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一七章 諸神的黃昏(終章下)

反叛的大魔王·趙青杉·4,813·2026/4/16

【BGM-《YouSeeBIGGIRL/T:T(叛變神曲)》澤野弘之】 這一刻,在人潮混亂的各大城市,每一片大熒幕都在直播NF之海那危險的盛況,底下一排滾動的字幕則在播放星門各處基地受襲的情況。警報聲在水泥森林上空盤旋,白人們拿著手機從家裡逃了出來,一邊看直播,一邊奔向最近的避難所。其他膚色的人們不顧死活展開了大規模的陵園購。而在牆街,剛才還在歡慶的高樓大廈頂端站滿了西裝革履的人,他們排著隊跳向了燈火通明的長街,在歷史悠久的石板路上摔成了一朵血花。曾經喧鬧繁華的街道前所未有的混亂,槍聲、尖叫聲、喇叭聲、哭泣聲、祈禱聲混成了末日的序曲。 愛德華·羅銅財爾德站在窗前,凝望著喧囂又死寂的城市,一言不發。 片刻之後,秘書敲開了門,恭敬的低聲說道:“大人,拿破崙神將給您打來了電話。” 愛德華·羅銅財爾德回頭思考了一下說道:“就說我在WJ大樓,等會回給他。” “好的,大人。” “我將開啟核防護罩,通知大家做好準備。” “是。”秘書退出房間,關上了房門。 愛德華·羅銅財爾德轉身走回了他那張辦公桌前,一旁年輕的戴著眼鏡的瘦高個棕發男子為他拖開了沒有任何裝飾、點綴著幾縷灼燒痕跡的皮質椅子。他坐了下來,開啟桌子右邊的抽屜,將手伸進去摸索了幾下,一個簇新的打字機模樣的機械鍵盤便從裡面彈了出來,他抬手輸入了一串極為冗長的密碼,安靜的房間內響起了略帶阻塞感的咔咔咔聲,似乎這個鍵盤從未曾使用過。 當他按下輸入鍵後,整個桌子的外殼向地板裡縮了回去,露出了一個鐵灰的金屬操作檯。這個操作檯上全是黑色的機械按鈕和銀色的金屬撥杆,以及幾塊綠色的儀表盤和一個紅色的按鈕,這種過時的風格充滿了五六十年代科幻片對未來的想象。有區別的是按鈕和撥杆下方的文字不是英語,而是希伯來文字。 愛德華·羅銅財爾德凝視著這個桌子幾秒,緩緩按下桌子中間的紅色按鈕,頓時房間裡響起了機械運轉的聲響,接著警鈴聲大作,整個房間裡閃爍著血色的紅光。光線陡然間暗了下去,灰色的金屬板從窗戶上方,落了下來,將窗外的燈火輝煌全部關在了外面。“砰、砰、砰”的巨響塞滿了房間,震得整座大樓都在作響。 一旁的棕發男子嘆息了一聲說:“沒想到,這個防止末日的裝置真會有派上用場的一天。這真是歷史上最糟糕的一天,我無法想象等下我們將面對什麼。” “這不算糟糕。某種程度上還算是件好事。”愛德華·羅銅財爾德說,“至少,這些裝置再用不上,就面臨過期的問題,現在用上,省了一大筆更換的錢,賺了。” 棕發男子苦笑,“您這個玩笑並不算好笑。” “我沒有開玩笑。”愛德華·羅銅財爾德嚴肅的說,“等下如果大衛·洛克菲勒死了,就由你來和拿破崙通話,說我們會盡力阻止盒戰,要求是歐宇重組。”頓了一下,他說,“當然,如果大衛·洛克菲勒還活著,那就不用再給他打電話了。” “父親,為什麼您能如此冷漠的看待這件事情。” “約書亞我成年後第一次失戀,就是對方覺得我不夠成熟,說我像個沒長大的孩子。於是我問你的爺爺,一個人,究竟怎麼樣才算是成熟。我以為他會告訴我,懂得什麼是責任,學會為人處世,知道處理財務之類的.但他給我的答案出乎意料.” “是什麼答案?” 愛德華·羅銅財爾德轉動椅子看向了棕發男子,“一個人只有不在乎任何感情的時候才算成熟。無論是對誰” 約書亞·羅銅財爾德沉默不語。 愛德華·羅銅財爾德起身向著門口走去,頭也不回的說道:“審判遲早會降臨的,早降臨比遲降臨好。要接受它。” —————————————————— 而不在攻擊範圍內的地區,又是另外一番狀況。高聳的樓宇間只剩霓虹燈在變幻著色彩,黑鴉跳到了往昔人流最稠密的銀座十字路口,孤單的漫步。蔚藍的海岸線一行行陽傘的躺椅上沒有一個遊客,數不清的海龜爬上了金色的沙灘,向著不遠處柏油路快速移動。從東京到裡約,從加勒比海到普及島,街道、海灘、商場、地鐵、公園、寫字樓全都空無一人。 網際網路上又是另外一番狀況,新年第一天,全世界都收到了最可怕的新年禮物。各大社交平臺無一例外全都在直播或者討論即將到來的末日,有人彈冠相慶、有人淚流滿面,有人事不關己更多的人懷揣著異樣的心情,忐忑的守在電視和電腦前面,等待著終末的一刻降臨。 毀滅的悲哀氣氛籠罩這個淡藍色的星球。 直到直播畫面從萬物墜落,跳到了一個身著白色修女服的美麗少女,頭頂光圈,翕動那一對白羽,如天使追向了即將墜落的流星雨。 這一幕,似乎比還未曾到達的末日更為動人心魄。 有不少人認出了這個影像,說她曾經在巴黎恐襲中出現過,是拯救了無數人的東方聖女。唯美的畫面和聖女的名聲,讓人短暫的拋開了對恐懼的震撼,彷彿看到了一個一往無前的少女,攜帶著無可挽回的宿命感,朝著死亡飛馳,用祝福來詮釋什麼是勇氣。 那是人與命運搏鬥的偉大氣魄。 那是希望。 這種幾乎註定走向悲情的姿態令有些人為之深深著迷。 而在天的另一側,同樣有一個黑色身影直奔新月。 只有極少數人看到那比夜色更深邃的黑影,與天使般的少女給人的感受完全不一樣,人們看到的是不可遏抑的瘋狂,是徹骨的恐懼、是死亡氣息。 這一刻,至少在這一刻,他存在本身,是洪水、是災難、是末日,又或者是人類對自身命運的反叛。 ———————————————————— 爆裂的風聲中,地球正快速變小,山峰、海岸、沙漠、燈火變得波瀾壯闊,它們將地球分割成了無數塊,讓這顆蔚藍的星球呈現出了極為破碎的美感。 新月在放大,成默在逐漸清晰的月亮之中,看到了大衛·洛克菲勒黑色的身形,為了追上他,成默加快了速度,空氣越來越稀薄,無盡的深淵就在眼前,月球在快速放大,以至於有種月亮在急速墜毀的錯覺。狂躁的風聲變得遙遠,環繞著他的火焰也漸次暗淡,他追上了大衛·洛克菲勒,與其隔著不遠不近的安全距離並駕齊驅。 在他們頭頂幾百上千公里之外,一群散亂的金屬原木噴射著火焰,自大氣層的邊緣掠過,如同駛出車站的高速列車叢集。 大衛·洛克菲勒既沒有看向那些金屬原木,也沒有看向成默,而是繼續向著月球飛馳。 成默也沒有立即就和大衛·洛克菲勒動手的意思,兩個人保持著微妙的默契,似乎都在等待最終的那一刻降臨。 片刻之後,當那些能夠製造滅絕的武器,如太陽的碎片般墜入大氣層時,儘管成默心硬如鐵,卻仍情不自禁的凝視著那些恐怖之王攜帶著毀滅的光,朝著凡間墜跌。 而他們也抵達了深淵的邊緣,他和大衛·洛克菲勒不約而同的停了下來,又不約而同的轉身,兩個人居高臨下,可以清楚的看到整個地球彎曲的表層,大氣邊界透著一抹淡淡的藍色,一片又一片連綿的雲朵彷彿漂浮在空中的遼闊陸地,再遠一點,則是深邃而黑暗的太空與一望無際的星光。它們墜入了大氣層,燃燒成了火流星,如神明隨手拋下的火星,直奔世界各地。 成默注視著這一切,知道自己即將獲得勝利,甚至能夠踏著大衛·洛克菲勒的屍骸登上神座。他低眉,看到雲霞變幻,燈火明暗,山海高低起伏,荒原與森林聊寂空闊,在這美麗的塵世,人類究竟是萬物的主宰?還是不過是慾望的囚徒? 砸碎那水泥和玻璃鑄造的監牢真的是有意義的嗎? 人類到底是什麼呢? 我如今又算什麼? 大衛·洛克菲勒敏銳的覺察到了他的波動的情緒,看向了他,發出了電磁波聲音,那訊號彷彿被壓縮的密碼文字,“瞧!成默,這所有的一切,都將是你所犯下的罪孽。尼布甲尼撒,一個聖人,竟選擇了一個惡魔作為繼承者,你正在毀滅的,是他所深愛的一切。如果他看到地獄重臨,恐怕會從棺材裡跳出來殺死你。” “惡魔?”成默低頭喃喃自語,“我是惡魔?” 恰在此時,一百道紅光劃破了東面深空,無聲地朝著月亮奔襲而來,大衛·洛克菲勒伸手自虛空中握住了閃電長矛,他冷冷凝視著成默,“不過沒關係,我會代替他送你這個魔鬼下地獄。”他轉動閃電長矛,雙眼爆出金光,衣袂無風自動,“真理:萬有引力!” 成默能感覺到網狀的引力鋪天蓋地,然後是龐大的引力湍流,就像他陷入了一個由幾個巨大漩渦組成的漩渦狂潮,整個身體受到了無匹的力量撕扯,什麼動作都無法做出。這力量與地球上完全不可同日而語,猛烈到令他都覺得隨時隨地都可能粉身碎骨。還有那正向著月球背面疾馳而去的猙獰核旦,全都被無形的力所束縛,噴射著火焰在空中掙扎,就像一尾又一尾被網住的鯊魚。 他的大腦瞬間跳出了具象化的圖景,那是太陽、水星、金星、地球、火星.還有月球所散發出來的龐大引力,所構建的湍流圖,它們就像一張層層疊疊的網,以太陽為核心,在那看不見的網上運動。 如果說地球上的“萬有引力”是不可違抗的自然之力,那麼太空中的“萬有引力”,則是宇宙中無盡星辰必須遵循的秩序。 此刻,他就被“鎖”在了月球和地球的引力鏈條之間,彷彿每一秒的行星運轉之力,都作用在了他的身上,他只覺得天旋地轉,血液如噴泉般從每一個毛孔中狂湧,每一根骨頭也都快要刺破肌膚。 大衛·洛克菲勒稍稍抬手,像是撥動了空間中無形的絲網,那一百枚足以毀滅一個國家的大殺器,顫動著改變了它們的飛行方向,劃了一道不甚圓潤的弧,像是被魚線拖著走的魚,向著地球飛去。 “你做的最錯誤的決策就是想要毀滅‘天選者系統’,不,應該說,你做出的最錯誤的決策是用毀滅‘天選者系統’和毀滅帝國讓我做出選擇,以此來讓我陷入道德困境,如果你不聲不響的直接毀滅‘天選者系統’那麼一切都已經結束了,你為什麼要說出來呢?為什麼又要跟著我來到太空呢?在太空之中,我無可匹敵,就算你有一百枚核旦又能怎麼樣?就連尼布甲尼撒來到這裡,也只有死路一條。”大衛·洛克菲勒停頓了一下,像是電波被遮蔽了一節,“很可惜,你已經沒有機會再修正它。” “距離預計引爆時間還有一分鐘。” 成默沒有仔細閱讀大衛·洛克菲勒說的那些話,他只聽到顱腔內女媧的聲音在迴盪。 他從未如此清晰的意識到時間在流逝,一秒一秒的在他的大腦中滴滴答答,就像他是那隻被安裝在座鐘上方的布穀鳥,桎梏他的並非地月之間的可怕引力,而是他卡在了命運的齒輪之間,尖銳的鋸齒在傾軋著他的身體,逼迫著他計算時間,逼迫著他倒數計時。 “路西法,你的瘋狂不僅讓你顯得像個笑話,也讓尼布甲尼撒變成了笑話。” “距離預計引爆時間還有45秒!” 大衛·洛克菲勒靜靜地矗立在月球的中心點,就像他是點亮月球的光,是掌控行星運轉的神,他握著十字架,舉在胸前,邁步行走在湍流之上,姿態高傲而優雅,就像他正登上神座,等待最後一刻的加冕。 “你現在向我懺悔還來得及,只要你不引爆核旦,這將是你最後獲得救贖的機會。引爆核旦對誰都沒有好處,再想一下,你的家人、你的朋友.還有你的愛人,不要被憤怒和仇恨矇蔽了雙眼,再想一下那些即將葬身火海的普通人,他們又是誰的家人,誰的朋友,誰的愛人,不要為了一時的痛快和發洩沉淪地獄。成默,不要成為人類歷史上最罪無可恕的罪人!” 大衛·洛克菲勒的電磁波聲音,在成默的腦海中如穿透教堂天窗的一縷聖光,一點也不機械晦澀,反而透著冬日暖陽般的溫醇。他看到大衛·洛克菲勒向著他走來,面容慈祥,似乎是想要感化他。 “距離預計引爆時間還有30秒!” 他忽然間想起了大衛·洛克菲勒的描述,那些畫面栩栩如生出現在他的腦海,他又想起了她的眼淚,呼吸不自然的急促,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掐住了脖子。他清楚這種感覺是因為周遭沒有氧氣,是因為他已身處深淵。 他抬頭看到命運的瞳孔越來越近,它無情的注視著自己,冰冷的光輝撒在他的身上,讓他覺得寒冷。顫動中,他彷彿看見自己的肌膚長出了黑色的斑點,指甲變得尖而長,眼睛緋紅像是充滿了血,還有他的頭上長出了象徵著惡魔的角。 他又低頭看向地球,那些死亡光錐越來越快,而他變化的程序也在加快。他正在燃燒中失去一切,先是他愛的人,接著是愛他的人,然後是所有人,他看到了沈老師,看到了白秀秀,看到了謝繼禮,也看到了父親和母親,還看到了小鹿。他自己正在剝奪自己一切所珍愛的事物,他將不再是他自己。 他的視野中一片火焰與鮮血交織成的紅色,他繼續向著月亮前進,恍惚中他聽到了許多人叫他的名字,但不是他的本名,而是—— (,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BGM-《YouSeeBIGGIRL/T:T(叛變神曲)》澤野弘之】 這一刻,在人潮混亂的各大城市,每一片大熒幕都在直播NF之海那危險的盛況,底下一排滾動的字幕則在播放星門各處基地受襲的情況。警報聲在水泥森林上空盤旋,白人們拿著手機從家裡逃了出來,一邊看直播,一邊奔向最近的避難所。其他膚色的人們不顧死活展開了大規模的陵園購。而在牆街,剛才還在歡慶的高樓大廈頂端站滿了西裝革履的人,他們排著隊跳向了燈火通明的長街,在歷史悠久的石板路上摔成了一朵血花。曾經喧鬧繁華的街道前所未有的混亂,槍聲、尖叫聲、喇叭聲、哭泣聲、祈禱聲混成了末日的序曲。 愛德華·羅銅財爾德站在窗前,凝望著喧囂又死寂的城市,一言不發。 片刻之後,秘書敲開了門,恭敬的低聲說道:“大人,拿破崙神將給您打來了電話。” 愛德華·羅銅財爾德回頭思考了一下說道:“就說我在WJ大樓,等會回給他。” “好的,大人。” “我將開啟核防護罩,通知大家做好準備。” “是。”秘書退出房間,關上了房門。 愛德華·羅銅財爾德轉身走回了他那張辦公桌前,一旁年輕的戴著眼鏡的瘦高個棕發男子為他拖開了沒有任何裝飾、點綴著幾縷灼燒痕跡的皮質椅子。他坐了下來,開啟桌子右邊的抽屜,將手伸進去摸索了幾下,一個簇新的打字機模樣的機械鍵盤便從裡面彈了出來,他抬手輸入了一串極為冗長的密碼,安靜的房間內響起了略帶阻塞感的咔咔咔聲,似乎這個鍵盤從未曾使用過。 當他按下輸入鍵後,整個桌子的外殼向地板裡縮了回去,露出了一個鐵灰的金屬操作檯。這個操作檯上全是黑色的機械按鈕和銀色的金屬撥杆,以及幾塊綠色的儀表盤和一個紅色的按鈕,這種過時的風格充滿了五六十年代科幻片對未來的想象。有區別的是按鈕和撥杆下方的文字不是英語,而是希伯來文字。 愛德華·羅銅財爾德凝視著這個桌子幾秒,緩緩按下桌子中間的紅色按鈕,頓時房間裡響起了機械運轉的聲響,接著警鈴聲大作,整個房間裡閃爍著血色的紅光。光線陡然間暗了下去,灰色的金屬板從窗戶上方,落了下來,將窗外的燈火輝煌全部關在了外面。“砰、砰、砰”的巨響塞滿了房間,震得整座大樓都在作響。 一旁的棕發男子嘆息了一聲說:“沒想到,這個防止末日的裝置真會有派上用場的一天。這真是歷史上最糟糕的一天,我無法想象等下我們將面對什麼。” “這不算糟糕。某種程度上還算是件好事。”愛德華·羅銅財爾德說,“至少,這些裝置再用不上,就面臨過期的問題,現在用上,省了一大筆更換的錢,賺了。” 棕發男子苦笑,“您這個玩笑並不算好笑。” “我沒有開玩笑。”愛德華·羅銅財爾德嚴肅的說,“等下如果大衛·洛克菲勒死了,就由你來和拿破崙通話,說我們會盡力阻止盒戰,要求是歐宇重組。”頓了一下,他說,“當然,如果大衛·洛克菲勒還活著,那就不用再給他打電話了。” “父親,為什麼您能如此冷漠的看待這件事情。” “約書亞我成年後第一次失戀,就是對方覺得我不夠成熟,說我像個沒長大的孩子。於是我問你的爺爺,一個人,究竟怎麼樣才算是成熟。我以為他會告訴我,懂得什麼是責任,學會為人處世,知道處理財務之類的.但他給我的答案出乎意料.” “是什麼答案?” 愛德華·羅銅財爾德轉動椅子看向了棕發男子,“一個人只有不在乎任何感情的時候才算成熟。無論是對誰” 約書亞·羅銅財爾德沉默不語。 愛德華·羅銅財爾德起身向著門口走去,頭也不回的說道:“審判遲早會降臨的,早降臨比遲降臨好。要接受它。” —————————————————— 而不在攻擊範圍內的地區,又是另外一番狀況。高聳的樓宇間只剩霓虹燈在變幻著色彩,黑鴉跳到了往昔人流最稠密的銀座十字路口,孤單的漫步。蔚藍的海岸線一行行陽傘的躺椅上沒有一個遊客,數不清的海龜爬上了金色的沙灘,向著不遠處柏油路快速移動。從東京到裡約,從加勒比海到普及島,街道、海灘、商場、地鐵、公園、寫字樓全都空無一人。 網際網路上又是另外一番狀況,新年第一天,全世界都收到了最可怕的新年禮物。各大社交平臺無一例外全都在直播或者討論即將到來的末日,有人彈冠相慶、有人淚流滿面,有人事不關己更多的人懷揣著異樣的心情,忐忑的守在電視和電腦前面,等待著終末的一刻降臨。 毀滅的悲哀氣氛籠罩這個淡藍色的星球。 直到直播畫面從萬物墜落,跳到了一個身著白色修女服的美麗少女,頭頂光圈,翕動那一對白羽,如天使追向了即將墜落的流星雨。 這一幕,似乎比還未曾到達的末日更為動人心魄。 有不少人認出了這個影像,說她曾經在巴黎恐襲中出現過,是拯救了無數人的東方聖女。唯美的畫面和聖女的名聲,讓人短暫的拋開了對恐懼的震撼,彷彿看到了一個一往無前的少女,攜帶著無可挽回的宿命感,朝著死亡飛馳,用祝福來詮釋什麼是勇氣。 那是人與命運搏鬥的偉大氣魄。 那是希望。 這種幾乎註定走向悲情的姿態令有些人為之深深著迷。 而在天的另一側,同樣有一個黑色身影直奔新月。 只有極少數人看到那比夜色更深邃的黑影,與天使般的少女給人的感受完全不一樣,人們看到的是不可遏抑的瘋狂,是徹骨的恐懼、是死亡氣息。 這一刻,至少在這一刻,他存在本身,是洪水、是災難、是末日,又或者是人類對自身命運的反叛。 ———————————————————— 爆裂的風聲中,地球正快速變小,山峰、海岸、沙漠、燈火變得波瀾壯闊,它們將地球分割成了無數塊,讓這顆蔚藍的星球呈現出了極為破碎的美感。 新月在放大,成默在逐漸清晰的月亮之中,看到了大衛·洛克菲勒黑色的身形,為了追上他,成默加快了速度,空氣越來越稀薄,無盡的深淵就在眼前,月球在快速放大,以至於有種月亮在急速墜毀的錯覺。狂躁的風聲變得遙遠,環繞著他的火焰也漸次暗淡,他追上了大衛·洛克菲勒,與其隔著不遠不近的安全距離並駕齊驅。 在他們頭頂幾百上千公里之外,一群散亂的金屬原木噴射著火焰,自大氣層的邊緣掠過,如同駛出車站的高速列車叢集。 大衛·洛克菲勒既沒有看向那些金屬原木,也沒有看向成默,而是繼續向著月球飛馳。 成默也沒有立即就和大衛·洛克菲勒動手的意思,兩個人保持著微妙的默契,似乎都在等待最終的那一刻降臨。 片刻之後,當那些能夠製造滅絕的武器,如太陽的碎片般墜入大氣層時,儘管成默心硬如鐵,卻仍情不自禁的凝視著那些恐怖之王攜帶著毀滅的光,朝著凡間墜跌。 而他們也抵達了深淵的邊緣,他和大衛·洛克菲勒不約而同的停了下來,又不約而同的轉身,兩個人居高臨下,可以清楚的看到整個地球彎曲的表層,大氣邊界透著一抹淡淡的藍色,一片又一片連綿的雲朵彷彿漂浮在空中的遼闊陸地,再遠一點,則是深邃而黑暗的太空與一望無際的星光。它們墜入了大氣層,燃燒成了火流星,如神明隨手拋下的火星,直奔世界各地。 成默注視著這一切,知道自己即將獲得勝利,甚至能夠踏著大衛·洛克菲勒的屍骸登上神座。他低眉,看到雲霞變幻,燈火明暗,山海高低起伏,荒原與森林聊寂空闊,在這美麗的塵世,人類究竟是萬物的主宰?還是不過是慾望的囚徒? 砸碎那水泥和玻璃鑄造的監牢真的是有意義的嗎? 人類到底是什麼呢? 我如今又算什麼? 大衛·洛克菲勒敏銳的覺察到了他的波動的情緒,看向了他,發出了電磁波聲音,那訊號彷彿被壓縮的密碼文字,“瞧!成默,這所有的一切,都將是你所犯下的罪孽。尼布甲尼撒,一個聖人,竟選擇了一個惡魔作為繼承者,你正在毀滅的,是他所深愛的一切。如果他看到地獄重臨,恐怕會從棺材裡跳出來殺死你。” “惡魔?”成默低頭喃喃自語,“我是惡魔?” 恰在此時,一百道紅光劃破了東面深空,無聲地朝著月亮奔襲而來,大衛·洛克菲勒伸手自虛空中握住了閃電長矛,他冷冷凝視著成默,“不過沒關係,我會代替他送你這個魔鬼下地獄。”他轉動閃電長矛,雙眼爆出金光,衣袂無風自動,“真理:萬有引力!” 成默能感覺到網狀的引力鋪天蓋地,然後是龐大的引力湍流,就像他陷入了一個由幾個巨大漩渦組成的漩渦狂潮,整個身體受到了無匹的力量撕扯,什麼動作都無法做出。這力量與地球上完全不可同日而語,猛烈到令他都覺得隨時隨地都可能粉身碎骨。還有那正向著月球背面疾馳而去的猙獰核旦,全都被無形的力所束縛,噴射著火焰在空中掙扎,就像一尾又一尾被網住的鯊魚。 他的大腦瞬間跳出了具象化的圖景,那是太陽、水星、金星、地球、火星.還有月球所散發出來的龐大引力,所構建的湍流圖,它們就像一張層層疊疊的網,以太陽為核心,在那看不見的網上運動。 如果說地球上的“萬有引力”是不可違抗的自然之力,那麼太空中的“萬有引力”,則是宇宙中無盡星辰必須遵循的秩序。 此刻,他就被“鎖”在了月球和地球的引力鏈條之間,彷彿每一秒的行星運轉之力,都作用在了他的身上,他只覺得天旋地轉,血液如噴泉般從每一個毛孔中狂湧,每一根骨頭也都快要刺破肌膚。 大衛·洛克菲勒稍稍抬手,像是撥動了空間中無形的絲網,那一百枚足以毀滅一個國家的大殺器,顫動著改變了它們的飛行方向,劃了一道不甚圓潤的弧,像是被魚線拖著走的魚,向著地球飛去。 “你做的最錯誤的決策就是想要毀滅‘天選者系統’,不,應該說,你做出的最錯誤的決策是用毀滅‘天選者系統’和毀滅帝國讓我做出選擇,以此來讓我陷入道德困境,如果你不聲不響的直接毀滅‘天選者系統’那麼一切都已經結束了,你為什麼要說出來呢?為什麼又要跟著我來到太空呢?在太空之中,我無可匹敵,就算你有一百枚核旦又能怎麼樣?就連尼布甲尼撒來到這裡,也只有死路一條。”大衛·洛克菲勒停頓了一下,像是電波被遮蔽了一節,“很可惜,你已經沒有機會再修正它。” “距離預計引爆時間還有一分鐘。” 成默沒有仔細閱讀大衛·洛克菲勒說的那些話,他只聽到顱腔內女媧的聲音在迴盪。 他從未如此清晰的意識到時間在流逝,一秒一秒的在他的大腦中滴滴答答,就像他是那隻被安裝在座鐘上方的布穀鳥,桎梏他的並非地月之間的可怕引力,而是他卡在了命運的齒輪之間,尖銳的鋸齒在傾軋著他的身體,逼迫著他計算時間,逼迫著他倒數計時。 “路西法,你的瘋狂不僅讓你顯得像個笑話,也讓尼布甲尼撒變成了笑話。” “距離預計引爆時間還有45秒!” 大衛·洛克菲勒靜靜地矗立在月球的中心點,就像他是點亮月球的光,是掌控行星運轉的神,他握著十字架,舉在胸前,邁步行走在湍流之上,姿態高傲而優雅,就像他正登上神座,等待最後一刻的加冕。 “你現在向我懺悔還來得及,只要你不引爆核旦,這將是你最後獲得救贖的機會。引爆核旦對誰都沒有好處,再想一下,你的家人、你的朋友.還有你的愛人,不要被憤怒和仇恨矇蔽了雙眼,再想一下那些即將葬身火海的普通人,他們又是誰的家人,誰的朋友,誰的愛人,不要為了一時的痛快和發洩沉淪地獄。成默,不要成為人類歷史上最罪無可恕的罪人!” 大衛·洛克菲勒的電磁波聲音,在成默的腦海中如穿透教堂天窗的一縷聖光,一點也不機械晦澀,反而透著冬日暖陽般的溫醇。他看到大衛·洛克菲勒向著他走來,面容慈祥,似乎是想要感化他。 “距離預計引爆時間還有30秒!” 他忽然間想起了大衛·洛克菲勒的描述,那些畫面栩栩如生出現在他的腦海,他又想起了她的眼淚,呼吸不自然的急促,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掐住了脖子。他清楚這種感覺是因為周遭沒有氧氣,是因為他已身處深淵。 他抬頭看到命運的瞳孔越來越近,它無情的注視著自己,冰冷的光輝撒在他的身上,讓他覺得寒冷。顫動中,他彷彿看見自己的肌膚長出了黑色的斑點,指甲變得尖而長,眼睛緋紅像是充滿了血,還有他的頭上長出了象徵著惡魔的角。 他又低頭看向地球,那些死亡光錐越來越快,而他變化的程序也在加快。他正在燃燒中失去一切,先是他愛的人,接著是愛他的人,然後是所有人,他看到了沈老師,看到了白秀秀,看到了謝繼禮,也看到了父親和母親,還看到了小鹿。他自己正在剝奪自己一切所珍愛的事物,他將不再是他自己。 他的視野中一片火焰與鮮血交織成的紅色,他繼續向著月亮前進,恍惚中他聽到了許多人叫他的名字,但不是他的本名,而是—— (,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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