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九九章 純白之夜(2)
【祝今天高考的同學,金榜題名,考上自己理想的學校】
豆芽菜式樣的路燈照耀著紅色的菱形地磚以及被塗成黃色的馬路牙子,這樣的配色原本有些廉價,不過當拿破崙七世從馬車上下來時,周遭的一切彷彿全都消失了,比如那些低矮陳舊的樓房、滿是塗鴉的廣告牌,還有缺乏修剪的行道樹等等這些普通的街景。在成默的視野裡只有一抹絢麗的紅色,拿破崙七世手握著金色的雕花門把手,暗金色的長髮披在肩膀上,這一切都和十八世紀皇族才能穿著的巴洛克風格紅色雙排扣宮廷禮服相得益彰,加上身側立著帶著家族徽章的華麗馬車,還有那兩匹高大健美的純血馬,讓成默立刻就有了種身處法國的某處皇家宮殿的錯覺。
在穿著祖傳禮服的拿破崙七世面前,即便是一身奢侈品牌的成默,相比之下也顯得像個跟班,當然中東人的扮相扣分不少,要不然憑藉林之諾的顏值,一定能夠從跟班升格為和歐羅巴皇室玩的不錯的紈絝子弟。
“成默?化妝術不錯,我完全辨別不出來這是你的本體還是載體。”拿破崙七世一邊打量化妝成中東人的成默一邊說。
上午收到成默的資訊,拿破崙七世相當意外,更叫他意外的是成默說知道“十字蜂”的訊息,約他在雅典面談,事關“十字蜂”,拿破崙毫不猶豫推掉了其他的事情,馬上趕到了雅典,並按照約定在成默指定的地方等待了一個小時,然而來到這裡的似乎卻是另外一個人。
“抱歉,親王殿下,剛才發生了一點意外,我也沒有辦法,只能用這幅樣子與您見面。”頓了一下,成默又說道:“這是我的載體,為了潛入海德拉的羅那,我使用了遮蔽訊號的道具,您可以叫我林之諾.....我想對於這個名字您應該不會陌生。”
成默擔心自己的實力不足以應付魔神貝雷特,在不能叫白秀秀的情況下,只能以“十字蜂”的訊息為條件,請了拿破崙七世過來,不過成默十分雞賊,他並沒有告訴拿破崙七世為什麼在這裡見面,為了讓利益最大化,成默只有在遇到無法解決的困難時,才會發訊息給拿破崙七世,提出讓他幫忙的請求。
如果自己能夠解決,那麼這就不過是一次談條件的會面。這就是成默約拿破崙七世在海德拉的羅那附近見面,並找了個理由,讓拿破崙七世等候了一個小時的原因。
拿破崙七世就是成默對付西園寺紅丸的底牌,西園寺紅丸絕對想不到和“天選者家園與自由陣線”達成默契的歐羅巴貴族會幫助他。
拿破崙七世聽見成默說使用了遮蔽訊號的道具拿破崙七世沒有多想,這種道具雖然珍貴,但也算不上稀有。反而成默就是在華沙和他見過面的林之諾,叫拿破崙七世格外驚訝,他不由自主的脫口而出:“原來你就是林之諾!”
成默微笑了一下。
拿破崙七世瞬間又有些惋惜成默加入了潛龍組,成為間諜就意味著缺少鍛鍊技能的時間,也不太合適讓載體頻繁的去鬥獸場PK,也就意味著失去了晉級天榜的機會。他先是驚歎了一聲,隨後說道:你可不是加入了潛龍組吧?那真是太可惜了......我總覺得這些連自己名字都不能用的間諜組織,顯得有些騎士精神不足。”
成默意味深長的低聲說:“雖然我沒有加入潛龍組,但我也不是騎士,更從來不講究什麼騎士精神。”
拿破崙七世搖了搖頭,揹著手輕聲說道:“你比你想象的更像是騎士,從你的眼睛裡,我能夠看到那種以極度壓抑的方式來維持生活和生命的美感,這種剋制自己本性的美才是騎士精神的精髓......更何況對於謝旻韞來說,你就是最完美的騎士了。”
“壓抑的方式?看來我們東方人和西方人對騎士精神的理解並不一樣。”
“你該相信一個正牌貴族對你的評價,而不是相信自己對自己的評價。”拿破崙七世也同樣意味深長的說。
成默不置可否:“那我只能感謝您的謬讚了。”
“時間過的真快,俄羅斯一別已經兩年.....兩年又一百零八天!”拿破崙七世回憶了一下才微笑著說,即便是說中文,他的腔調之間也有一種法國貴族特有的慢悠悠的優雅。
“是的親王殿下,您記的真清楚。”成默回答道。
拿破崙七世衝著成默眨了眨眼睛,用玩笑的語氣說:“你和謝旻韞發展的怎麼樣了?我猜你們應該是戀人了!”
“不.....我們已經不是戀人了。”成默笑了一下,隨後甩出一句頗有些石破天驚的話,“我們已經結婚了。”這一次成默的笑容是由衷的,他一直都覺得自己值得驕傲的事情不多,有個謝旻韞這樣的妻子,還有沈幼乙這樣的紅顏是他最為珍惜的驕傲。
“我的天,你們竟然結婚了!”拿破崙七世都難以保持鎮定,他清楚謝旻韞的地位,也知道謝旻韞如今是雅典娜最看重的對手,即便拿破崙七世早就確定了自己的目標是雅典娜,也難免有對謝旻韞心動的時候。在他得知謝旻韞打破了雅典娜的記錄,就有強烈的想要把謝旻韞介紹給自己好朋友的願望,可沒想到如今自己還沒有和雅典娜在一起,成默就已經和謝旻韞結婚了。
這對於拿破崙七世來說,不僅是一個極大的衝擊,還是一個不小的打擊。不過拿破崙七世很好的掩飾了自己的情緒,他假裝埋怨道:“什麼時候的事情?怎麼謝旻韞連我妹妹都不通知一聲?”
“上個月的事,我們誰都沒有請,只是在拉斯維加斯辦了一個簡單的婚禮。”
拿破崙七世再次調高了成默在心裡的位置,他揮手在成默的胸前捶了一下,表現出一種自然而然的親密,熱情的說道:“總之我欠你們一份結婚禮物,這次無論如何要請你們兩個去巴黎走一趟,去我莊園做客,到時候我會介紹我的一些朋友給你認識,還有我的未婚妻——雅典娜,雅典娜早就說想見見謝旻韞了。”
實際上雅典娜從沒有說過想要見謝旻韞,只是說過想和謝旻韞較量一下,看看謝旻韞有沒有真材實料。
聽到雅典娜這個名字,成默不由的想起了機器人七號和六十六樓進門處的浮雕壁畫,這讓成默難免懷疑雅典娜莫和魔神貝雷特會不會有什麼關係。“等有機會見到了就知道。”成默心想,表面成默自然沒有露出端倪,謙恭的說道:“親王殿下,沒必要這麼客氣!
“說了好多次了,叫我克里斯托弗。”拿破崙七世假裝不滿的說,接著他又像是解釋一般的說道,“我一向懶得去記那些無關緊要的事情,但你在K20上表現我現在都記憶猶新,事情結束之後我有嘗試過聯絡謝旻韞,我當時就想交你這個朋友,但謝旻韞的電話打不通,我自己也是被十字蜂的事情搞的焦頭爛額,於是就耽擱了下來。”
明明就是特意為十字蜂過來的,卻在寒暄了這麼久以後,才巧妙的像是不經意的提起了“十字蜂”,拿破崙七世的這種隱晦,將貴族的矜持表達的淋漓盡致。
成默卻懶得去繞圈子,也不會把拿破崙七世的話當真,他直接了當的說道:“發給您的郵件中我並沒有說的很清楚,畢竟這種事情還是當面說比較好。”
“您的謹慎真令我驚訝,在和你一樣年紀的時候我還是魯莽的傻瓜,經常做一些輕率的決定,在到達‘謹慎’這個詞彙之前,我走了一段很漫長曲折的路。能讓我佩服的人不算多,成默,你算一個。”拿破崙七世並沒有聽從成默的叮囑叫他‘林之諾’,而是繼續叫他的本名成默,因為不想成默誤會,拿破崙七世又補了一句,“不要擔心,這附近不會有人在我沒有允許的情況下能夠靠近。”
成默自然不會相信拿破崙七世的恭維,不過他表面上還是表現出十分受用的樣子,用一種比較刻意的雲淡風輕的方式說道:“能被親王殿下佩服,是我的榮耀。”說完成默稍稍躬身表示感謝,站直身體以後,字斟句酌的說道:“關於‘十字蜂’因為在K20上事發太過突然,我當時也不是很確定,所以也就沒有敢信口胡言,直到最近我才查到了一些線索,我能夠確定它如今不在任何人手上,因為希爾科夫死的時候並沒有把‘十字蜂’帶在身邊,而是把它存放在了歐羅巴的某個銀行的保險櫃裡,希爾科夫身上只帶了保險櫃的鑰匙。”
“這個訊息準確嗎?”說到正事,拿破崙七世的表情也不由自主的變的嚴肅起來。
成默點頭,“百分之百準確,我在列車上抓到了和希爾科夫一起上車的髙利特工,這個叫做金恩娜的特工一路帶著希爾科夫從巴黎逃到了莫斯科,而我則一路跟在後面,我想要不是她的幫助,不管是我,還是裁判所又或者你們,早應該抓到了希爾科夫了。可惜的是我剛從她的嘴裡拷問出來這一切,準備去抓希爾科夫的時候,小丑就到了K20上,讓我不得不先選擇保命。”
拿破崙七世並沒有說話,也沒有提任何問題,只是專注的凝視著成默,顯然他正在等待成默講重點。
然而成默並沒有如他的期待繼續說下去,成默清楚講假話的要義,純粹的假話太容易被拆穿,即便是像列車上完全已經無法證實的事情,成默也是半真半假的編,加上本來希爾科夫在K20上的訊息就是成默賣給拿破崙七世的,這樣可信度就很高。
可接下來的事情需要成默完全虛構,還不如不講一語帶過就好,於是成默說道:“後面的事情我不方便細說,總之,我最近才查到訊息,那枚鑰匙如今在一個俄羅斯人手中,那個俄羅斯人現在正在歐羅巴尋找鑰匙是哪家銀行的......”說道關鍵時刻,成默壓低了聲音,“之所以私下見您,就是因為這件事目前沒有任何人知道,就連太極龍的人都不知道。”
“如果能找到‘十字蜂’,您將收穫拿破崙家族的友誼.....當然還有不菲的報酬。”拿破崙見成默並沒有透露更多訊息的意思,於是微笑著說道,他並沒有表現出很迫切,就像在聊一樁尋常的生意。
“親王閣下,訊息總不如鑰匙來的重要,我提前告訴您這件事,就是為了表達我的誠意,希望在我拿到鑰匙以後,您也不會辜負我的誠意。”既然尼古拉斯找不到存放十字蜂的銀行,成默並不介意用一把鑰匙交換現在能夠看得到的利益,更何況在拿到了“死亡之光”以後,“十字蜂”遠不如保護他在太極龍的位置來的重要,這是一個不需要多做考慮的選擇題。因此成默上午聯絡了拿破崙七世,只是準備好了底牌剛才卻沒有能用上,成默一時之間也沒有想到什麼合理的要價,也不想拿破崙七世清楚他所處的尷尬狀況。
“那是當然的事情,只是華夏有句成語叫做‘夜長夢多’,不如你把關於鑰匙和那個俄羅斯人的資訊全都告訴我,我自己去查,只要我能拿回‘十字蜂’,你想要什麼都儘管提。”
“親王殿下,鑰匙我保證能夠交到你的手上,只是剛才我就說過我沒有‘騎士精神’,十字蜂的價值不言而喻,對於您和拿破崙家族的意義也非同尋常,所以我想要的.......”成默故意的停頓了一下,才沉聲說道:“是阿斯加德遺蹟之地裡的那件神器......”
成默先是保證了能把鑰匙給拿破崙七世,讓拿破崙七世沒辦法確定鑰匙到底在哪裡,接著故意開了一個離譜但是合理的高價,這樣才能夠合理的解釋自己的動機,不會讓拿破崙七世起疑,要不然莫名其妙的把人家從法國喊到雅典來,不給一個交代實在說不過去。
拿破崙七世皺了皺眉頭說:“你這樣的要求就有點無理了。”
“親王殿下,我並不是讓你用阿斯加德的神器來交換,就像我交給你的只是一把鑰匙,一把一定能拿回十字蜂的鑰匙,所以你只要給我一把能夠拿到阿斯加德神器的‘鑰匙’,讓我自己去拿就行!”成默的目標並不是“海姆達爾的號角”,他說“海姆達爾的號角”只是為了建立一個對標物,這樣到時候用“十字蜂”作為交換的時候,才能拿到他期待的好處。
“如果有這樣的‘鑰匙’,我就自己去拿‘海姆達爾的號角’了!”拿破崙七世繼續搖頭,用堅定的語氣回答成默,但他心裡卻在想:十字蜂的鑰匙肯定在你手上我手裡,而不是在什麼不存在的俄羅斯人手中,我手裡確實也有“海姆達爾號角的鑰匙”,只是“三十三級以上”這把鑰匙絕對你來說毫無意義,拿破崙七世心念電轉,他也在急速的開動腦筋,想一個方法,不用付出太多代價就能拿回“十字蜂”。
“親王殿下,反正時間也還足夠,十字蜂的鑰匙也不會跑,你先想想辦法,想到了辦法,我們兩個在商量商量?”
成默的提議正和拿破崙七世的心意,他也需要一點時間考慮自己究竟該怎麼做,正待答應成默,這時站在馬車邊的莫里斯開口說道:“殿下,有個小女孩朝這裡跑了過來,我們的人攔住了她,但她說她要找成默先生。”
拿破崙七世望向了成默,成默也有些疑惑,他順著莫里斯的目光轉頭看向了背後的巷子,剛才在貧民窟裡看到過的那個叫做艾麥拉的小女生被一個黑衣人攔在了巷子的那邊,她站在牆壁的陰影裡,手裡緊緊的捏著一個什麼東西。
成默猶豫了一下說道:“剛才經過貧民窟的時候,見她可憐給了她一點錢.....”
“需要讓她過來嗎?”拿破崙七世問。
想到自己把阿亞拉的手錶給了艾麥拉的母親,成默擔心有關於手錶的事情,於是說道:“讓她過來吧!”
拿破崙點頭,莫里斯便快步走到了巷子口,將艾麥拉帶了過來。也許是艾麥拉第一次見到像拿破崙七世這樣金碧輝煌的人,比剛才在屋子裡還要膽怯很多,她看了看拿破崙七世,不自覺的站向了靠近成默的方向,隨後她攤開手掌,將手裡的東西遞向了成默,結結巴巴的說道:“恩人,謝謝您的饋贈。也謝謝你救了我,這是我的嫁妝,現在送給你。”
成默低頭看向了艾麥拉的手掌,上面放著一塊巴掌大的小鏡子,鏡子的周圍鑲嵌滿了貝殼,樣子十分精巧漂亮,大馬士革自古就以這種貝殼鑲嵌工藝品聞名。成默抬手將艾麥拉的手推了回去,柔聲說道:“既然是你的嫁妝我怎麼能要呢?”
艾麥拉將鏡子朝成默手裡塞,她開心的笑著說道:“因為恩人你給了一大筆錢,所以我不用嫁人了!拉赫曼老師說我這個年紀嫁人的話不好,太早生寶寶容易被亞茲拉爾(死亡天使)唸到名字,我現在才11歲,最好還等兩年....”
成默的心臟被狠狠的拽了一下,即便知道這是中東人更是難民的常態,但他看著艾麥拉純真無辜的眼睛還是覺得有些難受,他再次將鏡子推了回去,笑著說道:“謝謝你的好意,可是我不愛照鏡子。你自己留著吧!”
“是嗎?”艾麥拉的臉上流露出有些難過遺憾,剛才還興高采烈的她,馬上就變的垂頭喪氣起來。
拿破崙七世認識不少沙烏地皇室的人,因此聽的懂一些沙烏地語,他也知道沙烏地的習俗是女子任何歲數都可以結婚,對此他並沒有感到震驚,只是作為一個貴族,對弱者表現出憐憫是禮儀,他開口說道:“小姑娘,不要不開心,叔叔在給你一筆錢,你可以拿著去買好吃的。”
說完拿破崙七世朝莫里斯揮了一下手,莫里斯立刻從口袋裡掏出一疊歐元,大概有好幾千,數都沒有數就遞向了艾麥拉。
成默連忙伸手攔住了莫里斯,他看著艾麥拉期待的眼神搖頭說道:“不要給她太多錢,在貧民窟忽然有太多錢不是件好事......而且我已經給她母親安排了工作,應該能解決不少問題。”
聽到成默的勸阻,拿破崙七世這才低頭去看艾麥拉,然而艾麥拉只是一副乾瘦且普通至極的中東少女模樣,長相上沒有什麼出彩的地方,拿破崙七世也就沒有把視線多在艾麥拉身上停留,笑著說道:“那你給了多少我就給多少吧。”
成默點頭,從莫里斯手中的一沓錢裡抽出了一百歐元,他蹲了下來將錢塞進艾麥拉的髒兮兮的褲子口袋裡,小聲說道:“不要把錢掏出來,也不要喊,等下回家了悄悄給你媽媽,然後明天會有人帶你和弟弟妹妹們去海德拉的羅那吃好吃的去。”
艾麥拉見成默又給了錢,將不愉快立刻拋到了九霄雲外,問成默能不能和馬玩一會,拿破崙七世安排莫里斯帶艾麥拉去洗手洗臉,讓他陪艾麥拉玩一會。
成默則不在耽誤時間,叫拿破崙七世幫忙送他去武利亞格力邁湖,當然成默不會告訴拿破崙七世自己把他當做保鏢使,只是說路上還有事情和拿破崙七世說,拿破崙七世眼下有求於成默,自然不會拒絕,和成默一起朝武利亞格力邁湖趕了過去。
到了武利亞格力邁湖成默又找了藉口讓拿破崙七世等他一會,便下了車直奔門牌號為GRE·S·519的別墅,他在附近觀察了一陣,找到了GRE·S·519附近比較可疑的觀察點,接著就開始一個一個的排查,此時還是晚上十點不到,萬家燈火還沒有熄滅,街上也還有行人。
成默找到這些可疑地點的房屋門牌號,隨後打了電話叫宋希哲幫忙上網查詢這些地址的房屋近期有沒有租售的資訊,並且要宋希哲侵入雅典的幾大租售網站去查歷史記錄,將刻意刪除掉租售記錄的房屋標註出來。
宋希哲有些奇怪成默怎麼會在華夏半夜跟他打電話,問了兩句,見成默叫他不要問,也就說記得跟他帶特產,便打著哈欠去開電腦去了。
成默一邊按照遠近搜尋這些可疑房屋的垃圾,一邊等宋希哲的訊息,大約半個小時之後,宋希哲發了郵件給他,把所有他給出門牌號的房屋的租售資訊發了過來,用星號標註出了兩個近期有租售記錄,並且還刻意刪除掉記錄的房屋。
成默毫不猶豫的直奔宋希哲用星標標註出來的第一處房屋——GRE·FAL·226,這一處房屋距離GRE·S·519最遠,但它卻是可疑地點中最高的,整個南區沒有高樓大廈,這一套房屋位於一棟六層公寓的頂層,雖然不太符合單門獨戶這一要求,但卻是最合適觀察整個GRE·S·519的位置,更何況GRE·FAL·226的面積也有三百多平方,半層樓都只有這一套房間,硬體上也勉強符合西園寺紅丸藏匿的要求。
迂迴到達了GRE·FAL·226,成默抬眼觀察了一下,這棟米黃色的小樓和周遭希臘風情的別墅樓顯得有些格格不入,它絲毫沒有希臘風格的圓潤,也沒有用希臘人最愛在海邊用的白色,而是一個規則的四四方方的灰色小樓,一樓沒有房間是停車場,陽臺全部用的鋼管欄杆,充滿了日夲公寓的味道。
這裡陽臺面朝大海,背面緊臨馬路,時不時就有汽車引擎的聲音呼嘯而過,微醺的海風中帶著一絲鹹腥,不遠處的海灘邊還有家酒吧,淡淡的音樂聲沿著海風飄了過來。
成默四下看了看,見沒有人經過,便輕輕跳上了二樓陽臺,接著是三樓、四樓、五樓,在從五樓跳到六樓陽臺的側面欄杆上時,成默就看見了一具尼康紅外夜視望遠鏡正架在欄杆邊上,成默放緩呼吸,扶著牆壁沒有立刻從欄杆上跳進陽臺,陽臺上的落地玻璃門開著的,白色的窗紗被吹的飄到了門外,陽臺上有茶几和沙發,茶几上放著一本《出蘭秘譜》,成默記得這是一本記錄道悅對道策的棋譜。
知道日夲圍棋歷史的人,都知道日夲的圍棋自道策時代才走向興旺。在道策之前的日夲棋風,均以作戰屠龍為主。但自從道策之後,棋風頓變,開始講究佈局理論和靈活戰略,而且,三百年前的道策,有很多現代化的下法,這一點更是難能可貴。
在日夲棋史上的歷代名人中,大概道策為第一人,被推崇為前聖,即使現在日夲職業棋手仍對他佩服得五體投地。
此時海風將這本棋譜正翻的嘩嘩作響。
成默虛著眼睛仔細聆聽,聽到了房間裡有靜謐悠長的呼吸聲,除此之外就只剩下海風翻動書頁的響聲。
又聆聽了片刻再也聽不到其他的動靜,成默便小心翼翼的跳進陽臺,背靠在牆邊,又聆聽了片刻沒有發現異常,成默蹲了下來傾著身子稍稍探頭隔著落地玻璃門朝裡面望去,卻看到西園寺紅丸正面對著陽臺閉目盤腿而坐,他穿著黑色和服,面前擺著一張光潔如新顏色鮮亮的榧木棋盤,厚實的榧木棋盤一側放著兩個棋罐。
似乎他在等人在與他對弈......
成默猜測也許他是在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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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零章 純白之夜(3)
(BGM:《純白之夜》——大包子dabozz)
雅典的冬季雖然算不上寒冷,但多雲且晦暗,但這個夜晚卻意外的晴朗,就在成默在六樓窺探西園寺紅丸的時候,遮住了月光的那朵雲恰好也在慢慢的離開,皎潔的月光順著藍色的海岸搖搖晃晃的爬上了金色的沙灘,搖晃著馬路邊的冬青樹,淌滿了整個斜坡,照亮了整片參差不齊的白色房屋。
這一刻在朦朧的城市燈火遠景襯託之下,雅典的海灘就如同明信片上的美妙風景,讓人覺得遙不可及。
成默回過頭,他知道這不是陷阱,如果這裡是陷阱的話,那麼鋪天蓋地的幼畜導彈就應該在他到達六樓的那一刻,將整棟樓夷為平地。
可不是陷阱的話,西園寺紅丸怎麼會是一副正在等待自己上門的模樣?
成默的內心有些遊移不定,他望向了不遠處的海灘邊,他原本應該在木質的啤酒小屋,喧鬧的電音酒吧或者小資情調的咖啡館,和謝旻韞共度愉快的夜晚,但此刻他卻別無選擇,必須去面對他完全不想面對的人。
“也許這就是成長的無奈。”成默心想,他從牆壁的一側走了出來,低頭瞧了一眼日式榻榻米地板,猶豫了一瞬,脫掉了腳上那雙已經磨花的鐵獅東尼,抬腳踏進了客廳。
客廳的牆壁上掛著一副海岸的落日圖,和客廳外的海景如出一轍,如同映象。落日圖的下方是個壁爐,壁爐外面貼滿了粗糙但花紋美麗的貝殼,裡面染著微醺的火光,因此空氣裡瀰漫著溫暖,還有隱約的柴火味道,這味道與海浪的腥鹹混合在了一起,產生了另一種奇妙而獨特的味道。
就在成默進入客廳的這一瞬。
西園寺紅丸睜開了眼睛,他的睫毛頎長,在燈光下顫抖,如同飛蛾的翅膀。俊美的臉龐被鍍了一層輕薄的暖光,微笑像是柔和的暖風,光看外表,讓人很容易放下戒備,以為他是一個無害而又謙和的人。
但成默知道他不是。
“你來了。”西園寺紅丸注視著成默,像是和成默相約見面一般說。
成默沒有回答西園寺紅丸,只是邁著穩定的步履,不快不慢的走到明黃色的榧木棋盤旁,稍稍彎腰抓住西園寺紅丸的和服衣領,將西園寺紅丸從地板上提了起來,成默稍稍低頭俯瞰著西園寺紅丸。然而西園寺紅丸不僅沒有反抗,連微笑在臉上刻下的紋路都跟剛才一模一樣,成默心頭稍稍一凜,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他盯著西園寺紅丸緩慢而又冰冷的說道:“你做好付出代價的準備了嗎?”
西園寺紅丸像是渾身無力般任由成默將他提著,他舉起了雙手做出投降的動作,依舊面帶著微笑,搖著頭說:“哦!成默,不要這麼生氣,暴力只會讓你顯得怯懦。”
成默毫不猶豫的一拳打在西園寺紅丸的腹部,立刻西園寺紅丸就煮熟的蝦子,將背弓了起來,原本舉起的雙手抓著成默的手臂,接著嘔出了血沫。
“我不介意告訴你,你確實讓我感到了危險,所以我打算把這危險永遠的清除掉。”
西園寺紅丸仰起頭看了成默一眼,隨後低頭將然在嘴成默的衣袖上摩擦了幾下,直到沒了溼潤的感覺,才重新抬頭微笑著說:“抱歉,借了你的衣袖用了用,我不想弄髒我的和服,這是從我曾祖父那一代就傳下來的寶物,為了見你,我特意叫人從日夲跟我帶過來的......你看我對你多鄭重其事,可你卻僅僅只是覺得我危險.....”西園寺紅丸臉上的笑容斂去,他有些悲傷的說:“這讓我很難過。”
成默忽然間掐住西園寺紅丸,將他從榻榻米上舉了起來,全身放鬆狀態的西園寺紅丸,像個破布娃娃在空中微微搖晃著,他的臉瞬間就漲的通紅,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那對漂亮的灰色的瞳孔瞪的快要從眼眶裡掉出來,微微的嗚咽聲像是狼的低嚎,不過他竟然一下都沒有掙扎,似乎完全接受將死的結局。
“咚~!”
成默將西園寺紅丸纖瘦的身體扔在了榻榻米上,他面無表情的看著癱倒在榻榻米上一邊咳嗽一邊大口吸氣的西園寺紅丸,內心卻很無奈,阿亞拉不受死亡威脅,甚至渴望死,是信仰支撐,因為她堅信她為聖主獻身能夠上天堂。但西園寺紅丸不受死亡威脅,卻是因為他篤定自己不會殺他。
至少現在不會。
“既然抓住了你,我不會這麼輕易就讓你死去,我已經為你準備好了‘吐真劑’,接下來我們兩個慢慢的玩。”成默居高臨下俯視著躺倒在地的西園寺紅丸低聲說。
西園寺紅丸兩隻手撐著榻榻米有些艱難的坐了起來,他指了指腳邊的棋盤說:“不用這麼費事,來,我們先下一局棋,只要你能贏,你想問什麼我都會告訴你。”
“你覺得我會相信你?”
西園寺紅丸抬頭看了成默一眼,此時他的面容已經從緋紅褪色成了蒼白,瞳孔裡也沒有流露出對成默的憎恨情緒,反而衝著成默微笑了一下,接著他整理了一下被成默揪的凌亂的和服,自顧自的端坐在了棋盤邊,拿起裝著黑子的棋罐,放在膝蓋旁邊,看著棋盤說道:“我可以告訴你,不管是什麼藥劑對我來說都沒有用,我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我相信你能判斷的出。並且我查到了你的身份,沒有馬上逃跑,也沒有將一切故意賣給太極龍,就證明瞭我的誠意。在當下這種情況,說實話,沒有選擇的是你啊!成默,並不是我.......”
“逃?你覺得你逃的掉?你的烏洛波洛斯還在我手上,你又能逃到哪裡去?”
“逃跑從來不是我的風格.....”西園寺紅丸搖了搖頭,“你不夠瞭解我,但是你馬上就會發現,其實我們是同一種人......”
說著西園寺紅丸從棋罐裡捻出一枚黑子,他挽起袖子,從寬大的和服袖口裡伸出一隻潔白的手臂。那手臂在白熾燈的照射下亮的耀眼,恍如一條白蛇從洞中游出懸停在了棋盤上方。
只見西園寺紅丸將二指夾著一枚黑子擎至空中停頓了一秒,接著快若閃電的落子棋盤中央的位置,客廳裡迴盪起了“啪”的一聲宛若驚雷的脆響。
西園寺紅丸對著成默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好整以暇的說:“既然你是載體,那我就執黑先行,不貼目,只是你有信心戰勝自己嗎?”
看著那枚落在“天元位”的黝黑的黑色棋子如佔據了星河中央位置的黑洞,成默心中頗驚,第一枚子落在天元,絕對不是常規下法,即便是1933年震鑠古今的天才吳清源與號稱不敗名人本因坊秀哉之戰,吳清源一反傳統,使用了天元開局,但也沒有第一手就下在天元,而是第三手才下在天元位,前兩手分別下在三三、星的位置,而這三手因屬於本因坊門“禁手”,秀哉名人提出暫停。
秀哉名人依仗著可以暫停的特權頻繁的拖延時間,於是這局轟動天下的名局,整整下了三個月,直到最後執白棋的秀哉名人才險勝兩目。
而西園寺紅丸所說的“你有信心戰勝自己嗎”就是在擺明告訴成默,他要下模仿棋,模仿棋就是根據吳清源的天元開局發展而來的無賴戰法。它的無賴在於:並不是完全按照對方的落子的位置,下在對應的位置,而是有限模仿。即當對手下的某步棋是“臭棋”或不是當前盤面上最有價值的著點時,立即停止模仿,搶佔更有價值的著點。因此,被模仿者較之模仿者更緊張。
對於執黑先行的人來說,下模仿棋幾乎必贏兩到三目,所以令整個日夲棋壇深惡痛絕。也引來了改制,於是現代職業棋壇實行了黑子先行貼目,從這以後“模仿棋”這種必勝戰法就幾乎銷聲匿跡。
“只要你能贏,我不僅告訴你高月美在哪裡,還會把陳放和弗洛蘭交給你,另外還會告訴你一個天大的秘密!這麼好的事情.....你殺了我都得不到.....”稍稍頓了一下,他又說:“不過一盤棋而已,於你而言又沒有任何損失,又有什麼好猶豫的,為何不試看看?”
西園寺紅丸的聲音軟綿綿的,不像男生那般鏗鏘有力,透著一股細弱;但也不像“0”,那麼刻意的妖嬈。像是從高處傳來的簫聲,悠揚神秘又蠱惑人心。成默雖然不曾被這聲音迷惑,可西園寺紅丸開出的條件,成默著實無法拒絕,在死亡威脅不了西園寺紅丸的情況下,此刻坐下來,似乎才是最好的選擇。
成默沒有說話,默默的坐在了棋盤前的坐墊上,他將棋罐挪到了順手的地方,接著摸了一枚白子,他抬起手腕,看著棋盤中央那枚黑子表情嚴肅的思慮了片刻,輕輕的將棋子放在了右下角。
而西園寺紅丸則幾乎沒有考慮,飛快的從棋罐裡捻出一枚黑子,“啪”的一聲,就乾脆利落的將子拍在了左上角成默落子相應的對稱點。
成默下的快,西園寺紅丸也跟的快,只是下到第十八手,成默一改四平八穩的下法,白棋飛壓黑左上角,毅然沖斷,試圖引起廝殺。西園寺紅丸掃了眼棋局,依舊將子落在對應點,同時笑著說道:“當年我覺得做什麼事情都無聊,不知道將來的目標在那你時,正好看了漫畫《棋魂》,於是開始學圍棋,我這個人向來想到什麼就做什麼,於是跑到了著名的圍棋道場洪道場學棋。剛開始進入圍棋世界的時候,覺得圍棋確實很有意思,研究的很認真,10年,我讀初中的時候,就透過考試成為了日夲棋院的院生,當時我的目標是成為職業棋士,並恢復日夲圍棋的榮光。這個過程一直很順利,我在14歲的時候成為當時現役最年少的棋士.....並拜了本因坊秀芳為師.......”
西園寺紅丸打破沉默,成默也不介意多瞭解瞭解這個強勁的敵人,他淡淡的諷刺道:“那你怎麼會發展成如今這樣?莫非是發現自己實力不濟,根本達不成目標所以半途而廢了?”
此時成默正落子對左上角的黑棋又鎮又壓窮追猛打,而西園寺紅丸則按照成默的方式,一步不差的在攻擊他右下角的棋子。
雖然是模仿成默下棋,但西園寺紅丸的動作儀態也卻比成默這個正版帥氣優雅太多,彷彿大師在教導弟子下棋。又動作優美的跟隨成默落下一枚子,西園寺紅丸才開口說:“最初我喜歡圍棋,是因為圍棋的錯綜複雜,每隻棋子的處境總會隨著棋局的進行而不斷的變化,這種變化幾乎跟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一般,能夠越來越複雜,甚至超乎棋手們的想象。而只要棋局超脫了你本身的想象力和計算力,那麼你就對棋局失去了控制。因此每一步棋都必須小心謹慎,保持高度的謹慎對待對方的落子,謹防棋局朝著不可捉摸的方向發展,你絲毫不能喘息,你永遠必須比對方更敏捷,更靈活才能贏......可我加入棋院之後,發現其實並不是這樣。”
“那是怎樣?”
“也許初學時圍棋的勝負很純粹,誰水平高,誰就能贏,但後面我才發現,你不僅要掌控棋盤之內的規則,還要學會應對棋盤之外的手腳,你必須比對手更無情,更精準,更兇狠才能贏得勝利,即便你做到了這些,也總有棋盤之外的力量幹擾勝負。尤其是我們日夲強加給圍棋的所謂棋道,明面上是講究圍棋的風雅、品味以及東方的美德,實際是讓後來者向前者的霸權低頭。不僅如此,棋手們為了獲勝,會不擇手段,為了勝利他們能夠使出各種花招,比如限制時間、中途暫停、封盤,甚至還有人工智慧作為作弊的手段....”西園寺紅丸說。
成默搖了搖頭:“那隻能說明你的實力還不夠,當你的實力足以絕對碾壓對方時,什麼花招都沒有用。”
西園寺紅丸笑了一下說:“當初我也是這樣想,於是我把我的不滿告訴了我的老師本因坊秀芳,他沉思了很久,跟我講了關於1933年關於吳清源與本因坊秀哉名人這一戰的事情.....我想你也應該清楚這一戰發生在怎麼樣的歷史背景之下,當時我國正在策劃滿洲事件,準備發動對華夏戰爭,而吳清源又是你們華夏天才少年,總之這場棋局不僅轟動了日夲,連你們華夏媒體也大肆報道,於是原本只是一場普通的對弈,變成了華日之間的對抗。”
西園寺紅丸抬頭看向了成默,他淡淡的說道:“因此對局的結果在一開始就註定了,不管吳清源實力再強,也只能輸,因為彼時日夲國力強盛,而這局棋,被媒體炒作的也不止是一局棋了。至於這局棋的事情,凡是熟悉圍棋的人大約都知道,而你們不知道的是下到中盤,黑159手時,此時黑棋將小勝的姿態十分明顯。於是本因坊秀哉又宣佈打卦,這是第十二次打掛,而這天僅弈了四手棋。時隔一週後復弈,秀哉名人終於打出石破天驚的妙手——白160凌空殺入黑陣。對此黑161是最善之應手。在160的影響波及下,至188,黑右邊五子被吃,局面轉而對白有利。弈到最後那天,黑棋敗北似已成定局......而這160手石破天驚的妙手是秀哉的弟子前田陳爾在與師兄弟們集體研究時想出來的......即便吳清源想出了再妙的開局,擁有再強大的實力,但他一個人,終究戰勝不了一個國家......”
“所以這讓你對圍棋的興味索然?因為你發現了相對於人間棋局、世界棋局,圍棋又顯得格局實在太小?”
“還是你瞭解我,當時我不僅拿了世青賽冠軍,還拿了日夲新人王的冠軍,但接著我就退役了,很多人不能理解,替我惋惜。因為對於我來說,即便達到了圍棋的最高點,我依舊不過是枚棋子。是棋院的一枚棋子,除非我能取代我的老師成為棋院的院長,可‘本因坊’這個名字並不是有實力就能得到的。這就像公司員工不管多賣力都只是老闆的棋子,老闆們不管多賣力都只是財閥的棋子,財閥們不管多賺錢則又是國家的棋子.....而弱小的國家又是強大國家的棋子......想到這一層我當時就覺得圍棋也不過如此.....既然這樣我不如加入到最宏大的遊戲之中去,沒必要浪費時間在圍棋上了.....”西園寺紅丸再次看向了成默,眼神裡露出了灼熱的目光問:“我想你也和我一樣,對不對?”
“噢.....我從來不覺得人生無聊,我也沒有什麼遠大的理想,目標也只是想做一個圖書館管理員而已。”成默淡淡的說。
“哈哈~!”西園寺紅丸笑了起來,剛開始只是輕笑,後來笑的前仰後合,過了好一會他才停了下來,一邊喘氣一邊說:“這是我聽過最誠懇的謊言了。”
成默聳了聳肩膀說:“信不信由你,總之,我和你不是一種人。”
西園寺紅丸搖頭,他鏗鏘有力的沉聲說:“我們骨子裡都是同一種人,唯一的不同是你還受到人世間感情的束縛,而我......完全不受束縛......所以我能成為神,而你如果掙脫不了感情束縛的話,就不過是個凡人。”
說完這句話,坐在成默對面的西園寺紅丸氣勢陡增,他的臉上露出一副超然又絕對的表情,他挺著背脊,雙手扶在膝蓋上,垂著眼簾低視著成默,彷彿他真的是能夠主宰一切的存在,是成默無法抗拒的對手。
此時已經下至第一百零八手,如果成默不想辦法,而西園寺紅丸又一直按照“以彼之道,還之彼身”的方式下下去的話,終局時,西園寺紅丸必將依靠黑子先行的優勢贏他兩目半。
在高手看來,成默幾乎完全沒有勝算。
成默冷笑:“你要當神,就去當,只要你不來妨礙我,不管你是當天照還是當上帝,我都隨便你。”說完成默便將手中的一枚白子拍了下去。
然而這一手棋卻糟糕至極,給左上角重重圍困中的大龍露出了一絲縫隙,如果西園寺紅丸繼續按照成默的下法,那麼終局時西園寺紅丸依舊能贏上兩目半,如果此時西園寺紅丸不再依照成默的下法,先抓住機會讓自己的大龍擠出包圍圈,那麼他就有很大機率摧枯拉朽的戰勝成默,讓他提前投子認輸。
西園寺紅丸第一次陷入了長考,他抓了一把棋子在棋罐裡像捻沙子一般不停的捻著棋子,棋子在碰撞中發出悅耳的沙沙聲,毫無疑問,這是成默求變的陷阱。
“我可沒有太多時間給你。”成默冷冷的說。
西園寺紅丸不語,只是神色莊嚴的夾起了一枚棋子,但他的動作卻凝滯在了棋盤的右下角上方,光看動作,像是選擇繼續模仿成默,然而在落子的途中,西園寺紅丸卻將黑子重重的放在了棋盤左上角,頓時棋盤與棋子碰撞,發出一聲沉悶的低鳴。
成默用大劣勢換來了西園寺紅丸模仿戰法的轉變,可扭轉劣勢從棋盤上看,完全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幸好成默此時處在載體狀態,思維清明,大腦的運轉也快若阿爾法狗,在他的眼睛裡縱然是大劣勢卻也爭取了一線贏的可能,一種力量在他的體內澎湃。
中原突圍開始,成默在在黑棋大模樣裡輾轉迴旋,或刺或飛,或尖或跳,每一手的招數之高妙,都遠高於平時的水平,連成默自己也有些驚訝。
但更叫成默驚訝的是,西園寺紅丸的棋技遠超他的想象,如果自己不是身處載體狀態,西園寺紅丸就算不用天元開局的無賴招,都足夠贏他,此時即使成默身處載體狀態,西園寺紅丸的黑棋也應對的行雲流水,瀟灑自如,步步精深,招招兇狠,逼得他幾乎沒有喘息的機會。
劣勢中的白棋彷彿困在籠中的猛獸,暴跳如雷,狂撕亂咬,卻咬不開黑棋密密匝匝的包圍圈。
棋盤上的白棋敗色漸濃。
見大局已定,西園寺紅丸不知道從那你掏出了一把日夲檜扇,慢悠悠的扇起了風,他注視著正在凝神思考的成默輕笑道:“真是可惜,雖然你剛開始隱藏實力,為自己的下爛棋做鋪墊,甚至留了很多後手,以便下爛之後將局勢轉成均勢或小優,可你想要在我的規則之中戰勝我,就算你是珂潔....不,就算你是阿爾法狗也不行......”
成默沒有理會西園寺紅丸的挑釁,他暫時忘記了高月美,也忘記了西園寺紅丸,更忘記了他眼下最急需解決的生存危機,他的眼睛裡只有這一局棋。
華夏下圍棋的人其實並不多,像成默這樣不願意去棋校的除了在網上下棋,閒暇就只能做死活題,許多人不愛做死活題,但成默非常喜歡,他一向認為棋無常形,什麼樣的棋形都要能下,就如同象棋殘局中很多陌生棘手、凌亂不堪的“爛棋”,楊官璘最善此道,以精深的算路功力,抽絲剝繭般地將“爛棋”走成自己微弱的優勢局面,然後一局獲勝。
這種解決難題的快感是比戰勝對手的快感更強烈的。
眼下這一局棋,就變成了難度係數極高的死活題,在成默的眼睛裡,黑棋像是手持日夲刀的武士,輾轉騰挪,肆意的欺凌著白龍,白龍卻無力反抗,只能流著血,默默呻吟著尋找一絲出路。棋盤上竟然凝結出了一股蕭殺又沉重的氣氛,人生的不幸和遭受過的不公,如同命運的枷鎖緊緊的束縛著這條白龍。
成默任由黑棋截殺白龍的一條尾巴,局勢更劣,他面無表情的落子,宛若石佛,轉頭衝擊黑棋的薄弱處。
西園寺紅丸夾起一枚黑子,光潔如玉的黑色棋子在燈光下閃耀著五彩的光暈,如同神秘的警告。
“啪”的一聲,棋子落在了上方,在截殺了白龍的尾巴之後,進而威脅整條白龍。西園寺紅丸搖著日夲檜扇說道:“你必死!這棋勢如國勢,只要大勢已成,縱使你有千般能耐又能如何阻擋?”
成默定定的望著棋盤,這樣下去他還沒能剿滅對方的大龍,自己的大龍就徹底死掉了,他必須止步,他必須放棄進攻,就地做活,然後苟延殘喘,這樣好像還能夠尋找其他獲勝的機會.....
但是,這樣活著有意義麼?
終究還是輸。
“汝生,汝死,皆是果。”成默心想,他閉了下眼睛,抬起頭,從棋罐裡夾起一枚白子,狠狠的打入了黑陣,白棋像是孤注一擲的武士,奮不顧身的投入了敵營,只為取得上將首級,將不可能變成可能。
棋局陡然間變的無比壯烈,它不再是溫文爾雅的遊戲,而是一場血肉橫飛你死我活的搏殺。
西園寺紅丸似乎沒有料到成默會選擇如此決絕的方式,他收起摺扇面色凝重的落子猛攻白龍,他手臂宛若一條巨蟒,一圈又一圈扼住對手的咽喉。兩人就像是互相不格擋的武士,你捅我一刀,我再捅你一刀,就看誰先堅持不住倒下......
這一場互相捅刀的大轉換下來,成默居然依靠一招妙手堅持住了,將勝負拖延到了官子之上。接著官子收盡,開始了左上角的劫爭。
圍棋創造者立下打劫規則,真正奇特之極,似乎是一切翻盤的伏筆:當出現雙方互相提子的局面,被提一方必須先在別處下一手棋,逼對方應了,才能夠提還一子。如此迴圈,就叫打劫。
而打劫勝負,全在雙方掌握的劫材上。
成默的大龍死而不僵,此時成了好劫材,這樣就逼得西園寺紅丸一手接一手應,直到提盡為止。兩個人又開始了互捅,你提過去,我提回來,為此一直爭得頭破血流。
直到最後點目。
成默不用算就知道自己勝了半目,他抬頭看著滿臉汗水的西園寺紅丸,儘管西園寺紅丸的表情十分懊惱,可他的眼睛裡沒有流露出一絲轉變戰法的後悔,成默心中起疑,假裝傲然的說:“你不知道我最擅長的,就是做死活題。”
西園寺紅丸吐了口濁氣,像是心有不甘的說:“現在知道了。”
“輸了就告訴我高月美在哪裡?還有陳放和弗洛蘭.....”
西園寺紅丸絲毫沒有逃避的意思,直接了當的說:“高月美在井泉的手裡,而我把你就是成默的事情也告訴了他,這對你來說算不算一個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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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一章 純白之夜(4)
即便成默如今對任何離奇的事情都能見怪不怪,也未曾經歷過這樣一個夜晚,不可思議的事情一件接著一件的出現,先是在雲端餐廳遇到了阿亞拉,接著發現魔神貝雷特居然是一個人工智慧機器人,而自己是被選為做圖靈測試的人。但這都不如此刻西園寺紅丸嘴裡說出來的話令人震驚。
陳放沒有死,成默覺得屬於情理之中意料之外,可井泉都沒有死,叫成默怎麼理解?
人類的科技水平已經能夠做到叫人死而復生?
成默心念電轉,乍聽的時候成默覺得西園寺紅丸速的話實在太離譜,他清楚的記得自己將大理石的不鏽鋼桌腳壓進了井泉的胸膛,那種情況下井泉絕對不可能活下來。但成默仔細思考,拋開“死而復生”這一層不可能,似乎井泉沒有死,就能夠完美的解釋西園寺紅丸為什麼會在這裡。另外騙自己井泉還活著對於西園寺紅丸來說沒有意義,所以西園寺紅丸說的是真話的可能性非常大。
儘管結論荒謬,但成默還是更相信邏輯。得出了結論,成默並沒因為高月美在井泉手上,又或者井泉知道自己的本體是誰而暴跳如雷。成默還不知道井泉已經實力暴漲,以為井泉對他威脅不大,於是他淡淡的說道:“原來如此,難怪你能從康復中心逃出來.....我說井醒怎麼可能相信你,只能說你運氣足夠好.....”
“也許我運氣確實很好,但我從來不認為那間精神病院能夠困住我。就像我認為不管我躲在哪裡,你都能找到我一樣.....”西園寺紅丸捏著一枚黑色的棋子讓它在指尖翻轉,“這就是人間棋局的有趣之處,因為把人作為棋子的話,人經常會做他身為棋子不該做的事情,如何控制棋子反而成為了比如何下棋更難的事情。弱者使用金錢,能者使用權威,強者使用教育.......而神使用信仰......”
成默心裡覺得西園寺紅丸說的觀點非常有意思,就算兩個人是敵人,成默都不得不承認,無論是和西園寺紅丸下棋還是說話,都是件有趣的事情,儘管這種有趣潛伏著危險。這時成默心中倏然一驚,警覺自己居然會一點都不厭惡西園寺紅丸,他冷冷的說道:“我對你的棋子論沒有興趣,現在告訴我井醒井泉兩兄弟,還有高月美和陳放在哪裡!”
“不要急,我說過,你問什麼我都會告訴你,這一點我不打算食言。”西園寺紅丸停頓了一下,低聲說,“不過在這之前,你可以聽下我的提議。”
成默並沒有拒絕西園寺紅丸,或者冷言嘲諷說自己對西園寺紅丸的提議不感興趣,成默知道等下西園寺紅丸等下要說的話,就是他等在這裡的目的,於是成默面無表情的說的:“如果你想拿回你的烏洛波洛斯,我的要價可不會低。”
西園寺紅丸搖了搖頭,低聲說道:“不,成默......實際上我要說的與我的烏洛波洛斯關係不大,我在這裡等你,只是想和你合作......”
“合作?我們兩個有合作的基礎?”成默看著正在轉動棋子的西園寺紅丸虛了一下眼睛,語氣中也有一絲嘲弄。
“你看,成默,雖然說事情發展到了見面你就想我死的地步,但你自己想想,我們兩個之間真的有本質上的矛盾嗎?”西園寺紅丸揮了一下手,“說實話,我絲毫不介意你把我關在精神病院兩年,如果我是你,更過分的事情都做的出來,只是關著,已經很仁慈了,至於你的女朋友高小姐,我可以保證井泉沒有碰她一下,甚至他們兩個相處的還很好,這一點你可以去問高小姐......至於其他的事情,我殺了太極龍的人,我想這一點你不會在乎。”
“我從來沒有把我們之間的矛盾放在心上,我只是和你這個人合作沒什麼興趣。”
西園寺紅丸笑了一下,說:“我想你應該不會對我存在誤解,作為一個棋手,任何棋子都是需要為棋手的利益犧牲的,許諾只是控制棋子的手段.....”西園寺紅丸正襟危坐的注視著成默,“但你不是棋子,你是棋手.....只有在勢均力敵的情況下,才談的上合作,大家各自以實力作為保證,這不是比任何許諾更有效嗎?”
成默也搖頭,“你這樣的做法會極大的降低效率,時間久了,也不會有人願意跟你合作。比如現在,你跟我談合作,我就會因為你曾經的作為,而考慮和你合作的風險。”
“這只是你的看法而已,實際上只要你有能力有資源,人品再爛,也會有人要和合作,更何況要洗白,你看弗洛蘭,儘管被我騙了好幾次,這一次不依舊選擇了和我合作?再說想要洗白,這種事情再簡單不過......更何這次合作對你來說,可是相當有利......不僅能解除你現在的困境,還能有持續的好處進賬......”
“是嗎?那你不妨說看看。”成默不置可否的回應,實際上他一點都不信西園寺紅丸的話,他覺得西園寺紅丸就算會給出利益,這背後不是他犧牲十倍的利益,就是西園寺紅丸挖了無數的坑,但成默也想知道西園寺紅丸葫蘆裡究竟賣的什麼藥。
“我知道你在太極龍中的地位比較邊緣,所以沒有把蓬萊島的事情彙報給太極龍,所以只要太極龍追查到井醒這條線,那麼你就脫不了關係.....”西園寺紅丸換了嗤之以鼻的語氣說:“不管是太極龍還是神風都有種臭毛病,他們不僅喜歡用國家大義來束縛人,想要在這種機構出頭首先看重的不是能力,而是出身和忠誠度......我向來都討厭這種充滿腐臭的官僚機構。”
“神風我不清楚,但我覺得太極龍還算不錯,即便有些官僚習氣,也無傷大雅。”成默淡然的說。
西園寺紅丸並沒有把成默的話當真,他笑了一下,意味深長的說:“你的做法已經說明瞭一切,你從來沒有把自己當成太極龍的人,當然,是我的話,我也會選擇一樣的做法,所以我說我們是同一種人。我們不相通道義,不相信教條,不相信權威,也不相信其他人.....在進入神風之前,我曾經在米國的西點軍校進修學習,西點軍校的學員格言是:‘絕不撒謊,絕不欺騙、絕不偷盜,也絕不容忍有此類行為的人。但CIA的局長彭佩奧給我們的講的第一堂課就說:我們撒謊欺騙偷竊,還有一套完整的課程。但這一切是為了國家,所以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米國不斷探索進取的榮耀....你看這個邏輯多麼可笑,為國家就可以,為自己就不行.....”
成默沒有說話,他沒有表示認同,也沒有表示反對,如果是以前他會覺得西園寺紅丸說的很有道理,可現在他回憶起貧民窟的慘狀,成默卻產生了更深的思考,自由意志和道德責任,到底誰更重要?
西園寺紅丸繼續說道:“話扯的有點遠,我就說我怎麼幫你解除困境吧!我等下把天選者家園和自由陣線在雅典的秘密基地的位置告訴你,你直接找過去,就可以抓到弗洛蘭,陳放也被關在哪裡,到時候我叫弗洛蘭拷問陳放,這個時候你衝進去殺了弗洛蘭,那麼現在我們就有了個份量足夠的背鍋俠,也有了陳放這個證人.....至於井醒也就好解釋了,弗洛蘭和井醒在蓬萊島就認識,他們兩個攪和在一起,不是理所當然的嗎?而井醒懷疑你是太極龍的人,找人扮演成你,也就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成預設真的思索了一下,西園寺紅丸給出的解決方案可以說是十分完美了,他很難不心動,於是成默低聲問:“基地有多少人?”
“不多,不加陳放一共五個人,全都是天選者家園和自由陣線西班牙分部的人,除了弗洛蘭沒有人知道我的存在,所以你只要殺了弗洛蘭就行。”頓了一下西園寺紅丸補充道:“都是潛行者,這算不算一份超級大禮?也算是補償我從你們太極龍拿走的烏洛波洛斯吧!”
成默並沒有被突然砸下來的餡餅所迷惑,他平靜的看著西園寺紅丸說:“慨他人只慷這一招你到是運用的很熟練。”
“你們華夏不是有句網路流行語不是叫做‘人艱不拆’嗎?”西園寺紅丸將指尖上旋轉的黑色棋子,扔到了成默的身上,“這種情況下,你要是拒絕我的好意,那我只能說自己看錯了人。”
“既然是合作.....那你想要什麼?”
“我的烏洛波洛斯肯定要還給我,五百億美金對半分,不過剩餘的五塊烏洛波洛斯我就不和你爭了。另外,陳放我沒有殺他,他的烏洛波洛斯你得換一塊白板給我,對於你來說,這可是穩賺不賠的生意,我之所以留下陳放,就是因為陳家在華夏足夠有實力.....你看我替你考慮的多周全......”西園寺紅丸微笑著說。
“很公平,公平的不像是你的風格。”
“既然是合作,當然還有後續。我需要你手上能夠遮蔽訊號的道具,除此之外,我還想和你深度的交換情報,其中包括太極龍的科研方向,科研進展,還有防衛佈置,以及潛龍組的一切資訊。”
西園寺紅丸終於露出獠牙,就像等待著獵物進入捕獵範圍的猛獸。成默直視著西園寺紅丸,就像一個只有利益,沒有道德的政客,冷靜的說道:“你想要神風的情報和我交換太極龍的情報,價值不夠。”
“不.....”西園寺紅丸搖了搖頭,“我用星門的情報和你做交換。”
“你能接觸到星門的情報?”
“轟炸你們的幼畜就是星門的歐羅巴領事斯特恩親自交給我的。目前來說,我並不能給你太多情報,但你要相信我,只要我們精誠合作,我們一定能透過情報交換,在各自的組織中獲得越來越越重要的位置。所以,我們彼此混的越好,對於彼此的價值就越大......”
成默第一次遇到一個人,說服你時給出條件能夠如此的直擊人心,就像他的語言具有穿透一切的力量,而這種誘惑人墜入邪惡的力量,是魔鬼的專屬,毫無疑問眼前的西園寺紅丸就是一隻徹頭徹尾的魔鬼,人人都知道不能和魔鬼做交易,可魔鬼的語言就像是罌粟般美麗而誘人,更可怕的是,與魔鬼的交易一旦開始就不會結束,直到你出賣自己的靈魂。
見成默陷入了思考,西園寺紅丸也不著急,他一顆一顆將棋盤的上的棋子收回了棋罐,直到棋盤上再也沒有剩下一顆棋子時,才緩慢的低語,這低語像是一種傾訴:“這個世界上最不光彩的事情,就是做一個弱者。不管從來多少次,我都不會允許自己成為棋子,當然我也可以使用精神勝利法,牴觸一切妄圖操控我的人,但我們都明白,這個時候我們並不是超然的遊離在棋盤之外,只是自我選擇成為了一粒毫無價值的棄子。我的目標是成為神將,在不遠的將來,你一定能夠看到我登上天選者榜單最高的位置,成為能夠主宰他人命運的神將.....”
西園寺紅丸從棋盤前站了起來,這一次輪到他低頭俯瞰著成默,用一種低沉但是激情萬丈的聲音說道:“成默,難道你就想這樣下去?難道你就想做一枚任人擺弄捨棄的棋子?別人要求你來歐羅巴,你就必須來歐羅巴,得罪了斯特恩還要小心翼翼的提防他的報復!就在現在,你還要心驚膽戰的解決自己的困境,你必須為自己找到出路!”
“你什麼都沒有做錯,卻要承擔本不該屬於你的痛苦,這一切沒有別的原因,只是因為你不夠強!”
如果是別人一定會被西園寺紅丸蠱惑,但成默不會,假設西園寺紅丸沒有故意輸給他這局棋,成默也許會對西園寺紅丸所說的一切將信將疑,成默確定西園寺紅丸一定還有其他的隱藏在深處的企圖,他一時之間猜測不到,不過他決定先接受西園寺紅丸的好意.......
於是成默也在棋盤前站了起來,他沒有說話,只是凝視著西園寺紅丸,隔了須臾之後,才向西園寺紅丸伸出了手。
兩隻蒼白的手在燈光下握在了一起,這蒼白像是被水泡爛的白紙,即便腐爛了,也不願意碎成泡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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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二章 純白之夜(5)
西園寺紅丸移動了一下陽臺上的尼康紅外望遠鏡,對準了西南方之後移到了一旁,帶著一絲不屑低聲說:“就是那裡,你從望遠鏡裡還可以看到弗洛蘭那隻肥豬的房間,你現在看過去,如果窗簾沒拉上,大機率能看到一隻光著屁股的白皮肥豬正在床上發情。”
成默先是低頭看了眼架在灰色欄杆邊的雙筒望遠鏡,這架望遠鏡比普通的雙筒望遠鏡要大一些,除了上面有尼康的標誌,完全無法判斷是什麼型號的,成默猜測是尼康為日夲軍方生產的好東西,他站到了望遠鏡前面,雙手捏住了目鏡調焦手輪的位置,然後稍稍低頭將眼睛湊近目鏡,果然看到了一扇玻璃門,透過玻璃門是一間希臘風格的房間,有人正在床上做愛的簡諧運動。
在望遠鏡裡,一攤花白的肥肉躺在床上,而肥肉的上面騎著一個英勇的女性肥豬騎士,這個瞬間成默想起了《英雄聯盟》裡面的莊瑟妮。成默稍稍調整了一下焦距,就看清楚了躺在床上男子的相貌,正是弗洛蘭那張滿臉雀斑的臉,成默仔細觀察了一下,他記得關於弗洛蘭一些面部的小細節,比如抬頭紋的道數,比如略微的大小眼等等這些面具會忽略的地方。
認真的辨別了一下,確定這個一臉舒爽還唸唸有詞罵著髒話的男子正是弗洛蘭之後,成默擺動瞭望遠鏡,看向了其他的地方。
這是一棟面積相當大的別墅,位置非常好,不僅臨近公路,還靠著海灘,別墅的圍牆之內有個泳池,泳池的一側連著沙灘與碼頭,碼頭旁邊停著一艘遊艇和兩艘快艇。
此刻有兩男四女六個人正在泳池邊喝酒,即便天氣很涼,一群人穿的也很少,似乎下水遊過泳。成默只是觀察一下兩個男性,並沒有多瞧四個性感的女人,就將瞄向了其他的方向。
搜尋了一圈,成默發現別墅屋頂的平臺上還有個人正在圍著平臺繞圈,看樣子是望風的,除此之外再無其他的收穫。。
“弗洛蘭也不是很信任我,所以我和他並沒有住在一起,他甚至連躲在哪裡都沒有告訴我,不過他沒有想到我能找到他的藏身之所。”
“井醒呢?”成默頭也不抬的問。
“井醒和井泉的位置我暫時還不能告訴你,等我拿到了我的烏洛波洛斯,就隨便你把他們兩個怎麼樣。你要是不放心你的女人的話,我可以現在就給井泉打個電話,讓你和高小姐說上兩句.....”
成默直起身子離開望遠鏡,轉頭望向了西園寺紅丸,他在別墅裡觀察到了四個像是天選者的男性,沒有看到第五個,也沒有看到陳放。成默心中略做思考,他猜測西園寺紅丸也許知道井醒在哪裡,但肯定不知道井泉的位置,不過他並沒有說穿,此刻他抓到井醒也沒有什麼意義。
至於高月美,成默相信西園寺紅丸分得清輕重,不會拿高月美怎麼樣。不過他不想西園寺紅丸看出來自己很關心高月美,於是淡淡的問道:“天選者家園和自由陣線的五個人實力怎麼樣?陳放被關在哪裡你知道嗎?”
西園寺紅丸笑了一下說:“和弗洛蘭玩在一起的實力能怎麼樣?不要說五百強了,其中有兩個都還沒有能晉級成天選者。我相信以你的能力收拾他們應該沒什麼問題.....至於陳放,應該是被關在地下室.....”
成默雖然不相信西園寺紅丸關於對方實力的評價,卻也點頭說“行”,隨後又故意說:“高小姐那邊.....就不用打電話了,我也不知道和她說什麼,只是到時候在法國交易的時候,我必須看見她和井家兄弟....”
“那是當然。”
成默正待繼續向西園寺紅丸詢問一些細節,此時口袋裡的手機卻震動了起來,然而震動並不是太極龍的專用手機,也不是林之諾用的瘟疫手機,而是屬於成默自己的私人手機。
知道這個手機號碼的人不多,都是生活中的朋友,但華夏此時正是凌晨四、五點,就算是顏亦童也不會這個時候聯絡他,成默以為是剛才才聯絡過的宋希哲就沒有管,假裝猶豫了一下對西園寺紅丸說道:“你還是叫高小姐錄一段影片,證明一下她並沒有受到傷害,然後發到我的郵箱裡。”
“這點小事當然沒問題。”西園寺紅丸十分乾脆的回答道,“等下我就發給你,有什麼事情我們隨時都保持聯絡,還有,你有什麼重要情報要賣的話,也可以聯絡我,像最近有關於阿斯加德遺蹟之地的訊息,如果你們太極龍查到了什麼,我們就可以交易,到時候我會視重要程度給你折算成貢獻點數或者同樣價值的訊息.....”
“你會進阿斯加德遺蹟之地?”成默問,就在這時他的私人手機又響了起來,這一次不再是資訊的震動,而是電話,成默依舊沒有理會,任由手機持續震動。
“目前來說並沒有這樣的想法,但是如果能按計劃拿到我的烏洛波洛斯,再加上神風的獎勵足夠高的話,我會慎重考慮。”西園寺紅丸仰頭看著成默微笑,“看樣子你會進去?”
成默雖然根本沒有打算進去,卻模稜兩可的說:“我還在考慮之中。”接著成默又說:“只要你不玩花樣,我保證你能按照約定拿回你的烏洛波洛斯。”
“這個你放心,我不會拿自己的天選者生涯開玩笑。”
“不,這可不止事關你的天選者生涯,還關係著你的生命。”成默意味深長的說。
西園寺紅丸不置可否,低頭看向了成默褲子口袋處,聳了下肩膀說道:“我覺得你還是接下電話比較好,對方如此執著說不定會有什麼要緊的事。”
成默遲疑了一下,還是掏出了手機,準備問宋希哲什麼事情,然而成默拿出手機看到在螢幕上閃爍的名字卻是謝旻韞。
沒有特別的事情謝旻韞絕對不會在明知道成默外出有事的情況打電話給他,並且謝旻韞在歐羅巴和成默聯絡,都會透過太極龍的專用手機,不會打這個私人電話,此刻打私人電話肯定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
成默不想在西園寺紅丸接這個電話,便直接按了拒絕,去看資訊,因為手機有防窺屏功能,成默也不怕西園寺紅丸看見,翻出簡訊快速掃了一眼,果然內容對成默來說相當不利。
原來是謝旻韞告訴成默,白秀秀剛才專門到了房間來找她,讓她給自己發資訊,說刑事畫像專家林小輝已經透過影片畫出了模擬畫像,已經大致辨別出來是井醒,現在太極龍正在調查井醒,如今已經查到成默接收了井醒的大量房產,最後與井醒接觸的也是他,太極龍的高層一致覺得成默有一定的嫌疑,很可能會派調查組直接來找成默。
成默腦子一炸,看到第二條簡訊謝旻韞還叮囑他,如果調查組來找他,千萬不要鬧出什麼不愉快,老老實實回來把情況說清楚就是,不會有什麼問題的。
“怎麼可能會沒有事?”成默心想,他也沒想到遇到與國內相關的事情,太極龍居然只用了幾個小時就查到了他,白秀秀自己不敢跟他發訊息,專門叫謝旻韞發,就意味著事情有點嚴重,並且白秀秀肯定不是當時就找了謝旻韞,而是在抓他回去接受調查的人已經出發了以後,才找的機會。
見成默雖然面無表情,但看簡訊看的很認真,西園寺紅丸立刻就意識到簡訊一定有問題,開口有些狐疑的問:“出了什麼事情?”
此刻成默的烏洛波洛斯處於遮蔽狀態,完全沒有辦法觀察到是不是有天選者正在靠近。成默知道絕對不能繼續在這裡逗留了,跟謝旻韞回了句“收到”,連忙將手機放回口袋,低聲說道:“得馬上走了,太極龍派人過來找我了。”
“好,那我進去收拾一下,也撤了。”西園寺紅丸不慌不忙的說。
見西園寺紅丸如此淡定,成默猜他一定安排了預警系統,那就說明太極龍的人還沒有到附近,只是他的手機訊號在這裡停留了這麼久,沒有一個合適的理由說不過去,於是成默問:“這個地址沒有留下什麼線索吧?”
西園寺紅丸笑了一下說:“你也太不相信我了,這個房間是井醒去租下來的,所以肯定不會有問題。”
“不是不相信,但這些事情總得問清楚。”說著成默跳上了欄杆,他俯看著西園寺紅丸說:“那.....我們有事情用郵箱聯絡.....我每隔三個小時會看一次郵箱的。”
“行。”西園寺紅丸點頭,馬上又說,“最後跟你說一句......說真心話我覺得進阿斯加德的意義不大,我想你也應該能算的到,我們能獲得神器的機率非常小,不過現在關於阿斯加德遺蹟之地的訊息比較值錢.....弄到訊息換些好處比做夢拿到神器要實際的多.....當然,你要覺得你本事足夠,一定能拿到神器,就當我沒說過。”
“我知道,不管進不進阿斯加德遺蹟之地,我都會拿情報來和你交換的。”
西園寺紅丸沒有再多說,跟成默揮了手微笑著說:“再見......”
成默瞧見西園寺紅丸就像在跟一個關係要好的朋友告別,感覺世事實在太奇妙,他真沒想過自己居然會和西園寺紅丸合作,他也禮貌的回了聲“再見”,便直接從六樓跳了下去。
人在空中,成默都還聽見西園寺紅丸交代他一定要第一時間殺了弗洛蘭,千萬不能讓弗洛蘭活著。成默當然在清楚這一點,落地以後,頭也不回的朝著弗洛蘭所在的秘密基地的方向疾馳。
這一次留給他的時間真的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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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三章 純白之夜(6)
成默沿著長街疾馳,此時行人稀少,夜晚靜謐,除了呼呼的風聲,就只有從海岸邊的酒吧傳來的音樂聲。速度讓成默的細胞在沸騰,各種各樣的訊息彙集到了他的大腦,等待著他做最終的決策。
可無論成默怎麼計算,眼下他所面對的情況求不出最完美的解。
如果成默想要最大限度的降低太極龍對自己的懷疑,那麼最好現在就打電話給白秀秀,告訴她自己發現了襲擊太極龍的潛行者的藏身之所,然後等待太極龍大軍的到達與之一起進入對方的基地。可這就意味著將擊殺弗洛蘭這個最重要的環節交給了運氣。
如果成默為保萬全,請拿破崙七世出手幫忙擊殺弗洛蘭,那自己沒辦法解釋弗洛蘭死亡的巧合,並不能去除太極龍對自己的疑心不說,更糟糕的是還將把柄交到了拿破崙七世手上。
如果成默選擇現在自己去擊殺弗洛蘭,那麼就要承擔失敗的風險,三個天選者和兩個角鬥士,並不是一個無法使用技能的他能夠對付的。
可以說第一個方案風險最大,收益最高;第二個方案最保險,但收益太低,甚至可能還有潛在的其他風險;而第三個方案,風險有,但不算最大。收益也有,也不算很多。
成默仔細思量還是打算先觀察一下弗洛蘭所在的基地,在決定用什麼方案,目前他傾向用三號方案,二號時刻備用,至於一號方案,不確定的因素太多,成默並不是一個喜歡投機的人,尤其是以自己的命運作為賭注。
成默拿出黑死病手機給拿破崙七世發了個資訊,說出了一點小麻煩,希望拿破崙七世再等等。
拿破崙七世回訊息回的很快,說自己的車上有移動辦公裝置,就在車上一邊處理事情一邊等他,並叫成默不要急,先把自己的事情處理好,還像是不經意的說如果遇到了什麼麻煩,直接發資訊或者打電話給他就行。
成默只能感慨拿破崙七世的貴族風度,確實叫人受用。即便猜到了成默在利用他,也沒有表現出半點不滿,不僅如此,還直接了當的說出了成默的心思,讓等下成默開口時不至於尷尬。成默清楚拿破崙七世如此好的態度,不止是因為“十字蜂”,更是投資給他謝旻韞丈夫這個身份,卻仍然覺得和拿破崙七世這樣的人合作比較愉快。
當然,這種愉快只是和與西園寺紅丸合作相比。
實際上,拿破崙七世的善解人意並不能溫暖在冷風中孤獨奔跑的成默,甚至他還沉浸在剛才和西園寺紅丸的對局中未曾走出來。他抬眼望去,這座城市被路燈照亮的街道彷彿幻化成了棋盤格紋,而他就是一顆正在狂飆突進的棋子,為了自己的生存要去吞噬另一顆棋子。
雖然西園寺紅丸讚譽他是位棋手,但成默有自知之明,他知道自己不過是顆棋子,充其量是一顆“想要”擁有自由意志的棋子。
成默曾經認為人類肯定擁有自由意志,因為人類社會和人類行為背後的規律是不能夠用理性科學來解釋的,就算有人類學和社會學這兩門學科,但這與機械(數學)物理並不一樣,人類的行為和社會的發展並不能用公式去計算。
就像生命很難用物理和人文理論解釋,它是DNA經歷了無數混沌過程後形成的有序性,機械(數學)物理具有確定性的推理方式,在遇到非線性變化或複雜系統之後(例如蝴蝶效應就屬於非線性變化),它便無法運作。
物理學告訴我們,世界會走向無序(熵值單增加),然而人類生命的進化卻走向了熵值減少,走向了更有序,細胞、DNA都有穩定的性狀,而且能自我複製,這個發展軌跡很詭異,甚至是跳躍性憑空出現的。
因此即使偉大的愛因斯坦說過:“你信仰投骰子的上帝,我卻信仰完備的定律和秩序。”可成默還是相信決定論對於人類來說並不是普遍適用,比如說他。(決定論又稱拉普拉斯信條,是一種認為自然界和人類社會普遍存在客觀規律和因果聯絡的理論和學說。簡單的說決定論認為,人的行為和思想以及自然中的一切是由之前的某一些因素決定的,人沒有任何的根本的主觀能動性,也就是說人不存在自由意志。決定論、自由意志與道德責任三者產生了複雜的關係,這三者目前依舊是哲學上爭論不休的議題)
可在這一秒,成默又開始懷疑自己是否擁有自由意志,他覺得彷彿真有“命運”這根看不見的線,讓他如同舞臺上的牽線木偶,演出這一幕按照命運劇本譜寫的盛大悲劇。
自己並不能決定自己的行為這個可怕的事實,讓成默的腳步不由自主的慢了下來,他站在一束路燈的燈光下看著自己縮成一團的影子,搖著頭,像是自言自語般的呢喃:“你腦子有病嗎?都什麼時候還在想這些無關緊要的問題?爸爸好不容易為你爭取了活下來的機會,而你也遇到了自己喜歡和喜歡自己的人,這一切都不可能是命運可以解釋的。”
成默由不由自主的想起了父親寫的《人類起源》,他想要知道這本書上寫了些什麼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強烈,理智卻告訴他,他在追尋自己絕對不能去碰觸的危險。
成默驀然驚醒,他在泛白的燈光裡握緊了拳頭,接著他重新奔跑了起來,這一次的速度比剛才還要快,彷彿是想把一切不該有的念頭拋在腦後。
拋開了一切雜唸的成默很快就抵達了弗洛蘭所在的海濱別墅的附近,他知道有人在別墅樓頂監控著周圍,於是沒有太過靠近,幸好載體雖然無法使用技能是個不利的因素,但無法被系統檢測到又極大的提高成默潛入的可能性。
月光照在一側深藍色的海平面上,除了粼粼的波光還能看見揚著白帆的帆船,偶爾還有汽車沿著海岸邊的公路疾馳而過,留下一串碾壓過水泥公路的嘩嘩聲。成默悄無聲息的走在鋪著鵝卵石的人行道上,四下觀察了一下,附近全是低矮的別墅,基本沒有超過三層的,除了不遠處有著紅色屋頂的尖塔,尖塔的頂端立著十字架和一座古老的鐘。
很明顯那是教堂的鐘樓,成默快步向著教堂走了過去,見萬籟俱靜,沒有人在這風景如畫的海岸附近流連,便推開了鐘樓的門,進入了鐘樓內部沿著米色的岩石樓梯爬到了鐘樓頂端。
腥鹹的海風吹拂著成默和身旁這座古老的銅鐘,銅鐘裡面的鈴鐺在搖晃,成默的頭髮也被吹的凌亂起來,他半蹲著躲在鐘樓的岩石圍欄朝著別墅的方向望了過去。
雖說成默並沒有帶望遠鏡,但這裡距離弗洛蘭的別墅並不遠,今夜的天氣又好,月光清朗,以載體的目力想要看到別墅內的情況還是輕而易舉的。
弗洛蘭的白色別墅修在岩石和沙灘組成的海邊,是一棟傳統的希臘式別墅,但和其他的別墅保持了一定的間距,中間沒有遮蔽物,只有沙灘和一些稀少的綠色灌木,並且別墅還有半圈低矮的圍牆,圍牆的防衛意義不大,然而上面立著的監控卻能有效的監控到入侵。成默猜測除了別墅樓頂的守衛,應該還有一個人是在室內守著監控。略作思考成默就判斷出從海上游到別墅碼頭,然後在藉著船體隱蔽進入別墅內部,是比較可行的方案。
成默也沒有時間猶豫,當即下了鐘樓,繼續沿著公里向著別墅前進,一直走到公路拐向了城鎮,不在沿著海岸延伸,成默尋了個樓頂守衛很難觀察的角落脫了衣服,只穿了一條褲衩,將衣服和手機藏在灌木裡,唯獨把黑死病手機用繩子吊在脖子上,就直接下了海。
冬季的愛琴海海水沁涼,幸好載體能感知溫度,卻並不怕這種程度的冷,成默游到了距離海灘大約一艘遊艇的距離,隨後沿著海岸向弗洛蘭的別墅潛泳了過去。成默本身並不會游泳,不過他使用載體測試過能在水裡潛多深,不呼吸潛水半個小時毫無問題,這也就是說載體潛到弗洛蘭的別墅附近很簡單,只是需要小心的辨別方向,不要在海面冒頭的時候被位於樓頂的守衛發現就行。
海浪聲在耳膜裡鼓盪,一種幽深的寂靜在成默的心裡迴響,成默的視野裡是一片被月光暈染的深藍,他朝下望去,沒有看到一條魚,只看到更深的藍,以及連光都無法觸及的黑暗,這黑暗顯得有些猙獰。成默心想還是不要朝下看的好,他稍稍仰著頭,從水面下向上望,隨著波浪的翻卷畫面有些失真,燈火如同飄搖在風中的燭光。
潛到了弗洛蘭的別墅附近,成默靠著遊艇的邊緣從水面下向著別墅望去,立在碼頭邊的一盞昏黃路燈下懸著一個攝像頭,這裡不能冒頭,成默只能選擇從遊艇底部游到了碼頭邊緣。
岩石構築成的碼頭上長滿了青苔,成默背靠著碼頭從水下浮起,泳池邊的嬉鬧聲和音樂聲立刻就清晰的傳了過來。黑死病手機裡有幹擾器,可以短暫的幹擾各種訊號,但這無異於打草驚蛇,成默並不打算使用這個方法。他閉上眼睛回憶了一下別墅攝像頭的位置,對方使用的是1/3英寸高畫質感測器的攝像機,這種攝像機的焦距是3.6mm,懸掛高度六米。3.6mm焦距的水平角度大約為(α)67.4度,垂直角度大約為(α)53.1度,根據正切三角函式可以計算出:可以看到長約8米,寬約6米的面積。
按照別墅的監控密度是足夠做到無死角的,不過在夜間的時候,攝像頭的監測範圍則與紅外燈的數量有關,相對白天來說監測面積要小一些,這也就是說白天監控無死角,並不意味著夜間監控無死角。因此只要卡在兩個攝像頭監控範圍交界處,就很難被發現。
於是成默又在大腦之內將整個別墅外圍按照監控劃分成無數小塊的區域,處在監控正中心位置的是高危區域,而處在兩個監控交叉的邊界地帶則有一條狹長的安全區域。
成默挪動到了碼頭邊的安全區域,雙手抓著岩石牆,稍稍探頭朝著別墅的方向望去,先是確定了一下攝像頭的位置與自己的記憶沒有偏差,便爬上了碼頭,趴在地上,像一隻蜥蜴般向著別墅的走廊慢慢的爬了過去。
一邊爬,成默還一邊細心的聆聽著游泳池那邊的動靜,果然與他的計算一模一樣,慢慢爬到走廊邊時,都沒有發生任何異樣。這一側的走廊雖然沒有進口,但二樓卻有窗戶,成默直接找到一個懸掛了監控的廊柱下方,沿著廊柱,小心繞過了監控,直接爬到了二樓一個房間的窗戶邊。
成默一隻手抓著狹窄的窗簷,一隻手嘗試將窗戶開啟,然而窗戶卻是關著的,成默將吊在脖子上的黑死病手機握在手上,調到玻璃刀模式,黑死病手機的背面就發出了微微的紅光,成默將手機貼在窗戶插銷的一側,將手機旋轉了一圈,玻璃上就溶出了一個圓形的孔洞,孔洞的邊緣還有像是巖漿冷卻後的褶皺。
成默小心翼翼的開啟插銷,推開窗戶,進入了房間之內。在房間內搜尋了一番,這大概是某位女性的房間,成默找出了一件浴袍穿在身上,又從對方的箱子裡翻出一張面膜貼在臉上,接著大搖大擺的推開門走了出去,出乎成默的預料,別墅對外圍的監控比較嚴密,內部卻沒有什麼攝像頭。
就算有也不一定看的過來,他們一共才五個人,兩個人在泳池邊,一個在樓頂,弗洛蘭此刻應該在地下室審問陳放,那就是說最多還有一個人在監控室。一個人要看外圍的監控都夠嗆,如果還要看室內,不可能照顧的過來。
成默估計他們主要是依靠天選者系統的地圖預防天選者的接近,監控只是不受重視的常規手段,這才給了成默鑽空子的機會。並且成默的目標只是殺掉弗洛蘭,不是將五個人一網打盡,這也是成默選擇最後一個方案的原因。
別墅內部安靜異常,成默仔細聆聽能夠外部的喧鬧,還能聽到弗洛蘭的房間裡有微微的呼吸聲,成默稍作判斷就知道這應該是女性的呼吸聲,不是弗洛蘭那個胖子的呼吸聲,這也就是說弗洛蘭是用本體去拷問陳放的。
成默不再猶豫,輕手輕腳的向著樓梯走去,樓梯並不是木質的,而是大理石的,這更降低了噪音,成默貼著牆壁下到了客廳,客廳裡的三面都是落地玻璃,屋頂的水晶燈把奢華的大廳照的金碧輝煌。客廳裡沒有人,人圈在泳池邊,成默站在樓梯口就能看見泳池邊正在喝酒的男男女女,一群人正用西班牙語大聲的說笑,男人與女人之間言辭甚是曖昧。
“託雷斯,我看中了一副Carrera y Carrera的首飾....你給不給人家買嗎?”
“那就看你今晚的表現啦!”男人在穿著比基尼的性感女人的翹臀上拍了一下。
“你還要我怎麼表現?”女人趴到了男人的身上,語調曖昧的撒嬌。
“帕塔奇,你要拿出你的絕活,只要你讓託雷斯高興了,不要說一副Carrera y Carrera的首飾,就算你要馬德里水晶宮,託雷斯都能給你買下來,我們最近可是賺了一筆大錢。”
“水晶宮我才沒興趣的呢!不過我看中了紐約的一套公寓.....”
成默對於這些沒有太多價值的對話沒有興趣,瞅準時機從樓梯上翻了下去,直接跳到了通向地下層的樓梯上。成默向下走轉過轉角就能看見地下是一個酒窖,酒窖的中央是一個白色橡木餐桌,餐桌的上還放著一瓶開了的羅曼尼康帝和一個紅酒杯,懸掛在上方的珠簾水晶燈將酒液照射的像是紅寶石,不過酒窖裡並沒有人。
成默走下樓梯,到了酒窖裡面,他轉頭看向了另一側的門,那邊是間面積頗大的放映室,成默悄無聲息的走到門邊,看了一眼,裡面同樣沒有人,於是成默閉上眼睛,開始仔細的聆聽。
就在這時掛在脖子上的黑死病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成默將手機拿起來看了一眼,拿破崙七世發來的訊息,“有大量天選者從市區那邊過來,預計還有十分鐘就會到達我們目前所在的武利亞格力邁湖.....需要幫忙的話,請告訴我,不管什麼麻煩,在我的能力範圍之內,我都會為你解決。”
成默沒有回答,更加認真的去聽周圍有沒有其他的聲音,然而卻一無所獲,成默猜測這裡可能有個安裝了隔音裝置的暗室,他想起了李濟廷教他辨別暗室的方法,將葡萄酒瓶上的軟木塞拔了下來,用桌子上的雪茄刀將軟木塞修成了一個球形,扔在了地板上。
軟木塞小球立刻就朝著酒窖左側的酒櫃滾了過去,成默走向了左側的酒櫃,將耳朵附在酒櫃上依舊沒有聽見人任何聲音,成默便開始觀察酒櫃裡的酒來,按照一般邏輯,如果這裡的酒櫃是一道暗門,那麼開門的機關應該就在酒櫃裡。很快成默就發現了蹊蹺,一瓶87年的奧比昂紅酒雖然沒有喝過,酒瓶上卻留有一些磨損的痕跡。
成默伸手想要把酒從酒櫃裡拿出來,果不其然,酒瓶像在酒櫃上生了根,根本拿不下來,成默試圖轉動酒瓶,也完全轉不動,他皺著眉頭開始觀察這瓶奧比昂酒莊的紅酒,這時已經過去了五分鐘,離太極龍的大部隊到達武利亞格力邁湖這邊只剩下五分鐘,就算鎖定他的位置還需要幾分鐘時間,眼下時間都已經非常緊迫了。
成默的心念電轉,白秀秀也經常喝奧比昂酒莊的紅酒,但兩個標籤似乎不一樣,2012年以前的酒標應該使用的老酒標,而不是眼前這個標的1987,實際卻是2012年才會有的新酒標。成默伸手去摸酒標中央的數字,沒有任何感覺,他拿起黑死病手機,開啟指紋掃描器,果然在酒標的數字處掃出了無數重疊的指紋印記。
從指紋上看四個數字都被按過,這對於成默來說自然是一道無比簡單的題目,四個數字的排列組合一共24個,隨便試一下就行,成默從“1”開頭開始試,飛快的嘗試到“7981”這個數字時,酒窖裡便響起了微微機括聲,酒櫃向著成默凸起了一點,隨後像自動門一般向著兩側滑開,露出了一個隱蔽的房間。
穿著和他同款浴袍,露著金色胸毛的弗洛蘭正回頭一臉驚訝的望著敷著面膜的他,用西班牙語疑惑的問道:“託雷斯?”
成默看著弗洛蘭那張頗為熟悉的面孔,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接著他望向了弗洛蘭前面,赤身果體的陳放身體上密密麻麻纏繞著紅色的麻繩,他的雙手被綁在身後,膝蓋彎曲,正被一種奇異的方式捆綁著,吊在半空中,很明顯這是經典的日式綁縛.....
陳放的臉上呈現著一種痛苦的虛弱,半閉的眼簾全是絕望。
弗洛蘭見成默的目光吧落在陳放身上,喋喋的怪笑道:“嘿嘿!我的繩藝技術怎麼樣?我還是第一次用在男人身上,但不知道為什麼,卻覺得比用在女人身上,更叫人興奮!”
成默沒有時間在這裡浪費,他隨手從酒櫃裡拿起一瓶紅酒,接著走進暗室,按了一下門側開關,在暗門關閉的瞬間,如同閃電一般衝向了弗洛蘭,接著玻璃和寶石般的紅色液體在弗洛蘭的頭顱上綻開了一朵晶瑩的玫瑰花,弗洛蘭慘叫了一聲,在陳放不可思議的視線中倒在了地上,成默順勢將斷掉酒瓶直接插進了弗洛蘭的心臟位置,隨著他身體不停的抽搐和起伏,猩紅的血沫從他肥厚的嘴唇裡湧了出來。
“help me!help me!”陳放張著乾裂的嘴唇低聲哀求道。
成默沒有理會陳放,只是彎腰將弗洛蘭左手手腕的上烏洛波洛斯取了下來,接著快步走到了暗門邊,按開了暗門,走出了暗室,來到酒櫃邊重新把酒櫃暗門關好,整個過程他都沒有多看一眼在裡面苦苦哀求的陳放。
成默將弗洛蘭的烏洛波洛斯戴在手上,站在樓梯口聽了一下聲音,沒有發現任何自己的入侵被發現的跡象,便沿著原路返回到二樓,從二樓爬到一樓走廊,再從一樓走廊匍匐著到達碼頭,最後潛入大海里,白色的面膜隨著海浪飄向了遠方,而成默也向著來時的地方遊了過去。
重新回到出發的海岸邊,成默上了岸,趕緊將弗洛蘭的烏洛波洛斯和黑死病手機埋在一株灌木底下,然後穿好衣服,往教堂的方向跑了過去,剛跑到鐘樓邊,成默就聽見了連綿不絕的引擎聲。
成默站在鐘樓邊沒有動,很快一輛寶馬X7領頭的車隊就出現在了成默的視野裡,車隊風馳電掣的駛到了鐘樓處,在一連串剎車尖銳的剎車聲中,車隊急停在了馬路邊。
垮著臉的謝廣令先從寶馬X7的後座走了下來,接著是白秀秀緊蹙著眉頭的白秀秀,最後是嚴肅的李紅正和憤怒的陳少華......
謝廣令手中捏著軍帽快步走向站在鐘樓邊的成默,他盯著成默冷冷的質問道:“成默,你必須得解釋一下,井醒為什麼參與進了這件事?你這兩天干了些什麼?你為什麼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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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四章 純白之夜(7)
“井醒?”成默露出驚愕的表情,“我不知道井醒參與到了其中。”
“你不知道?成默,我不管你和李濟廷是什麼關係,也不管你和小進是什麼關係......”謝廣令逼視著成默,沉著臉低聲說:“我們已經查出來你的問題很大,如果你還不坦白交代的話,誰都救不了你.....”
成默回看著謝廣令,謝廣令的眼睛蘊含著刀劍之光,光看這雙眼睛就知道眼前這個男人經歷過鐵血的洗禮,心若頑石意志堅定。倘若成默是個膽子稍微小一點的人,肯定都沒有勇氣和謝廣令對視,實際上就算沒有做虧心事,在面對謝廣令這種威勢極重的上位者時,也會誠惶誠恐。
不過成默並不是普通人,他知道謝廣令是在向他施加壓力,也清楚自己不能表現的過於無動於衷,他裝做有些疑惑和委屈的樣子看了白秀秀一眼,似乎想從白秀秀那裡得到提示。
“謝組長問你,這兩天做了些什麼?為什麼會到這裡來?你如實回答,什麼都不要隱瞞。”白秀秀嚴肅的說,見成默表現出了一絲軟弱,她反而放下心來,她瞭解成默,知道這不是成默會有的情緒,她也相信成默這麼理智的人,絕對不會被一時的利益衝昏頭腦,選擇做出傷害太極龍的事情。當然,藉機撈點好處給自己,到很像是成默的手筆。但只要這次事件和成默沒有關係,一切都只是小事。
“這兩天我都在跟九頭蛇的人接觸,就在今天晚上,我用十公斤毒品作為誘餌,換取到了和九頭蛇首領魔神貝雷特的見面機會,然而事情的發展卻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出乎意料?你猜測的每一步都讓我們剛好踩進了陷阱,現在又打算把我們往溝裡帶?”陳少華忽然有些憤怒的插嘴,打斷了成默的話。
“你讓成默先把話說完,現在事情還沒有結論,你不能預設立場。”白秀秀扭頭看了陳少華一眼,淡淡的說。
“你繼續,但不管你說什麼,我都會把你交給你糾察隊。”謝廣令又轉頭對白秀秀說,“李濟廷我管不到,但你也要擔負領導責任。”
成默略微皺了下眉頭,不過馬上就變的面無表情,他故意快速的說:“既然這樣,我就不說那麼詳細了,詳細的到時候跟糾察隊交代,現在時間緊迫,我直接說結果,來到這裡,只是因為我查到了九頭蛇實際上黑死病的下屬組織,而我現在已經透過調查,找到了殺害韓皆驥、劉嘉元、黃何、賈曉傑還有陳放的兇手躲在哪裡了。”
成默一字一句的念出那些已經在雅典死去的學員的名字,氣氛陡然變的蕭殺起來,這一個個名字在冰冷的海風中的迴盪,消減了那些喧囂而嘈雜的呼吸聲和遠處的議論聲,一時之間,鹹腥潮溼的空氣裡只剩下了潮水起落的澎湃聲響。
站在銀輝中的謝廣令,身形稍微凝滯了一瞬,他虛著眼睛盯著成默冷冷的問道:“猜測還是確定?你可別以為能用井醒的屍體糊弄過去?”
“我真不知道這其中有井醒,我所說的地方是西班牙王室弗洛蘭藏身的別墅。井醒和弗洛蘭認識,又是黑死病的人,這樣說來,井醒確實很有可能加入到其中!”成默停了一下補充道:“弗洛蘭雖然是西班牙王室,但也是天選者家園與自由陣線的人。”
當成默說出西班牙王室弗洛蘭的名字,眾人面面相覷面露驚訝,西班牙王室的身份肯定編造不了,成默敢這麼說,應該是有確鑿的證據和把握,事情變的愈發撲朔迷離起來。
成默的回答出乎謝廣令的意料,他帶領大軍出動並不是為了抓成默,而是查到了井醒在武利亞格力邁湖附近租賃的有房屋,恰好成默也在這裡,於是謝廣令就決定兩邊齊頭並進,一邊去搜查井醒租住的房屋,一邊找到成默自尋他到底怎麼回事。
在謝廣令看來種種證據都指向成默和對方有很深的牽連,即便成默不是罪魁禍首,也出賣了太極龍的情報,誤導了太極龍的調查。
“你有證據證明是他們做的?”陳少華完全不相信成默,語氣懷疑的說。
“證據?要不要我把人全部抓起來,找出人證物證來了再交給你們?”成默看著陳少華冷笑道。
“你.....”陳少華怒目圓睜。
“別把你弟弟的死歸罪到我頭上,這件事從頭到尾,都與我沒有任何關係,要說有關係,那就是我給你們找到了機會,你們卻一次都沒有把握住,反而被對方玩弄於鼓掌之上。這些新學員的死,你們在座的每一個人都有罪,尤其是你,成隊長,公私不分,來的前一天還在飛機上飲酒不說,還提前透露給陳放,告訴他這次行動的真實目的,如果他不是為了想立功,引誘幾個潛行者上鉤,會引來了鯊魚,以至於丟掉性命?”
成默刻意而精準的刺激如同萬箭穿心,讓原本情緒就很糟糕的陳少華瞬時頭顱充血,他惱羞成怒的衝了上來,抓住成默的衣領,揮拳朝著成默的側臉砸了下來,同時怒喝道:“狗X養的,老子不教訓一下你,你不會知道什麼叫做規矩。”
這也正是成默需要的效果,所以他完全沒有躲避,只是鄙視的看著陳少華。他必須加深太極龍的人愧疚感,也必須強化自己對一切確實不知情的樣子,這樣以來在等下拯救出陳放的時候,洗脫自己嫌疑的效果就會越強烈。
就在陳少華揮拳的瞬間,謝廣令一把抓住了陳少華的手腕,低聲呵斥道:“你現在給我滾回車上,我等下在追究你的責任。”
陳少華掙紮了兩下,沒有能掙脫謝廣令如同鐵鉗一般的手,他咬牙切齒的瞪著成默說:“你最好不要讓我找到證據!要讓我找到證據,我一定叫你死無葬身之地。”
“沒問題,那我幫你弟弟報了仇,你是不是得以死來酬謝我?”成默輕蔑的說。
陳少華被成默犀利的語句堵的無言以對,臉已經漲成了豬肝色,脖頸上青筋清晰可見,喘息也粗重了起來。
謝廣令聽到成默對陳少華的指責,知道多半是真實的,又見陳少華沒有聽他的指令,臉色也變的鐵青,他沉聲說道:“陳少華,現在我命令你......馬上滾回車上。”
陳少華忿忿不平的鬆開扯著成默衣領的手,轉身向著車隊走去,謝廣令看著陳少華的背影怒喝道:“老子叫你用滾的。”
陳少華的身影在冷風中凝滯了一下,他貼著褲縫的雙手捏緊成拳,嘴唇都咬出了血,最終還是蹲了下來,隨後躺倒在草地上,向著路邊的車隊滾了過去。
謝廣令回過頭看著成默,冷聲問:“他們現在藏身在哪裡?”
成默指向了別墅的方向,篤定的說:“就在哪裡,那棟白色的別墅,有單獨的碼頭,碼頭前面停了兩艘快艇和一艘遊艇,樓頂有天選者守衛,如果你們這樣大張旗鼓的過去,可能會被發現。”
謝廣令順著成默的指向望了過去,在一片閃爍著燈火的港灣中,一棟地理位置最為優越的白色希臘風格別墅份外的明顯,這是唯獨一棟既靠近公路又靠近海灘的別墅,也是面積最大的一座別墅。謝廣令凝神,可以分辨出那是一棟三層樓的別墅,院子裡有泳池,泳池邊就是一個碼頭,正如成默所說,停著一艘遊艇和兩艘快艇。
謝廣令估算了一下從這裡到別墅的距離,便轉頭看向了白秀秀和李紅正,開口說道:“讓狙擊手上樓,設定觀察點,白秀秀帶隊從安全距離繞過去,建立好包圍圈,李紅正負責突擊,一個人都不能跑掉。”
“是!”白秀秀和李紅正同時立正大聲回答。
“全都給我抓活口!”謝廣令冷冷的說。
謝廣令一聲令下,太極龍的行動就快速機械的展開,如同侵略性十足的烈火。成默站在謝廣令的身邊注視著對弗洛蘭的夜襲展開。載體化狀態的遠端狙擊手全身都覆蓋著薄甲,其中兩個直接躍上了鐘樓,架起了跟小鋼炮式的狙擊槍對準了別墅的位置,還有一些則如同一閃而逝的閃電,快速的消失在夜幕之中,去尋找其他的制高點。
白秀秀的領導的車隊疾馳著離開,繞向了黑沉沉的遠處。而李紅正領導的小隊,則在就地完成機械化,成默近距離看到太極龍的戰士轉眼就化身成鋼鐵俠,這種視覺震撼是難以形容的。
接著一輛越野車車就地紮營,立起了衛星天線鍋,接著一架一架肉眼難以覺察的無人機從張開的頂棚升向了天空,如天女散花般的瞬間消失在夜空之中,四面八方的向著別墅圍了過去。
一切都悄無聲息,但又如此充滿力量。
不過幾分鐘的時間,成默就看見李紅正舉起了手,做了一個前進的手勢,那整隊完成全身機械化的鋼鐵俠們就散開呈著扇形朝著別墅猛的衝了過去,輔助噴射器在空中拉出了一道有一道紅光,這紅光如同一閃而逝的閃電,尤其是那些貼著海面飛行的太極龍戰士,在水面拉出了一道道水痕,穿過夜間洶湧的風浪,在迷離的夜色中快速的直衝海灣邊的別墅。
沿著公路和房屋向別墅進發的太極龍戰士也不遑多讓,他們如低空飛行的鷹隼,遠遠望去,像是與海上飛行的小隊並駕齊驅的空中車隊,又如未來戰爭中戰鬥堡壘穿越城市。
更難能可貴的是,不論是海上的還是陸地上的,都保持著完美的同步率,他們彷彿是同一個人的無數幻影,在快要接近別墅的時刻,好幾枚拉著尾跡的煙霧彈鋪天蓋地的向著別墅飛了過去,有載體從別墅裡升空,不過馬上就被外圍的狙擊手鎖定,無數的紅光瞬間就照亮了天空,將試圖升空的載體打落。
戰鬥的場面聲勢猛烈而秩序井然,場面壯觀又窒息。
成默在內心感嘆了一聲,感受到了集團作戰的威力。毫無疑問,這場根本不對稱的戰爭,就跟手持武器計程車兵毆打小孩一般,即便對方有三個天選者,在正規化的軍團面前也不堪一擊。
果不其然,就在李紅正揮手五分鐘之後,前面傳來的捷報,已經完全控制了弗洛蘭的別墅,抓獲十一個人,其中有四個潛行者,其他全是普通人,但其中沒有叫做弗洛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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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五章 純白之夜(終)
“走!過去看看。”一直沒有和成默說話的謝廣令在收到彙報之後淡淡的說,他沒有轉頭看成默,只是徑直走向了馬路牙子邊的垃圾桶,將手中的大前門在綠色的鐵皮垃圾桶邊緣按熄,然後將菸頭扔進了裡面。接著謝廣令戴好了大簷帽,站在一旁的護衛為他拉開車門,謝廣令上車之前回頭看向了成默,“你就坐我的車。”
成默沒有回答,只是默不作聲的走向了停在路邊的寶馬X7,繞到了另一側上了車。坐在副駕駛的陳少華從後視鏡裡盯了成默一眼,冷哼了一聲,想要說什麼,但最後還是忍住了沒有開口。
“出發。”謝廣令面無表情的說。
陳少華拿起了對講機,沉聲說道:“現在全隊出發,座標經度:23.71緯度:37.90,注意防衛。”
命令剛下達,一輛寶馬X5就超到了X7前面,車尾的雙閃讓靜謐的夜晚似乎躁動了起來,接著又是兩輛X5過去,成默乘坐的X7才跟了上去,整個車隊沿著海風呼嘯的公路快速向著弗洛蘭的別墅前進,空中還有全機械化的天選者護衛,場面就像好萊塢的科幻電影。
成默轉頭看向了身側一望無際大海,海浪撲打在黑色的礁石灘上,彷彿沸騰到了喧囂,成默的腦子裡卻在盤算等下會遇到什麼樣的情況,而自己應該怎麼樣應對。很快車隊就進入了沙灘的範圍,在這裡公路拐進了城鎮,公路與大海被一排排別墅隔絕開來。
每一棟別墅的門口都掛著好幾面藍白兩色的希臘國旗,藍色的旗幟在風中飄飛,像是一條浮在空中的藍色溪流。成默記得希臘國旗是9條藍白相間的平行長條和一個白色十字架組成。十字架不言而喻,象徵著對上帝的信仰。而9條藍白相間的平行長條則象徵希臘獨立戰爭時的口號“Ελευθερ?α?Θ?νατο?”(不自由,毋寧死)的9個音節。
這時謝廣令似乎也將目光聚焦在那些在冷風中飄飛的國旗上面,他忽然毫無徵兆的開口說道:“雖然希臘國旗象徵著自由,但這個國家並不自由,他們的選舉至今還受到米國人的操控,因為和土國的領土爭奪,而不得不讓米國駐軍。”
成默沒有回應,只是把目光從窗戶外挪到車內,盯著前面的椅背一言不發。
“更糟糕的是,這個國家的領土其實從來不是自己能夠決定的,在十九世紀到二十世紀初是英國,在二十世紀是米國。自由這種東西,人人都渴望,乃至國家,但沒有人能擁有絕對的自由,不要以為有超凡的力量你就可以超脫,連國家都不能,天選者就不更不能。國有過國法,家有家規,你可以用盡規則以內的方式向上爬,爭取最大限度的自由,但有些東西不能碰。”
“我不知道謝組長指的什麼不能碰,但您要認為我是對方的內應......我只能說事實會證明一切。”
“說看看你在和魔神貝雷特會面時發生了什麼?又是怎麼知道弗洛蘭藏身在這裡的?”
“我在和魔神貝雷特會面的時候遇到了阿亞拉,就是勾引我和陳放他們上當的那個女人,她是魔神貝雷特的秘書.......”
“喲!那可真夠巧的。”前面的陳少華忍不住插嘴譏諷道。
“我沒讓你說話。”謝廣令看著後視鏡裡的陳少華冷冷的說。
陳少華回頭不忿的說道:“組長,已經有前車之鑑,他老子成.....”
“你給我閉嘴!是不是要我把你趕回去。”謝廣令勃然大怒,“你什麼時候變的這麼沒有規矩的?”
成默倏然一驚,很顯然陳少華提到是自己的父親,成默心想:“難道爸爸做了什麼見不得光的事情?”他也抬頭看向了後視鏡。
陳少華也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表情變的木然,如同蚊蠅般吶吶的小聲說:“組長......我錯了,我認罰....不要趕我回國......”陳少華低下頭,一臉痛苦的說:“回國我不知道怎麼面對爸媽.....我寧願死的是我.....不是我弟.....”
謝廣令板著臉說:“男子漢大丈夫怎麼像個女人這麼喜歡自怨自艾?生死雖是大事,但對於我們而言,只要是為了家國,成全了忠孝,那便是無足輕重的小事。”謝廣令沉聲說道:“作為男人,最幸福的事情莫過於為了知己赴死,為了家國犧牲.....”
“是,組長。”陳少華的聲音裡潛藏著一股無處宣洩的情緒,像是被圍困的猛獸,猛獸不能哭泣,可他也沒有敵人可供撕咬。
謝廣令沒有繼續理會陳少華,他當剛才陳少華什麼都沒有說,面無表情的對成默說:“你繼續。”
成默的內心滿是疑問,卻也知道自己不能問,他微微吸了口氣,開口說道:“不過因為我化了妝,阿亞拉並沒有認出我來,她帶我去了‘魔毯’.....魔毯就是一片被起重機吊在半空中的玻璃,可以說是雲中餐廳。然後我在雲中餐廳見到了帶著面具的魔神貝雷特,原本我是打算透過幼畜的交易尋找線索,但我察覺魔神貝雷特說話的方式很奇怪,經過試探,發現魔神貝雷特竟然是人工智慧機器人假扮的。”
“人工智慧?”這個突如其來的轉折也令謝廣令相當驚訝。
“對!人工智慧,九頭蛇的人拿我當做圖靈測試的工具,看看他們製造的機器人會不會被識別出來。結果被我發現了,因為吃飯的地方並不是九頭蛇總部大廈內部,而是孤懸在半空中的魔毯之上,加上一個廚師和一個調酒師都是沒有戰鬥力的普通人,阿亞拉又是本體,投鼠忌器之下並不能使用載體,我就當機立斷抓住了阿亞拉,然後以死威脅,拷問出了殺死陳放他們的人是誰,躲藏在什麼地點。”
“你是怎麼確定她沒有騙你,說的是真話的?”謝廣令扭頭看著成默狐疑的問。
“我會微表情,可以判斷出一個人有沒有說謊。”成默淡然的回答。
“是嗎?”
“是的,這一點謝旻韞和白隊長都可以給我作證,我認識謝旻韞就是因為她想學微表情,來判斷其他人有沒有對她說謊。”
“那阿亞拉你怎麼處理的?”謝廣令又問。
“我也沒辦法把她從九頭蛇總部抓出來,也就按照約定,沒有要她的性命,只是將她打暈了,然後離開了魔毯,接著直奔這邊。”
“既然查到了資訊,為什麼不通報?”
成默猶豫了一下,低聲說:“畢竟還是不能夠百分之百確定,所以就打算先過來探一下究竟,別到時候鬧了烏龍,讓白隊長丟臉。結果剛探查了一番,打算跟白隊長打電話彙報情況,你們就到了......”
剛好此時也已經到了弗洛蘭的別墅附近,朝窗外望,就能看見被機械戰士重重保衛的白色別墅,謝廣令說:“千萬不要說謊......不要懷有僥倖心理,你不可能瞞的過去的。”
“我說過,事實會證明一切。”成默毫不心虛的回答,他也不覺得自己有什麼好心虛的,雖然他隱瞞了一部分實情,但這件事確實不是他做的,他也沒有參與其中。
謝廣令沉默了須臾,在寶馬X7停在別墅門口時,抬手正了一下大簷帽,說道:“那我拭目以待。”
坐在車上的成默看了眼戒備森嚴的別墅,慶幸自己沒有鋌而走險選擇收益最大的方式,如果自己自信過頭,選擇了先通報白秀秀再和太極龍的人一起進入別墅,絕對沒有機會暗中殺了弗洛蘭。真要那麼做,現在的處境就不妙了,弗洛蘭那個軟腳蝦,為了活命肯定什麼都會說出來。
謝廣令推門下車,坐在前面的陳少華也跟著下了車,立刻就有人迎了上來,朝謝廣令敬了個軍禮,大聲說道:“報告組長,最後一個潛行者在地下室找到了,已經身亡,經過其他嫌疑人驗證,身份確實是西班牙王子弗洛蘭,另外,我們還發現了一個人質,疑是太極龍學員陳放.....”
剛剛下車的陳少華停止了關上車門的動作,呆立在了原地,隔了一瞬,他猛的抓住對方的胳膊,渾身顫抖的問道:“什麼?你再說一遍......”
站在謝廣令面前的太極龍成員被陳少華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不過馬上就反應了過來,回答道:“陳隊長,我們在地下室不僅發現了西班牙王子弗洛蘭的屍體,還發現了......陳放.....白隊長和李隊長已經趕過去了.....”
陳少華的手越攢越緊,他結結巴巴的問:“我弟弟.....陳放....他沒.....事情吧?”
“看上去沒有什麼大礙,不過因為有前車之鑑,我們還不能百分之百確認對方的身份。”
陳少華立刻頭也不回的向著別墅裡面衝,連地下室的位置都沒有問。
謝廣令則不緊不慢的問道:“弗洛蘭已經死了?”
“是的,組長。”
“死因是什麼?”
“被酒瓶擊打了頭顱,然後被斷裂的酒瓶插入了心臟位置,導致心肺破裂的死亡.....”
“死亡時間?”
“不超過一個小時。”
謝廣令轉頭看向了成默,揹著手說道:“這對你來說可不是一個好訊息。”
成默淡然的說道:“儘管事實會被遮蓋,但只要認真尋找,總會真相大白。”
謝廣令不置可否,回頭對全機械化的太極龍成員說道:“帶我去地下室。”
對方應了聲“是”,轉身邁步帶領謝廣令和成默向著別墅內部走去,半機械化的太極龍戰士手持武器將整個院子都圍了起來,他們銀色的機械部件在月色裡泛著白光,肩部都有太極龍的徽標。身材也相似,個個都是寬肩膀,黑色短髮,紫銅色的皮膚。他們大都握著槍沿牆站著,死板著臉孔,跟謝廣令如出一轍。而在泳池邊,一群衣著清涼的男女正半舉著雙手驚恐的站著,水光清澈的泳池中間還有隻粉色的充氣天鵝被冷風吹的緩緩移動,沒有酒精溫暖身體的男女被凍的瑟瑟發抖。
謝廣令掃了一眼這群男女,開口說道:“給這些女的找衣服穿起來。”
其中剃著短髮,身材高瘦的男子看到戴著大簷帽的謝廣令,馬上用英文叫了起來:“我抗議,我是埃斯特維家族的繼承人,你們不能這樣對待我。”
揹著手的謝廣令停住了腳步,他的身影在空氣中凝固了一下,接著他轉身慢慢的朝著開口說話的高瘦男子走了過去,一直走到那個高瘦男子面前,謝廣令才停住腳步,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說話的乾瘦男子,問道:“埃斯特維製藥的那個埃斯特維家族?”
高瘦男子一掃頹唐,面露傲然之色,點頭說道:“當然,西班牙除了我們埃斯特維家族.....還有誰敢以埃斯特維為名!”
穿著黑皮靴的謝廣令一腳踹向高瘦男子的小腿脛骨,高瘦男子慘嚎了一聲,直挺挺的跪倒在鋪著水磨石的泳池邊緣,兩隻膝蓋頓時就磕出了血,高瘦男子抱著小腿在地面翻滾起來。
謝廣令低垂著眼簾看著在地上翻滾的高瘦男子,冷聲說道:“是你們埃斯特維家太窮,養不活你這個蠢貨,還是你覺得我們太極龍的人好欺負,所以學別人殺人搶劫!”
渾身直冒冷汗的高瘦男子一邊哀嚎,一邊說道:“我們什麼都沒有做,都是弗洛蘭的主意,他叫我們來的.....”
謝廣令抬頭對站在後面的人說道:“還在等什麼?抓去錄口供,誰要敢不說,嚴刑拷打,誰要說了假話,直接格殺。”
“是!組長!”站在後面的一個太極龍成員向謝廣令敬了個禮,然後轉頭對身旁的人說道:“全都帶進去,開始錄口供。”
謝廣令繼續往前走,踏上別墅的大理石臺階,進了裝修奢侈的客廳,他沒有多瞧一眼,跟著帶路的太極龍成員直接下了地下室。
暗室的酒櫃門開著,白秀秀和李紅正都在暗室裡面,還有兩個太極龍成員正在勘測現場。
披著浴袍的陳放正抱著陳少華痛哭,這說不清楚是喜悅還是悲痛的哭聲響徹整個地下室。陳少華蹲在木地板上,擁抱著陳放,一邊撫著他的背,一邊柔聲說道:“沒事了!沒事了!小放,沒事了!哥哥在這裡.....”
謝廣令沒有多看歷經了生死劫難再次相聚的陳家兄弟,他直接走進了暗室,一直走到了倒在血泊中弗洛蘭身邊觀察了片刻,才抬頭問道:“丟掉的烏洛波洛斯找到沒有?誰殺的弗洛蘭有沒有線索?”
“烏洛波洛斯還沒有找到。至於誰殺的弗洛蘭,目前還沒有太多線索,但我們基本可以排除內部作案,在弗洛蘭的死亡時間,內部人員都有影片的不在場證明,所以應該是有人,還是非常熟悉這棟別墅的人潛入了別墅,殺死了弗洛蘭......這個人肯定不是天選者,但也肯定不是普通人.....”頓了一下李紅正看向了成默,面色嚴肅的說道:“如果是天選者,他會被系統偵測到,因此被樓頂負責警戒的潛行者發現;如果他是普通人......很難突破如此嚴密的防守......”
李紅正的言下之意自然是說戴了遮蔽戒指的成默嫌疑非常大。
“有沒有確鑿的證據?”謝廣令沉聲問。
“我們收集到了一些足跡,已經請了從事刑事技術痕跡工作的專家做分析,應該很快就能分析出嫌疑犯的人體特徵,比如性別、體態、身高甚至年齡......等下還能根據陳放的描敘做畫像.....”
謝廣令轉頭看向了成默,冷冷的說道:“從現在開始,把你的烏洛波洛斯暫時交出來,排除了你的嫌疑,再把烏洛波洛斯還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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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六章 黑暗籠罩之處,光明亦會降臨(1)
巨大的黑暗感撲面而來,這強烈而粘稠的黑暗像泥沼一樣將成默吞噬掉,視覺、聽覺、嗅覺、味覺、觸覺像是完全不存在一般,所有的感官都完全遮蔽掉,只剩下急促的心跳在胸腔裡迴盪。成默覺得自己的心臟又變回了那個殘破而無力的心臟,讓他連喘息都變的無比困難。
“睜開眼睛......睜開眼睛......睜開眼睛.....”成默不斷的在心裡吶喊,可眼皮好像根本不是自己身體的一部分,完全不聽他的指令。
周圍的黑暗開始變的有若實質,像是漆黑的牆壁,這牆壁從四面八方向著他擠壓過來,越來越近,越來越近,不管他如何掙扎都無能為力,他的身體絲毫不受他的控制,恐懼攢緊了他的心臟,讓他為之窒息。
就在這時黑暗中似乎出現了一絲裂隙。
光芒,像空氣一般從那一道恍若天塹般的裂隙中湧了進來,成默頓時感到渾身一輕,他仰頭望著那道光芒,看見了一個揮舞著三対巨大的金色翅膀的天使。只是這光芒太耀眼,如同太陽,成默完全看不清他的面容,他只能感覺到對方正低垂著眼簾俯瞰著他。
“你在恐懼什麼?”
巨大的聲音像是強烈的風從光芒四射的縫隙裡吹向他的身體,無可匹敵的力量將他的身體重重的壓倒在地上,風像是在燃燒,越來越灼熱,也讓成默像是被投入了沸騰的溫泉。
這聲音有些像是父親的聲音,成默心跳加速,如急促的鼓點,他努力的想要將那藏在光芒背後的面孔看的清楚一些,然而縫隙裡透出來的光越來越亮,將所有的黑暗都驅趕殆盡,在這無與倫比的光亮之中,所有重新開啟的感官都已經失去了作用,只剩下煉獄一樣狂野的光在灼燒著他的靈魂,而他不過就是一隻放大鏡聚焦的光線下的螞蟻.....
渾身都快要燃燒了起來。
“害怕黑暗嗎?那光明是否讓你感到舒適?”
這聲音如驚世的神諭,讓成默為之戰慄。
光芒開始流動,越來越盛大,成默彷彿看見了一個無比明亮的螺旋,絢麗的就像一條七彩的緞帶,在他的眼前飄舞,它是那麼漂亮,就像太空中的太陽風,以每小時百萬公里的速度在宇宙中飄揚,它散發這迷人的光暈,它的速度越來越快,彙整合一片燃燒著的光芒,形成了無與倫比的環形光帶,中心卻一片黑暗,就像是電離氣體環繞在銀河中心的黑洞周圍,形成的銀心。
如同懸臂般燃燒著的氣流席捲而來,炎熱的電離氣體比太陽風還要劇烈,世間一切爆炸在它的面前都只是小兒科。
“最強的光明即是黑暗。”那個成默熟悉的聲音說。
然而成默的心裡只有一個字“跑”,可他卻絲毫動彈不得,他驚恐的仰望著那個揮舞著三対翅膀的天使,他已經完全看不見了,變成了一個明亮的黑洞。
成默被黑洞吸了進去,恍惚間聽見貫徹靈魂的聲音。
“我....就.....是......黑暗.....”
成默想跑,想抓住什麼,可他如同溺水的人,正在快速墜入無邊的黑暗,不管他如何拼命的想要抓到能夠救命的物體,他的周圍只有握的住卻抓不住的液體。
成默的腦子急轉,他覺得這一切雖然如此真實,但肯定不是真實的,自己一定是陷入了“睡眠癱瘓”的狀態,也就是俗稱的“鬼壓床”,這種狀態簡單的解釋就是精神先於肉體清醒,身體的控制權不在自己手中。自我意識比較強的人,在睡眠癱瘓中是無法接受自己的身體自己卻無法掌控這個事實的,於是他們會在睡眠癱瘓中創造各種各樣的情形來為失去身體控制權製造出“合理”的原因。
即便這些原因多麼的不合理,但也不會比“我的身體不接受我的命令”更為不合理。
因此,有些人在睡眠癱瘓中會看到令人害怕的惡鬼,有些人會在睡眠癱瘓看到不斷向下沉的天花板,有些人會被無邊無際的迷霧吞噬。
第一種人痛苦於自己製造的幻想;第二種痛苦於現實的無可奈何;第三種痛苦於未來的茫然沒有希望。
成默則回到了以前自己,他再次變成了那個身患絕症朝不保夕不知道明天能不能醒來的成默,而他的夢魘正是第三種,未來於他而言茫然而沒有希望.......
成默想要清醒過來,可這個時候,除非有人在他身邊叫醒他,讓他分別從兩個感官中立刻喚醒他的靈魂和身體,他自己並不能從睡眠癱瘓中脫離。
於是成默無比理智的選擇了放棄掙扎,他任由自己向著水底無邊的黑暗墜落,他看到自己周身翻滾著微小的氣泡,這些氣泡向著上飄,遠處的水面上盪漾著白色的光,這光在他的視野裡透過清澈的水形成了一個光錐,只是光錐越來越細,逐漸在消失......
他不敢往下看。
他想閉上眼睛。
卻捨不得那最後的一絲光亮.......
“有人叫醒我就好了。”成默心想,“所以,孤獨也許不會導致恐懼,但它一定無法驅趕恐懼。”
“人終究還是需要同伴的......可我沒有......”
成默選擇閉上了眼睛。
就在這時成默感覺到了一股和煦的氣息,他重新睜開眼睛,看到一片漂亮的極光,這是高磁緯釋放的光能,是璀璨瑰麗的南北極之光,是在冰冷寂寥孤靜的永夜中綻放的至美光焰。
接著一個溫柔的聲音被他的聽覺捕捉到,如暮鼓晨鐘在他的腦海中激盪,將他的靈魂和身體同時喚醒。
成默雙手撐著床墊一下彈坐了起來,他大口的喘著氣,轉頭看向了發出聲音將他喚醒的人,沒有拉緊的窗簾裡透著微微的光,潔白的月光撒在她的側臉上,柔美輕盈,純淨無暇。和剛才夢中那刺眼的瘋狂的叫人燃燒的光芒完全不一樣,她只是驅散了叫人窒息的黑暗,讓他的心跳能夠平復下來。
成默看見了謝旻韞的面孔。
“你怎麼來了?”滿身大汗的成默有些驚訝的問,此時他已經被隔離了差不多二十四個小時。昨天夜裡,他在弗洛蘭的別墅裡做了筆錄,因為在別墅影片裡並沒有找到他的身影,所以並沒有立刻通知酒店的人強制他下線,但是因為足跡鑑定和他身形高度符合,在回到酒店之後,不僅來到他的房間收走了烏洛波洛斯,還把他帶到了教官們住的樓層,單獨給他弄了個房間,將他隔離了起來審問。
帶走他的時候,謝旻韞正在雅典衛城遺蹟之地,並不知情。整個白天成默都被太極龍的成員訊問,謝旻韞也沒有能夠看到他,晚上累了一天的成默,躺在床上很快就睡著了,接著就做了噩夢。
“我想來就來了。”謝旻韞理所當然的說,接著她揮起纖纖素手在他的額頭上擦了好幾遍,將他額頭上的汗水拭去,“做噩夢了嗎?”
謝旻韞的手像是綢緞光滑又溫暖,她的聲音讓成默驚懼的靈魂歸於寧靜。
“是啊!”成默下意識的看了一下自己的手腕,上面空蕩蕩的,沒有任何東西。
謝旻韞也注意到了成默的動作,低聲問道:“沒了烏洛波洛斯就沒了安全感嗎?”
“也....不是.....就是很不習慣。”成默輕聲否認。
謝旻韞握住了成默的手,柔聲說道:“成先生,不要害怕,你還有我啊!不管發生什麼事情,我都會保護你的。”
謝旻韞的手溫潤又柔軟,幾乎完全驅散了成默心中的孤獨感,只是成默的內心並不光明,他有他無法向謝旻韞訴說的黑暗的隱秘,他彎起嘴角玩笑道:“就算我是十惡不赦的人,你也會保護我嗎?”
“可是你不是啊,雖然有些時候你看起來自私自利冷酷無情,但其實你心裡有一根無比公平的線,你永遠站在中立而客觀的角度,所以你的行為也遵循這一原則。因此你做好事的時候,往往看起來像是在做壞事,即便你做的事情眼下看起來是壞事,但這件壞事卻趨向於未來會變成一件好事......”謝旻韞側坐床邊,她握著成默的手,在微微的月光中凝視著成默的眼睛,月色將成默的臉龐分成了兩半,一半光明一半黑暗,“我以前害怕你變成不分善惡的人,卻是不太瞭解你,後面仔細思考才明白你不是不分善惡,而是清楚善與惡的複雜,心中秉持的是本質的公平。別人誤會你,只是不瞭解你。”
“不,不.....”成默把頭搖的像撥浪鼓,“我可擔不起你這麼高的評價,我就是個純粹的利己主義者,我遵守規則只是因為遵守規則對我有利。我不作惡,只是因為作惡的誘惑還不夠大.....”
謝旻韞輕輕咬了下嘴唇,如玉的臉頰上泛起了一絲紅暈,她輕聲說道:“那我相信你永遠不會作惡!”
儘管兩個人已經無比的熟悉,但謝旻韞不經意的小動作依舊讓成默心跳加速,他嚥了一下口水,用乾澀的聲音問道:“為什麼?”
謝旻韞衝著成默眨了眨眼睛,然後雙手捧起成默的臉頰,凝視著他說:“因為我啊......難道我不是你‘不作惡’的誘惑麼?這個世界上對你來說還有比我更珍貴的東西麼?”
兩個人在寂靜中對視了片刻,無聲的溫情在微涼的空氣中流淌,成默覺得自己心中的陰影被謝旻韞的視線全部消解成了粉末,他甚至想把隱藏起來的一切不那麼光明的事情全部傾訴給她聽,他知道謝旻韞不會偏幫他,卻會接受他,和他一起承擔這一切。
可成默不想拖累謝旻韞,他習慣了自己的事情自己解決,他猶豫了須臾,扶住謝旻韞捧著他臉頰的手,像是夢囈般說:“我剛才做夢,夢到了銀河與深海,我去到了銀心,呼嘯的電離風形成了流光溢彩的懸臂,它們從黑洞裡長出來,變成了漫天的繁星。我被黑洞吸了進去,墜入了深海,銀河和宇宙消失了,天空和海也消失了,只有一束光遠遠的投射下來,我在失重裡沉入永恆的黑色海底,極光和你一同站在光的那頭.....”
“不會的。”謝旻韞微笑,“我就在這裡,在你身邊,不管是現在還是將來.....我們生命的時間軸並不是直線,而是一個完美的圓......”
成默被謝旻韞的數學情話給逗笑了,也只有他馬上就猜到了謝旻韞的意思並不是說他們兩個的生命會無限迴圈,而是說“圓形的‘離心率’為零”,成默咳嗽了一聲說:“那成夫人.......什麼時候你能成為足夠高階的索伯列夫類,我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應用嵌入定理!”
這種無聊的數學黃色笑話也只有謝旻韞能get到點,她笑的身體輕顫起來,清麗如畫的面容瞬息就上演了冰山解凍萬物復甦春暖花開。在成默瞳孔裡,謝旻韞笑容如同萬物生長,被時光掩埋的靈秀山水奇花異草都被渲染上了絢爛的色彩,看不見的畫筆像風一般掀走了覆蓋其上的時光之砂,讓她的超脫凡俗的美完全呈現在他的眼前。
成默看的有些痴了,這美好的容顏真是叫他百看不厭。
謝旻韞呡了下唇,蜻蜓點水般的在成默的唇上啄了一下,接著她抱住了成默,在他耳邊嗔怪道:“我的一切對你來說是緊集嗎?”【緊集是指拓撲空間內的一類特殊點集,它們的任何開覆蓋都有有限子覆蓋。從某種意義上,緊集類似於閉集,但它並不是閉集。用符號來表示就是,如果C是緊集,A_1, A_2,..., A_n,...是任意一系列開集(為了表示方便使用了可數序列,實際上可以是不可數的),使得它們的並集包含C,那麼必然能夠找到有限個A_i,使得它們的並集完全地包含C。因此可以證明,R^n中的緊集都是有界閉集】
成默當然明白謝旻韞的意思是她對他來說是開放的,他將謝旻韞緊緊抱在懷裡,扭頭瞥了一眼床頭櫃上的鬧鐘,馬上就要到十二點謝旻韞要去遺蹟之地的時間了,成默略微有些遺憾的說道:“起碼現在不是時候......時間不夠.....”
“笨蛋,今天雅典衛城遺蹟之地的試煉就要完成了,明天所有人就會離開雅典,去西班牙......我們不和他們一起,我們兩個去羅馬,我帶你去鬥獸場,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都只有我們兩個單獨相處......”
“你叔叔現在連房間都不許我出,會放我去和你單獨去羅馬?況且我的烏洛波洛斯都收繳了,怎麼去鬥獸場?”成默無奈的說。
“你要相信太極龍的實力,事情很快就會水落石出,誤會解開你就自由了。”
“希望吧!”成默心想要是完全水落石出勉強還算好,最怕水落石出一半,自己真就是百口莫辯了,當然最好還是能用“井醒”解釋過去,成預設為只要自己咬死不認,太極龍是找不出確鑿的證據的,畢竟自己雖然牽涉其中,但沒有真的參與,只是隱憂還是存在,說到底確實是他殺了弗洛蘭,真要讓太極龍坐實了是他做的,這個誤會很難解開。
想到此處成默又覺得頭大,完全將自己的命運寄託在他人的身上這種感覺實在太糟糕了。
謝旻韞感受到了成默內心的不安,她知道成默一直就是個缺乏安全感的人。謝旻韞鬆開抱著成默的手,按開了床頭燈,暖黃色的光瞬間照亮半個房間,她從口袋裡拿出一塊藍色包裝的巧克力,說道:“這個牌子的巧克力應該合你的口味,不是那麼甜,也不會可可濃的苦。”
成默雖然一點也不餓,卻沒有拒絕謝旻韞的好意,他接過巧克力,撕開藍色的包裝紙,掰了一小塊放進了嘴裡,幸福的味道瞬間就從舌尖傳到了心底。
謝旻韞站了起來,走到窗戶邊拉開厚重的窗簾,接著將窗戶推開了一絲縫隙,清新的風頓時從外面灌了進來,她轉頭問道:“現在有沒有什麼特別想要做的事情.....”停頓了一下,她咳嗽了一聲說道:“不許提那種時間不夠的要求,這個稍微緩一緩.....”
成默笑了一下,暫時將煩惱拋開,他看著站在窗戶邊的謝旻韞想一下說道:“想聽你唱歌.....我記得就在杜冷家裡聽你唱過一次,那一次我一直難以忘懷.....其實心心念唸的還想聽你唱歌來著,不過一直沒好意思提。”
“嗯....其實我也從來沒有單獨唱歌給人聽過,這麼說還是有點難為情.....不過既然是你想聽?那我還是想要唱給你聽,但是聽完了,就要忘掉這些不愉快的事情。”
成默點頭說:“好。”
“那.....你想要聽什麼歌?我會唱的不多哦!千萬不要為難我。”
“我也不知道,你想唱什麼就唱什麼.....”
謝旻韞站在窗戶邊思考了一會,從口袋裡拿出手機,調出了鋼琴軟體,輕聲說道:“那我就唱一首《young and beautiful》給你聽吧!”(BGM:《young and beautiful》手嶌葵版本)
“《了不起的蓋茨比》的主題曲?”
謝旻韞點頭道:“嗯!”
成默掀開被子,將雙腳放到了地毯上,坐在了床沿上目不轉睛的看著站在窗戶邊的謝旻韞,她窈窕修長的身體依著窗臺,白色的月光照在她的臉上,像是傾瀉在一片潔白的雪地裡。成默看見謝旻韞抬起了指頭,開始敲擊手機上琴鍵,水一樣的旋律在空氣中盪漾開,接著是謝旻韞飄逸清雅的聲線,這聲音溫柔繾倦,像是漫天氤氳的雪花從天而降,滌盪了世間一切塵垢......
I've seen the world
我曾目睹滄海桑田
Done it all
世事變幻
Had my cake now
昔日功成名就
Diamonds, brilliant
極盡奢華
And Bel Air now
金迷紙醉
Hot summer nights, mid July
七月未央
When you and I were forever wild
你我極盡灑脫,肆意瘋狂
The crazy days, city lights
直至華燈初上
The way you'd play with me like a child
童心終不泯
Will you still love me
當我年老色衰,容顏不再
When I'm no longer young and beautiful?
你是否愛我依舊
Will you still love me
當我一無所有,徒留病殤
When I got nothing but my aching soul?
你可還對我如一
I know you will, I know you will
你會的
I know that you will
我深諳如此
成默覺得謝旻韞的聲音溫柔極了,這溫柔快要把他給融化掉,他彷彿看見了浮動著冰塊的貝加爾湖,他和她牽手走在在湖天一色的藍白之境,天空懸掛著一輪冷淡的月色,彼岸是銀裝素裹的大片針葉林,山腳下有一棟豎著紅磚煙囪的尖頂小木屋,從落著積雪的木格窗裡透出燃亮溫暖燈火。
整個世界安靜極了,只有他們兩個踩在雪地上的沙沙聲.......
成默第一次想要對一個人做出關於永遠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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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十二點的時候謝旻韞離開了成默的房間,她還要帶領太極龍的學員攻略雅典衛城遺蹟之地,今天他們將抵達衛城山頂的帕特農神廟,帕特農神廟是供奉雅典娜女神的最大神殿(其名出於雅典娜的別名parthenon,帕提農原意為貞女)。
帕特農神廟不僅規模比宙斯神廟的要大,位置也比宙斯神廟要高,因為雅典娜是雅典的守護神,雅典也因此而得名。所以在雅典衛城的最終BOSS並不是宙斯,而是雅典娜。雅典衛城遺蹟之地難度在AAA級,算是整個歐羅巴難度最高的幾個遺蹟之地之一,歐羅巴比它難度要高的遺蹟之地屈指可數,也就梵帝岡遺蹟之地、伊斯坦布林遺蹟之地、聖米歇爾山遺蹟之地、科隆大教堂遺蹟之地。
梵帝岡遺蹟之地和耶路撒冷遺蹟之地同為S級,據說難度比終極試煉通天塔還要高,只是一般人無法進入這兩個遺蹟之地,前者需要教宗允許,後者需要以國發放的通行證。而伊斯坦布林遺蹟之地、聖米歇爾山遺蹟之地、科隆大教堂遺蹟之地和雅典衛城遺蹟之地同為三A難度遺蹟之地。
面對終極BOSS雅典娜時,謝旻韞都必須謹慎一些,不能掉以輕心,因此她特意拿出了三星堆權杖,並張開了神聖天使之翼。
當謝旻韞第一次以完全體形態出現在雅典衛城遺蹟之地內部時,站在山門處集合點的一眾太極龍學員一掃這些天鬱悶的心情,鼓掌歡呼了起來。此時皓月當空,皎潔明亮的月色灑在雄偉神聖的帕特農神廟上,這座長方形的白色大理石建築猶如亙古的建築魏然屹立在銀河的背景之下,壯觀的讓人不得不屏住呼吸。
跟叫人驚歎的是,此刻手持金色權杖的謝旻韞恍若女神雅典娜的化身,她站在三層臺階的高處一點都不違和,甚至將神廟的神聖感揮發到了令人戰慄的程度。
如果說眼前完整的帕特農神廟是古希臘建築藝術登峰造極之作,那麼眼前的謝旻韞就脫離人類的範疇,成為了應該被供奉在壯美神廟裡的神祇。
儘管不想承認,金子涵還是萬分失落,但她又嫉妒不起來,只是忍不住呢喃道:“我原來以為‘量子陰影’是裡世界最好看的翅膀,看了實物才發現天使的羽翼也很好看啊!可惜無論超級人類還是半機械人都無法擁有天使羽翼.....”
“是啊!真**炫酷,謝旻韞就像真的天使下凡一樣,還至少是熾天使級別的.....”
“靠,真是便宜了成默這貨了!”
“說到成默.......我估計這兩個人應該不可能在一起了。”站在臺階上正仰望著謝旻韞的顧非凡搖著頭有些遺憾的說。
眾人皆驚,不少人都低聲詢問道:“怎麼回事?他們不是才結婚嗎?”
顧非凡笑了一下說:“可你們不知道,陳放沒有死,又被救回來了。”
“啊?不可能吧????”
“對呀!不是被救回來又跑出去死了嗎?”
“那是什麼時候訊息了?而且那次被救回來的不是陳放,是別人假扮的,上次死的也不是真的陳放,這次救回來的才是陳放......”蔡樹峰神神秘秘的說。
“這麼離奇?”
“我的天,這是什麼劇情?怎麼沒有看陳放?”
“就算陳放被救回來了,和成默謝旻韞分手有什麼關係啊?”
“據說啊......成默有可能是出賣我們太極龍情報的人,現在已經被關了起來,隔離審查呢!”蔡樹峰低下頭不再看站在高處的謝旻韞,壓低聲音說。
站在旁邊的顧非凡對蔡樹峰使了個顏色,小聲說:“還是不要這麼說....畢竟還只是審查中,結果還不一定。”
蔡樹峰輕哼了一聲,冷笑道:“就算當著謝旻韞我也敢說,我又不是說假話,的確是還沒有確定,但是他可能性很大。”
“我的天......不會吧?”
“那可真是該死!”
“何止是該死,簡直該千刀萬剮!”
“我說我們太極龍好像被針對了,原來如此.....是有內鬼啊!”
“上面都瞎了眼嗎?為什麼還讓成默參與調查?”
“畢竟他可是謝旻韞的物件......再說白教官也挺信任他的。”
“太不可思議了,謝旻韞怎麼會找了個這麼不靠譜的人啊!”
“你們瞎說什麼?”站在臺階下面的付遠卓聽到一群人詆譭成默,忍不住衝著這群正在八卦的人怒喝。
一眾太極龍的學員不過轉頭看了眼發出聲音的是誰,見是成績實力倒數第一的付遠卓,根本不理會他,又繼續小聲議論了起來......
付遠卓氣的捏緊了拳頭,如果不是處在載體狀態,估計他人都會因為這種完全無視的屈辱燃燒起來,他咬緊了牙關,力氣大的連腮部的肌肉都鼓了起來,聽到蔡樹峰說“果然看人不能看外表,看上去普通又老實,結果是狼心狗肺之輩......”,付遠卓也不管對方實力遠不是自己這個剛剛八級的新人能夠比擬的,雙腳一蹬,如炮彈一般衝了過去,揮拳打向蔡樹峰的臉頰。
可惜付遠卓全力一擊在蔡樹峰眼裡慢如蝸牛,他俯瞰著從臺階下方直衝過來的付遠卓,輕蔑的說道:“就這點水平還敢找架打?你是猴子請來的逗比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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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七章 黑暗籠罩之處,光明亦會降臨(2)
太極龍的學員用載體打架不是什麼新鮮事,雖然大家都是講文明有素質的清大學生,可在載體狀態下不會致人死亡,每個人內心平時被道德和法律壓抑住的暴力因子就會被完全激發,變的十分好鬥,實際上絕大多數普通人忽然掌控了烏洛波洛斯,都會變的與從前不一樣。
而太極龍對新學員的教育方式並不是壓抑,因為想要成為天選者,乃至登上天榜,必須對武力有所追求。不過太極龍有條清晰的線,那就是裡世界是裡世界,絕對不允許裡世界的事情干涉到表世界,於是在這種疏導政策的作用下,太極龍的新學員在載體狀態下和本體幾乎不是同一個人。
比如喜歡裝逼的顧非凡,在表世界他不過是個有點冷傲的男生,簡單的來說就是花季少女們最愛的霸道總裁,但在載體狀態下,他就會變的極其喜歡裝逼,而他喜歡裝逼並不是熱衷於裝逼,只是想要找架打。
人類對暴力的崇拜可以說是深入骨髓的,尤其是在男性身上,好鬥的本性從幼年時期就有所體現,在兒童的幼年時期,利用暴力征服他人在潛意識裡並不是加害,而是一項成就,這就是人類的動物性,為了建立群體內的權利秩序。它不僅植根於我們每個人的心中,甚至植根於基於人類建立的社會和國家之中。
不論人類從表面看起來被文明馴化的開始學會仁慈,開始學會憐憫,學會關愛。但暴力就如同太陽下的陰影,不管它是深藏不露還是若隱若現,它始終都存在,並且以各種方式出現在世界上的每一個角落。
儘管它看起來似乎離你很遠,但它一點都不遠,比如付遠卓,你要說他崇拜暴力他肯定不承認,但你要問他喜歡不喜歡《一拳超人》、《海賊王》、《火影忍者》、《死神》、《銀魂》、《我的英雄學院》等等這些日夲漫畫,喜歡不喜歡《蝙蝠俠》、《蜘蛛俠》、《鋼鐵俠》、《海王》等等出自漫威DC的超級英雄電影,他一定會說喜歡。
那他喜歡這些漫畫或者電影的什麼呢?
追根究底,每個男生喜歡這些堅持理想與正義的熱血動漫主角們又或者每次出場都要拯救世界的超級英雄們,真是喜歡他們的俠義心腸又或者不屈不撓的鬥志?
實際上都是崇拜主角們所擁有的超凡力量。
此刻付遠卓揮舞著拳頭從臺階下面向上衝,其他的太極龍成員並沒有露出什麼驚訝的表情,雖說這種一言不合大打出手的場面比較少見,可龍血會和青龍會私下約鬥甚至在遺蹟之地內搶怪打群架卻是常事,因此一種太極龍學員立刻輕車熟路的給付遠卓和蔡樹峰讓開了一大片空地,所有人都跳到了山門大理石臺階寬闊的欄杆之上,饒有興致的注視著這場戰鬥。
沒有人認為付遠卓能贏,拋開各自擁有的技能不說,蔡樹峰已經大四,目前載體等級已經升上了十六級,光等級就是付遠卓的兩倍,更不要說蔡樹峰是亢龍組新學員中有數的單挑高手,任誰都能遇見這是場一面倒的戰鬥,看客們都在等待在不自量力的付遠卓被蔡樹峰給虐殺。
果不其然,付遠卓剛剛衝到距離蔡樹峰還有三級臺階,躍起揮拳將覆蓋著藍色低頻電磁光波的拳頭砸向蔡樹峰的瞬間,蔡樹峰也同樣揮拳不偏不倚的對在了付遠卓的拳頭上。
這個瞬間,低頻電磁光波的能量全部倒流,在付遠卓的光盾上覆蓋出了一層盾形的藍色薄膜,而蔡樹峰戴在右手的手套以及裹著右臂的衣袖全部碎裂成了粉末,露出一條粗壯的全金屬手臂,金色的手臂和拳頭在夕陽的照耀下散發著奪目的光芒。
這光芒並不算璀璨,但對於付遠卓和其他太極龍學員來說卻十分冰冷和可怖。
任誰都知道,半機械人身上的機械化程度越高,且使用的機械部件等級越高,實力就越強大。而區分機械部件等級最簡單的方式就是顏色,一般情況下是按照黑、青、銀、金、白、流光六個等級區分,而流光屬於還未能開發完成的裝備,還沒有能夠突破材料限制,只是傳說中的部件,因此目前最高等級就是白色,次一級的就是金色。
而蔡樹峰居然擁有一條對於初級學員們來說昂貴到離譜的金色全機械手臂,不得不讓眾人驚撥出來。
幾乎所有人都張大嘴巴一臉羨慕的看著那條在夕陽下熠熠生輝的金屬手臂,看著在半空中的付遠卓的普通手臂彎曲折斷,接著金色的拳頭直擊付遠卓的胸膛,這個時候付遠卓還想改變姿勢躲過,然而空中無處借力,強行扭身已經來不及,被直接轟飛。
眾人看著付遠卓在像只蝦米般在空中畫了條拋物線,墜落在山門臺階的最下方,發出了驚歎。
“金色部件!我艹!蔡樹峰居然有金色部件.....”
“這貨藏的夠深的,難怪一直戴著手套。”
“MD,這得多少貢獻點數啊?”
“CM1700-WG3型全金屬手臂,等級A級,機械響應速度0.001秒,執行精度正負0.005,屈服強度340 kgf/mm以上,抗拉強度在365 kgf/mm以上,力量輸出5000KG.....需要一千萬美金的製作費,以及3000貢獻點數。”站在側面的資料百事通關博君一臉羨慕的看著蔡樹峰的金色手臂甩出了一連串資料。
“看來蔡樹峰的目標是攢一套王冠Ⅲ(WG3)系列的部件,這可不是一點貢獻點數能夠解決的,手臂是其中最便宜的部件了,王冠Ⅲ的電磁心臟需要15000貢獻點數.....”雙手抱胸的顧非凡盯著站在臺階正中間的蔡樹峰虛了一下眼睛的說道。
“就算是最便宜的手臂也買不起啊!我兩年多就攢了1500點貢獻點數,想要換個朱雀Ⅱ系列的手臂都還差點....”顧非凡身側的金子涵噘著嘴巴說。
顧非凡笑了一下說:“差多少我給你。”
朱雀Ⅱ系列屬於四大神獸系列,銀色三B等級部件,適用於遠端半機械人,即便比王冠Ⅲ差一個檔次,可對於大多數還在使用黑色太極系列通用部件的亢龍組學員也是可望而不可即的東西。
顧非凡和金子涵的狗糧一撒,周圍的亢龍組學員又爆發了一陣叫兩人結婚的起鬨聲。
關博君鄙夷的“哼”了一聲低聲說:“連婚都不敢結,就不要秀恩愛啦!”自從謝旻韞和成默結婚以來,眾人都覺得只有這樣才算是真愛,因此經常拿“結婚”來說事。
看到蔡樹峰的王冠Ⅲ金屬手臂,龍血會的人則表情凝重,和杜冷站在一起的朱令旗沉聲說道:“蔡樹峰竟然有了王冠Ⅲ的手臂,如果還有個功率足夠大的心臟,能夠百分之百發揮王冠Ⅲ的功能,加上等級優勢,明年夏天的演武,他幾乎可以說是穩操勝券了。”
杜冷皺著眉頭說:“單人戰的冠軍我們本來就很難爭,我猜顧非凡應該比我們更頭疼,我們的目標是團體戰,只要三人團體戰和五人團體戰能拿第一,好處比單人戰的第一更多。”
朱令旗猶豫了一下說道:“可萬一蔡樹峰和顧非凡加入同一個隊呢?”
杜冷淡淡的笑了一下說:“我覺得他們兩個不會加入同一個隊。”
朱令旗想了一下認可了杜冷的說法,在杜冷耳邊小聲說:“只要他們兩個不加同一個隊,我們拿團體戰的冠軍應該如探囊取物。”
杜冷知道朱令旗之所以如此自信,是因為韓皆驥和劉嘉元的死讓青龍會損失慘重,尤其是和蔡樹峰關係非常好的韓皆驥,也是新學員中派的上號的solo高手,原本韓皆驥在的話,明年不論單人賽還是團體賽蔡樹峰都有很大的機會問鼎冠軍,發生了意外之後,這個可能性就大打折扣,也難怪蔡樹峰對可能是內奸的成默如此不滿了。
當然這些原因是不能說出來的,杜冷轉頭瞥了一眼躺倒在山門臺階下的付遠卓,此時此刻有人在議論蔡樹峰奪人眼球的王冠Ⅲ金色部件,有人在用羨慕的眼神瞧著顧非凡和金子涵,但沒有人關注躺倒在山門下方的付遠卓,只有杜冷瞧了付遠卓一眼,隨後低聲說:“我現在很好奇蔡樹峰說的事情到底是不是真的。”
“肯定是真的啊!這種事情他不敢也沒有必要說謊吧!”一旁的許霽雲說道。
“成默不是和你認識嗎?你覺得他會不會是叛徒?”朱令旗好奇的問。
杜冷思索了片刻,搖了搖頭,也不知他的意思是“不知道”還是“不會是成默”的意思,他抬頭望向了高處山門上方的大殿,巨大大理石石柱支撐起了威嚴恢弘的大殿,充斥著神聖的肅穆。象牙白色的大理石屋頂在血紅的夕陽映襯下如同燃燒了起來,閃耀著恢弘的光芒。手持三星權杖的謝旻韞寧靜而冷漠,她恍若希臘神話中的神祇般,揚著高貴而完美的面孔,正俯瞰著下方的一切。
謝旻韞絕世的姿容讓杜冷的心中一疼,心想:“要是成默真是內奸就好了。”
許霽雲也注意到了杜冷的動作,她也順著杜冷的視線看向了謝旻韞,見謝旻韞的表情似乎不打算替為成默打抱不平的付遠卓出手,輕聲說道:“看樣子那個成默確實涼了。”
就在這時,原本躺在山門臺階下的付遠卓扶著右手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看來剛才那一擊對他來說傷害不輕。
站在臺階中央的蔡樹峰低頭看著付遠卓像是看著螻蟻,他冷笑著說道:“也不知道你是怎麼進入太極龍的,說實話,就你現在的水平根本不配,你又有什麼資格替成默那個嫌疑犯說話?”
“我相信成默不是那種人!”付遠卓挺直背脊斬釘截鐵的說。
“他要不是做了不應該做的事情會被關起來訊問?”蔡樹峰冷冷的說。
付遠卓不知道如何辯駁,但是他相信絕對不是成默,在眾目睽睽之下他只能仰著頭,惡狠狠的像狼一樣盯著蔡樹峰,他不後悔一時的衝動,只痛恨自己的實力太弱,他想要是成默在這裡會怎麼做,可想來想去成默一定不會像他這樣腦子一熱就上,就算上了,此時成默也一定能夠憑藉嘴炮就能讓蔡樹峰啞口無言,而自己除了咬牙切齒自取其辱什麼都做不了。
“看什麼看?不服氣?”頓了一下,蔡樹峰背過了左手,一副絕世高手的風範淡淡的說道說道:“別說我高年級的欺負低年級的,我不用護盾不用任何技能,還讓你一隻手,只要你能碰到我,就算你贏......我會讓你知道我們之間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蔡樹峰話音落下的瞬間,謝旻韞的金色權杖微微亮了一下,沒有人留意到這一幕,即便正在仰視著謝旻韞觀察她會作何反應的人,也以為不過是陽光恰好換了個角度照射在權杖之上,背對著大殿的蔡樹峰就更無從知曉了。
恰好此時夕陽降落到了付遠卓頭頂三十度角的位置,潔白的大理石的階梯被照的如火燒雲般紅豔,付遠卓濃黑的影子筆直的杵在一片緋紅之間,站在山門下方的付遠卓忽然間感覺到身體之內鼓動著一股澎湃的力量,這力量越來越強從心臟湧向四肢百骸。
付遠卓看了下自己的狀態列,不僅損失了一半的體力值全部回滿,情緒條直接變成了燃燒狀態,像是沸騰的巖漿。付遠卓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微微張嘴露出了驚訝的表情。這時資訊欄跳了一下,付遠卓就看見謝旻韞發給他的資訊,“記住一定在離他還有五級臺階時起跳,佯做攻擊他左邊的破綻,實際目標是將位置轉移到臺階高處,記得在半空扭身,站好位置以後在他轉身的剎那攻擊他的左側。雖然不足以擊敗他,但是碰到他不是難事,至於你是選擇只碰一下,還是扇他一耳光,就看你自己的決定了。”
看到這條資訊,付遠卓立刻毫不猶豫踏上階梯向著蔡樹峰衝了過去,在其他人的視野裡,付遠卓這一次的衝刺和上次完全不一樣,上次就像一條魚,雖然速度不滿但感官上毫無衝擊力,而這一次就像是炮彈,滿滿的都是壓迫感。
蔡樹峰對來勢洶洶的付遠卓絲毫不以為意,只是若無其事的揮起了金燦燦的右手,像站在舞臺中央的鬥牛士那般瀟灑和寫意,見付遠卓還是躍起攻擊,只是這一次想利用自己無法使用左手的優勢,攻擊自己左側,他冷笑了一聲,剛打算用開始同一招揮拳迎擊,卻發現自己的眼睛裡只有一片血紅色的陽光,而付遠卓已經在半空中消失不見了。
蔡樹峰還沒有來得及去看三維地圖,就聽見旁邊的人在喊:“後面!”
按道理來說蔡樹峰這個時候最正確的反應應該是直接往下走,逃到付遠卓的攻擊範圍之外,然而驕傲不允許蔡樹峰這樣做,他聽聲辨位原地轉身打了個一百八十度的擺拳,卻打了個空,可空氣中卻響起了“啪”的一聲。蔡樹峰看到付遠卓的掌影掠過,這才感覺到側臉捱了一巴掌,雖然就像微風拂過沒有受到什麼傷害,可聽到周遭“哇”的不可思議的驚呼,蔡樹峰卻如同受到了十萬點的暴擊傷害。
付遠卓一擊得手也不貪心,立刻往後一跳,站到了臺階的上方,好整以暇的說道:“看來差距也沒有多大嘛,要剛才我有王冠Ⅲ的全金屬手臂,你估計都飛到山下去了。
“你成功的激怒了我,我會讓你知道什麼叫做後悔!”蔡樹峰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一般,他的臉完全沉了下去,陰沉著面容盯著付遠卓,就像憤怒的獅子盯著偷竊自己食物的鬣狗,如果不是載體不會臉紅,估計此刻他的臉已經漲成了豬肝色。
“你已經讓我知道什麼是後悔了!”停頓了一下,付遠卓“呵呵”一笑說,“我現在就後悔剛才沒有扇重一點.....”
“賤種!你這是在找死.....”蔡樹峰怒喝了一聲,向上疾衝。
蔡樹峰的動作比付遠卓的動作不知道快多少倍,在其他人的視野裡,付遠卓的動作能夠很清晰的捕捉到,但蔡樹峰的動作就有若閃電,只看見一道金光飈向了付遠卓,所有人都在等待著付遠卓被狂怒的蔡樹峰暴揍一頓,卻看見了蔡樹峰半揮著巴掌凝固在了付遠卓的面前,這一秒時空似乎靜止了。
“時間到了,我們進入帕特農神廟開始攻略雅典娜。”謝旻韞清淡的聲音如休止符終止了一切喧鬧,整個山門立刻鴉雀無聲,所有人都抬頭望向了站在山門大殿入口處的謝旻韞,她的臉上沒有任何情緒,只是轉身向著大殿內走去。
付遠卓看了眼近在咫尺的蔡樹峰心裡鬆了口氣,見他一臉掙扎的想要掙脫禁錮的猙獰模樣,整了整衣領,微笑著說道:“我跟你的差距只要努力就能追的上,你跟成默的差距可是一個謝旻韞......你永遠也別想追上咯!”
蔡樹峰想要說點什麼,可連張嘴也做不到,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付遠卓離開。其他人全都圍了上來,像是參觀文物般圍著蔡樹峰討論了起來。
“我的天,謝旻韞這是什麼技能,居然能把蔡樹峰禁錮這麼久!”
“我猜是SSS技能‘時空靜止’。”
“怎麼可能....時空靜止是大範圍群體技能.....如果是‘時空靜止’,我們根本無法觀測好嗎!”
“那會是什麼技能?”
“有點像是深淵凝視,可深淵凝視不瞬發,也禁錮不了這麼長的時間啊!”
“也許不是我們真理系的技能,屬於天使的聖言系.....”
“不管是什麼技能,我看蔡樹峰估計連謝旻韞一招都抵擋不了。”
蔡樹峰被鞭屍,心裡難受到了極點,發現自己好像能動了卻不敢動,依舊裝作被禁錮在原地的樣子,這時一群平時關係還算可以的學員走了過來,有人說道:“我們還是幫忙把蔡樹峰抬進去吧?要不然等下還沒有恢復,別連一點經驗都吃不到.....”
“哎!老蔡也是,明知道成默是謝旻韞的男人,幹嘛要去說成默......就算要說,也等實錘了再說啊!”
“馬兒的死對老蔡來說刺激還是挺大的.....要不然老蔡也不至於這樣恨成默.....”
“也是.....前些天還好好的說要一起去海邊泡洋妞.....轉眼人就沒了.....實在太可憐了。”
“要是成默真是內奸,管他和謝旻韞什麼關係,老子都要弄死他!”
“別說了.....別說了.....我們把老菜給抬進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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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遠卓在大殿裡追上了謝旻韞,雅典衛城山門進口處的大殿層高有二十多米,儘管裡面沒有雕像,但僅僅那些華美的大理石立柱,就讓這座神廟般的建築顯得華美而壯麗。尤其是此刻,一輪暗紅色的夕陽正鑲嵌在大殿的進口處,絢麗的霞光沉落在大殿中央,以其餘輝照射著潔白的古希臘多利安石柱以及它們所拱衛的女神——手持金杖的謝旻韞。付遠卓有種想要頂禮膜拜的衝動,定了定神才按壓住那股衝動,虔誠的說道:“謝學姐!剛才真是謝謝你了。”
謝旻韞沒有停下腳步,只是回頭看了付遠卓一眼,淡淡的說道:“你替成默說話,應該我謝謝你才對。”付遠卓連忙擺手:“應該的,我和成默是好兄弟,沒有他,我考不上清華,也進不來太極龍...而且,我相信他絕對不是內奸,肯定是有什麼誤會!”
“既然這樣,以後你要有什麼麻煩或者有什麼困難多找成默商量,不要害怕麻煩他,有空的時候也多找他出去玩,不要怕騷擾到他,你別看他冷冰冰一副巨人千里之外的樣子,但只要你死纏爛打,他還是不忍心拒絕的。”謝旻韞輕聲說。
付遠卓摳了摳腦袋說:“是嗎?我其實挺想找他出去玩的,但每次一找他,他都會說你這成績還敢出去玩?然後就會被他拉著做習題.....也就忘了玩這回事了。”
謝旻韞微微笑了一下,說:“下次不要理會他反客為主聲東擊西的爛藉口,就硬扯他出去玩好了!他其實現在什麼都不缺,可就是還沒有從朝不保夕的心臟病裡走出來,儘管身體好了,精神還被困在裡面,一刻也放鬆不下來。即便很多人對他很好,卻很少有人真的能把他緊繃的那根弦調的鬆弛一些,他一直在小心翼翼的向前奔跑.....就像後面有什麼在追趕他.....又或者說是在逃避著什麼東西.....”
“啊!不會吧?我看他比以前陽光不少了啊!尤其是和你結婚以後.....偶爾還會笑了!”
“我還是希望他和其他人的羈絆也能深一些,這樣的話,他能夠感受到更多不同的幸福...不至於.....”謝旻韞停了一下腳步,輕聲說道:“這是黃昏的太陽,我們卻把它當做黎明的曙光。”
付遠卓有些懵,他完全不能領會謝旻韞的語言中的深意,也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謝旻韞也沒有解釋,只是在公共頻道里發言:“今天希望大家效率高一點,我們早點刷完BOSS,早點下線,不要耽誤我回去陪我丈夫的時間。”
沒有人回應謝旻韞,所有人都在想著三A級遺蹟之地,說快點就能快點嗎?
然而這一次,他們在謝旻韞的指揮下,創造了太極龍新學員攻打雅典娜的最快記錄。只是,也付出了極為慘重的代價,就像被謝旻韞安排拉仇恨的蔡樹峰掛了三次,付了幾千萬的買活費,這一次算是出了血本。
被隔離的成默並不知道這一切,謝旻韞並沒有告訴他,就算知道,他也不會在乎一群還沒有與晉級成天選者的菜鳥們怎麼看他。
原本太極龍是計劃在23號完成雅典衛城遺蹟之地的攻略就離開雅典,但因為遇襲並死亡四個人,丟失裡五塊烏洛波洛斯,為了查案不得不多滯留了一天。
24號下午三點,太極龍的所有成員才得到命令,收拾東西,兩個小時之後啟程前往西班牙。
這時成默還在房間裡看從《Nature》上買的量子力學的論文,去年耶魯大學的實驗捕捉到電子躍遷的情形,證明瞭電子躍遷是需要時間的,它是一個連續的過程,而不是波爾海森堡所說的不連續的。實驗讓整個世界為之震動,緊接著《Nature》上又出了不少新的論文,都在討論這個實驗。
成默一直都在關注,此刻就是在看一篇關於《量子軌跡理論》的論文,看的正投入的成默完全沒有發現自己背後站了個人。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成默端起杯子喝枸杞茶時才留意到玻璃上有白秀秀的倒影,他也沒有驚愕,不緊不慢的喝了口水,放下杯子才站了起來回頭看著白秀秀說道:“白姐.....你怎麼來了?”
白秀秀面無表情的問:“你就一點也不擔心案子的進展?”
“既然是您來了,那就說明沒什麼大問題。”成默淡然的回答道。
白秀秀嘆了口氣,低聲說:“你就是太聰明瞭,聰明到連我都不知道該不該信任你。”
“你當然可以信任我。”頓了一下,成默平靜的說:“百分之百的那種。”
白秀秀從口袋裡掏出成默的烏洛波洛斯和一枚徽章,再遞給成默時說道:“你的嫌疑暫時解除了,陳放的證詞對你實在太有利了,要不是查明陳放確實沒有問題,你和陳放也八竿子打不著,估計謝組長都會懷疑你和陳放是串通好了的.....”
成默接過手錶和徽章,先將手錶馬上戴好,聽到白秀秀的話心下略疑,不解的問道:“陳放說了什麼?”
“這是機密,暫時還不能告訴你。”
成默假裝不以為意的“哦”了一聲,接著問道:“那現在沒我什麼事情了吧?我可以隨意行動了?”
白秀秀瞧了眼被成默放在桌子上太極龍徽章,開口說道:“從現在開始,你必須把徽章戴上.....不能摘下來,直到回國。”
“睡覺也不能?”
白秀秀搖頭,嚴肅的說道:“不能。每天洗澡有十五分鐘時間,你每天最多隻能摘下來十五分鐘.....超過這個時間,女媧就會通知人工介入.....”
成默聳了聳肩膀說道:“好吧!”接著他將徽章拿了起來,隨意的貼在了右胸。
“以後凡事主動彙報,缺錢就跟我說,怎麼也不能去做些不該做的事情......”白秀秀語重心長的說。
成默低下了頭,不忍和白秀秀對視。
“你自己是有主意的人,我也不多說你了,但希望你吸取這次教訓,不要再犯不該犯的錯誤。”
“不會了,白姐。”成默用略感慚愧的聲音的說。
“去吧!謝旻韞在等你.....”白秀秀又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銀行卡遞給成默,“去羅馬好好散散心,不管怎麼說這段時間也辛苦你了。”
成默沒有接,搖了搖頭說道:“白姐,不用....”
白秀秀直接把銀行卡塞進了成默的上衣口袋,又整理了一下他不太整齊的衣領,輕聲說道:“天選者是燒錢的職業,原來是我疏忽了,你別怪白姐.....密碼是你的生日,以後每個月白姐都會給你存錢.....算是投資。”
“投資?”
白秀秀捏著成默的耳垂扭了兩下,笑著說道:“你不是說一定會幫我毀滅黑死病的嗎?就忘記了啊?我也不能讓你白努力,當然要投資啊!”
成默沒有回應,但他在心中說道:“您的投資一定會有豐厚的回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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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八章 陽光宅男(1)
成默回到屬於他和謝旻韞的房間時,謝旻韞已經把東西全都收拾好了,包括他的箱子,就連床單被子都被她折的整整齊齊,這是謝旻韞的習慣,即便知道這些東西要被拆下來拿去清洗,她每次退房都會把房間整理的乾淨整齊,像是沒有人入住過一般。
這是效率至上的成默完全不能夠理解的奇怪習慣,在他看來也許是強迫症的一種。
成默站在門廊處考慮自己該不該坐下來,坐下來沙發在窗戶那邊,似乎又破壞了謝旻韞剛剛打掃乾淨的房間。猶豫了一下成默還是站到了洗手間的門口,依著門框看謝旻韞清理洗手間。
“等等......馬上就好!”正在折毛巾的謝旻韞轉頭看了眼站在門口的成默說。
“不急。”成默說,他注視著謝旻韞將洗乾淨的毛巾摺疊的像是豆腐塊,想起了愛做家務的沈老師。
成默一直很喜歡看沈老師做家務,準確的說應該是“欣賞”。並不是他有什麼特殊癖好,而是沈老師做家務時有種特別的美感,也許對於別人來說做家務是負擔,但對沈老師來說並不是,反而像是一種享受,因此沈老師做家務的時候並不急切,總是慢條斯理,格外細緻,就像她在插花。
沈老師的家裡不管是調料盒還是收納盒都貼的有她手寫的標籤,因為喜歡做飯調味品特別多,所以還會給不同的調味品分割槽。就連洗手檯的底下也都沒有放過,各種不同的洗滌用品分門別內放在裡面。她的衣櫃不是特別大,容納不了太多衣服,於是便把各種不同季節的衣服分類收在收納箱內,收納箱上還貼著標籤,寫著裡面收著那些衣服,以備需要的時候,一下就能找到。
即便成默同樣是比較嚴謹的人,也做不到對待生活如此認真,只能感嘆沈老師真是賢惠到了極致。
謝旻韞和沈老師就完全不一樣,她不會主動幫成默收拾房間,比如成默的宿舍,儘管謝旻韞經常過去,卻從沒有幫成默整理過那些亂放的書,也沒有去洗成默的髒衣服以及那些沒有來得及扔掉的垃圾。
當然她也不會要求成默為她做任何事情,兩個人一起出去也是這樣,不論什麼事情都是各做各的,涉及到酒店這種共同生活的公共區域,她也不會要求成默按照她的習慣去生活,比如水龍頭總要規矩的按在不偏不倚的中間位置,洗手液瓶子、沐浴露瓶子以及其他瓶子的瓶嘴一定要對準同一個方向,毛巾用過一定要洗乾淨擰乾掛好......
這些事情她都會自己解決,除了自己解決不了的,就像成默必須洗乾淨了才能上床.......她才會要求成默去做,當然成默也可以選擇不做,那就只能睡地板。
不過,不管是謝旻韞還是沈幼乙,看著她們做家務都是一種享受,同樣是藝術。
一種是純粹的藝術;一種是溫柔的藝術。
簡單來說謝旻韞就是新時代的現代女性,而沈老師就屬於比較傳統的華夏女性。
總之都很好,都很完美。想到這裡成默心裡竟然難得的會出現一種滿足感,滿足是一種快樂,適當滿足,然後滿懷期待就是幸福。
這是成默如今對幸福的定義。
謝旻韞將洗過的毛巾疊好,重新放回毛巾架上,問道:“是不是覺得我很不可理喻?”
“一點都不,對我來說挺好的,起碼以後不會為了誰做家務活吵架。”成默聳了聳肩膀說,他語氣裡沒有玩笑的意思,有著很誠實的認真,“我是一個很懶的人。”
“我怎麼沒有發現?說看看你有多懶?”
“大概.....就是那種能不自己動手就絕不自己動手的人,吃飯肯定叫外賣,除非天氣惡劣到影響送餐的效率。我在淘寶上瀏覽最多的就是掃地機器人、自動洗碗機還有帶烘乾的洗衣機,記得小時候我為了讓我爸把保姆換成掃地機器人以及其他自動裝置,做了十幾頁的PPT,並詳細闡述了機器人能比保姆帶來更多幸福感......”
正在牙刷洗杯子的謝旻韞微說:“難道保姆能做的事情不比機器人多?況且機器人還不能做飯,你這個例子不是恰好證明瞭你並不是一個很懶的人?”
成默搖了搖頭說:“不......有保姆的話我需要付出更多的精力應付保姆,比如有些保姆總會在吃飯的時候試圖和我交流,然而交流的內容全都是關於她上一個僱主或者上上個僱主家裡是做什麼的,條件多麼好,小孩多優秀,每天學習鋼琴、奧數、跆拳道,然後八卦我爸爸的事情......雖然我很想說我對這些不感興趣,也不想和她聊關於我們家的事情,可我又不敢得罪她,只能耐心聽著。”
“為什麼不敢得罪?”謝旻韞轉頭看著成默不能理解的問。
“可能是看多了社會新聞.....害怕她在我的飯菜裡下毒,就算不下毒,弄點什麼鼻屎,口水的.....也挺噁心的。”
“社會新聞裡都是個極端案例,你又不是不清楚。你呀!總是喜歡用最大的惡意揣測別人。”謝旻韞說。
成默才不覺得自己的觀點有錯,理直氣壯的說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嘛!這可是老祖宗千萬年總結下來的生存智慧。”
謝旻韞也沒有繼續和成默辯,因為成默的這種人生態度也算不上錯,再說成默這種人,也不是三言兩語就能改變的,她轉而說:“這就是你更喜歡掃地機器人理由?因為掃地機器人不會害你?這也和懶沒有關係啊!”
“嗯!”成默點頭,“如果只是吃飯的時候,也就罷了,有些保姆看電視會開很大音量,幹擾到我看書;不看電視也會煲電話粥,一煲就是一兩個小時,說著我聽不懂的方言,嗓門大的整層樓都能聽見。不僅如此,幾乎每個保姆都是廣場舞的愛好者,我覺得這個愛好很好,只要不幹擾到我就行,然而她們為了自己的時間,會讓我為難,我這個人作息很嚴謹,說六點半吃飯就六點半吃飯,她們為了早一點去跳廣場舞,有時會提前把飯做好......對於我來說,即便只提前了幾分鐘,也破壞了我對時間的規劃,我不喜歡這樣的感覺。除此之外,還有很多零碎的事情,總之保姆能帶給我的便利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卻讓我付出了很多情緒價值.....但掃地機器人不會,我躺在沙發上聽交響樂,看《宇宙的聯絡:地外視角》,就能幻想著它就是我的機器人,而我此刻正在一艘飛往麒麟座V616的宇宙飛船上.....”
謝旻韞並沒有問為什麼成默要去的是麒麟座V616,她知道那裡有最接近地球的黑洞。此時她已經洗完了杯子,將檯面上的瓶瓶罐罐擺放的一絲不苟,又洗了手,抽了紙巾擦水擦乾,將紙巾輕飄飄的送進紙簍,隨後走到站在門口的成默面前,戳了下他的胸膛說道:“你就直說你是個孤獨症患者,想要一個人待著不就行了?”
成默咳嗽了一聲說:“有的時候也不一定.....”
“有的時候?”謝旻韞瞥了成默一眼走出了洗手間,“還想回京城了和你住一起的,看來我應該多給你一些空間,還是各自睡宿舍好了!”
成默如今已經完全看不穿謝旻韞的表情,聽她的語氣不是很好,覺得謝旻韞真的有點生氣了,不過他又覺得謝旻韞不至於為了這麼點事情生氣,遲疑了一下問道:“真的.....假的.....那射電望遠鏡都不弄了?”
謝旻韞聽成默這個時候關心的還是射電望遠鏡,在門廊門口的衣架上拿了外套,接著轉身握住放在門口的行李箱拉桿,拖著箱子就往門外走,經過站在洗手間門口的成默時,面無表情的說:“反正你什麼事情都習慣自己弄,有沒有我都一樣。”
成默這才知道問題出在哪裡,連忙將自己箱子上的拉桿抽了起來,跟著謝旻韞出了房間,雖然成默明知道該怎麼樣哄謝旻韞開心,只要開口說自己喜歡和謝旻韞在一起,並解釋為什麼有些事不跟她商量,就能解決眼前這個問題,可他還是說不出口那些帶著謊言的甜言蜜語。
兩個人沉默著下到了一樓大廳,此時太極龍的成員都已經離開,大廳裡沒什麼人,似乎突然之間整個酒店都安靜了下來,成默沒話找話,小聲問:“那個.....我的護照.....”
謝旻韞從她的挎著的小包裡掏出成默的護照直接遞給了他,整個過程都沒有看成默一眼。
成默默默的將護照收了起來,跟著謝旻韞走到了酒店門口,謝旻韞伸手攔了輛計程車,見謝旻韞回頭似乎要說什麼,成默連忙搶先開口:“你千萬不要說什麼計程車也各坐各坐的.....這樣太浪費了,等下到了機場還要等,沒必要。”
謝旻韞冷笑了一下說:“不缺那點錢,也不缺那點時間。”
“我缺,我身上沒有一分錢現金。”
“自己想辦法,反正你是全天下最聰明的人。”
成默一個頭兩個大,發現謝旻韞真要生氣,他確實有點頂不住,小聲說道:“要不這樣,我問你一個問題,如果你答對了,我就聽你的自己打車,要是你答錯了,我們就坐一輛。”
這時計程車司機按下了車窗,用英語不耐煩的問道:“你們到底走不走的?”
“沒興趣回答你的問題。”說著謝旻韞就將自己的箱子拖到了車尾,放進後備箱裡放好,徑直關上了後備箱蓋,接著走到後座拉開車門,扶著車門的時候,她轉頭看向了成默問道:“你要沒什麼別的說的,我就走了。”
成默當然聽的出來謝旻韞的言下之意就是趕緊承認錯誤,坦白從寬,抗拒從嚴,他要這個時候還不說點什麼,估計整個羅馬行程都涼了,他猶豫了須臾,微微張開了嘴,卻始終還是什麼都沒能說出來。
謝旻韞坐進計程車,“砰”的一聲拉緊車門,用英語冷冷的說道:“去機場。”
計程車緩緩的駛出了酒店,成默看著黃色的計程車尾排裡噴出白色的霧氣,有點不知道如何是好,他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愛情所帶來並不只有幸福和甜美,還有煩惱和傷痛。儘管他現在還沒有感受到傷痛,但他可以預見,自己如果不改變自己的行事方式的話,遲早會體會到愛情所帶來的傷痛。
成默注視著紅色的尾燈消失在視野之中苦笑了一下,拖著自己的行李箱朝酒店外面走去,他還得找個提款機取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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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九章 陽光宅男(2)
雅典的冬天陽光算是怡人,但只穿了一件外套和T恤的成默還是感受到了絲絲涼意,他拖著行李箱走過鋪著碎石子的馬路,循著地圖找到提款機,取了點歐元便搭乘計程車直奔雅典國際機場。
市中心距離機場大約三十五公里,行車大概要四十分鐘,時間完全足夠成默啟用載體去阿里莫斯區的雅典南部海岸,挖出埋在那裡的黑死病手機和原本屬於弗洛蘭的烏洛波洛斯。
成默思考了片刻,拉開外套拉鍊,看了眼貼在胸前太極龍徽章,最終還是放棄了這個想法。雖然太極龍徽章沒有辦法記錄載體的行蹤,但肯定能夠能夠監測到自己啟用了載體,更何況自己的遮蔽戒指已經被收走了,啟用載體就像是黑夜裡的月亮,實在有點危險。
反正成默也不急,並且埋藏的地點不僅挖得很深,位置也很隱蔽,根本不可能被發現,於是成默放棄了這個想法,打算找個合適的時間過來,或者叫尼古拉斯來雅典幫忙取。
不管怎麼說,希臘“地獄之門”事件算是告一段落,結局稱不上完美,西園寺紅丸血賺,成默小賺,太極龍不虧,只有弗洛蘭和天選者家園與自由陣線成了替罪羔羊,這個結果成默完全能夠接受。
而成默這次能夠有驚無險的經過太極龍的審查,除了陳放的證詞,估計還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太極龍已經找補回來損失的烏洛波洛斯,而死去的四個學員讓太極龍能夠站在道德的制高點對天選者家園與自由陣線展開圍剿,這對於太極龍來說其實是件好事。
這也是太極龍下一站去到西班牙的原因。
毫無疑問,西班牙的裡世界即將掀起腥風血雨。只是成默已經被排除在外,完全參與不進去了。
對於不能渾水摸魚成默略感遺憾,關於他自己的未來,如今還籠罩在一片迷霧之中,根本看不清楚方向,即使是成默這種善於從小細節中找出事情發展軌跡的人,也絲毫推測自己會走到哪一步。
拋開自己的未來不說,就大局勢看也一片混沌。整個歐羅巴已經是一團亂麻,這個全世界最大的火藥桶,似乎又一次進入了一點就燃的狀況。尤其是裡世界,各大天選者組織全都匯聚在這裡,並且最終全都會去克里斯欽菲爾德,不談星門和太極龍的恩怨,其他組織之間平時的明爭暗鬥就已經很明顯了,這全都匯聚在一個地方,絕對會鬧出事,問題只在於事情的大小......
當然,這些並不是成默能夠操心的了的事情,對於成默來說當務之急是如何讓謝旻韞不要生他的氣,天選者組織之間的爭鬥遠不如“謝旻韞生氣”來的重要。
成默也很奇怪自己竟然會出現這樣的心情,他轉頭看著車窗外的風景流逝,心想:歸根結底還是自己和謝旻韞的三觀不合引起的衝突。可是找出問題的癥結於事無補,女孩子的心並不是習題,理性化的思維不一定能夠解的很好。
成默深知這一點,然並卵,知道問題的癥結,也知道大概的解題思路,可他還是不知道該如何去做。
不過網路時代的便捷之處就在於有問題不要緊,拿出手機來搜搜總能夠找到答案,雖然不一定是正確答案,但總是一個能夠參考的物件。
成默遵循著“外事不決問谷歌,內事不決問百度”的原則,拿出了手機開啟了百度,搜尋了一下“女友生氣怎麼哄”,幸好這個詞條並沒有被無良廣告商佔領,成默掃了一眼,第一條是《女朋友生氣應該怎麼哄?三個經典做法總結,第三個實用性強大》;第二條是《乾貨:女朋友生氣了該怎麼哄》;第三條是《女朋友生氣了,不知道怎麼哄?這種方法快學起來》,似乎全都是很有用的資訊。
成默點進第一條,快速的瀏覽了一下,這篇文章總結的三個方式是“送禮物”、“說好話”、“直接動手”,成默看到最後一條最實用的“直接動手”嚇了一跳,接著看才發現原來是強行抱住對方或者親吻對方。
就算成默深諳《心理學》,也只是瞭解大眾的普遍行為背後的邏輯,戀人之間的心理博弈就完全是他的知識盲區了,他從前可沒有想到有一天自己竟然會談戀愛,更想不到自己才19歲就成為了已婚人士......
成默有刷了會百度發現大都是些重複的內容,總結下來就是“女友生氣了,一拉,二拽,三強吻。媳婦生氣了,做飯、送包、跪榴蓮。”總而言之,戀愛中的女人需要的是霸道總裁似的安全感,已婚女人需要的是看得見的誠懇。
這可叫成默有些頭大,偏偏他和謝旻韞兩種情況都不是,而且謝旻韞也不是普通女生,應該不會吃普通的套路,並且成默還看到了不少經驗之談說“女朋友生氣只要打一X就好了”,這個讓成默嚴重懷疑百度的可靠性。左右為難之際,成默只能發資訊問付遠卓。成默清楚付遠卓看上去是戀愛專家,實際是頭鐵的資深備胎,但怎麼說付遠卓舔人的經驗也算是無比豐富,問他肯定比問百度靠譜那麼一點。
於是從來不會找別人諮詢問題的成默,開始了他人生中的第一次。成默關掉網頁,點開了微信,發了條資訊給付遠卓,“有沒有時間解答下我的一個問題?”
付遠卓回的很快,先是發了個驚恐的表情,隨後說:“臥槽!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居然還有你需要問我的事情?我感覺很惶恐欸!!!!”
三人行必有我師,成默也沒啥不好意思的,直接問道:“女朋友生氣了,怎麼哄她開心?”
“女朋友?????什麼女朋友?警告你不許無中生友啊!”
“你明白我的意思,就是學姐生我氣了....我不知道該怎麼哄她開心。”
“學姐不是你老婆嗎?”
“是......可我腦子裡經常沒有辦法融入這個設定。”
“喂!我覺得你這個人思想有問題啊!學姐這麼好的女孩子你都能惹她生氣!?”接著付遠卓像是想起了什麼,迫不及待的問道:“對了!蔡樹峰說你是內鬼怎麼回事?怎麼陳放又活過來了?”
“內鬼是個誤會.....至於陳放怎麼活過來的,這件事說來話長,而且暫時我也沒辦法詳細告訴你。”成默鬆開通話鍵,立刻又補了一句,“這裡面牽扯的東西太多了。反正你一切小心,不管去哪裡,尤其是在西班牙,一定都呆在酒店裡,不要外出就對了。”
“出了這麼大的事誰還敢到處亂跑啊!在酒店裡都不敢輕易的出房間....人心惶惶的,幸好兇手抓到了,我就知道你一定是被誤會了。”付遠卓長舒了一口氣,停頓了一下,又問:“對了,你知道不知道前天在雅典衛城遺蹟之地發生的事情?”
“不知道。”
“啊?學姐沒有告訴你?蔡樹峰在其他人面前一個勁的錘你是內鬼,老子忍不住上去和他幹了一架。”
“學姐沒說這事,不過蔡樹峰.....你能打的過他?”
“打不過也得打啊!誰叫他帶你節奏!”
“沒必要,你隨他說就是,又不礙事。反倒是你,原來玩《英雄聯盟》的時候就告訴過你,補刀發育比殺人更重要,如今你本身在太極龍處境就不好,屬於大劣勢,還莽上去和人打,這不是找虐嗎?這麼一來別人對你的評價就更低了!”
“嘿嘿!那可不一定,我可是有代練的人。”
“代練?你是說學姐幫了你?按照她的性格,她應該不會出手才對啊!”
“是沒有直接出手,可學姐直接幫我解鎖了情緒條,還告訴了我該怎麼打蔡樹峰的臉。可惜你沒有在現場,不知道蔡樹峰被我扇了一耳光之後表情多精彩!哇!當時所有人都驚呆了!老子從來沒有這麼爽過,我跟你說,這絕對是我人生中的高光時刻.....就像排位遇到了裝逼的王者段位高手,然後老子把他給血虐了......臥槽,那感覺......我跟你說這還沒完,在打雅典娜的時候,學姐問我們想不想破攻略雅典娜的速度記錄,那我們當然說想,於是學姐問誰願意承擔最關鍵的輸出位置,剛才被我打臉的蔡樹峰為了證明自己立刻跳了出來,原本我以為學姐肯定會選其他人,不會給蔡樹峰這個表現的機會,然而學姐偏偏選了蔡樹峰.....”付遠卓語氣興奮的問:“你猜後面發生了什麼嗎?”
成默想了一下說道:“雅典衛城遺蹟之地的攻略難度就在帕特農神廟的雅典娜這裡,並且雅典娜作為智慧女神是所有終極BOSS裡智慧程度最高的,也許其他BOSS會被套路拉仇恨,但雅典娜肯定不會,所以毫無疑問這就是個全套,我估計蔡樹峰大概掛了好幾次......”
“臥槽!你們不愧是兩口子,真是心有靈犀啊!”感嘆了一句之後,付遠卓又開始大說特說當時的場面讓蔡樹峰多麼尷尬,然而為了維持風度和麵子又不得不持續買活,總而言之,這一次蔡樹峰算是顏面掃地了。
成默對此並沒有太大的興趣,沒等付遠卓分享完便找了個空隙說道:“蔡樹峰怎麼樣這個不是關鍵,關鍵是我現在惹學姐生氣了,應該怎麼讓她別在生我的氣?”
“你怎麼惹得學姐不高興的?問題嚴重不?”
“大概是有些事情隱瞞了她.....還有說了不該說的話吧?”回了這一句,成默思索了須臾無可奈何的說:“至於嚴重不嚴重,這個沒有個嚴重的標準我也沒辦法衡量啊!就算有辦法衡量,可我也辦法進入學姐的內心去衡量。不過我們可以從一個側面的角度去測算究竟嚴重不嚴重,看其他女生生氣的如何對待男朋友,大致可以推算出事情的嚴重程度,但問題是我缺乏資料樣本......”
“我的哥.....你現在還尋找案例對比?那你要不要換個女朋友做下實驗?”
“這個......時間和條件可能不太允許.....”
“不太允許你個大頭鬼勒!你說你這個人聰明的時候誰都能看透,怎麼這個時候犯傻?”
“《心理學》又不是萬能的!再說學姐也不是一般的女孩子......”
“啊?不是一般的女孩子,她也是女孩子啊!只要是女孩子不管她為什麼生氣,你先上去態度誠懇的承認錯誤,接著告訴她你會如何彌補對她造成的傷害,‘包’治百病聽說過沒有?愛馬仕、香奈兒往死裡整.....”
“學姐不怎麼購物,也不太愛買奢侈品,尤其是包......”
“就算學姐不喜歡‘包’,也總有什麼喜歡的東西吧?”
“喜歡.....除了喜歡我.....大概就是喜歡看書學習,我總不能寫篇論文討她開心吧?對了還喜歡圍棋,可這會她不理我,我也沒辦法陪她下圍棋啊!”
“臥槽!我真服了你們兩口子了.....能不能有點俗氣點的愛好?這事情關鍵是態度,你先別管能不能投其所好,得先把認錯的態度擺出來.....就你這還在想對策的狀況,我估計學姐不止是不理你了吧?”
“嗯。她自己打車走了,去了機場......”
“你沒攔一下?”
“我瞭解她,她做了決定的事情攔不住?”
“我的哥啊!!我要是學姐,當場就要跟你說‘分手’......不對!應該是離婚......”
“有這麼嚴重嗎?”成默有些不理解,猶豫了一下又說:“應該不至於吧!”
“怎麼不至於!我告訴你,以我多年的經驗來看,女孩子吵架的時候跟你說分手,可以不用當真,但要引起重視,這說明她很生氣。可如果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突然之間跟你說分手,又或者什麼都不說,就這樣突然消失了,也不跟你聯絡,那就真是要跟你分手了。”
成默心想關於這一點付遠卓的領悟還是很深刻的,可付遠卓和馮茜茜的情況和他和謝旻韞的情況完全套不上啊!不過謝旻韞應該真的很生氣。成默有些頭大,有些時候庸俗的女人反而比較好,因為她們還應付,像謝旻韞這樣原則性很強,三觀又正的過分的女性反而最不好應付。
“學姐現在有跟你聯絡沒有?”
“沒有。”
“那你發了資訊給她沒有?”
“沒有。”
“兄弟!我勸你感覺挖個坑把自己埋了,你這是在作死啊!”
“別說風涼話,給點對策參考一下。”
“送花!我覺得你趕緊買一大束花送給學姐然後做一個誠懇的道歉,保證學姐就會原諒你。”
“送花?”成默想起了自己生日的夜晚對白秀秀滔滔不絕的闡述“花”的意義,以及人類“送花”行為的歷史,他覺得很奇怪,自己面對白秀秀的時候,可以隨心所欲的將腦子裡稀奇古怪的思想盡情的發揮出來,能夠為了討白秀秀歡心說一些平時不會說的話,做一些平時不會做的事情。可在面對謝旻韞的時候,卻總是小心翼翼的維持著自己的驕傲。
“你不要覺得花這種東西沒有什麼價值,送花是毫無意義的事情,那是典型的直男思維!我告訴你不管什麼女人,不管她喜歡不喜歡花,只要她不是花粉過敏,你送花她一定會開心。因為送花不僅是送一束花給她,還是向公眾傳遞一個態度,能夠極大的滿足女性的虛榮心......這個還因為你教我的《心理學》,我自己揣摩出來的......”
“謝謝,我明白了。”
“成默,你真要對學姐好一點,你真不知道學姐多在意你,她還特意叮囑我多找你出去玩,說你精神一點也不放鬆,依舊困在心臟病裡沒有走出來.....後面還說了句特文藝的話,當時夕陽照射著大殿,學姐輕聲說‘這是黃昏的太陽,我們卻把它當成黎明的曙光’,哇!那場景,不僅美還特別感人,我雖然不懂是什麼意思,但從她的語氣裡能聽出來她非常的在乎和擔心你.....你要珍惜學姐這麼好的女孩子啊!要不然真是天理不容!”
成默當然知道這句話出自雨果的《巴黎聖母院》,“這是黃昏的太陽,我們卻把它當成黎明的曙光”表達是雨果對新航海時代卷席而來引發社會巨大變革的迷茫。而《巴黎聖母院》展現的就是這一混亂時代中的善與惡,雨果的偉大之處就在於揭示了世界的殘酷,善良並不一定是從始至終的,也不是偽裝的,更與外在無關,實際上每個凡人即便沒有能夠稱得上罪惡的行為,卻一定有自己的私慾,有不為人知的“七罪宗”。
謝旻韞比成默想象的更瞭解自己,這讓成默的心情更為複雜,他沒有回付遠卓的訊息,將微信翻到謝旻韞那一欄看了一眼,仍然還是戴著護目鏡的小狼扎比瓦卡,他嘗試性的點了謝旻韞的頭像一下,居然發現了從不發朋友圈的謝旻韞居然發了朋友圈。
只不過這條朋友圈是十月七日發的,朋友圈裡沒有她自己的照片,但有一顆巨大的星球糖,一對造型十分藝術的雪人,一雙牽著手的影子,以及一句話。
“當在人生的某個重要節點,需要你做一個至關重要的決定時,不需要懂得太深刻的人生哲理,不需要嚴格的區分衝動與激情之間的界限,更不需要算計你可能獲得什麼失去什麼。而是詢問你的內心,如果不這樣做,你會不會感到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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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默捧著一束玫瑰花趕到了機場,接機帶著花很正常,上飛機還帶花實在還是有些突兀,因此成默在取機票時,還收穫了不少打量的目光,甚至在過安檢的時候,機場工作人員提醒他可以去買一個專門裝鮮花的紙箱子,然後託運,這樣不至於抱著鮮花在飛機上坐的不舒服,問他需要不需要退出去辦理這樣的業務。
成默表情略微有些尷尬的搖了下頭,捧著鮮花徑直朝登機口找了過去。說實話,他也覺得自己抱著玫瑰過安檢有點蠢,可他又想也許“會犯蠢”才是男人陷入愛情的標誌,他明白這一點,謝旻韞肯定也明白。
於是覺得自己在做蠢事的成默義無反顧的穿過人流擁擠的雅典國際機場,然而他在登機口卻沒有看見謝旻韞的身影,成默猜測謝旻韞也許去了貴賓廳,雖說謝旻韞就算買了頭等艙的票也不太喜歡坐在貴賓廳,然而成默在貴賓廳也沒有看見謝旻韞的身影。
這叫成默有些頭大,又在機場裡轉了轉還是沒有找到謝旻韞,略有些擔心的成默只能撥打了謝旻韞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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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零章 陽光宅男(3)
幸好電話接通的長音立刻就響了起來,不像是電影或者裡的狗血情節,對面傳來的是“您撥叫的使用者已關機,請您稍後在撥”。成默懸著的心稍稍落下,慶幸自己的老婆畢竟不是普通女生,即便生氣也不會任性到故意讓自己找不到,結果念頭在腦海中就像滾屏字母,還沒有能畫上句點,謝旻韞就乾脆利落的把電話掛了。
手機裡馬上就傳來了無情而冷漠的聲音——“您撥叫的使用者正忙,請您稍後再撥”。
捧著一大束玫瑰的成默,在人流裡看了看已經被結束通話的手機螢幕有些哭笑不得,按照他以前的個性肯定是不會再打過去,但因為付遠卓的一席話,他並沒有覺得謝旻韞是無理取鬧,反而在思考自己是不是太把謝旻蘊當成了超然物外與眾不同的女生,因此忽略了她也會有普通女生的一面。
成默猶豫了一下,開始盤算該如何讓謝旻韞不再生氣。成默和普通人的不同是一旦確立了目標,就能想出達成目標的詳細方案,而不是盲目的按照直覺行動。就像此刻,成默首先根據心理學的理論,確定道歉的目的是讓對方釋放鬱結的情緒,因此一味的說抱歉肯定於事無補,自己首先必須讓謝旻蘊感受到誠意。於是成默拿起手機發了條微信給謝旻蘊,微信沒有內容,只有一個粉色小豬躲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的表情。
不知道說什麼的時候,來一個表情,沒有什麼是表情解決不了的對話,如果一個沒用就多發幾個。這是成默研究了當代年輕人微信/QQ對話所得出的結論。
成默發了好幾個很可愛的表情,什麼小豬抖動視窗,什麼小豬磕頭,什麼比心愛你......
似乎並沒有什麼卵用。
成默其實也沒有指望發幾個表情就能獲得謝旻韞的諒解,他只是想用一些平時自己完全不會做的事情來慢慢的讓謝旻韞釋放情緒。
接著成默思索了須臾,開始在手機上輸入文字:“剛才你說我是個孤獨症患者,只想要一個人待著,我回答‘有的時候也不一定’,其實這句話還沒有來得及說完,從前我不孤獨的時候都是在夢裡,夢裡,我會有一間堆滿書的小木屋,木屋裡有臺金色的留聲機,它正揮舞著唱針演奏悠揚的輕音樂和屋外的蟬鳴匯成淺淺的睡意,陽光透過窗戶撒在搖椅上,微風吹拂著窗角的蛛網,一隻麋鹿叩響了我那扇破舊的木門。“
”從前我認為即便是在夢裡,也只有麋鹿(迷路)會來瞧瞧我,現在有時候我也會覺得孤獨,不過恰恰相反,我只有在偶爾的小憩裡會覺得孤獨了,閉上眼睛我總是會覺得如今的一切都只是個夢,只有在睜開眼睛看到你的時候,才會有真實感,才會發現自己對生活有所眷戀。這眷戀是想喝一杯加了玫瑰花瓣的金湯力,是想看今天更新的,是想獲得一個來自於你的親吻.......”
可惜成魔絞盡腦汁寫的文藝範道歉信,還是如石沉大海,一絲浪花都沒有砸起來。
謝旻韞依舊沒有理會他。
成默也不氣餒,謝旻韞要是這麼好哄,她也就不是謝旻韞了。成默看了眼時間,離飛機起飛尚早,拿著手機開始冥思苦想,刪了改,改了刪,花了差不多半個小時寫了首詩:“薄衣輕鞋涼天氣,冷風敷面心懨懨。憶往昔,四十二里平原路,無疑千山萬重關。卻如今,千里不過一剎那,東風好借相見難。”
寫完之後,成默又在心中默唸了好幾遍,就這態度已經比對待高考還認真,實在覺得沒什麼地方好修改,也沒辦法寫的更好,成默便點選了傳送。抱著一捧玫瑰站在落地窗邊,望著已經就位的飛機,等待這一次的結果。
這一次謝旻韞沒有讓他失望,很快就回了資訊:“你這是寫的什麼?格式格式不對,平仄平仄不對,打油詩?真是辣眼睛......”
謝旻韞言辭不善,成默也不氣惱,對他來說只要謝旻韞回了資訊,就算成功。他毫不猶豫的回覆:“在這個詩歌沒落得年代,我這水平已經算可以的吧?再說,我覺得我用典用的還行.....怎麼也不至於辣眼睛。”
“是,也就馬拉松的典故用的還可以,要不然我回都懶得回你。”
其他人不一定看出來成默用的什麼典故,但謝旻韞自然一眼就看出來四十二公里是馬拉松。指的就是波希戰爭中信使費迪皮茨跑42公里將馬拉松戰役中雅典獲勝的訊息傳回雅典城,隨後倒地身亡的典故。
這個典故的巧妙之處並不只是他們此時身在希臘,更在於從雅典市中心去雅典國際機場,就會經過馬拉松古戰場,也就是大致上從雅典衛城到機場這段路就是費迪皮茨跑過的四十二公里的其中一大段。
因此,即使成默詩寫的不怎麼樣,但這個典故確實用的有點匠心。相比之下,後面那個“借東風”的典故,就顯得有些強行了,不太圓融。
成默勾起了嘴角角,劈劈啪啪的打字:“喲,口氣倒是不小,要不你寫一首讓我瞧瞧,我還不信你能寫的比我好呢!”
“別給我來這套,激將法我不吃,我才不會寫詩給你呢!”
“那唱歌吧!唱個歌也行。”
“做夢!以後也不會唱歌給你聽了。”
成默看到謝旻韞的回覆,腦海裡自然而然的浮現謝旻韞傲嬌的模樣,他不由自主的淺笑了一下,忽然覺得情侶之間的吵架也不是那麼叫人煩惱的事情,偶爾的爭執別有一番情趣。
當然,這個前提是彼此還是相愛的。
成默不再猶豫,放出了醞釀很久的殺手鐧:“千萬不要,老婆,我錯了。”打完字,成默又發了個跪地求饒的表情。
“喲!我們的大詩人、大作家、大學者、大哲學家居然還會認錯啊?”
“對別人當然不會認錯,但跟自己老婆賠禮道歉,這可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再說我們湘南人向來有尊重老婆的傳統美德,主席說過:傳統美德不能丟。”
“哼!那你準備好了榴蓮還是鍵盤?”
“我老婆可沒有那麼俗氣,所以我準備好了玫瑰花。古有廉頗負荊請罪,今有成默抱花輿櫬(yú chèn)。”傳送了文字,成默又拍了張玫瑰花的照片,發給了謝旻韞。
成默發了玫瑰的照片,謝旻韞隔了好一會才回訊息,“我覺得還是榴蓮和鍵盤比較靠譜,你看你選的花連刺都沒有。”
“你要是喜歡帶刺的,我現在就去買帶刺的,這一束扔掉就是。”
“扔掉?怎麼能這麼浪費!”
“那.....該怎麼辦?我隨便找個人送了?”
“還沒給我送過花,就準備先送別人,你的歉意這麼隨便?”
“那......要不我買一束帶刺捆在背後,這一束送給你?”
“你儘管去做,反正你找不到我。”
“莫非我們坐的不是同一架飛機?”
“你猜。”
“也不能讓我瞎猜吧!給點線索。”
“我乘坐的航班號,682中有一個數字正確,且位置正確,614中有一個數字正確,但位置不正確,206中兩個數字正確,但是位置都不正確。自己算吧!你要找到了我就退票和你去羅馬,你要找不到,就自己去羅馬,自己找酒店,自己去古羅馬鬥獸場......反正你習慣了一個人。”
成默看到謝旻韞出的題目就知道不會太容易,所以找一個高智商的老婆既是件幸福的事,又是件不幸的事,你要智商稍微差點,連飛機都不配和她坐同一架。成默當然不想一個人去羅馬,因此沒有時間感慨,盯著手機全神貫注的開始研究起來。
也虧得成默的數學不錯,沒有把這道題目當成一道推理題來解,而是當成了一個數獨題來做,於是很快就得出了答案“042”,他跑到顯示航班資訊的電子屏前面開始尋找,幾番搜尋之後發現原來是謝旻韞乘坐的是EJ042,由雅典飛往巴黎的航班。
此時已經到了登機時間,大螢幕上滾動的航班資訊中顯示的是紅色的“boarding”,成默顧不得那麼多,一邊口中唸叨著“excuse me”穿過人流,一邊抱著玫瑰朝著23號登機口狂奔,一路上差點撞到人不說,還撒了好一地的花瓣,原本扎的整整齊齊的一束花也變的凌亂不堪,賣相有些慘,像是風吹雨打過後的殘花敗柳。
成默第一次覺得機場實在太大,機場的人實在太多,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聞著馥郁的花香,心想自己完全不像自己,明明只是件無關生死的小事,自己卻心急如焚的在三點半的機場奔跑。明明這裡可以去到世界的任何地方,分離在這裡只是用錢就能夠解決的小問題,可自己卻一刻也不想等待。
機場裡來來往往的人如潮水,他們有些成群結對,如同候鳥在棲息地之間遷徙;有些形隻影單,如同鷹隼孤獨的飛向狩獵的目的地。機場從來不會是旅途的終點,它永遠只是一箇中轉站,可這裡卻彙集了人類最多的告別。
人生就是這樣,我們絕大多數人都是走散在旅途之中,還沒有來得及到達最後停下來的地方,就沒了曾經無比親密的人的音訊。
機場哪裡都能去,可我們卻不一定能夠搭乘到那趟自己想要搭乘的航班。
成默知道自己現在不會弄丟謝旻韞,可一種渴望的情緒,卻驅趕著他像在面臨末日般在機場裡奔跑。氣喘吁吁的趕到23號登記口的時候,登機口的隊伍只剩下了幾十個人,揹著湖藍色小挎包的謝旻韞站在隊伍的最後面。
看到謝旻韞窈窕背影的成默停住了腳步,試圖穩住急促忙亂的呼吸,然而起伏的胸膛怎麼也平靜不下來,他吞嚥了一大口口水,潤了潤像是被火燒過的嗓子,朝著謝旻韞走了過去。
不少旅客和工作人員都將視線投射在成默身上,主要是謝旻韞太醒目了,因此抱著一束破敗玫瑰又滿頭大汗的成默也引人注目起來。
大庭廣眾眾目睽睽之下成默也沒好意思喊謝旻韞老婆,即便這裡都是外國人,聽不懂中文,成默也只是走到了謝旻韞的身側,壓著澎湃的吸氣聲,舉起手中只剩下零碎花瓣的紅色玫瑰輕聲說:“小進,我知道我做的不夠好,畢竟我一個人孤獨的過了那麼多年,忽然之間要轉變過來,是有點難度的,希望你給我點時間,等等我。我不敢保證我一定會變成一個完美的人,但我相信我不會讓你失望。”
見成默舉起這麼一束慘不忍睹的玫瑰花,吃瓜群眾們都搖頭嘆息,覺得成默原本就和眼前這個女神一樣的女孩有差距,現在還弄的這麼狼狽,對方肯定不會搭理他,甚至說好好拒絕就算有修養的了。
果不其然,穿著小西裝牛仔褲的女神扭頭冷冷的看了男生一眼,說了句大家都聽不懂的話,這讓一眾想要看戲的群眾們無不後悔自己沒有多學幾門外語,紛紛交頭接耳起來。
“這是日語還是韓語?”
“這麼漂亮的女生應該是日夲人吧?”
“不,我覺得應該是翰國的,只有翰國的偶像明星才會這麼有氣質!”
“翰國女生都喜歡整容,這個一點都不像翰國整容女。”
“好想知道他們在說什麼啊!”
“還用問,肯定是女生讓男生不要在騷擾她了,沒看見她都沒什麼表情嗎?”
“我覺得肯定是拒絕,看上去兩個人差距有點大。”
“怎麼也算是勇氣可嘉,我要是他,我肯定沒膽子追到機場給這樣的女生送玫瑰花的。”
“我已經預見到一幕悲劇正在上演了.....”
“不......他們是華夏人,我聽的懂一些中文,好像那個女神說的是:你還是沒搞明白我生氣的原因,我沒有那麼在乎你是怎麼樣的人,我只是在乎,你在心裡沒有把我當成可以信賴的另一半。”頓了一下,跟眾人解釋的中年大叔聳了聳肩膀說道:“在華夏另一半就是情侶和夫妻的意思......看樣子是一對情侶鬧彆扭了。”
“我的天,華夏竟然有這麼漂亮的姑娘,不敢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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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當事人的成默和謝旻韞自然不會在乎圍觀的吃瓜群眾在八卦他們兩個之間的情感小劇場,成默依舊舉著那束又點磕磣的玫瑰,一臉誠懇的解釋道:“說我不信賴你真就是冤枉我了,我只是不想你為難,畢竟有些事情說出來也不是那麼光彩。”
“成默,我並不生氣你有事情隱瞞我,我知道每個人都有自己不能說,或者不想說的秘密,但這不是你遇到這麼大的困難,不尋求我幫助的理由,你應該清楚,我們是夫妻,不管你出什麼事情,我們都得一起承擔......”
成默凝視著謝旻韞的瞳孔,裡面彷彿有龐大的星雲在旋轉,剛才還起伏不定的心跳這一瞬平靜了下來,成默覺得謝旻韞的胸襟就如同宇宙般寬廣,這個世界上再也找不到像謝旻韞這樣通情達理又智慧深邃的女生了。成默心中嘆息自己何德何能,他眼睛也不眨的看著謝旻韞,輕聲說道:“我真的知道錯了,小進。”
“只是知道錯了嗎?”
“保證以後出了什麼大事,第一時間向你求助。”
“怎麼定義大事?”謝旻韞不依不饒的問。
“標準由您制定!”成默義正詞嚴的說。
這時站在門口的機場工作人員喊了起來:“還有沒有要登機的旅客?”
工作人員明顯就是詢問站在不遠處排了一會隊的謝旻韞,謝旻韞也不好怎麼回答,只是轉頭衝著工作人員微笑了一下,隨後伸手接過成默手中的玫瑰,冷哼了一聲說道:“別以為這樣就原諒你了。”
“任憑成夫人處罰!”成默一臉嚴肅的說。
“剛才只是跟你出了個最簡單的題目,等下還有題目等著你,答不對就不許你和我住一個酒店。”說完謝旻韞就將玫瑰摟進懷裡,向著雅典飛往羅馬的7號登機口的方向走去。
成默苦笑了一下,跟上謝旻韞的腳步,小心翼翼的問道:“那答對了是不是還有問題決定我們能不能睡一個房間?”
謝旻韞瞥了成默一眼,淡淡的說道:“這還用問?”
“我覺得我應該不會被難倒。”成默堅定的說。
“那可不一定。”謝旻韞揚了下下巴。
“所以你根本沒有買042航班的票?你看,你不是挺信任我的?”成默留意到謝旻韞完全沒有退票的打算,忽然說。
謝旻韞又不好意思說自己放水,咬了咬嘴唇,冷聲說道:“我這是看你可憐,又寫了那麼多肉麻兮兮的話,又寫了詩,還第一次買了花,連送都送不出去,也太慘了.....”
“我覺得還好吧?總比某人不僅硬生生的搞了個天文系出來,還在學校里布置了那麼大的陣仗,逼著我過來咬強多了,我都不敢想象萬一我不去,某人得多失望。”
“喲?成先生給你點顏色你就開染坊是吧?想當年我暈過去的時候,是誰哭著喊著說要我監督他,連能夠治自己心臟病的上帝基因都注射給我了......”
成默還想開口,他可還有嶽麓山的樹牌和奶茶店的初吻沒有說呢!然而謝旻韞搶先又說道:“還有,是誰帶我去看極光,是誰弄了驚世駭俗的星球糖,還說什麼希望我們能夠成為彼此的堅持......”
自己心臟病的上帝基因都注射給我了......”
成默還想開口,他可還有嶽麓山的樹牌和奶茶店的初吻沒有說呢!然而謝旻韞搶先又說道:“還有,是誰帶我去看極光,是誰弄了驚世駭俗的星球糖,還說什麼希望我們能夠成為彼此的堅持......”
反叛的大魔王
反叛的大魔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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