛才昏昏欲睡的渴望好似從未曾出現。在白茫茫中他抬起手,白色羽毛般的雪花一片又一片落在他的手上.戴著黑色皮毛手套的手上。

那手套殘留著深深的劃痕,磨損相當嚴重。

“哥哥,怎麼了?”

一個清麗稚嫩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成默猛然驚醒,轉頭循聲望向側後方,手電筒的光柱在冰原上投下明亮的光錐,幾隻毛茸茸的雪橇犬中間站著個頭戴狐皮帽身著愛斯基摩熊皮衣的小女孩,她拉下了蒙在臉上的圍巾,露出了小巧秀氣的臉龐,狐皮帽中流瀉出來的烏黑長髮將她的面孔襯託的比冰原還要白皙潔淨,甚至可以說是沒有血色,有種晶瑩剔透之感。原本這樣的肌膚過於冰冷,但鑲嵌在小巧鼻樑上的那雙黑葡萄似的眸子實在太深邃靈動了,讓整個人都散發出了冰雪精靈般的可愛又高貴的氣質。

小女孩應該就是海報上的女孩,她的輪廓氣質都像是謝旻韞,大概謝旻韞十歲的時候就應該是這個樣子。

就在成默看清小女孩樣貌的剎那,漫天的大雪陡然間停了下來,是那種真正意義上的“停”,如同電影按下了暫停鍵。在他眼前一片又一片的鵝毛大雪懸在空中紋絲不動,手電筒發出來的光柱像是錐形玻璃放置在黑暗中,燈光中雪橇犬的銳利的犬齒,少女明亮如寶石的瞳孔,以及他們撥出來的白氣都像是藝術館裡的精美陳設,這一切組成了一幅靜止的立體畫。

不可思議的凝固中,一個穿著黛藍色和服踩著白襪和木屐的美麗女人穿過了虛空,像是從鏡映著現實的鏡中走出來一般,走到了成默的面前。

她束著腰帶的纖細腰肢好似風中的麥穗,似笑非笑的眼睛裡泛著耀眼的銀白色,如夏日陽光下泛波的海水,還有她的面容肌膚,白到刺眼,還浮動著一種變幻無常的美感,像是水晶器皿。

這面龐成默實在不能更熟悉,他虛了下眼睛低聲說:“西園寺”

和西園寺紅丸長得幾乎一模一樣的女子掩嘴輕笑,“妾身是西園寺葵”她直勾勾的凝視著成默說,“成君不會以為是我弟弟穿了女裝來見你吧?”

西園寺葵開口,成默瞬間就將她和走廊上身著紅袍的女郎對應了起來。令人驚歎的是,剛才她戴著面具時給人的感覺極為危險豔麗,現在衝著他微笑,卻有種難以置信的親和力。也許這其中有西園寺紅丸的緣故,也許是因為西園寺葵的笑容過於柔和甜美,總而言之成默一點都不覺得陌生,像是認識了這個女人很久。

成默不由自已的回應以笑容,“第一眼確實有這樣的錯覺,但仔細看葵小姐和西園寺君的區別還是蠻大的。”

“哦?”西園寺葵饒有興致的問,“哪裡有區別?”

“笑容。”頓了一下,成默說,“西園寺君的笑容大多數時候帶著一種玩世不恭的戲謔,所以他的眼輪匝肌沒怎麼動。葵小姐的笑容則有種發自心底的真誠與溫柔,從眼輪匝肌的運動就能看出來。而且西園寺君的個頭稍微要高那麼一點點”

西園寺葵柔柔的一笑,“成君的觀察真是細緻入微。”

“過獎了。”成默瞥了眼旁邊神似謝旻韞的小女孩,此時她靜靜站立,如同栩栩如生的蠟像人偶,“葵小姐對我也很瞭解。”

“畢竟是紅丸醬最重要的朋友,而妾身只有紅丸醬這麼一個弟弟,實在沒有辦法不去關注。”西園寺葵深深鞠了一躬,“如果說給成君造成了困擾,實在是萬分抱歉。”

眼前一片片懸在空中的晶瑩雪花像是層層疊疊的白色珠簾,彎下腰來的西園寺葵讓那些珠簾晃動了起來。在輕盈舞動的雪花簾間,成默不經意看見女人和服領子和漆黑髮須間修長白皙的脖頸,視覺上極為享受,如同纖長的白瓷勺柄,向裡還露著一片潔白的肌膚,不過是視線觸碰,就能讓人幻想觸碰的美妙。但想到對方和西園寺紅丸長得極為相似,他馬上挪開了視線,若無其事的說道:“是因為我是西園寺君的朋友才去調查我的嗎?這樣的理由真是讓人心情舒暢。”他聳了聳肩膀,“至少不是因為我們是敵人。”

“如果是敵人我就不會在這裡了。”西園寺葵起身微笑,那笑容藏著難以讀取的深度內容,“不止不是敵人,紅丸醬可是千叮嚀萬囑咐,叫我一定要幫助你成為黑死病之主。”

聽到“黑死病之主”成默很是意外,他注視著西園寺葵的瞳孔像是思維停頓了幾秒。好一會,他才回過神來,向著那虛幻如雪的女人鞠了一躬,誠摯的說道:“那實在是感激不盡。”這一躬,姿勢深得麗虹人傳統要義,背直頭平,角度則根據誠意調整到了不偏不倚的四十五度。

西園寺葵連忙還以鞠躬,“成君現在就說感激實在太早了。我還什麼都沒有做。”

“有這份心意就令人動容了。”成默直起身子與西園寺葵對視,“說實話我至今都不太清楚我和他之間算是敵人還是朋友,又或者兩者兼有,這種感覺很奇怪,也許兩個壞蛋狼狽為奸也能產生一些別樣的感情。我也不知道是不是隻有我這樣覺得,我這個人實在是太多疑了。確實是我這個人太多疑了。總之,將來我會試著想辦法回饋。”

西園寺葵一直面帶笑容,“我弟弟那樣的人,你要無條件的信任才是件奇怪的事情。”

成默垂下眼簾輕聲說:“我覺得‘信任’對他來說不算重要。他其實並不在乎我信任不信任他,甚至我能說,他不在乎任何人的信任。西園寺君幫助我,想要獲得什麼,我很清楚。”他認真的說,“我將盡我所能讓他的人生更有樂趣,是那種崇高的樂趣,足以對抗虛無的樂趣。”

西園寺葵第一次收斂了臉上的笑容,凝睇著成默沉默了片刻,才輕聲感嘆道:“成君真是紅丸醬的知己啊!”

成默笑了一下,“但願我不會為了這句誇讚付出太多代價。我知道越是珍貴的東西就需要付出越大的代價,為此我誠惶誠恐。”他嗤笑一聲,搖著頭自我解嘲的說,“真糟糕我還是個斤斤計較的人。”

西園寺葵莞爾,這一次她笑的很愉快,還沒有抬起袖子遮掩,在雪夜裡明朗的像是金燦燦的向日葵。笑聲中她意味深長的說:“寶貴的東西當然得用寶貴的東西去換,就像真心才能換來真心,不一定是什麼代價。”

“葵小姐所言極是,對於我和西園寺紅丸這種人來說,確實沒有什麼比真心更寶貴的了.”

西園寺葵又鞠了一躬,“對了,真抱歉用這樣的方式來見你,在外面並不是太方便。”她起身時笑著誇讚道,“而且您的妻子實在太厲害了,這樣都能追蹤到我們。不愧是最強的至上四柱——雅典娜大帝。”

成默心想也沒有必要揹著雅典娜做什麼啊!怎麼說得像是在偷情,“既然大家都這麼熟悉了,也就不需要鞠躬了。您一鞠躬,我總覺得我又做了什麼不可饒恕的事情。”

西園寺葵再次深深的鞠躬,滿腔歉意的說道:“真對不起,給您帶來了困擾,我會盡量減少鞠躬的頻率的”

成默無語,心想西園寺葵也太擅長反思了吧!實在是個反思怪,要和她對著反思肯定反思不過,他立刻環顧了一圈渺茫無際的大雪,轉移話題問:“這裡究竟是個什麼地方?”

“是神廟裡一個製造虛擬現實的裝置,配合我的‘深眠’技能能無縫從現實銜接進入。”

成默聳了聳肩膀說:“有什麼意義?”

“如您所猜測的那樣,‘官能劇院’的確是一種考驗,但並不僅止於感官。它是多緯度的,系統會根據您的表現給出一個評價,當評價不夠的時候,就沒辦法從裝置中脫離。”

成默直接了當的問道:“那評價標準是什麼?”

“評價標準什麼的無關緊要。”西園寺葵揮了手,雪花開始快速掉落,像是下墜的流光,“我會透過許可權,讓你走一遍流程就直接透過。”

------------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