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世界未末日
(上一章增添了一小段對白,有興趣的可以重新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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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GM——《分裂》周杰倫)
“一年?”
“一年。”成默點了下頭,肯定的回答道。
謝旻韞鬆開了揪著成默衣領的雙手,她用手掌將揪的有些變形的衣領撫平,又小心翼翼的抬手撥掉了落在成默頭上奶油般的雪花,碎屑隨著冰冷的氣流飄散,如同繽紛的花瓣,她咬了一下那殘留著血痕的唇,那輕薄的唇像是在大雪紛飛中顫抖,給本就寒冷的天氣平添了更多冷意,愈發蕭瑟的冷風中,她抬起纖纖素手,向他伸出了小手指,認真的說:“那就一年。”
成默垂下眼簾,凝視著謝旻韞那玉器般白皙又脆嫩的小指,彷彿窺見了命運纏繞在上面的絲線,他沒有回應謝旻韞的約定,反而問道:“你不問我這一年要做什麼?”
“你不是也沒有問我要把你怎麼樣?”
“我知道你不會把我怎麼樣。”
“我也知道你做這一切是為了誰。”謝旻韞緊呡著嘴唇,目不轉睛的凝視著他,她白璧無瑕的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神情,只有竭盡全力的全神貫注,她就這樣入神的看著他,像是在琢磨一幅引人入勝的畫,“成小默,我沒有你想象的那麼偉大,如果讓我在你和世界末日之間做一個選擇我一定會選擇你。”
謝旻韞的雙眸翩然降落在他的心上,時空彷彿被曲折了,無數往事又湧上心頭。成默有些戰慄,他一動不動的回望著謝旻韞,她的表情和語句都說不上什麼堅定又或者溫柔,但卻飽含著難以言語的深邃情感,那是一種令他不得不動容的一心一意的專注。
他在這一瞬,明確的感受到了謝旻韞的愛,無論時間、距離都無法磨滅的愛。他又想起了去克里斯欽菲爾德的那個夜晚,他騎著腳踏車,載著她。城市的燈光照亮了街道,也將他們的影子投射在馬路上,他聲嘶力竭的唱著《分裂》,她環著他的腰,將臉貼在的後背,風從身側滑過,長長的公路似乎看不到盡頭。那是他第一次發現京城居然那麼大,像海一樣,他們像魚兒一樣在這座城市遊動,去往命運的彼岸。
那個時候他從未曾想過,他們之間的故事會如此曲折,但也許正是這種曲折,才能讓他們觸碰到了愛情的真意。
成默閉上了眼睛,將視線短暫和謝旻韞隔絕,隨後他深吸一口氣,又睜開眼睛,緩緩的舉起了手指。
在繽紛的雪花中,勾住了那個他丟失多年的女孩的手指。
謝旻韞溫暖的手指牽引著他的手在風雪中搖晃,她輕聲說道:“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誰變誰是小壞蛋。”
成默凝望著謝旻韞比雪還要晶瑩的臉龐,心生錯覺,懷疑自己已遠離真實世界,是否還停留在李濟廷為他編織的幻夢之中。他忘記了一切,呆呆的看著謝旻韞初戀般美好的姿容,手舉在半空中,勾著她的手指,感受著那幻覺般的暖意,就像是賣火柴的小女孩點燃了一顆火柴。
他一直保持著這個姿勢,勾著謝旻韞的手指,就像是陷入迷夢,直至謝旻韞說:“你也要說。”
成默才回過神來,他完全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尷尬的抽了一下手指,卻沒有抽動。
“你也要說。”謝旻韞又重複了一遍。
“說什麼?”成默不明所以的問。
謝旻韞白了成默一眼,“笨蛋,說: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誰變誰是小壞蛋!”
成默忍不住發笑,“變小壞蛋?”
“不許笑!快念。”謝旻韞認真的說。
“好吧!”成默無奈的搖晃著謝旻韞美如玉石的手,“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誰變誰是小壞蛋。”
兩隻手在茫茫大雪中輕輕搖擺,這種並不算親密的觸碰彷彿是種儀式,幼稚的唸白如同咒語,給兩個本已遠離的人,重新建立了連線,那是來自命運之神,神聖的,權威的,具有神性的應允。是一次穿透時間和空間的契約。
成默唸完了魔咒般的承諾,依然忘記了放下手,也許他是故意的,也許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總之,他就這樣勾著她的手指,無聲等待,等待著一段契約的建立,又或者結束。
在雪還沒有停之前。
但謝旻韞卻彷彿沒有感受到他內心混亂的留戀,忍著笑意取笑道:“你還準備拉多久?”
“哦~”成默連忙鬆開手,卻突然被謝旻韞反手握住。周遭陷入了靜默,只剩下雪花撲簌撲簌降落的輕響。他感覺到手心中有冰涼的雪在融化,牽住的雙手像是原點,時空在坍縮,他和她之間的引力在增大,直到距離歸於零。
成默聽到了謝旻韞的急促有力的心跳,他也聽到了自己的心跳,其他的聲音在心跳聲中放大,世界又喧鬧了起來,雪落在頭髮上,冷風吹著冰凍的花枝,河水在冰塊下流動還有遠處的引擎和警笛,廣播和空調的響動,全部像是一枚又一枚圖釘,釘在了他的心上。
他感覺到謝旻韞將她尖尖的下巴擱在了他的肩頭,在他耳邊呢喃,像是穿過凜冽寒冬的春風,於是世間的萬事萬物都在融化,變得溫暖了起來。
“上個月,媽媽給我發來簡訊,說外公去世了,她告訴我一聲。”
成默腦海裡閃過了擺著殘局的棋盤和王山海熟悉的親切面容,這意外的訊息讓他像是一腳踩空般的失措,雙手抱緊了謝旻韞。他這時才記起懷抱裡的人兒,比他失去的不會少,他想要安慰她,卻不知該如何開口。他只能抱著她,再給她多一點溫度。
“小時候,我爸媽總是很忙,陪我最多的就是我外公和外婆,他教我走路、教我說話,教我寫字、釣魚、打籃球、還教我下圍棋.然而,我連他的葬禮都沒有能夠參加。我媽媽不想我去,其實我自己也沒有那麼想去,我實在是不想再看到親近的人死去了。而且,說實話,我有點害怕葬禮。即使我知道死亡這種事不可避免,也沒有什麼可怕。我知道人總有一死,誰也無法避免,從科學的世界觀來說,人類不過是一團暫時的原子聚合體,所有喜怒哀樂都不過神經元對化學元素的反應。可清楚這一切就能避免眼淚嗎?人類的感情如果真的全都不過是化學反應,那麼一定有藥物能讓我們不在意所有的愛與恨,不會傷心難過,對吧?”
成默嘆息了一聲說:“你應該高興我們還能感受到喜怒哀樂,你應該慶幸沒有這種藥物,如果真有這種藥物,那麼虛無主義將無法反駁,恰恰是眼淚,無論是快樂的眼淚,還是悲傷的眼淚,都證明瞭我們的存在是有意義的,要不然我們跟機器有什麼區別呢?”
謝旻韞沉默了幾秒,輕聲說:“從來沒有人這麼安慰人的。”
“你也知道的,我並不擅長安慰人。”成默笑了一下,“畢竟這個世界上比我慘的人也沒幾個。”
謝旻韞也呡著嘴笑了一下,她將臉完全靠在了成默的肩膀上,閉上了眼睛,彷彿進入了全然沒有防備的睡眠,“我以前總覺得爸爸媽媽不喜歡我,我出生的時候,我爸就不在醫院,我媽休息了兩個星期,吃了斷奶的藥,就上班去了。一直到我六歲了,我爸才斷斷續續抱過我幾次,他很少在家,不是在出差,就是在開會。我媽媽也很忙,雖然她已經儘量把我帶在身邊了,可大部分時間,仍是阿姨在帶我。阿姨們對我總是謹小慎微,而我媽則對我格外嚴厲,我小時候最長聽到了兩句話就是:你是謝家的孩子,所以你一定要明是非懂道理。後來我長大了一些,我品學兼優,無論哪一方面都挑不出毛病,我媽則對我說:你沒資格驕傲自滿,你所有的成就都是你所擁有的資源帶來的,作為謝家的女兒,你做的還遠遠不夠.我的人生變得無比矛盾,周圍人鋪天蓋地的誇讚和怎麼努力似乎都得不到父母的認可,這讓我覺得,我必須成為一個完美無缺的人,才配得上我的姓名。”她停頓了幾個呼吸,“變得完美——這是我不可推卸的責任。”
“你已經很完美了,謝小進。”成默誠懇的說,“我這不是安慰你,而是由衷的這麼認為。”
“是麼?可是可是就是這樣完美的謝旻韞,她的叔叔死了,她還拯救了那些殺害她叔叔的人。她的父親死了,她似乎輕易就原諒了那些犯下罪孽的人。而她的丈夫恰恰是在復仇,是在懲罰,可她卻阻止了她的丈夫。好多人不能理解她,包括她的媽媽父親的葬禮他們都沒有通知她參加,他們覺得她不該去阻止你,不該去拯救那些侵略者,更不該成為不分是非的聖母。還有一些人,覺得她不過是在沽名釣譽,獻祭了父親和丈夫,贏得了無與倫比的名聲,登上了聖女的寶座。”謝旻韞像是崩潰了一樣在成默懷裡泣涕如雨,“我媽媽告訴我,我爸爸留給我最後的話,說是希望我隱姓埋名做個快快樂樂的普通女孩。”
謝旻韞的聲音比悽切的風雪還要哀傷,眼淚像是止不住了一樣浸潤著成默的肩膀,他因此體會到了久違的疼痛,他一直認為,以自己的強大,已經不可能再產生這種痛感,事實卻是那些在心上的人,始終還是在心上,他最柔軟的地方,過往的記憶和感情並不能一筆勾銷。
這同樣也不是他想象中和謝旻韞再次重逢的劇情,解釋辯白、陳述過往又或者懷念往昔,他預備好的話語,一句都派不上用場。眼下的情景,幾乎讓他無從應對。他想了一會,才將她抱的更緊,低聲說道:“別人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她的父親和丈夫,一定是理解她的。畢竟殺戮只會製造仇恨,仇恨又反過來推動殺戮,人類不能陷入這樣無休止的仇恨與殺戮的迴圈。他們都理解。她成為聖母,肯定不是為了她自己,而是宗教在當下確實是完成人類和解的最佳方式,他們也都理解。她阻止她的丈夫,她的丈夫非常理解,只不過她的丈夫也不覺得自己的所作所為是錯誤的,才走上了和她殊途同歸的道路。她的丈夫並不想這樣做,卻不得不這樣做,我想她也是能夠理解的。並且她也一樣,她並不想成為聖女,卻不得不成為聖女,這一點她丈夫也是理解的。”
“知道嗎?成小默,我這一生從來沒有嫉妒過別人,唯一嫉妒的就是雅典娜。我多麼希望在危機四伏的時候,是我和你並肩戰鬥,我多麼希望在被全世界追殺的時候,是我陪你亡命天涯。我其實也想和你一起經歷末日,做末日世界裡的苦命鴛鴦。這些年,我千萬次的幻想過,要是世界毀滅了,我和你一起,在一條看不見盡頭的荒原,沒有訊號,沒有人跡,開著車一直漫遊,就像是芬蘭,就像是在丹麥,我們就像是冰原上的狼,在冰天雪地的荒野中賓士,世界就像是被凍結了一樣,就連時間也停止了轉動,只有我們兩個在其中放肆的奔跑。白天我們尋找食物,捕獵、採摘野果、搜尋商店像是搜尋寶藏。晚上我們點亮篝火,喝著啤酒仰望星空,我們蓋著一床被子,擁抱、親吻,不在乎明天還能不能活著。這種絕望感讓我好快樂。”謝旻韞在成默的懷中抬起了頭,再一次看向了成默,“其實.其實我根本不想聽到什麼一年的約定,我只想你對我說:謝小進,我帶你逃跑吧!”
雪花在路燈的照射下飛舞,在她湖泊般的瞳孔上飛舞,明暗之間,燈光隱約投射其上,如大雪中的燈塔,閃爍不歇。她的聲音仿如跳上唱片的唱針,從古老的音箱中悠悠的傳了出來,在冰寒的空氣中迴盪,在紛紛揚揚的雪花中飛旋。
成默頭顱中的幻夢、渴望和激情如潮水般湧動,他堅定的意志在這無可抵禦的狂潮中,被鏽蝕,被壓迫,被摧毀。他猛然間意識到,自己從來就不是一個唯科學派,也不是一個理性派,也許在真愛面前,人的身體之內,是不存在科學、理性,以及自由意志的。
此時此刻,他整個人都在沸騰,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是在竭盡全力的剋制帶著謝旻韞離開的慾望,還是在竭盡全力的放縱這股慾望,趁著世界沒有發覺,讓自己帶著她離開。
這一瞬,他的大腦中產生了無數的想象,彷彿又置身於通向機場的長長公路。
“我”
謝旻韞沒有給他開口說話的機會,用冷且柔軟的唇,囚禁了他。兩個人都在冰天雪地中發顫,仿似在經歷一場孤注一擲的冒險,行船在暴風驟雨中緩慢行駛,抵抗著每一次席捲而來的驚濤駭浪,他們徜徉其間,只覺得快樂和溫暖。成默沉溺其中,失去了所有的感官,他前所未有的感到安慰,就像是流離失所的迷途者,找到了回家的路。
即使唇分,這種溫暖縈繞心中,也久久無法消散。
謝旻韞環繞著他的脖頸,又靠在了他的肩頭,“時間真奇怪,它竟然能調轉兩個人的位置。現在我竟變成了那個勾引你逃跑的壞蛋.”
“嗯!時間不止奇怪,還詭計多端。”成默說,“我總以為我們再也回不到從前了,卻沒料到,時間確實回不到原點,卻又成為了新的起點。”
“你剛才不是說《秒速五釐米》的結局就是這樣嗎?難道說都是敷衍我的?”
“電影總會留給人一點好的念想,但現實往往很殘酷。”
“殘酷的還在後面呢。”謝旻韞沒好氣的冷哼了一聲,“我看你那麼多女人,和沈老師、白教官連孩子都有了,該怎麼給我交代?”
“那你呢?”成默又嫻熟的將問題拋回給了謝旻韞,一語雙關的說,“你打算怎麼審判我?”
“難道你忘記了?”謝旻韞淡淡的說,“我許多年前就對你說過了,你若成魔,我便化身為佛點化你,你若與這世界相安無事,我便做你的四壁圍困你,保護你.讓你知道”
“這人間不值得你在意,但我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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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 愛、死亡和機器人
“你不許看。”雅典娜站在風帆大樓的頂端,俯瞰著在大岡川步道上相擁的兩個人。蜿蜒河流上每隔一段就有一座燈光閃亮的橋,與掛在兩岸幾百株櫻花樹上的燈珠和凍成水晶的粉色櫻花,將凝結成冰的長河照的如同粉色的鑽石河。燈光之下,密密麻麻的雪花飄落,如同數不清的星星在隨風墜跌。群星的葬禮之中,兩個相擁的人如同亙古的雕塑。
和雅典娜並肩站在天台水泥圍欄上的希施,雖磕得正起勁,但雅典娜開口,也只得無奈轉身,眼見最精彩的畫面不能觀賞,忍不住嘟噥道:“看都已經看到了,還有什麼不能看的?”
“因為我說不能。”雅典娜面無表情的回答道。
“好吧~老闆娘,你說怎麼樣就是怎麼樣。”希施聳了聳肩膀,“可你就只是在這裡看嗎??”
雅典娜緘默了幾秒說道:“我之所以喜歡數學,就是因為你一旦證明瞭一個定理,這個定理就永遠成立。”
和雅典娜背身而立的希施點了點頭,“數學就是這樣簡單直接,如同您的刀。”
“後來我遇到了成默,懂得了一些愛情和一些人情世故。又發現數學並非全然像我想象的那樣。在那之前,我其實從來沒有以類似的想法看待過數學。”雅典娜淡淡的說。
“什麼想法?”
“數學是屬於特定群體玩的關於抽象精確度的奇妙遊戲。它盤旋於日常生活的無常本性之上,需要你擁有超常的洞見,才能窺視到其中超越俗世的精彩。”雅典娜眺望著大雪之下相擁的兩個人,緩緩的冷冷的說,“地球之上,人類是唯一知道愛的生物,其他生物也會有類似愛的行為,但它們對愛的意識完全侷限於繁衍的本能,將它們的行為用數學表達出來,是件不那麼複雜的事情。但人類不一樣,人類因為‘愛’而產生的行為千奇百怪,無法量化,無法計算。比如我丈夫和謝旻韞,他們是很不可思議的樣本,當你想要用數學來詮釋一個人的行為時,你會發現一部分人遵循著單調和枯燥的行為邏輯,而另一部分人則遵循著複雜和多變的行為邏輯,但無論是哪一種,都是趨向於動物性的可統計行為。然而當你研究他們兩個時,會看到超乎常理的世界。在人類社會中,他們是兩個反方向的極點,證明瞭人類之所以是人類的獨特性。”
“老闆娘是認可了.聖女冕下?”希施驚訝的張大了嘴,很快又被寒風冷雪灌得閉上了,卻仍咀嚼了一嘴的冷氣。
“這是純粹的學術研究,並不能改變我對她的討厭,和認可不認可沒有關係。”雅典娜淡漠的說,“只不過是我在面對她時,透過自我觀察和對她的觀察,有了新的發現。人類幾乎所有的情緒,無論是好的,還是壞的,都直接或間接的與愛相關。愛和死亡,是專屬於人類的勇氣與恐懼。所有的宗教信仰、所有科學研究乃至所有的哲學都是出於愛與死亡。這對我很有啟發,我在研發電子生物人時,時常萌生出一種想法,寫一篇論文,闡述隱藏在人類行為之下的邏輯與規律——這將是對‘人工智慧’真正的突破與釋放,而這些規律將會與歷史上所有偉大的數學公理不相上下。”
希施先是輕笑道:“老闆娘,現在的電子生物人已經很厲害了,雖然偶爾還需要遠端幹預操作,但已經超過了想象”她的笑逐漸乾涸,變成了苦笑,“你別真搞出個‘新人類’來,這太嚇人了。”
“人類的夢想不是一直都是創造出真正的人類嗎?”
希施搖著頭說:“自己生的不也是一樣?”
“不,製造和生育是兩回事。”
“我還是建議您就此止步。”希施苦口婆心的說,“還是多把精力關注在老闆身上吧!可別讓聖女冕下把老闆搶走了。”
“不會的。”雅典娜輕聲說,“對於成默來說,有些人是人生必要的公式,有些人是想要求得的答案,兩者同時不可或缺,又誰都不能替代誰。”
“那是公式重要?還是答案重要?”希施意味深長的問。
“你這就像是在問,對人類而言,是數學重要。還是物理重要。”
“那那.”希施忍不住回頭偷瞄了一眼,遠處大岡川步道上的兩個人已經分開了,他們並肩向著海邊走去,那場景很美很浪漫,“那您打算怎麼處理?”
“也不是沒思考過從物理上徹底抹除她。”緘默了好一會,雅典娜說,“但這是最差的解題思路。”
希施輕撫胸口,替成默暗中鬆了口氣,“人生最糟糕,也是最有趣的地方,就是在於沒有標準答案。”
“但是.一定會有答案。”雅典娜轉身,凌空走下了水泥圍欄,她像是走下一截不存在的階梯,輕盈落在蛋糕似的積雪上,隨後緩步向前,沒有留下一絲痕跡,就像是正步入深海,在走出大雪覆蓋的天空,進入樓宇之時,她輕聲說,“.還會有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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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蓋了東京灣的大雪,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下來。
被積雪覆蓋的城市仍沉浸在超乎尋常的寂靜中。唯獨港未來的和平會議中心一片喧鬧,成百上千輛閃著燈光的警車和防爆裝甲車,將橫濱和平中心圍得水洩不通,十多架直升機和數不清的神風天選者在天空盤旋,保護著一個又一個大人物從和平會議中心出來,隨後乘車離去。
隨著刺耳的警笛聲向著寂靜深處蔓延,原本一片潔白的雪國,被長長的車隊破壞,閃爍著的燈光就像是染料桶意外被打翻了一樣,沿著街道向著東京方向流淌,留下了長長的車轍。
橫濱皇家花園酒店附近的葉櫸樹路尚處在寧靜之中,長街堆滿了積雪,在沿街的店鋪和路燈照耀下,彷如水晶球中的一塵不染的冰雪世界。
穿著黑色羽織的西園寺紅丸手持摺扇,站在幾叢碧綠的竹樹前,微笑凝望著顧非凡、付遠卓、顏復寧和顏亦童從橫濱皇家花園酒店的方向,一邊打著雪仗一邊笑鬧而來。
幽寂冰冷的長街因為他們的笑聲,尤其是顏亦童銀鈴般的笑聲,顯得溫馨又熱鬧,渾然不似橫濱剛剛差點就被人道毀滅。
“好了!好了!都已經到了,就不要再鬧了!”眼見已經到了門口,滿頭碎雪的付遠卓第一個舉起雙手了,掛起了免戰牌。
顏亦童喊著:“不要打了!不要打了!”卻順手從路邊的護欄上抓起一蓬雪,捏成雪團,笑嘻嘻的從付遠卓後背衣領處塞了進去,然後跳到了西園寺紅丸背後,“這下真不打啦!”
付遠卓摸了下後背,無奈的搖了搖頭,“你贏了!你贏了!”看見顏亦童鬼鬼祟祟的又從立在竹叢邊,寫著“茶禪華”的燈箱上,抹了一把雪,小心翼翼的朝著西園寺紅丸的衣領塞去,他欲言又止的“呃”出了聲。卻看到西園寺紅丸像是長了眼睛,頭也不回,反手開啟扇子,用一個很是詭異又帥氣的姿勢,遮住了脖頸。
顏亦童的雪團塞在了寫著“茶禪一味”的摺扇上,在燈光中如螢火般散落。詭計沒有得逞,她翻了個白眼說:“西園寺桑,你讓下我會死啊?”
西園寺紅丸收起扇子,淡淡的說:“會死。”
對方不給面子,顏亦童也絲毫不尷尬,拍了拍手,當做無事發生般的說:“那沒事了!”
“顏小姐,聖女和雅典娜搶人,你怎麼不去呢?”
顏亦童古靈精怪的一笑,“我派了副作用去,他去了,就是我去了。”
西園寺紅丸看向了付遠卓,“原來是你啊!付兄。”他微笑著說,“感謝你拯救了日夲,而你,我的朋友,是真正的英雄。”
付遠卓連忙擺手,“別!別!別!”他說,“其實學姐和雅姐也沒有真打。要不然我也阻止不了。”
“沒有真打?”西園寺紅丸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你又領悟了什麼?”走到三人跟前的顏復寧,停住了腳步像是隨口問道,“對了,你們那個大統領怎麼又活了過來?”
西園寺紅丸搖頭說,“這可不敢隨便領悟。”他沒回答顏復寧後一個問題,瞥見顧非凡也到了,正在撥掉頭髮上的雪,他沒等顏復寧繼續發問,做了個請的手勢說,“略備小菜薄酒,請諸君品嚐。”
顧非凡打量了一下西園寺紅丸,“你可是欠我們一個解釋。”
西園寺紅丸握扇拱手,“在下就是要給諸位一個解釋。”
顧非凡點頭,“雖然態度不錯,但還沒有獲得我們的原諒。”他帶頭向著竹叢中間的小徑走去,“那就姑且聽聽你到底在搞什麼花樣。”
顏復寧也沒有再問,跟在了顧非凡的身後。
一行人沿著竹叢小徑走了大約只有幾米遠,就看到了一扇原木色格子的障子門,門邊掛著毛筆草書的“茶禪華”白紙燈籠。身著繡著金龍的黑色和服,烏黑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斜貼在額前,幾枚玉簪呈扇形插在腦後丸子般的垂髻之上,沒有傳統的日式髮髻那麼浮誇,又比現代簡約的丸子頭驚豔,令人耳目一新眼前一亮,她雙手交疊握在束腰帶前,巧笑倩兮的躬身說道:“いらっしゃいませ!”直起身子之後她抬手,左手挽著袖子,右手推開了障子門,“歡迎諸位光臨。”
顏復寧、付遠卓和顧非凡都是第一次見到西園寺葵,為兩人的相像與驚人的美貌吃了一驚。
顧非凡看了看西園寺紅丸又看了看西園寺葵,忍不住問:“她不會是你的載體吧?”
西園寺葵微微頷首,“妾身是紅丸的姐姐,初次見面,請多多指教。”
“抱歉。你們實在是太像了。”顧非凡說。
“沒關係,您不是第一個誤會的。”西園寺葵笑著看向了顏亦童,“童醬第一次看到我的時候,也嚇了一跳,還說紅丸,你怎麼穿著女裝就出來了!”
“是很難辨認,但我第二次就能分清楚了。”顏亦童說。
“怎麼辨認的?”付遠卓問。
“笑容。”顏亦童眨了眨眼睛說,“葵姐的笑容是那種很真誠的溫柔,西園寺這小子就不一樣啦!他笑的很好看,但總讓人覺得賤兮兮的,很欠揍的樣子。”
西園寺紅丸笑著說道:“童醬我是不敢得罪的,畢竟.”他曲指做算術狀,“一二.三.四?老四?”他搖頭說,“說你是老四呢,老四肯定不是你,說不定你連老五都算不上,畢竟你在那個人身邊的時間還沒有我姐姐和希施多.感覺要排到五名開外了這可如何是好啊?”
“什麼?”顏亦童瞪大了那雙本來就很大的美眸,氣鼓鼓的說,“老三是沈老師我知道,老四不是我還能是誰?”
西園寺紅丸開啟扇子,搖了搖,“那我可不敢說。”
顏亦童咬牙切齒的質問:“你一定的是瞎說的吧?”
西園寺紅丸輕蔑的一笑,“你當我瞎說好了。”
一旁的付遠卓和顧非凡都起了好奇心,付遠卓皺著眉頭思考,託著下巴自言自語般的低聲道:“會不會是我們不認識的?黃昏戰役之後才結識的女性?不可能啊!雅姐這麼好說話,也不會和學姐鬧成這樣吧?”
西園寺紅丸把扇子一收,在手掌上一敲,滿臉神秘的說道:“大家都認識。”
顧非凡則興致勃勃的問道:“誰啊?誰啊?快說啊!別吊胃口!”
西園寺葵輕聲警告道:“不要在背後討論王的家事,紅丸。”隨後她再次做了個請的手勢,“天氣惡劣,還請諸位入內先飲一杯熱茶。”
西園寺紅丸也笑著做了個請的手勢,“此事到此為止,諸君不要問,最好也不要猜了。”
顏亦童冷哼一聲不屑的說道:“你越是這樣,我就越是想要知道答案,看是誰,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作案!”
從來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西園寺紅丸破天荒的認了輸,拱手苦笑了一下說:“這個事你還是去問本人比較好。在這裡猜沒什麼意義。”
顏亦童嘟著嘴巴還想要說話,一旁的顏復寧則不動聲色的打斷了顏亦童,“先進去吧!堵在這門口幹什麼?進去再聊。”
“對。”西園寺紅丸深深的看了顏復寧一眼,笑著說,“進去再聊。”
顏亦童不再糾纏,一行人進了“茶禪華”,房屋不大,陳設也很簡單,除了房間中央一張桌子和幾張椅子,就只有右側的吧檯。簡單之外,色調也很晦暗,船型屋頂的燈光基本都投射在黑色的木質餐桌上,其他地方就只有落地窗外的竹林、石燈籠與敲打著一泓泉水的驚鹿枯山水造景,便在無他物。桌子上已經擺了兩個瓷瓶和十多樣色香俱全的小食,琳琅滿目,望之口齒生津。
西園寺葵走到桌邊,扶著袖子,儀態萬千的說,“請諸位入座。”等其他人坐下,她卻沒有落座,躬身道,“妾身再去準備些下酒的料理。”說完便退到了吧檯之後。
房間裡溫暖如初夏,幾個人脫掉了外套,分別落座。
西園寺紅丸拾起畫著山川花草的白色瓷瓶,逐個倒上了酒,正待舉杯。
顧非凡卻用手掌蓋住了酒杯,說道:“西園寺桑,你還沒有解釋清楚為什麼要騙我們?你究竟做了什麼?還有你們大統領又是怎麼回事?”
西園寺紅丸放下了舉在半空的杯子,“我說的真相就是真相嗎?真相在大多數時候都是不存在的。”
“這不是你什麼都不說的理由。”顏復寧說。
“立場就是真相。”西園寺紅丸笑著說,“而我與諸位的立場一致。”
“別說這些似是而非的話。”顏復寧搖頭,“更何況,我們也不清楚你究竟是什麼立場。”
“我已經說服了大統領以及其他實權人物,我們將廢除天皇,並遵循1945年與亞美麗加、因格蘭,以及貴國簽訂的《波茨坦公告》,只保留本州島、北海道、九州島和四國島等四個主要島嶼,其他島嶼均交由貴國管理。並再次邀請貴國駐軍.”西園寺紅丸輕描淡寫的說道。
在座的人全都沉默了,只有顏亦童在端著杏仁乳酪豆腐大快朵頤。
隔了好一會,顧非凡才感嘆道:“你這不是妥妥的日奸啊~~~”大概是覺得這麼說不合適,他又笑道,“不,我的意思是西園寺桑真是大公無私胸懷天下啊!”
西園寺紅丸彷彿真把顧非凡的話當成了好話,一臉誠懇的說道:“謝謝誇獎。”他再次端起了杯子,“這樣是否能證明我的立場?”
“能!大大的能!”顧非凡端起杯子一飲而盡,又向西園寺紅丸舉起了大拇指,頗為陰陽怪氣的說,“我是真心敬佩你這樣毫不利己專門利人的好人。”
西園寺紅丸不以為忤,笑著也將杯中的酒不疾不徐的飲盡。
“你真能說服其他家族的人?”顏復寧卻狐疑的問道。
“這種事情騙不了人。”西園寺紅丸回答道。
“那麼你們搞這一出到底是為了什麼?”顏復寧蹙緊了眉頭,“弄出這麼大的陣仗,一切就當無事發生?”
“當然不是無事發生。”西園寺紅丸詭秘的笑著說,“你們開啟手機看看。”
幾個人疑惑著拿出手機,剛剛點亮螢幕,還沒有來得及解鎖,付遠卓就看到了彈出了訊息,“重大新聞,聖女希耶爾與太極龍代表孫永、星門代表羅銅財爾德·約書亞和神風代表小泉京次郎共同宣佈,已在此次行動中擊殺了‘黑死病’首領,代號為‘路西法’的第二神將成默。詳細情況請看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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