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五九章 孤獨症患者也要交朋友

反叛的大魔王·趙青杉·12,347·2026/3/26

沈幼乙 身高:171cm 體重:105斤 罩杯:H 生日:6月9日雙子座 特技:文學、料理、古箏、畫畫 興趣:閱讀,尤其喜歡日夲(ben)文學;看電影,只喜歡文藝電影;創作。 座右銘:若問人生的定義是什麼,無他,只要說“妄自捏造不必要的麻煩來折磨自己”,也就足夠了。——夏目漱石《我是貓》 —————— 辦公室的窗臺上擺著好幾盆綠色植株,讓被書籍和考卷淹沒的空間裡多了一絲生氣,陽光透過藍色的窗簾灑潑在辦公桌上,寫滿讚美的紅色錦旗掛滿了半面牆,除此之外,還有前任校長沈三石寫的大幅毛筆字“師道尊嚴”(注1)。 這幅遒勁自然,樸拙中蘊含著張揚的行書,掛在辦公室最顯眼的地方。(BGM:《sleepless starrlight》,羽腫) 成默低著頭跟著沈幼乙走向她的辦公桌,沈老師今天穿著一件寬鬆的米色亮片中袖T恤,搭配著一條粉色的長款的淡粉色一步裙,也許是刻意的買大了一號,這條一步裙顯的有些長和大,不像一般的一步裙只是及膝,它沒過了膝蓋不說,且不能很好的緊繃出人體最美的一段身線。 倘若換一個女人這就是不合身,但穿在沈老師身上則別有一番韻味,少了緊緻的性感,多了欲蓋彌彰的魅惑,尤其是兩節蓮藕一般的細長的小腿以及珠圓玉潤的腳踝,組成了讓人浮想聯翩的動態圖,像是冷冷冬日行過清淺溫泉撫著浴巾的少女,在起落的晶瑩水花、白皙的雙足、飄蕩的霧氣之間,至純的嫵媚降臨了..... 成默的視線並沒有能夠在這值得細細把玩的雙腿上徘徊很久,因為沈老師已經拉開了椅子坐進了辦公桌,在跟好幾個還沒有離開辦公室的老師打過招呼之後,她拿出了一疊卷子開始一頁一頁的翻著,同時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滿說道:“知道為什麼叫你來嗎?” 沈老師的聲音很悅耳,像是細雨敲擊玻璃的清脆溫柔,但眼下顯然不是享受這溫柔的時刻,成默十分乾脆的回答道:“知道。” “真的知道?”沈老師頭也不抬的問。 “因為我考了零分。”成默當然明白絕對不止是這樣,還有自己的那篇作文,還因為沈老師知道他是故意考零分的,總之這次要矇混過去是不大可能的。 沈幼乙終於翻到了成默的語文試卷,將一隻筆壓在上面,然後轉過身看著成默,緊緊的盯著成默的眼睛,誠懇的說道:“成默,告訴沈老師,你究竟為什麼要考零分?” 成默看著沈幼乙期待又關切的眼神,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沈幼乙卻誤會了成默的這個表情,嚴肅並有些生氣的抓著成默的胳膊說道:“是不是班級裡還有同學欺負你?是不是有人逼你的?你老老實實跟老師說,老師一定幫你做主!” 成默搖頭,“真沒有人欺負我,大家對我都挺友好的。” “友好?我課間來過無數次,從來沒有看見過你跟任何人說過話!是不是被孤立了?”沈老師皺了皺眉頭,愈發的肯定這個學生一定遭受了校園暴力。 成默有些哭笑不得,“不,您誤會了,這不是其他同學的原因,純粹是我不想和別人交流。” “成默請你相信老師,老師一定會保護你的.....” 沈幼乙睜著那一雙如深深夜幕中的皎潔明月般的眼睛,滿懷真誠的看著成默,因為這目光,她婉約又精緻的面孔具現化成了一種穿透性的古典美。 “沈老師,自從上次暈倒以後,我再沒有被欺負過了,我只是不擅長和別人交流而已,您真不要想多了....” “真的?” “真的!”成默表情堅定的回應。 沈幼乙鬆開了抓著成默胳膊的手,輕輕說道:“成默,我知道你很聰明,就算你考不了滿分,也該交出一份叫人滿意的答卷,可你的選擇題成功規避了所有正確答案,你為什麼故意這樣做?你知道不知道多少老師關心你?(1)班的班主任唐老師,時常跟我詢問你在(9)班的情況,他對你期望很大,他一直知道你是個很有主見的學生,又很要強,所以儘管你並沒有告訴他為什麼要在期中考試中考零分,他也一直在關心著你,他一直跟我說你這樣的孩子要注意保護他的自尊心,還有教物理的劉老師,經常唸叨著你,你剛進學校就拿了物理競賽的第一名,他一直期待你能參加物理奧賽,就算你期中考試考了零分,他也想要你進校隊,但你這次月考為什麼又考零分?如果不是因為其他人的原因,你真的要好好解釋一下,要不然你真的辜負了這些老師對你的關心了.....” “他們關心的只是我的成績.....並不是我.....您也一樣,只是因為我考了零分才來詢問我的吧?如果我考了滿分,符合了你們的期待,又有誰會真的在乎呢?大概沒人會在乎吧!老師喜歡成績好的學生,不過是因為老師的職稱、工資都和學生的成績有關罷了.....”說這話的時候,成默一臉的平靜,並沒有什麼激憤的樣子。 “你這個孩子怎麼能這樣說?”沈幼乙忍不住又皺了下眉頭,想到成默寫的作文,立刻明白眼前這個孩子並不是一個普通的孩子,他不僅天才,不僅博學強記,還無比的現實,也許自己用對待普通學生的方式,根本無法瞭解他,更不可能解開這個謎團..... 沈幼乙覺得十分頭大,她可以不管成默,放任自流,可真要這樣做她一定會如鯁在喉,沈幼乙覺得自己別無他法,只能拿出大殺器,“我能跟你的家長溝通一下嗎?” 成默低頭不說話。 “你放心,我不是要跟你的家長說考試的事情,我只是想跟你的父母好好溝通一下,我覺得你的思想有些偏激,就拿你寫的這篇《實現夢想,需要出賣靈魂》來說,內容太極端了,教育不僅是學校的事情,也是家庭的事情,我必須和你的父母好好聊一聊才行。”沈幼乙語氣親切的說到,她並不想做一個告狀的老師。 “來,成默,把你爸爸或者媽媽的電話告訴我,可不許給我什麼空號或者關機的號碼哦!” “我只有我叔叔的電話.....”成默有些心不甘情不願,可又不能違背老師的意志,畢竟他還是學生。 “叔叔?你爸媽呢?” “都不在了....”成默不置可否的說到。 “這可不是開玩笑,成默。”沈幼乙看見成默很無所謂的樣子,表情變的很凝重,撒這種謊就有些過分了,她並不是很相信成默,她以為成默為了逃避自己跟家長打電話在說謊,因為父母雙亡的機率實在太小了。 “我從來沒跟別人開過玩笑。” “那你叔叔的電話多少.....”成默的態度讓沈幼乙決心一定要打破砂鍋問到底,非要弄清楚這個孩子為什麼考零分。 成默面無表情的說了一串數字,沈幼乙又問了成默他叔叔的姓名,拿起話筒,用座機撥通了成繼東的電話,“您好,是成默的叔叔成繼東先生嗎?” “是!您是哪位?”成繼東那響亮的聲音在靜謐的辦公室被成默聽的一清二楚。 “我是成默的班主任.....”沈幼乙還沒有來得及說出自己的名字,電話那邊就道:“成默不會又昏迷了吧?你把他口袋裡的地高辛片給他含住,讓他躺一會就好了......你放心,一般情況下沒事的。” “不,我不是想說這個,我是想就分班的事情問問他家長的意見,分班表都發了很久了,就只剩下成默的沒交了,文科理科的選擇對孩子來說很重要......” “哦!原來是這樣,您早說啊!這個事情,讓成默自己決定吧。” “分班表必須要家長簽字同意。” “我現在在武陵,等我過兩天回去,就跟他把字簽了....” “您簽字.....成默的爸爸或者媽媽都不在長沙嗎?” “我哥哥前兩個月剛去世,至於他媽媽,那個女人別提了,六歲就拋下成默走了,至今都沒有回來看過這孩子一眼.....” 沈幼乙轉頭去看成默,見他還是那副無動於衷的樣子,然而她的心情卻一下就盪到了谷底,像整個人忽然掉入了幽暗的深海之中,這一瞬間產生了被海水吞沒一般的空寂和壓抑,她目光黯淡了下來,並下意識的對著成默說道:“對不起.....” 成繼東還以為沈幼乙在對他說對不起,連忙道:“這有什麼對不起的,您又沒做錯什麼,成默這孩子可憐又孤僻,老師就麻煩您在班級裡多照顧他一下.....” 沈幼乙連忙回過頭,不讓成默看到自己的寫滿悲慼與憐憫的面容,假裝平靜的說道:“我一定會好好照顧他的,他在班級裡成績很好,老師們都很喜歡他。” “那就謝謝您了。那個分班表,我回去就跟他簽字。” “好的,也辛苦您了。” “哪裡,我這是應該的。” 兩人互道“再見”之後,沈幼乙掛了電話之後,但她反而更加不知道該如何跟成默交流了,幾度轉過頭想要開口,然而看著成默那漠然的眼神就無法開口。 “沈老師,如果沒有什麼事情,我可以走了麼?”成默沒有辦法,只能主動打破僵局。 “等等,成默你在班上真就沒有關係好一點的朋友?”沈幼乙躊躇了一下,有些小心翼翼的問道。 “沒有。” “初中的時候呢?” “沒有。” “小學?” “也是沒有的....”成默嘆了口氣,心想:好像小學的時候,還有經常能說話的人,但到了初中就慢慢消失了,那種會消失的,應該不能稱之為朋友吧! “不會一個朋友也沒有吧?”沈幼乙有些驚訝。 成默將頭轉向窗外,覺得沈老師實在太囉嗦了,明明在學校外面就不是這樣的人,為什麼到了學校就能偽裝成這樣呢?因為真的熱愛這份職業? “好吧!你可以不回答這個問題,我已經知道答案了。” 成默很無語,轉過頭再次看著沈幼乙說道:“沈老師,我覺得我考零分和有沒有朋友是兩件完全沒有關係的事情,這兩件也都是我自己私人的事情,學校的規章制度沒有寫必須要交朋友,也沒有寫不準考零分!問問題請在你的職責範圍之內詢問。” “我現在不是以一個老師身份在問你問題啊!”沈幼乙將卷子合上轉過身來笑著說道,接著他向成默伸出了手,“成默同學,我們做朋友吧!” 這樣的操作很出乎成默的意料,他有些愣住了,看著沈幼乙光潔如玉的那隻手有些不知道如何是好。 “很高興能成為你的第一個朋友!”沈幼乙還沒等成默反應過來,就自作主張的拉起了成默的手,在微涼的空氣中搖晃了幾下。 沈幼乙的手心像是鑲嵌著陽光的花瓣,柔軟又溫暖。 成默覺得很被動,然而卻不知道該如何拒絕沈老師的善意,因此也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只是將自己手從那溫熱輕柔的掌握中輕輕的抽了出來,無奈的說道:“沈老師,那現在我可以回去了麼?” 沈幼乙對成默的抗拒不以為意,“你叔叔不在長沙吧?” “嗯!” “那你回去吃什麼?” “我可以叫外賣。” 沈幼乙從辦公椅上站了起來,收拾了一下桌子,將兩本書放進她的皮質購物袋裡,“外賣既不好吃,也不健康,我請你去我家吃飯....” 成默連忙搖頭道:“真不用了,沈老師!” “沒什麼用或者不用,這是朋友之間正常的交往.....走,我親自做菜給你吃,不要小看我哦!我的料理水平可不是一般的高....”沈幼乙笑的很和煦,如同虞美人開滿的山坡,陽光燦爛,有微風拂過。 接著沈幼乙也不等成默回應,就握著成默的手腕,拉著他向辦公室門口走去,這時辦公室裡已經空無一人,沈幼乙隨手關了門,就拖著成默離開教學樓。 (二合一更新,明早還有一章加更) ------------ 第一六零章 孤獨症患者也要談戀愛(1) 金色的斜陽在走廊的玻璃上緩慢流過,教學樓與操場之間的一排香樟以難以覺察的幅度在微微搖晃,綠色的葉子織成了夏天的網,網住了清風與霞光,遠處的籃球場上有大聲的呼喊以及砰砰的擊球聲,知了的歌唱隱藏在校園交響的中間,像是小提琴的鳴奏。 這是屬於青春少年的一曲絃歌。 沈幼乙拖著成默走出迴廊的瞬間,一陣暖風柔柔吹過,沈幼乙黑色的長髮帶著薰衣草的香味,拂上了成默的臉頰,這癢癢的感覺,刺激著他的心臟,成默看著沈幼乙蜿蜒的側影,那高高隆起的挺拔的山巒,陽光下晶瑩剔透的脖頸,在陽光裡熠熠生輝,真是動人心魄的圖景。 成默的手心有些冒汗,忍不住說道:“沈老師,我可以自己走,不用拉著我。” 即便是成默這樣的剋制隱忍的男子,依舊無從抵禦沈老師如此純美的女人,就算是佛,被沈老師牽著走,怕也會放下修行,立刻還俗啊! 沈幼乙回頭看了眼成默,捉狹的笑了笑,“不會吧?成默同學你還會臉紅?你知道你在同學間有個什麼外號嗎?” 成默雖然對這個毫無興趣,但也極為配合的問道:“什麼外號?” “石佛。”沈幼乙鬆開了拉著成默的手,但卻停駐了腳步等成默和她並肩。 “那不是李昌鎬嗎?” “你知道李昌鎬?會下圍棋嗎?”不關注圍棋的人大抵上已經不會記得李昌鎬這個屬於上個時代的名字,現在是屬於柯潔的天下。 成默並不想承認自己會圍棋,省的等下萬一被拉著下兩局,耽誤時間,於是搖了搖頭,“不會,只是知道李昌鎬這個棋手而已。” 實際上成默的棋風和李昌鎬十分接近。 “我覺得這個外號起的挺好的,因為你跟李昌鎬不就挺像的嗎?外表看上去很柔弱,時常常面無表情,喜怒不形於色.....” “喜怒不形於色....這個有點誇張了。” “不誇張,不誇張,就我這些天的觀察你挺適合這樣的評價的....不過同學們給你起這個外號,並不是因為李昌鎬,而是因為最近比較流行佛系男子這個概念,好多人都覺得你比佛系男子還高階,喝枸杞泡的茶,看上去無喜無悲人畜無害,實際上內心堅韌一心向學,看上去好像什麼都可以配合,實際上所有的事情都按照自己喜歡的方式和節奏去做.....所以是石佛....石頭做的佛系男子.....” 沈老師的八卦程度超乎成默的想象,這叫他十分無語。 沈幼乙見成默一副與班級體完全脫節的表情,問道:“你應該是從來不看班級>“呃!從不看。”成默淡淡的說道,實際上他連群都沒有加。 “我看你應該是群都沒有加?難怪他們敢在群裡這麼熱烈的討論你.....不行,你微信多少,我拉你進來.....你不能過於脫離集體.....”沈幼乙低頭從包裡掏出手機,然後拿在手上準備輸入。 長雅的每個教室都在訊號遮蔽器的覆蓋範圍,上課就會開啟,所以是可以帶智慧手機進學校的,這點還是很人性化。 成默無奈只能把自己的微訊號告訴沈老師,沈幼乙在申請之後說道:“透過下。” 成默只能拿出手機,點選了透過驗證,沈幼乙看著成默一個圓圈一樣的詭異的頭像以及莫名其妙的名字好奇的問道:“你為什麼叫Messier 64?Messier好像是混亂的、骯髒的意思吧?......你不會是6月4號生的吧?” 很喜歡看推理的沈老師立刻就開始推測起成默起名字的心理,她頗為憂心忡忡,看樣子這孩子何止是孤僻,還相當古怪,這讓沈幼乙覺得自己任重而道遠,她必須把成默扳回正確的人生軌道上來,不能讓他在極端的道路上越走越遠。 成默聽出來了沈幼乙心裡的實際想法,解釋道:“Messier 64是一個可以用小型望眼鏡觀測的星系編號,它的名字叫做黑眼星系(Black Eye Galaxy)又叫睡美人星系,它有一條引人入勝的黑色塵帶,橫亙在明亮的星系核心之前,非常的漂亮.....並不是您猜的那樣,我的生日也不在6月4號......” 這已經是成默第三次解釋關於這個名字的來歷了,前兩次是顏亦童和付遠卓,接下來也許就該問頭像了,此時成默忽然覺得謝旻韞還真是一個不錯的人,起碼她從來沒有問過這些簡單的問題。 “黑眼星系!睡美人星系!聽上去就詭異又漂亮.....”沈幼乙對於星系沒有什麼研究,並沒有就這個話題延展開來去談,也沒有去問成默頭像的圓圈是什麼意思,反而問道:“你微信裡有幾個人?我不會還是第一個吧?” “不是!” “還有誰?有班級裡的同學嗎?” “有付遠卓。”成默略去了顏亦童和謝旻韞,並沒有提及這兩個女生。 “好像有段時間,還傳你和謝旻韞關係不錯,是真的嗎?” “沈老師,你這不是朋友,是記者.....”成默有些無奈。 “朋友當然從互相瞭解開始啊!你也可以問我啊!你有什麼關於我想知道的事情嗎?”頓了一下沈幼乙又道:“都可以問。” “沒什麼想要知道的。”成默直截了當的說道。 沈幼乙好像一點都不介意成默的僵硬,反而笑著說道:“你不問那就不關我的事了,你有喜歡過女生沒有?別說沒有!成默,你不可能生下來就是佛系男子吧?” 成默神色恍惚了一下,要說喜歡,應該是沒有的,但確實有對女生產生過好感,那段經歷讓成默很是刻骨銘心,當時他們班上的班花是一個叫黃依依的女生,她經常找他請教功課,還經常借他的筆記,詢問他學習方法。 成默不僅回答的十分盡心盡力,還會針對黃依依的弱點幫忙強化一下,那時黃依依偶爾會給成默帶點小零食什麼的,開始他並沒有要,但黃依依還是會放在他的抽屜裡。 黃依依的成績突飛猛進,成默雖然表面上雲淡風輕,心裡還是挺高興的,那個時候雖說談不上喜歡對方,但還是在慢慢的接觸中產生了一些些好感,畢竟黃依依作為班花長的還是很乖巧可愛的,成默雖然有哲學思想作為武裝,可畢竟年幼,抵擋不了原始本能。 不過這懵懂的情愫全都在一次摸底考試後戛然而止,進步巨大的黃依依這一次的成績依舊不錯,在老師報名次的時候,班級裡的眾人紛紛起鬨,叫成默的名字,結果把黃依依氣的小臉煞白,後面找成默問題目的次數就少了很多。 本來這也不算什麼,成默也只是死水微瀾,那點小波紋早就徹底平復了,並告誡了自己不要在多想,然而事情並沒有結束,黃依依很快找了隔壁班的小帥哥體育委員做男朋友。 兩個人在一起沒多久,就有流言傳黃依依的男朋友嘲笑成默就是個傻子,並說黃依依不過是看成默成績好,利用成默而已,成默還像哈巴狗一樣的給黃依依記筆記,寫學習要點,分解解題步驟,其實黃依依最討厭成默這種宅男了.... 成默自然也聽到了這個流言,還是班級裡的女同學故意說給他聽的,從那以後,別人問成默題目,他還是會講解,但他再也沒有記過筆記。 對於成默來說,這個教訓算不上慘烈,但足夠刻骨銘心。 見成默有些走神,沈幼乙也沒有繼續追問,不管成默回答不回答,她心裡都有了自己的答案,沈幼乙扯著成默走過了二里半的林蔭大道,在一家超市裡買了不少菜,然後帶著成默去了她位於榮灣鎮的家..... ------------ 第一六零章 孤獨症患者也要談戀愛(2) (二合一更新,加更還欠三章) 成默跟隨沈幼乙進了她的公寓,走進玄關放眼望過去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樣,沈老師的家一點都不寬敞溫馨,客廳的色調是深灰色的,灰色的牆紙,灰色的沙發,灰色的檯燈,甚至連木地板都是灰色的,使用這麼重的顏色,通常會有很嚴重的壓迫感。 不過對著窗戶的一整面牆上聳立著延伸到房頂的巨大書櫃,讓整個房間明亮了起來,像是溫暖的燃燒著火焰的壁爐。 這個白色的書櫃裡面整整齊齊碼滿了書,成默掃了一眼書櫃的格子上貼滿了標籤,大致上按層級分成了華夏文學、日夲文學、西方文學以及拉美文學,沒什麼成默擅長的哲學類書籍,幾乎全是,不同作家的書放置在一起,其中以日夲作家的書籍最多,夏目漱石、川端康成、村上春樹、東野圭吾、川島由紀夫、大江健三郎、太宰治、角田光代..... 各種顏色的書籍和文字組成了一副巨大的抽象畫,或許名家們細心雕琢構思的油畫是人類可以認知的美,但這一副特別無意為之的抽象畫卻讓成默看見了“海洋”甚至“天空”。 每一本書都是一座島嶼或者一片雲彩,讓你棲身,讓你休憩,讓你沉迷。它們能讓你超脫現實的桎梏,解除日常生活中令人厭惡的粗俗。 這真是一副偉大且不朽的的畫作。 成默家的書也很多,但都是雜亂無章的擺著的,有些不重要的堆在牆角,有些重要的就放在玻璃書櫃裡,有些被裝進箱子塞進了床底下,成永澤大概是沒有收藏這樣的癖好的。 因此這一幕對於成默來說很震撼。 這種震撼和圖書館那種公共的宏大完全不一樣,是一種極其私人和隱蔽的美,恍如一個絕世美女被清風撩起了裙角,春光乍洩。 沈幼乙看見成默震驚的眼神,有些小小的滿足,彎著嘴角說道:“厲害吧?這是我十多年攢下來的家底,零花錢、壓歲錢、打工的工資都在這裡了....這是我全部的財富。” “厲害!”成默喃喃的道,雖然這些東西可以統統的裝進一個小小的電子書裡,但對於一個熱愛閱讀的人來書,紙質書的感覺是難以取代的。 沈幼乙拿了一雙女士拖鞋給成默換上,“不好意思,你還是第一個來我家裡做客的男生,下次來的話,就會有你的拖鞋了!” 成默沒有說話,只是脫掉了帆布鞋,露出了被大拇指捅穿了一個眼的襪子,套上了拖鞋。 沈幼乙看了一眼成默那粉色的大拇指,將包放在沙發上,又把不鏽鋼和大理石組成的五邊形茶几上的書疊在了一起,取了根放在收納盒裡的橡皮筋,將頭髮紮成了馬尾便走向了廚房。 “不好意思,家裡有點亂,我從來不看電視,你要無聊的話隨便看下書,我去做飯,很快就好。” 成默“哦”了一聲,就隨意的從疊在茶几上的書本中選了一本出來,開始翻讀,書名叫做《渦蟲》,作者叫做山本文緒,成默雖然讀過不少書,但他年紀不大,所讀的書基本上就是家裡有什麼他就看什麼,雖然成永澤研究人類學,文學是繞不過去的一塊,但家裡關於文學方面的書籍總的來說也是偏少的。 主要是一些經典的描寫大時代人類命運的著作,像《渦蟲》這類反應當代某個國家的某個群體的精神狀態的書,成默很少接觸,書的開頭是這樣的:“渦蟲(Planaria):三腸目渦蟲綱扁形動物門。 身體扁平,長二十至三十毫米,口位於腹部中央。棲於溪流,常用於再生實驗。 下輩子要做渦蟲。 酒桌上閒聊時,我不經意地如此說道。大家居然頗感興趣地望過來。一起喝酒的是之前打工時認識的三個人,歲數都比我小,還有坐在我身旁的男友。” 這個開頭莫名的一下就把成默給吸引住了,因為他也知道渦蟲這種生物,它生命力強悍,不管被切成多少段,每一段都會存活下去..... 廚房裡響起了水龍頭嘩嘩的沖刷聲,接著是菜刀與砧板發生碰撞時所產生的咄咄聲,冰箱門被開啟了,又被關上。窗外的夕陽漸漸從明亮行至了黯淡,影子從黯淡行至了明亮,對面樓宇的燈火次第燃起,夜色漸濃。 成默進入專注的時間很快,閱讀這種劇情類,不需要逐字逐句的去細細解析,看的便很快,等他看完四分之一的時候,沈老師已經把菜端上了餐桌,一邊解著圍裙,一邊笑著喊道:“成默,過來吃飯。” 成默“哦”了一聲,記住自己看到的頁數,朝著廚房旁邊的餐廳走去,實際上也就是和客廳隔著一扇玻璃門,大致是也能算是客廳的一部分。 餐桌應該和茶几上一套的,滿布白色紋理的黑色杭灰大理石桌面,鏡面不鏽鋼做成的邊框和桌腳,現代、簡約、冷硬,和沈幼乙的溫柔到甜美的性格有些格格不入,其實在深入的去想,又有些理所當然,日夲作家的書大多數都貫徹著深入骨髓的溫柔與無可救藥的寂寞,從這一點上去看,也許與沈老師是契合的。 成默抽開椅子坐下,昏黃的吊燈在黑色的桌子上投下了淡淡的光暈,在這些光暈中擺著三個白瓷碟子,一個大一些的白瓷湯碗,以及兩個白瓷小碗,兩雙不鏽鋼筷子,整齊的很有美感。 湯是黃瓜絲蝦仁雞蛋湯,嫩黃與清透的綠相間,看上去就很爽口,三個碟子裡則裝的是清蒸八寶魚、鹹蛋黃茄子以及一個魚香肉絲,全都是照顧成默的口味來的,相對湘菜來說,都很清淡。 “把碗給我,我幫你盛飯。” 成默連忙站了起來道:“我自己來.....” “別這麼客氣,又不是多麻煩的事情.....”沈幼乙笑了笑朝成默伸出了手。 這笑容竟然讓成默無法抵擋,只能乖乖的將手中的碗交了出去,他看著沈幼乙開啟電飯煲的蓋子,在蒸騰的氤氳之中給他盛滿了一小碗米飯,她白皙的手和那一粒粒晶瑩的米飯美好的像是幻景。 大概真正的溫柔就是這樣,凝聚在一飯一蔬的簡單平淡之中。 見成默第一筷子沒有夾菜,反而是吃了一口米飯,沈幼乙給成默夾了一筷子魚香肉絲,“來點評下我的菜做的怎麼樣?” 醬香濃鬱帶著一絲絲回甘的肉絲配合著白米飯,真是另口舌享受的盛宴,不過成默只說了兩個字:“好吃。” “好吃就要多吃一點哦!” “剛才你看的那本書?” “《渦蟲》。” “覺得怎麼樣?” “很棒,我才看到第一個故事,其實我很贊同作者的觀點,懶散的得過且過,並不是什麼罪惡深重的事情,允許別人活在‘沒有意義’裡面,是這個社會最大善.....” 沈幼乙的筷子在空中停滯了一下,“成默,你準備學文還是學理?如果你不是理科成績實在太好了,我真想慫恿你學文科.....才看了這麼一會就把正本書作者想要表達的觀點提煉出來了......實在太厲害了.....” “這種應該很容易看懂吧....哲學類書籍才是真的很難看懂,尤其是馬克思的書,讀通了大概就能成為聖人,這也是BBC在上世紀末投票選出‘千年思想家’,馬克思位居榜首的原因.....說件有趣的事情,《共產黨宣言》在西方是銷量最高的書籍,超過《聖經》....” “我大學就《馬哲》最不喜歡,那些理論真是看的我頭大。” 成默笑了笑道:“這很正常,太祖說過咱們要是能弄懂馬克思主義二、三成,那華夏就真不得了了(大概意思)。就連太祖都多次承認讀不懂,說‘理論書太硬,我就沒讀過,陳伯達也沒有讀過。’還說:‘我注意較多的是制度方面的問題,生產關係方面的問題。至於生產力方面,我的知識很少。’所以,沈老師,你讀不懂也很正常,就連我爸爸做了多少筆記,研究了多少歷史,才能算是初窺門襟,而他的水平,在整個華夏至少排名前十.......把馬哲當做教材.....說實話,記住馬克思很偉大就行了,那些理論忘掉了也沒有關係....” 沈幼乙被成默的學識又一次驚歎了一下,不管轉瞬她就想到了別的事情上面,因為她第一次看見成默笑了,沈幼乙又跟成默夾了快八寶魚,“成默,你就該多笑笑,笑起來挺好看的,還有頭髮該剪一下了,不要每次等到不得不去的時候才去剪,話說,你這頭髮不是自己剪的吧?” “嗯!自己剪的,去理髮店太耽誤時間了。” “這個週末我帶你去剪頭髮.....” “沈老師.....這個真不用了,我覺得我自己剪的挺好的。” 沈幼乙看了看成默亂糟糟毫無輪廓和層次可言的頭髮,沒好氣的道:“這還叫挺好?男孩子也得注意點形象啊!只要不要像付遠卓那麼愛打扮就行了.....” 成默無奈道:“學習第一。” “學習是很重要,但生活更重要,我想對你來說來學校學習不僅僅是為了學習吧?志同道合的友誼、懵懂純真的愛情這些都是我們人生中必須體驗的東西,雖然說書本能夠把這些體驗傳遞給你,但這畢竟是別人的體驗,不是你自己的,‘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這句話我還是知道的....你現在應該多把心思放一點在學習之外的地方。” 成默還沒有說話,沈幼乙自己就笑了起來,“校長如果聽見我這麼說,大概會把我辭退掉.....成默,同學看在我這麼勇敢說真心話的份上,讓我星期天去帶你剪頭髮。” “沈老師.....我.....” “說過在學校外面不要叫我沈老師,叫我西姐就行了。” “沈老師....” “叫西姐。” “沈老師....” “叫西姐。”沈幼乙孜孜不倦的打斷成默,一副你要不從,我就硬上的姿態。 成默只能屈服,不過是一個稱呼而已,將就一下也是無所謂的,“好吧!西姐,星期天我可能沒時間。” “那就星期六,星期六沒時間,就隨便哪天放學以後,你可不許自己偷偷摸摸把頭髮剪了.....要是不聽話的話,我就扣你的操行分,扣你的學點.....” “不是說好了是朋友麼?”成默忍不住腹誹。 “我精分。”沈幼乙笑著說道,她的笑容像是雲層中半掩的一輪明月。 “對了,我們剛才還在談論《渦蟲》的,你喜歡日夲文學嗎?”見成默已經屈服,沈幼乙又將話題轉了回來。 “還行,不過我讀的日夲作家的書不多,也就看了比較出名的幾本。” 沈幼乙饒有興致的問道:“說看看,你看了哪些?” “《源氏物語》、《萬葉集》、《雪國》、《心》、《羅生門》、《人間失格》、《假面的告白》.....大概就這麼多吧!看的不是很精細,並沒有深入的去理解.....” “已經看的不少了,我在你這個年紀才剛剛接觸到這些書呢.....看來我們可以探討一下關於日夲文學的話題了....這些東西我平時都找不到人討論呢!” 成默搞不懂沈幼乙怎麼會和高月美成為閨蜜,一個喜歡看艱深壓抑的日夲文學,一個喜歡看傻白甜韓劇,並不是說傻白甜不好,而是說這兩種人應該很難契合吧? “探討不敢說,我的日夲文學閱讀量實在太少,在我看來忽略敘事風格不提,日夲文學的文字是帶著一股寂靜悽清之美,其實我們國內現在也有模仿這種風格的,像郭先生.....但這屬於畫虎不成反類犬的典型吧,郭先生雕琢的文字讀起來也挺有美感的,不過多讀幾遍即會發現這些不過是一些空泛的漂亮文字而已,缺乏對人性的深入洞察和對社會的批判力,沒有深刻的內涵,鏤空的花瓶,雖然精緻但是什麼思想也裝不了,這種差距不是郭先生跳一次樓就能彌補的.....大概要跳上萬次樓吧!還得是世貿大廈那種....不過,也許這種書能火,就是對現實最大的批評吧。” 成默毒舌一般的嘲諷讓沈幼乙笑的花枝亂顫,這一笑真不得了,那可是乳海生波,香搖衣顫,要換一個意志不堅定的人,不是瞬間宕機就會瞬間暴走,成默同學此時此刻還能堅持不流鼻血,淡定的吃飯,真是當代柳下惠.... 沈老師完全沒有注意到自己不經意的舉動,成默的表情也沒有走漏什麼風聲,於是她說道:“說的很棒了,不過你確實對日夲文學的閱讀量不夠,接觸的都是日式美感的物哀文學,這一類文學作品受禪宗的影響很大,他們不喜歡大團圓的結局,認為死亡才是永恆,這一類作者不僅偏愛悲劇,跟追求悲劇,因此作品中總有一種淡淡的哀傷。在這種物哀的文學傳統裡,文字對於意象的放逐,就如湖面上慢慢散開的漣漪,被這樣的空寂所衝擊,就是一種很難忘的對美的體驗。不過拿郭先生這種無病呻吟的文字和那些大文豪比是不公平的,至少也得是沈從文、餘華這個級別的......” 兩人一邊吃飯,一邊就日夲文學和華夏文學做了一些對比,氣氛和諧而融洽,在文學方面成默雖然說不上融會貫通,但有他自己獨特的理解,給沈幼乙提供了不少全新的視角。 成默也在交談中懂得了不少文學知識,還認識了不少他不太瞭解的現代作家,雖然說這些知識對於成默來說,有些多餘,但聽一聽也是有意思的。 “也難怪你會說不想和其他同學交流,大概在你看來他們和你不是一個層次上的人吧?書讀的太多,也容易丟失一些珍貴的東西呢!” “丟失的和獲得的相比,有些無足輕重。” “成默,我覺得你有些誤解了閱讀的意義,我非常喜歡的一個寶島女作家胡晴舫,最近出了一本叫做《無名者》的散文集,其中有一篇文章寫的讓我深有感觸,那篇文章說的是她小時候跟著父母去高山上面遊玩,然而卻忘記了訂酒店,因此一家人只能在車上過夜,但她卻在車子裡第一次看見了沒有遮蔽、沒有光害的星空,對於她來說這一次的經歷不止是看見了星空.....她在文中寫道......” 頓了一下,沈幼乙用她那羽毛撩過肌膚般輕盈又悅耳的聲音溫柔的唸誦道:“找個無雲的夜晚看一眼星空,你就會領略文學的意義,星星俯視眾生,一切平等,不歧視,不分類,不論斷,而卑微或偉大或善良,或平庸,地上的人類也能回望,無論身在何處,只要抬頭凝視,星星就在那裡,星星只說最純淨的語言,從孩童到老人都能輕易明白那簡單的光芒,他直接向每一個人說話,不經過祭司或神棍,跨越時空跳過世代,不用一座大而無當的巴比倫塔,你亦能懂得另一個人類的眼神。星星一點都不神秘,它們的存在便是為了所有迷路的水手領航.....” “也許書籍的海洋實在太過寬廣,思想的風也太過劇烈,所以,讓你有些迷路了,成默。” “不過沒關係,西姐會成為你的北斗星的!” ------------

沈幼乙

身高:171cm

體重:105斤

罩杯:H

生日:6月9日雙子座

特技:文學、料理、古箏、畫畫

興趣:閱讀,尤其喜歡日夲(ben)文學;看電影,只喜歡文藝電影;創作。

座右銘:若問人生的定義是什麼,無他,只要說“妄自捏造不必要的麻煩來折磨自己”,也就足夠了。——夏目漱石《我是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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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的窗臺上擺著好幾盆綠色植株,讓被書籍和考卷淹沒的空間裡多了一絲生氣,陽光透過藍色的窗簾灑潑在辦公桌上,寫滿讚美的紅色錦旗掛滿了半面牆,除此之外,還有前任校長沈三石寫的大幅毛筆字“師道尊嚴”(注1)。

這幅遒勁自然,樸拙中蘊含著張揚的行書,掛在辦公室最顯眼的地方。(BGM:《sleepless starrlight》,羽腫)

成默低著頭跟著沈幼乙走向她的辦公桌,沈老師今天穿著一件寬鬆的米色亮片中袖T恤,搭配著一條粉色的長款的淡粉色一步裙,也許是刻意的買大了一號,這條一步裙顯的有些長和大,不像一般的一步裙只是及膝,它沒過了膝蓋不說,且不能很好的緊繃出人體最美的一段身線。

倘若換一個女人這就是不合身,但穿在沈老師身上則別有一番韻味,少了緊緻的性感,多了欲蓋彌彰的魅惑,尤其是兩節蓮藕一般的細長的小腿以及珠圓玉潤的腳踝,組成了讓人浮想聯翩的動態圖,像是冷冷冬日行過清淺溫泉撫著浴巾的少女,在起落的晶瑩水花、白皙的雙足、飄蕩的霧氣之間,至純的嫵媚降臨了.....

成默的視線並沒有能夠在這值得細細把玩的雙腿上徘徊很久,因為沈老師已經拉開了椅子坐進了辦公桌,在跟好幾個還沒有離開辦公室的老師打過招呼之後,她拿出了一疊卷子開始一頁一頁的翻著,同時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滿說道:“知道為什麼叫你來嗎?”

沈老師的聲音很悅耳,像是細雨敲擊玻璃的清脆溫柔,但眼下顯然不是享受這溫柔的時刻,成默十分乾脆的回答道:“知道。”

“真的知道?”沈老師頭也不抬的問。

“因為我考了零分。”成默當然明白絕對不止是這樣,還有自己的那篇作文,還因為沈老師知道他是故意考零分的,總之這次要矇混過去是不大可能的。

沈幼乙終於翻到了成默的語文試卷,將一隻筆壓在上面,然後轉過身看著成默,緊緊的盯著成默的眼睛,誠懇的說道:“成默,告訴沈老師,你究竟為什麼要考零分?”

成默看著沈幼乙期待又關切的眼神,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沈幼乙卻誤會了成默的這個表情,嚴肅並有些生氣的抓著成默的胳膊說道:“是不是班級裡還有同學欺負你?是不是有人逼你的?你老老實實跟老師說,老師一定幫你做主!”

成默搖頭,“真沒有人欺負我,大家對我都挺友好的。”

“友好?我課間來過無數次,從來沒有看見過你跟任何人說過話!是不是被孤立了?”沈老師皺了皺眉頭,愈發的肯定這個學生一定遭受了校園暴力。

成默有些哭笑不得,“不,您誤會了,這不是其他同學的原因,純粹是我不想和別人交流。”

“成默請你相信老師,老師一定會保護你的.....”

沈幼乙睜著那一雙如深深夜幕中的皎潔明月般的眼睛,滿懷真誠的看著成默,因為這目光,她婉約又精緻的面孔具現化成了一種穿透性的古典美。

“沈老師,自從上次暈倒以後,我再沒有被欺負過了,我只是不擅長和別人交流而已,您真不要想多了....”

“真的?”

“真的!”成默表情堅定的回應。

沈幼乙鬆開了抓著成默胳膊的手,輕輕說道:“成默,我知道你很聰明,就算你考不了滿分,也該交出一份叫人滿意的答卷,可你的選擇題成功規避了所有正確答案,你為什麼故意這樣做?你知道不知道多少老師關心你?(1)班的班主任唐老師,時常跟我詢問你在(9)班的情況,他對你期望很大,他一直知道你是個很有主見的學生,又很要強,所以儘管你並沒有告訴他為什麼要在期中考試中考零分,他也一直在關心著你,他一直跟我說你這樣的孩子要注意保護他的自尊心,還有教物理的劉老師,經常唸叨著你,你剛進學校就拿了物理競賽的第一名,他一直期待你能參加物理奧賽,就算你期中考試考了零分,他也想要你進校隊,但你這次月考為什麼又考零分?如果不是因為其他人的原因,你真的要好好解釋一下,要不然你真的辜負了這些老師對你的關心了.....”

“他們關心的只是我的成績.....並不是我.....您也一樣,只是因為我考了零分才來詢問我的吧?如果我考了滿分,符合了你們的期待,又有誰會真的在乎呢?大概沒人會在乎吧!老師喜歡成績好的學生,不過是因為老師的職稱、工資都和學生的成績有關罷了.....”說這話的時候,成默一臉的平靜,並沒有什麼激憤的樣子。

“你這個孩子怎麼能這樣說?”沈幼乙忍不住又皺了下眉頭,想到成默寫的作文,立刻明白眼前這個孩子並不是一個普通的孩子,他不僅天才,不僅博學強記,還無比的現實,也許自己用對待普通學生的方式,根本無法瞭解他,更不可能解開這個謎團.....

沈幼乙覺得十分頭大,她可以不管成默,放任自流,可真要這樣做她一定會如鯁在喉,沈幼乙覺得自己別無他法,只能拿出大殺器,“我能跟你的家長溝通一下嗎?”

成默低頭不說話。

“你放心,我不是要跟你的家長說考試的事情,我只是想跟你的父母好好溝通一下,我覺得你的思想有些偏激,就拿你寫的這篇《實現夢想,需要出賣靈魂》來說,內容太極端了,教育不僅是學校的事情,也是家庭的事情,我必須和你的父母好好聊一聊才行。”沈幼乙語氣親切的說到,她並不想做一個告狀的老師。

“來,成默,把你爸爸或者媽媽的電話告訴我,可不許給我什麼空號或者關機的號碼哦!”

“我只有我叔叔的電話.....”成默有些心不甘情不願,可又不能違背老師的意志,畢竟他還是學生。

“叔叔?你爸媽呢?”

“都不在了....”成默不置可否的說到。

“這可不是開玩笑,成默。”沈幼乙看見成默很無所謂的樣子,表情變的很凝重,撒這種謊就有些過分了,她並不是很相信成默,她以為成默為了逃避自己跟家長打電話在說謊,因為父母雙亡的機率實在太小了。

“我從來沒跟別人開過玩笑。”

“那你叔叔的電話多少.....”成默的態度讓沈幼乙決心一定要打破砂鍋問到底,非要弄清楚這個孩子為什麼考零分。

成默面無表情的說了一串數字,沈幼乙又問了成默他叔叔的姓名,拿起話筒,用座機撥通了成繼東的電話,“您好,是成默的叔叔成繼東先生嗎?”

“是!您是哪位?”成繼東那響亮的聲音在靜謐的辦公室被成默聽的一清二楚。

“我是成默的班主任.....”沈幼乙還沒有來得及說出自己的名字,電話那邊就道:“成默不會又昏迷了吧?你把他口袋裡的地高辛片給他含住,讓他躺一會就好了......你放心,一般情況下沒事的。”

“不,我不是想說這個,我是想就分班的事情問問他家長的意見,分班表都發了很久了,就只剩下成默的沒交了,文科理科的選擇對孩子來說很重要......”

“哦!原來是這樣,您早說啊!這個事情,讓成默自己決定吧。”

“分班表必須要家長簽字同意。”

“我現在在武陵,等我過兩天回去,就跟他把字簽了....”

“您簽字.....成默的爸爸或者媽媽都不在長沙嗎?”

“我哥哥前兩個月剛去世,至於他媽媽,那個女人別提了,六歲就拋下成默走了,至今都沒有回來看過這孩子一眼.....”

沈幼乙轉頭去看成默,見他還是那副無動於衷的樣子,然而她的心情卻一下就盪到了谷底,像整個人忽然掉入了幽暗的深海之中,這一瞬間產生了被海水吞沒一般的空寂和壓抑,她目光黯淡了下來,並下意識的對著成默說道:“對不起.....”

成繼東還以為沈幼乙在對他說對不起,連忙道:“這有什麼對不起的,您又沒做錯什麼,成默這孩子可憐又孤僻,老師就麻煩您在班級裡多照顧他一下.....”

沈幼乙連忙回過頭,不讓成默看到自己的寫滿悲慼與憐憫的面容,假裝平靜的說道:“我一定會好好照顧他的,他在班級裡成績很好,老師們都很喜歡他。”

“那就謝謝您了。那個分班表,我回去就跟他簽字。”

“好的,也辛苦您了。”

“哪裡,我這是應該的。”

兩人互道“再見”之後,沈幼乙掛了電話之後,但她反而更加不知道該如何跟成默交流了,幾度轉過頭想要開口,然而看著成默那漠然的眼神就無法開口。

“沈老師,如果沒有什麼事情,我可以走了麼?”成默沒有辦法,只能主動打破僵局。

“等等,成默你在班上真就沒有關係好一點的朋友?”沈幼乙躊躇了一下,有些小心翼翼的問道。

“沒有。”

“初中的時候呢?”

“沒有。”

“小學?”

“也是沒有的....”成默嘆了口氣,心想:好像小學的時候,還有經常能說話的人,但到了初中就慢慢消失了,那種會消失的,應該不能稱之為朋友吧!

“不會一個朋友也沒有吧?”沈幼乙有些驚訝。

成默將頭轉向窗外,覺得沈老師實在太囉嗦了,明明在學校外面就不是這樣的人,為什麼到了學校就能偽裝成這樣呢?因為真的熱愛這份職業?

“好吧!你可以不回答這個問題,我已經知道答案了。”

成默很無語,轉過頭再次看著沈幼乙說道:“沈老師,我覺得我考零分和有沒有朋友是兩件完全沒有關係的事情,這兩件也都是我自己私人的事情,學校的規章制度沒有寫必須要交朋友,也沒有寫不準考零分!問問題請在你的職責範圍之內詢問。”

“我現在不是以一個老師身份在問你問題啊!”沈幼乙將卷子合上轉過身來笑著說道,接著他向成默伸出了手,“成默同學,我們做朋友吧!”

這樣的操作很出乎成默的意料,他有些愣住了,看著沈幼乙光潔如玉的那隻手有些不知道如何是好。

“很高興能成為你的第一個朋友!”沈幼乙還沒等成默反應過來,就自作主張的拉起了成默的手,在微涼的空氣中搖晃了幾下。

沈幼乙的手心像是鑲嵌著陽光的花瓣,柔軟又溫暖。

成默覺得很被動,然而卻不知道該如何拒絕沈老師的善意,因此也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只是將自己手從那溫熱輕柔的掌握中輕輕的抽了出來,無奈的說道:“沈老師,那現在我可以回去了麼?”

沈幼乙對成默的抗拒不以為意,“你叔叔不在長沙吧?”

“嗯!”

“那你回去吃什麼?”

“我可以叫外賣。”

沈幼乙從辦公椅上站了起來,收拾了一下桌子,將兩本書放進她的皮質購物袋裡,“外賣既不好吃,也不健康,我請你去我家吃飯....”

成默連忙搖頭道:“真不用了,沈老師!”

“沒什麼用或者不用,這是朋友之間正常的交往.....走,我親自做菜給你吃,不要小看我哦!我的料理水平可不是一般的高....”沈幼乙笑的很和煦,如同虞美人開滿的山坡,陽光燦爛,有微風拂過。

接著沈幼乙也不等成默回應,就握著成默的手腕,拉著他向辦公室門口走去,這時辦公室裡已經空無一人,沈幼乙隨手關了門,就拖著成默離開教學樓。

(二合一更新,明早還有一章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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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零章 孤獨症患者也要談戀愛(1)

金色的斜陽在走廊的玻璃上緩慢流過,教學樓與操場之間的一排香樟以難以覺察的幅度在微微搖晃,綠色的葉子織成了夏天的網,網住了清風與霞光,遠處的籃球場上有大聲的呼喊以及砰砰的擊球聲,知了的歌唱隱藏在校園交響的中間,像是小提琴的鳴奏。

這是屬於青春少年的一曲絃歌。

沈幼乙拖著成默走出迴廊的瞬間,一陣暖風柔柔吹過,沈幼乙黑色的長髮帶著薰衣草的香味,拂上了成默的臉頰,這癢癢的感覺,刺激著他的心臟,成默看著沈幼乙蜿蜒的側影,那高高隆起的挺拔的山巒,陽光下晶瑩剔透的脖頸,在陽光裡熠熠生輝,真是動人心魄的圖景。

成默的手心有些冒汗,忍不住說道:“沈老師,我可以自己走,不用拉著我。”

即便是成默這樣的剋制隱忍的男子,依舊無從抵禦沈老師如此純美的女人,就算是佛,被沈老師牽著走,怕也會放下修行,立刻還俗啊!

沈幼乙回頭看了眼成默,捉狹的笑了笑,“不會吧?成默同學你還會臉紅?你知道你在同學間有個什麼外號嗎?”

成默雖然對這個毫無興趣,但也極為配合的問道:“什麼外號?”

“石佛。”沈幼乙鬆開了拉著成默的手,但卻停駐了腳步等成默和她並肩。

“那不是李昌鎬嗎?”

“你知道李昌鎬?會下圍棋嗎?”不關注圍棋的人大抵上已經不會記得李昌鎬這個屬於上個時代的名字,現在是屬於柯潔的天下。

成默並不想承認自己會圍棋,省的等下萬一被拉著下兩局,耽誤時間,於是搖了搖頭,“不會,只是知道李昌鎬這個棋手而已。”

實際上成默的棋風和李昌鎬十分接近。

“我覺得這個外號起的挺好的,因為你跟李昌鎬不就挺像的嗎?外表看上去很柔弱,時常常面無表情,喜怒不形於色.....”

“喜怒不形於色....這個有點誇張了。”

“不誇張,不誇張,就我這些天的觀察你挺適合這樣的評價的....不過同學們給你起這個外號,並不是因為李昌鎬,而是因為最近比較流行佛系男子這個概念,好多人都覺得你比佛系男子還高階,喝枸杞泡的茶,看上去無喜無悲人畜無害,實際上內心堅韌一心向學,看上去好像什麼都可以配合,實際上所有的事情都按照自己喜歡的方式和節奏去做.....所以是石佛....石頭做的佛系男子.....”

沈老師的八卦程度超乎成默的想象,這叫他十分無語。

沈幼乙見成默一副與班級體完全脫節的表情,問道:“你應該是從來不看班級>“呃!從不看。”成默淡淡的說道,實際上他連群都沒有加。

“我看你應該是群都沒有加?難怪他們敢在群裡這麼熱烈的討論你.....不行,你微信多少,我拉你進來.....你不能過於脫離集體.....”沈幼乙低頭從包裡掏出手機,然後拿在手上準備輸入。

長雅的每個教室都在訊號遮蔽器的覆蓋範圍,上課就會開啟,所以是可以帶智慧手機進學校的,這點還是很人性化。

成默無奈只能把自己的微訊號告訴沈老師,沈幼乙在申請之後說道:“透過下。”

成默只能拿出手機,點選了透過驗證,沈幼乙看著成默一個圓圈一樣的詭異的頭像以及莫名其妙的名字好奇的問道:“你為什麼叫Messier 64?Messier好像是混亂的、骯髒的意思吧?......你不會是6月4號生的吧?”

很喜歡看推理的沈老師立刻就開始推測起成默起名字的心理,她頗為憂心忡忡,看樣子這孩子何止是孤僻,還相當古怪,這讓沈幼乙覺得自己任重而道遠,她必須把成默扳回正確的人生軌道上來,不能讓他在極端的道路上越走越遠。

成默聽出來了沈幼乙心裡的實際想法,解釋道:“Messier 64是一個可以用小型望眼鏡觀測的星系編號,它的名字叫做黑眼星系(Black Eye Galaxy)又叫睡美人星系,它有一條引人入勝的黑色塵帶,橫亙在明亮的星系核心之前,非常的漂亮.....並不是您猜的那樣,我的生日也不在6月4號......”

這已經是成默第三次解釋關於這個名字的來歷了,前兩次是顏亦童和付遠卓,接下來也許就該問頭像了,此時成默忽然覺得謝旻韞還真是一個不錯的人,起碼她從來沒有問過這些簡單的問題。

“黑眼星系!睡美人星系!聽上去就詭異又漂亮.....”沈幼乙對於星系沒有什麼研究,並沒有就這個話題延展開來去談,也沒有去問成默頭像的圓圈是什麼意思,反而問道:“你微信裡有幾個人?我不會還是第一個吧?”

“不是!”

“還有誰?有班級裡的同學嗎?”

“有付遠卓。”成默略去了顏亦童和謝旻韞,並沒有提及這兩個女生。

“好像有段時間,還傳你和謝旻韞關係不錯,是真的嗎?”

“沈老師,你這不是朋友,是記者.....”成默有些無奈。

“朋友當然從互相瞭解開始啊!你也可以問我啊!你有什麼關於我想知道的事情嗎?”頓了一下沈幼乙又道:“都可以問。”

“沒什麼想要知道的。”成默直截了當的說道。

沈幼乙好像一點都不介意成默的僵硬,反而笑著說道:“你不問那就不關我的事了,你有喜歡過女生沒有?別說沒有!成默,你不可能生下來就是佛系男子吧?”

成默神色恍惚了一下,要說喜歡,應該是沒有的,但確實有對女生產生過好感,那段經歷讓成默很是刻骨銘心,當時他們班上的班花是一個叫黃依依的女生,她經常找他請教功課,還經常借他的筆記,詢問他學習方法。

成默不僅回答的十分盡心盡力,還會針對黃依依的弱點幫忙強化一下,那時黃依依偶爾會給成默帶點小零食什麼的,開始他並沒有要,但黃依依還是會放在他的抽屜裡。

黃依依的成績突飛猛進,成默雖然表面上雲淡風輕,心裡還是挺高興的,那個時候雖說談不上喜歡對方,但還是在慢慢的接觸中產生了一些些好感,畢竟黃依依作為班花長的還是很乖巧可愛的,成默雖然有哲學思想作為武裝,可畢竟年幼,抵擋不了原始本能。

不過這懵懂的情愫全都在一次摸底考試後戛然而止,進步巨大的黃依依這一次的成績依舊不錯,在老師報名次的時候,班級裡的眾人紛紛起鬨,叫成默的名字,結果把黃依依氣的小臉煞白,後面找成默問題目的次數就少了很多。

本來這也不算什麼,成默也只是死水微瀾,那點小波紋早就徹底平復了,並告誡了自己不要在多想,然而事情並沒有結束,黃依依很快找了隔壁班的小帥哥體育委員做男朋友。

兩個人在一起沒多久,就有流言傳黃依依的男朋友嘲笑成默就是個傻子,並說黃依依不過是看成默成績好,利用成默而已,成默還像哈巴狗一樣的給黃依依記筆記,寫學習要點,分解解題步驟,其實黃依依最討厭成默這種宅男了....

成默自然也聽到了這個流言,還是班級裡的女同學故意說給他聽的,從那以後,別人問成默題目,他還是會講解,但他再也沒有記過筆記。

對於成默來說,這個教訓算不上慘烈,但足夠刻骨銘心。

見成默有些走神,沈幼乙也沒有繼續追問,不管成默回答不回答,她心裡都有了自己的答案,沈幼乙扯著成默走過了二里半的林蔭大道,在一家超市裡買了不少菜,然後帶著成默去了她位於榮灣鎮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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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零章 孤獨症患者也要談戀愛(2)

(二合一更新,加更還欠三章)

成默跟隨沈幼乙進了她的公寓,走進玄關放眼望過去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樣,沈老師的家一點都不寬敞溫馨,客廳的色調是深灰色的,灰色的牆紙,灰色的沙發,灰色的檯燈,甚至連木地板都是灰色的,使用這麼重的顏色,通常會有很嚴重的壓迫感。

不過對著窗戶的一整面牆上聳立著延伸到房頂的巨大書櫃,讓整個房間明亮了起來,像是溫暖的燃燒著火焰的壁爐。

這個白色的書櫃裡面整整齊齊碼滿了書,成默掃了一眼書櫃的格子上貼滿了標籤,大致上按層級分成了華夏文學、日夲文學、西方文學以及拉美文學,沒什麼成默擅長的哲學類書籍,幾乎全是,不同作家的書放置在一起,其中以日夲作家的書籍最多,夏目漱石、川端康成、村上春樹、東野圭吾、川島由紀夫、大江健三郎、太宰治、角田光代.....

各種顏色的書籍和文字組成了一副巨大的抽象畫,或許名家們細心雕琢構思的油畫是人類可以認知的美,但這一副特別無意為之的抽象畫卻讓成默看見了“海洋”甚至“天空”。

每一本書都是一座島嶼或者一片雲彩,讓你棲身,讓你休憩,讓你沉迷。它們能讓你超脫現實的桎梏,解除日常生活中令人厭惡的粗俗。

這真是一副偉大且不朽的的畫作。

成默家的書也很多,但都是雜亂無章的擺著的,有些不重要的堆在牆角,有些重要的就放在玻璃書櫃裡,有些被裝進箱子塞進了床底下,成永澤大概是沒有收藏這樣的癖好的。

因此這一幕對於成默來說很震撼。

這種震撼和圖書館那種公共的宏大完全不一樣,是一種極其私人和隱蔽的美,恍如一個絕世美女被清風撩起了裙角,春光乍洩。

沈幼乙看見成默震驚的眼神,有些小小的滿足,彎著嘴角說道:“厲害吧?這是我十多年攢下來的家底,零花錢、壓歲錢、打工的工資都在這裡了....這是我全部的財富。”

“厲害!”成默喃喃的道,雖然這些東西可以統統的裝進一個小小的電子書裡,但對於一個熱愛閱讀的人來書,紙質書的感覺是難以取代的。

沈幼乙拿了一雙女士拖鞋給成默換上,“不好意思,你還是第一個來我家裡做客的男生,下次來的話,就會有你的拖鞋了!”

成默沒有說話,只是脫掉了帆布鞋,露出了被大拇指捅穿了一個眼的襪子,套上了拖鞋。

沈幼乙看了一眼成默那粉色的大拇指,將包放在沙發上,又把不鏽鋼和大理石組成的五邊形茶几上的書疊在了一起,取了根放在收納盒裡的橡皮筋,將頭髮紮成了馬尾便走向了廚房。

“不好意思,家裡有點亂,我從來不看電視,你要無聊的話隨便看下書,我去做飯,很快就好。”

成默“哦”了一聲,就隨意的從疊在茶几上的書本中選了一本出來,開始翻讀,書名叫做《渦蟲》,作者叫做山本文緒,成默雖然讀過不少書,但他年紀不大,所讀的書基本上就是家裡有什麼他就看什麼,雖然成永澤研究人類學,文學是繞不過去的一塊,但家裡關於文學方面的書籍總的來說也是偏少的。

主要是一些經典的描寫大時代人類命運的著作,像《渦蟲》這類反應當代某個國家的某個群體的精神狀態的書,成默很少接觸,書的開頭是這樣的:“渦蟲(Planaria):三腸目渦蟲綱扁形動物門。

身體扁平,長二十至三十毫米,口位於腹部中央。棲於溪流,常用於再生實驗。

下輩子要做渦蟲。

酒桌上閒聊時,我不經意地如此說道。大家居然頗感興趣地望過來。一起喝酒的是之前打工時認識的三個人,歲數都比我小,還有坐在我身旁的男友。”

這個開頭莫名的一下就把成默給吸引住了,因為他也知道渦蟲這種生物,它生命力強悍,不管被切成多少段,每一段都會存活下去.....

廚房裡響起了水龍頭嘩嘩的沖刷聲,接著是菜刀與砧板發生碰撞時所產生的咄咄聲,冰箱門被開啟了,又被關上。窗外的夕陽漸漸從明亮行至了黯淡,影子從黯淡行至了明亮,對面樓宇的燈火次第燃起,夜色漸濃。

成默進入專注的時間很快,閱讀這種劇情類,不需要逐字逐句的去細細解析,看的便很快,等他看完四分之一的時候,沈老師已經把菜端上了餐桌,一邊解著圍裙,一邊笑著喊道:“成默,過來吃飯。”

成默“哦”了一聲,記住自己看到的頁數,朝著廚房旁邊的餐廳走去,實際上也就是和客廳隔著一扇玻璃門,大致是也能算是客廳的一部分。

餐桌應該和茶几上一套的,滿布白色紋理的黑色杭灰大理石桌面,鏡面不鏽鋼做成的邊框和桌腳,現代、簡約、冷硬,和沈幼乙的溫柔到甜美的性格有些格格不入,其實在深入的去想,又有些理所當然,日夲作家的書大多數都貫徹著深入骨髓的溫柔與無可救藥的寂寞,從這一點上去看,也許與沈老師是契合的。

成默抽開椅子坐下,昏黃的吊燈在黑色的桌子上投下了淡淡的光暈,在這些光暈中擺著三個白瓷碟子,一個大一些的白瓷湯碗,以及兩個白瓷小碗,兩雙不鏽鋼筷子,整齊的很有美感。

湯是黃瓜絲蝦仁雞蛋湯,嫩黃與清透的綠相間,看上去就很爽口,三個碟子裡則裝的是清蒸八寶魚、鹹蛋黃茄子以及一個魚香肉絲,全都是照顧成默的口味來的,相對湘菜來說,都很清淡。

“把碗給我,我幫你盛飯。”

成默連忙站了起來道:“我自己來.....”

“別這麼客氣,又不是多麻煩的事情.....”沈幼乙笑了笑朝成默伸出了手。

這笑容竟然讓成默無法抵擋,只能乖乖的將手中的碗交了出去,他看著沈幼乙開啟電飯煲的蓋子,在蒸騰的氤氳之中給他盛滿了一小碗米飯,她白皙的手和那一粒粒晶瑩的米飯美好的像是幻景。

大概真正的溫柔就是這樣,凝聚在一飯一蔬的簡單平淡之中。

見成默第一筷子沒有夾菜,反而是吃了一口米飯,沈幼乙給成默夾了一筷子魚香肉絲,“來點評下我的菜做的怎麼樣?”

醬香濃鬱帶著一絲絲回甘的肉絲配合著白米飯,真是另口舌享受的盛宴,不過成默只說了兩個字:“好吃。”

“好吃就要多吃一點哦!”

“剛才你看的那本書?”

“《渦蟲》。”

“覺得怎麼樣?”

“很棒,我才看到第一個故事,其實我很贊同作者的觀點,懶散的得過且過,並不是什麼罪惡深重的事情,允許別人活在‘沒有意義’裡面,是這個社會最大善.....”

沈幼乙的筷子在空中停滯了一下,“成默,你準備學文還是學理?如果你不是理科成績實在太好了,我真想慫恿你學文科.....才看了這麼一會就把正本書作者想要表達的觀點提煉出來了......實在太厲害了.....”

“這種應該很容易看懂吧....哲學類書籍才是真的很難看懂,尤其是馬克思的書,讀通了大概就能成為聖人,這也是BBC在上世紀末投票選出‘千年思想家’,馬克思位居榜首的原因.....說件有趣的事情,《共產黨宣言》在西方是銷量最高的書籍,超過《聖經》....”

“我大學就《馬哲》最不喜歡,那些理論真是看的我頭大。”

成默笑了笑道:“這很正常,太祖說過咱們要是能弄懂馬克思主義二、三成,那華夏就真不得了了(大概意思)。就連太祖都多次承認讀不懂,說‘理論書太硬,我就沒讀過,陳伯達也沒有讀過。’還說:‘我注意較多的是制度方面的問題,生產關係方面的問題。至於生產力方面,我的知識很少。’所以,沈老師,你讀不懂也很正常,就連我爸爸做了多少筆記,研究了多少歷史,才能算是初窺門襟,而他的水平,在整個華夏至少排名前十.......把馬哲當做教材.....說實話,記住馬克思很偉大就行了,那些理論忘掉了也沒有關係....”

沈幼乙被成默的學識又一次驚歎了一下,不管轉瞬她就想到了別的事情上面,因為她第一次看見成默笑了,沈幼乙又跟成默夾了快八寶魚,“成默,你就該多笑笑,笑起來挺好看的,還有頭髮該剪一下了,不要每次等到不得不去的時候才去剪,話說,你這頭髮不是自己剪的吧?”

“嗯!自己剪的,去理髮店太耽誤時間了。”

“這個週末我帶你去剪頭髮.....”

“沈老師.....這個真不用了,我覺得我自己剪的挺好的。”

沈幼乙看了看成默亂糟糟毫無輪廓和層次可言的頭髮,沒好氣的道:“這還叫挺好?男孩子也得注意點形象啊!只要不要像付遠卓那麼愛打扮就行了.....”

成默無奈道:“學習第一。”

“學習是很重要,但生活更重要,我想對你來說來學校學習不僅僅是為了學習吧?志同道合的友誼、懵懂純真的愛情這些都是我們人生中必須體驗的東西,雖然說書本能夠把這些體驗傳遞給你,但這畢竟是別人的體驗,不是你自己的,‘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這句話我還是知道的....你現在應該多把心思放一點在學習之外的地方。”

成默還沒有說話,沈幼乙自己就笑了起來,“校長如果聽見我這麼說,大概會把我辭退掉.....成默,同學看在我這麼勇敢說真心話的份上,讓我星期天去帶你剪頭髮。”

“沈老師.....我.....”

“說過在學校外面不要叫我沈老師,叫我西姐就行了。”

“沈老師....”

“叫西姐。”

“沈老師....”

“叫西姐。”沈幼乙孜孜不倦的打斷成默,一副你要不從,我就硬上的姿態。

成默只能屈服,不過是一個稱呼而已,將就一下也是無所謂的,“好吧!西姐,星期天我可能沒時間。”

“那就星期六,星期六沒時間,就隨便哪天放學以後,你可不許自己偷偷摸摸把頭髮剪了.....要是不聽話的話,我就扣你的操行分,扣你的學點.....”

“不是說好了是朋友麼?”成默忍不住腹誹。

“我精分。”沈幼乙笑著說道,她的笑容像是雲層中半掩的一輪明月。

“對了,我們剛才還在談論《渦蟲》的,你喜歡日夲文學嗎?”見成默已經屈服,沈幼乙又將話題轉了回來。

“還行,不過我讀的日夲作家的書不多,也就看了比較出名的幾本。”

沈幼乙饒有興致的問道:“說看看,你看了哪些?”

“《源氏物語》、《萬葉集》、《雪國》、《心》、《羅生門》、《人間失格》、《假面的告白》.....大概就這麼多吧!看的不是很精細,並沒有深入的去理解.....”

“已經看的不少了,我在你這個年紀才剛剛接觸到這些書呢.....看來我們可以探討一下關於日夲文學的話題了....這些東西我平時都找不到人討論呢!”

成默搞不懂沈幼乙怎麼會和高月美成為閨蜜,一個喜歡看艱深壓抑的日夲文學,一個喜歡看傻白甜韓劇,並不是說傻白甜不好,而是說這兩種人應該很難契合吧?

“探討不敢說,我的日夲文學閱讀量實在太少,在我看來忽略敘事風格不提,日夲文學的文字是帶著一股寂靜悽清之美,其實我們國內現在也有模仿這種風格的,像郭先生.....但這屬於畫虎不成反類犬的典型吧,郭先生雕琢的文字讀起來也挺有美感的,不過多讀幾遍即會發現這些不過是一些空泛的漂亮文字而已,缺乏對人性的深入洞察和對社會的批判力,沒有深刻的內涵,鏤空的花瓶,雖然精緻但是什麼思想也裝不了,這種差距不是郭先生跳一次樓就能彌補的.....大概要跳上萬次樓吧!還得是世貿大廈那種....不過,也許這種書能火,就是對現實最大的批評吧。”

成默毒舌一般的嘲諷讓沈幼乙笑的花枝亂顫,這一笑真不得了,那可是乳海生波,香搖衣顫,要換一個意志不堅定的人,不是瞬間宕機就會瞬間暴走,成默同學此時此刻還能堅持不流鼻血,淡定的吃飯,真是當代柳下惠....

沈老師完全沒有注意到自己不經意的舉動,成默的表情也沒有走漏什麼風聲,於是她說道:“說的很棒了,不過你確實對日夲文學的閱讀量不夠,接觸的都是日式美感的物哀文學,這一類文學作品受禪宗的影響很大,他們不喜歡大團圓的結局,認為死亡才是永恆,這一類作者不僅偏愛悲劇,跟追求悲劇,因此作品中總有一種淡淡的哀傷。在這種物哀的文學傳統裡,文字對於意象的放逐,就如湖面上慢慢散開的漣漪,被這樣的空寂所衝擊,就是一種很難忘的對美的體驗。不過拿郭先生這種無病呻吟的文字和那些大文豪比是不公平的,至少也得是沈從文、餘華這個級別的......”

兩人一邊吃飯,一邊就日夲文學和華夏文學做了一些對比,氣氛和諧而融洽,在文學方面成默雖然說不上融會貫通,但有他自己獨特的理解,給沈幼乙提供了不少全新的視角。

成默也在交談中懂得了不少文學知識,還認識了不少他不太瞭解的現代作家,雖然說這些知識對於成默來說,有些多餘,但聽一聽也是有意思的。

“也難怪你會說不想和其他同學交流,大概在你看來他們和你不是一個層次上的人吧?書讀的太多,也容易丟失一些珍貴的東西呢!”

“丟失的和獲得的相比,有些無足輕重。”

“成默,我覺得你有些誤解了閱讀的意義,我非常喜歡的一個寶島女作家胡晴舫,最近出了一本叫做《無名者》的散文集,其中有一篇文章寫的讓我深有感觸,那篇文章說的是她小時候跟著父母去高山上面遊玩,然而卻忘記了訂酒店,因此一家人只能在車上過夜,但她卻在車子裡第一次看見了沒有遮蔽、沒有光害的星空,對於她來說這一次的經歷不止是看見了星空.....她在文中寫道......”

頓了一下,沈幼乙用她那羽毛撩過肌膚般輕盈又悅耳的聲音溫柔的唸誦道:“找個無雲的夜晚看一眼星空,你就會領略文學的意義,星星俯視眾生,一切平等,不歧視,不分類,不論斷,而卑微或偉大或善良,或平庸,地上的人類也能回望,無論身在何處,只要抬頭凝視,星星就在那裡,星星只說最純淨的語言,從孩童到老人都能輕易明白那簡單的光芒,他直接向每一個人說話,不經過祭司或神棍,跨越時空跳過世代,不用一座大而無當的巴比倫塔,你亦能懂得另一個人類的眼神。星星一點都不神秘,它們的存在便是為了所有迷路的水手領航.....”

“也許書籍的海洋實在太過寬廣,思想的風也太過劇烈,所以,讓你有些迷路了,成默。”

“不過沒關係,西姐會成為你的北斗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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