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二九章 終幕舞臺——宣敘調

反叛的大魔王·趙青杉·27,010·2026/3/26

我們願意去相信年輕、熱情、勇敢、無畏和天生的智慧,能夠戰勝官僚和腐朽。雖然在貞德的故事中,奇蹟並未發生,她最終死於敵人之手。但是她成為無形力量戰勝有形力量的象徵,成為存粹意念力量的象徵,成為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象徵,成為超越生命和歲月的勝利的象徵。 我們需要像她這樣的人,我們需要她作為一個英雄,鼓舞我們去完善自我。將她的死亡視作勝利,我們就不會成為時間的奴隸,不會成為只以成敗論英雄而唯利是圖的人。 ——李濟庭 ———————————————————————————————— 巴黎。 上午5時20分。 布蘭利碼頭大道(Avenue des quai branly)。 一般來說冬季的巴黎甦醒的很晚,又正值聖誕假期,按道理來說此刻應當是萬籟俱寂的好夢時分。然而塞納河畔的布蘭利碼頭大道卻人頭攢動,無數行人在被丟棄的車輛與行道樹間穿行,從高空俯瞰,像是數不清的螞蟻正在細密的大雪中撤離埃菲爾鐵塔。 雖然人數眾多氣氛沉重,但出乎意料的隊伍並不混亂,所有人都盯著隊伍最前方閃爍著萬丈光芒的權杖,於沉默中行軍。 彷彿那抹光,就是指引他們方向的北斗星,是點亮黎明的啟明星。 在塞納河畔的埃菲爾酒店某個房間內,一個穿著法蘭西“凱旋”全裝甲外骨骼的男子舉著望遠鏡遙望著隊伍最前方手持權杖的謝旻韞,片刻之後他放下望遠鏡遞給身旁計程車兵,轉頭看向了站在另一側的朱利安警官低聲問道:“朱利安指揮官,說看看當時的狀況?” 面對像是機械戰士般殺氣泠然的男子,八字鬍警官朱利安稍稍有些緊張,他抹了抹額頭上的汗水,畢恭畢敬的對眼前這位家世顯赫威名鼎鼎的法蘭西軍中之星說道:“好的,薩柯齊準將。在不久之前,大約四點多的時候我們接到任務,有恐怖分子正在埃菲爾鐵塔附近......” 朱利安警官剛開始,薩柯齊準將就打斷了他的敘述,沉聲說道:“直接說重點,她是不是使用了超能力?又使用了些什麼超能力?至於其他的無關緊要。” 朱利安警官稍稍有些愕然,不過很快他就重新組織了語言,輕聲說道:“我敢肯定,她確實有超能力。她不僅能飛,而且只是看了我一眼,我手中的槍就......就融化了。這可是我親身經歷的事情。不只是如此,她還能夠操控金屬......”朱利安停頓了一下,舉起手語氣誠懇的說,“我發誓,我從來沒有親眼看到過如此荒謬又可怕的景象!所有的金屬物件都漂浮在空中,輕的有皮帶、手機,重的有摩托和鐵皮屋,那場面就跟電影一樣,就連埃菲爾鐵塔的燈光都在閃爍.......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我真的懷疑這一切會不會只是一場夢!一場噩夢!” “還有什麼其他的細節嗎?比如說關於她手中那根權杖?”薩柯齊準將語氣嚴肅的問。 “那根權杖?這個我真沒有留意,只知道那根權杖會發光。” 薩柯齊準將皺了皺眉頭:“好吧。也不能要求你們這些不知情的人注意更多。” 朱利安警官小心翼翼的問:“準將閣下,這些恐怖分子究竟是什麼人?為什麼還有超能力?我們法蘭西究竟有沒有能力應對?” “具體的事情我暫時還不能說,只是告訴你沒必要過於緊張,相對於散佈毒氣的小丑西斯來說,她只是個小麻煩。”薩柯齊準將淡淡的說。 朱利安警官鬆了口氣:“既然您這樣說,我就放心了......只是她似乎並沒有惡意,不僅一直幫忙安撫人心,還不厭其煩的引導著市民前進,也許她真的是為了幫助我們巴黎。” “原來是天使系......”薩柯齊準將低吟了一聲,轉頭凝視著朱利安警官狐疑的問,“你確定她是華夏人?” “我確定,她曾經要我幫忙聯絡華夏大使館。不過局長沒有同意。” “一個華夏人,毫無利己的動機,為瞭解救巴黎人而竭盡全力,這是什麼精神?”薩柯齊準將的語氣略帶嘲諷。 朱利安警官苦笑了一下回答道:“國際主義精神?” “朱利安指揮官,你相信歷史上真的有聖女貞德這樣的女人嘛?”薩柯齊準將轉頭看向了朱利安問了一個似乎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朱利安猶豫了一下說:“我覺得不太可能是假的,畢竟英格蘭人的庭審記錄可不會造假......” 薩柯齊準將笑了一下,拍了拍朱利安警官的肩膀:“你把她引到朱卡爾多體育館,這裡人太多了,我們不好動手抓捕她。” “現在嗎?”朱利安警官面露驚訝,遲疑了一瞬他才說,“可是沒有她的引導,市民的撤離不會這樣有序,萬一有什麼意外,可能會發生踩踏事故!” “我派人跟著你,你想辦法讓她把權杖留在前面指引市民前進,我相信她能做到,沒有了權杖我們解決她會更加輕鬆。就算她不願意把權杖留下,也不會有任何意外。我們已經確定了小丑西斯和她的同伴的位置,也遮蔽了一切訊號,現在小丑西斯沒有辦法引爆任何毒氣裝置,我們先收拾了她,就去解決小丑西斯。然後巴黎將恢復平靜。”薩柯齊準將冷笑了一聲,“這也是檢驗她是否是真的聖女的機會,真正的聖女是不會不把權杖留下引導人們繼續前進,更不會在受到攻擊時,馬上就召喚權杖,讓人們陷入混亂.......” 薩柯齊冷酷無情的行為讓朱利安警官心中一緊,他滾動了一下喉頭,有些遺憾的問:“你們不會要......殺了她吧?她可有外交豁免權。” “殺了她?”薩柯齊準將搖了搖頭,“當然不會,這個女孩在天選者伺服器關閉的情況下都能使用技.....超能力,她並不是普通的天選者,也許是......總之她有極大的研究價值,我們得抓活的,如果不是因為這一點,我也不會想解決她,再解決小丑西斯。” 朱利安心中鬆了口氣,說實話他還是有些不忍如此美麗善良的女孩就這樣死去,至於被抓捕當做試驗品?他也不敢細想,只覺得法蘭西軍隊不會毫無人性,他摒棄那些多愁善感,將注意力轉移到其他的方向:“天選者伺服器?那是什麼?” “這個你現在沒必要了解!不過你要能處理好這次危機,你應該有機會接觸到另外一個世界。屬於天選者的世界......”薩柯齊準將抬起手腕看了眼時間,接著將目光投向了一旁空曠的體育場,“時間寶貴現在你就去找她,我們會在哪裡設定陷阱。” “好的!準將閣下。”朱利安警官敬禮。 薩柯齊準將點了點頭,又對身邊同樣穿著“凱旋”全裝甲外骨骼的人說道:“福爾達,你陪朱利安指揮官去一趟,注意保持距離,別讓她起疑心。” “是!長官!” “辛苦你了!福爾達中校!”朱利安警官向一旁的福爾達中校微微鞠躬,隨後轉身朝門口走去,在開啟房門的時候他回頭問道:“準將閣下,貞德難道是虛構的人物?” 薩柯齊準將注視著抓著門把手的朱利安警官意味深長的說:“貞德是存在的......但聖女不存在。” —————————————————————— 朱利安看到謝旻韞手持權杖走在隊伍的最前面,莫名的就想起了身穿華麗鎧甲,手持“洛林十字旗”帶領著法蘭西騎士衝鋒陷陣的聖女貞德。 也許是謝旻韞超凡脫俗的美貌,也許是她言辭與神色所彰顯出來的堅韌與貞潔,也許是人們像羔羊一般對她俯首帖耳。讓朱利安對眼前這個女孩充滿崇敬。 站在個人的立場他覺得謝旻韞肯定是善意的,甚至他也願意相信謝旻韞所說的那些聽上去有些荒謬的話。然而在國家的利益面前,個人的立場是如此的渺小。身為警察,他深刻的明白一個道理,並不是好人一定就會有好報。 實際上每個聖徒都及其不幸。 就像是貞德,她的戰友背叛了她,她的敵人審判她,她的人民誤解她。 也許這是一個聖徒的宿命。 朱利安心中嘆息,他暗中跟福爾達中校做了個手勢,就快步向隊伍最前方的謝旻韞走了過去。他穿過擁擠的人流,裝作有些焦急的模樣跑到了謝旻韞的面前壓低聲音說道:“謝小姐,夏悠宮那邊出了大問題,和您的同伴也有關係,我建議您趕緊過去看一下。” “怎麼了?”謝旻韞停住了腳步,整個隊伍也隨之停止了流動,沒有一絲喧鬧,也沒有一絲慌亂。 “地下掩體裡面被人灌滿了毒氣,還不時有爆炸發生,現在我們已經和裡面的人建立聯絡,但裡面還有小丑西斯的人,我們不知道該如何甄別你的同伴,我認為你應該去溝通一下,找到一個切實可行的方式,讓你的同伴和我們也建立聯絡,以免發生更多的誤會。”朱利安抖動著八字鬍,表情嚴肅的說出了早就準備好的說辭,作為一個老警官,臉不紅心不跳的說謊也是他熟練度極高的技能。 更何況他說的還不能算是謊言。 謝旻韞對地下掩體裡面的狀況一無所知,這番話毫無破綻,只是聽到了裡面充滿毒氣,難免擔心成默他們的安危,她蹙起了眉頭問:“裡面灌滿了毒氣?” 朱利安便點了點頭,假裝苦笑了一下說道:“幸好您的夥伴阻止了市民進入夏悠宮,要不然現在不知道得死多少人!真抱歉,開始是我們誤會你們了。” 朱利安的道歉,讓謝旻韞的表情略微放鬆了一些,儘管她堅信成默是在做好事,可她也不希望成默被誤會,眼下朱利安警官告訴她的訊息能夠印證自己的看法,謝旻韞絲毫沒有懷疑,加上急於知道成默的訊息,擔心他的狀況,謝旻韞立刻點頭說道:“好,那我現在該怎麼做?” “必須得去體育館那邊。”朱利安警官指了指聳立在不遠處的朱卡爾多體育館,接著他環顧了一下四周,最終將視線落在散發著柔和光芒的權杖有些為難的說道:“可這裡也離不開您的指引,如果您走開了......” “沒關係。”謝旻韞聞絃歌而知雅意,她鬆開手,三星堆權杖如同活物一般自己懸停在半空中,謝旻韞轉身對身後滿目虔誠的信徒說道:“大家繼續向前!” 權杖自己開始移動,如同在暴風雪中指路的燈塔,引導著人們沿著布蘭利碼頭大道前進。謝旻韞則跟著朱利安逆流而上,朝著乾枯梧桐所環繞的朱卡爾多體育館快步走去。 “謝謝您的信任。” 身後的女孩語氣平淡卻充滿真誠,這讓朱利安警官的心抽搐了一下,這一秒他的表情很複雜,一閃而逝的念頭過後,朱利安開始慶幸謝旻韞看不見,他頭也不回的說道:“應該是我們所有的法蘭西人應該謝謝你們才對。” “沒關係,誤會在所難免。主要是我的同伴行為確實有些反常,也給你們造成了一些麻煩,不過他們都是為了拯救巴黎!也希望你們能夠諒解。”聽到朱利安說“感謝”,一切誤會解除,謝旻韞沉重的心情也沒有一絲愉悅,如果成默出什麼事情,一切都沒有意義。 朱利安並不清楚事情的真相究竟是怎樣,只是基於對謝旻韞人格的研判,大致推測出了眼前這個女孩和她的同伴很可能是在拯救巴黎。 然而他相信沒有意義,他做不了主。在心中又說了一次“對不起”,朱利安迅速的調整了心態,不想在用道德評判自己當下行為的對錯,便沒有就這件事繼續和謝旻韞聊下去。 恰好安靜的撤離隊伍中響起了嬰兒的哭聲,也讓滿心牽掛的謝旻韞忽略這一點小小的異樣。 謝旻韞和朱利安順著哭聲望了過去,一對年輕的白人夫婦正遑急的站在路邊的梧桐樹下,兩側人流如織,男子抱著孩子,女人正舉著奶瓶試圖給孩子餵奶,可懷裡的嬰孩卻只顧著哭和咳嗽,絲毫不在意周圍的情況。 朱利安嘆了口氣說:“希望這一切快點過去。” 看到穿著警服的朱利安,男子連忙抱著嬰兒衝了過來,迫不及待的說道:“警官,我的孩子發燒了,需要儘快去醫院,能不能幫幫我。” 女人也慌忙抓住朱利安的胳膊說道:“求求您了。” 朱利安表情為難的說道:“這個.....就算你們去了醫院也不見得有醫生,我不少同事受了傷,現在也沒有得到有效的治療.......” “那我們該怎麼辦?那我們該怎麼辦?”女人握著奶瓶哭了起來,眼淚沿著臉頰往下淌,像斷了線的珠子。 朱利安正待說他也沒有辦法,後面的謝旻韞卻走上了前,輕聲說道:“讓我看看。” 男子看到一張年輕漂亮的亞裔面孔正有所猶豫,附近的人卻喊道:“那是聖女,快把孩子給她。” 男子這才恍然,匆忙不迭的將孩子遞到了謝旻韞的面前,謝旻韞低頭俯瞰皺緊了小臉握著拳頭放聲大哭的小生命,冰冷的面孔泛起了笑意,她抬起右手伸出了食指,點在嬰兒的額頭上,嬰兒像是發現了什麼,揮手握住了她的食指。 一點柔柔的白光從她的指尖傳遞到了嬰兒的身上。那一點白光在細雪紛飛的夜晚是如此晶瑩透亮,輝映著謝旻韞如玉的面容,散發著聖潔的氣息。 在人們的驚歎聲中,那張皺成抹布的小臉舒展開來,夾雜著哭聲的咳嗽也有平息的趨勢。 謝旻韞輕聲問:“他叫什麼名字?” “基利安。”女人看著自己的孩子似乎好了起來,哽咽著回答。 “基利安,你一定會健健康康的長大,成為一個勇敢、正直、善良的人。” 聽到謝旻韞的話,嬰兒居然破涕為笑,他仰著小腦袋對謝旻韞“咯咯咯”笑成了一朵小花。 謝旻韞也微笑,如寒冬中的蓮花盛放。 周遭都被這樣的笑容所感染,人們原本焦慮不安的心情居然出奇的平靜了下來。 謝旻韞從嬰兒柔軟的手中抽出食指,嬰孩眨巴了兩下眼睛閉上了眼睛安靜的睡著了。 原本心急如焚的夫妻也放下心來,一臉感激的連聲道謝。 再次目睹神蹟的人們為謝旻韞獻出了歡呼聲和掌聲。 謝旻韞則藉機再次大聲安撫人們,讓他們保持鎮定有序撤離,警告他們群體性的恐慌比毒氣更可怕。 人群繼續流動,謝旻韞在祈禱聲和歡呼聲中逆著人流而上。 看到人們的表情充滿了期待,滿目虔誠的仰望著謝旻韞,就像是在絕望深淵中找到了一根能夠救命的繩索。朱利安的心情就愈發沉重,他覺得現在抓捕謝旻韞,就等同於摧毀人們的希望,這並不是個好主意。 朱利安的內心百般糾結,可當他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什麼也做不了。 朱卡爾多體育館的大門近在咫尺。 他似乎已經聞到了硝煙的味道,此時此刻只能在心中祈禱法蘭西特種部隊的“龍騎士”們不要出任何岔子。他也認為謝旻韞說的沒有錯,群體性的恐慌是比毒氣更可怕的事情。然而現在人們之所以能夠保持鎮定,是因為謝旻韞存在。 想到謝旻韞的鬼神莫測的超能力朱利安又有些擔憂,如果法蘭西“龍騎士”沒有能妥善的解決謝旻韞,後果難以預料,想到災難性的場面,朱利安在走進大門的瞬間呼吸難免急促了起來。 謝旻韞並非天真到不諳世事的女生,更不是毫無警惕之心的傻白甜,發現朱利安警官有些許的緊張,又看到門洞外面空曠的體育館內燈火通明,她立刻就產生了一絲懷疑。 可惜現在沒有辦法用三維地圖,觀察不到周圍的情況,於是謝旻韞裝作若無其事的試探道:“朱利安警官,你們警方是怎麼能和歐宇總部地下掩體建立聯絡的?” “啊!我也不清楚,都是上面聯絡的。”朱利安沒有回頭,只是下意識的加快了腳步朝著那體育場內走去。 歐宇肯定不會主動與警方聯絡,因為警方既沒有許可權也沒有能力應對,只有軍隊才能。謝旻韞清楚朱利安對此避而不談,就是心虛。拱形的寬闊門洞內燈火昏暗,謝旻韞看著朱利安警官的背影虛了一下眼睛,她停住了腳步,沉聲問:“是軍隊嗎?” “不......當然不是.....”滿頭大汗的朱利安警官,停住了腳步回頭看向了謝旻韞。 就在這時體育館的入口處響起了沉重的腳步聲,謝旻韞回頭就看見一群穿著深藍色的“凱旋”全裝甲外骨骼計程車兵端著磁暴槍堵在了門口,門洞上方垂著的繩索還源源不斷的有士兵正在下來。 沒有任何多餘的話,連一聲警告都沒有,對方直接開槍,無數藍色的電光從閃耀著電磁花火的槍口激射而出,密密麻麻的佈滿了整個門洞。 心慌意亂的朱利安警官拔腿就跑,連帽子掉落在地上也顧不得,跌跌撞撞的竄進了體育場內,被躲在門側一個穿著外骨骼計程車兵扯走。 沒有三維地圖的支援,謝旻韞不敢隨意使用瞬移,她心裡清楚自己應該朝外面人多的地方逃才安全,可想到那麼多無辜的市民,謝旻韞還是選擇了跳向了陷阱,義無反顧的使用瞬移,閃過了門洞口布設的電磁網,衝進了體育場內。 躲在門洞一側的朱利安看著謝旻韞像不可捉摸的清風消失在電光閃爍的門洞處,眨眼間就出現在了體育場的正中央,根本沒有多瞧他一眼,完全沒有殺他的意思,這讓朱利安緊繃的身體立刻鬆懈了下來,轉念他又望著足球場中央飛了起來的謝旻韞出神。 白色的LED燈把整個足球場照的如同白晝,雪花如紙屑在飄飛,架在看臺上的各種武器在瘋狂的吐著火舌,紅色的、藍色的、紫色的鏈條佈滿了偌大的場館,而謝旻韞如站在最盛大的舞臺之上,於流光間翩翩起舞,就像舞蹈之神。 朱利安看呆了,他從未曾目睹如此驚心動魄的舞蹈,讓他回憶起了在西班牙的酒館裡喝著烈酒,醉眼迷離的欣賞弗拉門戈那奔放急速的舞步,還有那火焰一般熾熱的氛圍。 雖然足球場中間的那位姑娘沒有一襲紅裙,也不是在燈光曖昧的酒館,可朱利安卻彷彿置身於一條路燈照耀下的小巷,燈光之外是沉沉黑夜,燈光之內燭影搖紅。 謝旻韞在劃破空氣的彈道中輾轉騰挪,穿著深藍色機甲計程車兵們,像是牛高馬大的橄欖球運動員,他們端著各種武器從四面八方如潮水般像謝旻韞撲了過去。 眼見謝旻韞就要被深藍色的潮水吞沒,只見她輕輕躍起,如衝浪高手在浪潮間瀟灑穿行,那些強壯的機甲戰士變成了蠻牛,而她化身為英勇的鬥牛士,抖著紅布將狂暴的力量玩弄於鼓掌之上。 士兵們不斷的被擊飛,像是塑膠玩具,位於場中央的謝旻韞如同在表演,在人群中蝴蝶穿花,身形絲毫不亂,陽光、夜色、晨曦、霧靄,從她的優美的動作中迸出,留下了滿目自然天象的奇觀。 朱利安從來沒有想到過戰鬥能夠如此唯美,一切是如此的目眩神迷。可想到這種危機的情況謝旻韞都沒有召喚那支正在引導人群前行的權杖,朱利安有些悲傷。 覺得自己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過。 他心下惶然,靠著冰冷牆壁,在胸口劃了個十字,雙手合十閉上眼睛低聲祈禱:“仁慈的造物主啊!請饒恕我隱而未現的過犯,用你的寶血遮蓋我,使我得以潔淨。” “沒必要祈禱造物主的諒解,不過是個異教徒而已。” 身旁響起了一個雄渾的聲音,朱利安轉頭,就看見了薩柯齊準將,他手持一把比高射機槍還要大的武器,看上去就像是縮小版的變形金剛。 在LED燈的照射下,那把巨大的槍械表面流動著銳利冰冷的光芒,危險的氣息在蔓延,薩柯齊準將不無驕傲的說道:“它叫‘瑪查(Macha)的詛咒’,目前是全歐羅巴唯一一把能夠破壞天選者細胞的強力武器!” 即便薩柯齊準將不解釋,朱利安也能看出來這把武器有著無可匹敵的威力,想起剛才謝旻韞對嬰兒溫柔仁慈的模樣,朱利安委婉的提醒道:“準將閣下,似乎她並沒有召喚那支權杖。” “這是好事!”薩柯齊準將端起了槍,將“瑪查(Macha)的詛咒”黑森森的槍口瞄準了足球場中央的謝旻韞,“我會盡力溫柔一點。” 一眾士兵配合著遠端射擊開始為全力壓制謝旻韞的活動範圍,薩柯齊準將站在體育館的邊緣,像老道的獵人潛伏在密林深處,一動不動從瞄準鏡裡尋找合適的機會,他在靜靜的等待謝旻韞露出破綻。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眼見天選者伺服器重啟的時間點即將到來,一直不動如山的薩柯齊也有些按捺不住,他頻繁的對屬下施加壓力,法蘭西軍隊專門為了針對天選者設立的“龍騎士”部隊第一特勤大隊全員投入了戰鬥,上百個久經訓練的強悍戰士對謝旻韞展開了圍攻。 朱卡爾多體育館內的戰鬥愈發激烈。原本平整的草皮已經被踩踏成爛泥。四周的座位和水泥牆壁也佈滿了彈孔和灼痕。 戰況緊張到令人無法呼吸。 終於,薩柯齊準將在謝旻韞為了躲避“麻痺電網”時輕輕躍起,機會稍縱即逝,薩柯齊準將扣動了扳機,一道刺目的閃光遮蔽了照亮了整個體育館的LED燈光,接著它分裂成了無數道的蠶絲般纖細的白線,密密麻麻的線條劃破了巴黎的天穹,以雷霆萬鈞之勢直奔半空中的謝旻韞........ ————————————————————————— 沒有女媧,想要瞞過檢測絕對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幸好成默向來習慣把自己將要面對的狀況設想成最極端的狀況,因此成默心中絲毫不慌,心中略作思考,便轉身直奔剛才上來的樓梯間。 未雨綢繆是成默的良好習慣,在去到資料中心的時候,他就曾經設想過在地下掩體上下兩個出口都不能出去的情況下,還有什麼辦法能夠逃離這座名為“基克洛普斯”的堅固防禦。 現在是時候驗證這個想法是否正確了。 成默回頭一個人沿著長廊疾行,這條長廊堆滿了屍體,有些死於毒氣,有些死於爆炸和子彈,燈光如同鬼火般在閃爍,發出“呲呲”的聲音,成默藉著忽明忽滅的燈光尋找落腳的地方。在路過一個機槍手時,成默停滯了一下,他能清楚的看見子彈打穿了機槍手的呼吸器,在機槍手的臉上留下了一道血槽,血槽上下還殘留著幾顆沒有徹底脫離牙槽的牙齒。 除了機槍手,和那杆架在欄杆上的機槍,附近還有幾具歐宇守衛的屍體,很明顯在這裡付遠卓他們和歐宇守衛發生過激烈血腥的戰鬥。 成默不由的想起了被小丑西斯擊中呼吸器的朱令旗,成默的眼神黯淡了一瞬,心中有種莫名的情緒在湧動,不光是憤怒,還有惋惜和自責。即便他一再強調不會對任何人的“死亡”負責,可成默的內心並非毫無波瀾。 可眼下並不是反思和追憶的好時間,成默收拾了一下情緒,抓著欄杆觀察了一下整個掩體,懸掛在中間的水晶燈已經被子彈打的七零八落,走廊裡的燈光也被破壞的差不多了,只剩下環繞著聖誕樹的彩燈在稀疏的毒霧中倔強的閃爍著,如戰士光榮的勳章。整個天井不復光彩奪目,在朦朧的幽暗中宛若深淵,而彎折了一小段的聖誕樹像是垂頭喪氣的巨人。 沒有發現敵人的蹤跡,成默在心中感嘆了一句:“這真是一個漫長的聖誕節。”便弓著身子小心翼翼的向樓梯走了過去。 沿著曲折的安全樓梯下到了負九層,成默又一次遭遇了黑沉沉的合金門把關,即便守衛們因為毒氣的緣故棄守了控制中心和資料中心,也沒有忘記緊鎖大門。成默在心中祈禱控制中心還沒有恢復正常,如果被女媧篡改的資料已經恢復,那麼他冒險的行為將會觸發警報。 成默不相信這種糟糕的情況下,還有人記得檢查系統,按他的猜測,絕大多數技術人員大概都已經死在了毒霧中,要不然女媧也沒有那麼容易黑進歐宇的控制中心。 不過萬事無絕對,在效率優先的形式下,他必須冒險一試。在內心計較了一下可能出現的意外,成默深吸一口氣,檢查了一下武器,走到了大門前輸入了指紋,當電腦要求他驗證虹膜時,成默才稍稍放心,看樣子歐宇的技術人員確實差不多死絕了。 透過虹膜驗證之後,沉重的合金門無聲滑開,成默再次悄無聲息的潛入了歐宇的核心區域,走道里瀰漫著濃濃的毒氣,周遭安靜的嚇人,只有成默的吸氣聲在震動著耳膜,他一個人沿著長廊行走,像是孤苦伶仃的孤魂野鬼。 莫名的成默想起如果是顧非凡和關博君,這種環境怕是會嚇尿,緊接著成默又感嘆自己真是天煞孤星,剛剛感受到些許合作的樂趣,立刻就被小丑西斯打回原形。 想到小丑西斯,成默難免又想起朱令旗,“也許友誼這種東西對我來說,真是件奢侈的玩意。”他又暗自揣摩自己這算不算觸景傷情,彎著嘴角苦笑了一下,成默拋開這些負面情緒,快速的向著大禮堂跑了過去。 負九層的地圖在成默的大腦中記憶深刻,空間想象力極端出色的成默沒有耽誤一秒鐘時間就找到了放滿屍體的大禮堂。成默朝著放置傷員的那一片位置望去,很顯然這裡已經沒有一個活人,那些受了重傷的屍體也被抬走。 成默記得他被放在那裡的時候,附近有不少醫療器材。他按照記憶搜尋了過去,很快就在牆邊找到了自己需要的醫用氧氣瓶,又找到好些急救包和一箱醫用酒精,他將急救包的繩子穿過腰間的褲袢,拴好掛在腰間,就一手提著醫用酒精,一手拖著放醫用氧氣瓶的小車走出了死氣沉沉的大禮堂。 走過閃著琴鍵燈的長廊,來到資料中心的入口,成默把醫用氧氣瓶從小車上提了下來,提著幾十斤重的醫用氧氣瓶下了寬闊簡陋的工事樓梯,抵達了資料中心的大門。 成默輕車熟路的開啟金庫般的合金門,回到了比操場還要大的地下資料中心。成默站在臺階上抬頭看向了高聳在矩陣中央的冷卻塔。以這座四、五層樓高的冷卻塔為中心,一排排黑色箱櫃組成的資料矩陣向著四面八方排列,那些黑色的資料儲存器在朦朧的黑暗中閃著光,像是在夜晚航行的飛機上俯瞰蛛網般的城市。 如此盛大的景象成默已經看過一次,因此心中並沒有震驚,他只知道遮蔽了訊號以後,裡面的資料已經無法透過衛星把傳輸出去了。 成默也不知道女媧有沒有把父親的資料傳輸出去,眼下並不是擔心這個時候,他直接沿著矩陣間的走道向著冷卻塔走了過去,哪裡是他唯一逃離這裡的期望。 提著氧氣瓶和醫用酒精走到了小樓般的冷卻塔附近,成默先是仰頭沿著樓梯看向了冷卻塔的頂端,即便四、五層樓二、三十米的冷卻塔已經足夠高,但天花板更是高的嚇人。整座資料中心如同一個空曠的飛機廠房,半空中還密密麻麻的佈滿了消防管道,這些管道都接著冷卻塔。 雖然這些蛛網般的消防管道讓成默縱火焚燬整個資料中心的想法完全破滅,但卻印證了他另外一個想法。 成默再次覆盤了一下計劃,又擬定了備用方案,便把氧氣瓶放在冷卻塔的樓梯邊,圍繞周遭的儲存器觀察了好一陣,確定自己燒燬部分機器沒有什麼問題,他精心挑選了一處距離冷卻塔不遠不近,位於進口和冷卻塔中間的區域實施縱火。 之所以選擇這一片的資料儲存器,不僅因為這一片的資料儲存器屬於老款,纜線全都是使用的普通橡膠絕緣體,相比那些新的資料儲存器所使用的矽膠絕緣體纜線,燃點要低很多,更容易燒起來。還因為這片位置燃燒起來,濃煙會有效的阻隔進口處和冷卻塔之間的視線。 在一捆一捆五顏六色包裹著絕緣體的纜線上潑上了醫用酒精,接著他掏出火機開始不停的放火,很快成默就點燃了一大片老舊的纜線,火焰延燒的速度遠比他想象的要快,不過須臾這一片資料儲存器,全都陷入了火海,猛烈大火還伴隨著電火花在亂竄,黑色的機箱被火焰吞噬,發出噼噼啪啪的聲音,幾乎只是一瞬,濃煙就滾滾升起。 成默戴著防毒面罩,絲毫沒有受到濃煙的影響,不過面罩隔絕不了灼人的熱力。發現火勢比他想象中的要大一些,成默不在猶豫,甩開濃煙朝著冷卻塔狂奔而去。 還沒到冷卻塔警鈴就炸響,資料中心開始了斷電保護,那些彩燈般閃爍著的燈光成片熄滅,接著頭頂的消防管道上的噴嘴灑出了連綿不絕的水花。 成默跑到了冷卻塔的邊緣,將皮帶解了下來,系在氧氣瓶上,然後把皮帶套在了右手肩膀上。接著成默攀上了狹窄的鐵質樓梯,沒了外骨骼的幫助,他的體力已經快要到了極限,幾十公斤重的氧氣瓶墜在右肩,在攀爬時經常還會滑到胳膊肘,於是成默必須得停下來,用左手把氧氣瓶重新掛到肩膀上去,這讓並不算高的樓梯變的尤其漫長和艱難。 沒料到計劃還是百密一疏,習慣了外骨骼的力大無窮,讓成默完全高估了自己體質,要換沒有用點數加強過體質的成默,唯一的選擇就是放棄。眼下他還有堅持的資本,咬了咬牙,成默扛著酸澀脹痛的右手一步一步的朝著冷卻塔的頂端爬了上去。 震天的警鈴一直在響,成默知道遲早會有人過來,處於斷電保護狀態下的合金門會自動開啟,讓原本沒辦法進入資料中心的守衛可以暢通無阻的進入資料中心。 可他必須停止冷卻塔的運轉,沒有了女媧他不得不採取這樣極端的措施。眼下他正在和時間賽跑。肩膀上這個幾十公斤重的氧氣瓶成為了成默最大的阻礙,爬到一半的時候,成默感覺到肩膀都已經被磨破了,已經不只是酸脹,還火辣辣的疼痛了起來。 疼痛讓意識都有些恍惚,成默想起了自己讀書的時候,每天早上走過教室外的迴廊都會看見操場上有練田徑的學生,肩膀上掛著一根繩子,繩子上拴著一個大貨車的輪胎,在塑膠跑道上翻來覆去的衝刺。那個時候他不只是一點羨慕那些能夠練習田徑的學生,這一秒他覺得還是能夠坐在課桌前,安安靜靜的讀書好。 成默藉著胡思亂想來分散痛感之際,大門口傳來了凌亂的腳步聲。成默心中暗罵守衛的效率有點高,自己卻沒有辦法爬的更快,眼下只能祈禱濃煙和黑暗的環境能延緩他們發現自己的時間。 “這已經是今天第幾次祈禱了?”成默心想,作為一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他認為祈禱這種行為是對科學可恥的背叛!成預設為自己也許自己應該向惠更斯祈禱,當然也可以是伯恩斯坦和馮??米西斯,也可以科爾莫戈羅夫。 這一秒鐘,成默的腦海裡莫名其妙的閃過無數偉大的在“機率學”方面做出過傑出貢獻的數學家........ 一直想到1942年日夲數學家伊藤清引進了隨機積分與隨機微分方程,開闢了隨機過程研究的新道路時,他終於距離冷卻塔的頂端只有短短的幾米的距離。 就在這時他也被趕來的守衛發現,強光手電的光柱在冷卻塔上掃了兩下,最後直挺挺的照在了他的身上。如果問他在一片黑暗中突然看見了自己的影子是什麼感覺,成默相信自己能夠寫出一篇上千字的文章。 全是拐彎抹角罵人的那種。 下方傳來了讓他馬上停下叫喊,成默毫不理會,他揮舞快要廢掉的右手繼續向前攀爬,燈光籠罩著他,讓他得以看清楚冷卻塔表面銀色的金屬漆,上面還有巨大的共濟會標誌。 強光手電的光束照在上面像是一輪圓月,而他就像在月亮中攀登山峰的猴子。 樓梯開始搖晃,成默低頭看了眼,兩個穿著歐宇外骨骼的人如同人猿般飛速的正在向上,成默頓時覺得說自己是猴子高估了自己,相比敵人的速度他不過是正在爬樹的蝸牛。成默抓著樓梯拼命的向上爬,他的身體抖動的厲害,似乎馬上就要虛脫,汗水已經浸透了周身,面罩蒙上了霧氣,視野一片模糊。 槍聲響起,子彈打在冷卻塔的外牆,留下了一個淺淺的彈坑,彈射到不知道哪裡去了。成默沒有慌張,淡定的瞥了一眼不遠處的彈坑,從子彈與自己的距離推斷出對方只是想要延緩他爬樓梯的速度,而不是想殺他,這讓成默心中稍安,不過危機不僅沒有解除,下面正在追他的人已經越來越近。 成默再次低頭看了一眼,眨眼間那兩人已經爬了一半,成默倒抽一口冷氣,抬頭看了看近在遲尺的塔頂,悶哼了兩聲,不顧掛在胳膊肘處的氧氣瓶,奮力登上了塔頂的平臺。 這時他覺得右手已經完全麻木,根本就不屬於自己,勉強將氧氣瓶換到左手提著,成默顫顫巍巍的朝著冷卻塔中央跑了過去。 背後踩踏樓梯的聲音越響,追兵越來越近,成默一點也不在乎,他只想喝一口水,他的嗓子快要燒起來了,除了強烈的乾渴,肌肉撕裂的痛感讓他整個人都快支撐不住,各種各樣的折磨,讓他的靈魂想要拋下殘破的軀體。 成默無比的懷念載體,也想要擁有那管“上帝基因”。他掙扎著跑到了冷卻塔的中央,大口的喘息著,在隆起的蓋子邊放下氧氣瓶,同時放了兩個手雷在蓋子邊備用,不到萬不得已不能使用“七罪宗”,因為“七罪宗”儲存的能量已經所剩無幾。 成默搶人著針刺般的疼痛,用快要殘廢的雙手旋開船舵樣子的開關。“咯吱咯吱”的聲音在偌大的資料中心迴盪,像是怪獸在磨牙。踩踏樓梯的聲音炸響了一下,成默抬頭就看見了一個守衛竄上了塔頂,飛快的舉起了衝鋒槍對準了他,用英語大喊道:“不許動,馬上舉起手來。” 緊接著又是一個人登上了塔頂,同樣也用槍對準了他,耀眼的燈光照在了他的面罩上,讓他幾乎睜不開眼睛。 成默停止了手中的動作,閉著眼睛大聲回應道:“OK!不要開槍!不要開槍!”他假裝準備舉手,實際順手抓住了一個手雷,在抬手的瞬間,成默拉開保險,朝著兩人站立的方向扔出了手雷。 槍火與爆炸同時閃亮,成默絲毫不顧,他相信外骨骼能免除大部分傷害,於是他只是低著頭用頭盔的頂端朝著守衛站立的方向,拼命旋轉著冷卻塔蓋的舵型開關,也不知道外骨骼擋住了多少子彈,反正成默麻木的身體完全感覺不到。 在急促的槍聲中他掀起了比井蓋大一圈的鋼蓋,子彈噼噼啪啪的打在蓋子上,成默看都不看,又拿起一枚手雷朝槍聲響起的地方扔了過去,爭取了短暫的安全時間,成默低頭朝冷卻塔的內部俯瞰,沒有燈光,只能看見黑黝黝的一片,冷卻塔的裡面似乎是無盡的黑暗深淵。 手雷的爆炸過後,子彈又開始叮叮噹噹的敲打在蓋子上,腳步聲也在不斷逼近。已經來不及掏出強光手電觀察情況,成默別無選擇,也許還有選擇,投降應該能保住自己的性命,展開殺戮也許也能逃出去,可成預設為那不是最佳的選擇。 相信自己的判斷,跳向眼前的深淵才是最佳的選擇。 也不知道多大的自信,讓成默能夠在面對一個無法看清楚情況的幾十米高處向下跳,如果冷卻塔內沒有水,或者說水位不夠高。 就只有死一種可能。 不僅如此,這座冷卻塔還要像成默推測的一樣連著塞納河,成默才有機會逃出生天。如果不是連著塞納河,他同樣生死難料。 犰狳先生給他的地圖裡並沒有資料中心的資料。 可成默就是堅信自己的推斷。 如此大的資料中心,如果用其他的散熱方式,電能消耗將是個天文數字,不可能不使用塞納河水。 換做其他人肯定會猶豫,會糾結,會在巨大的風險面前放棄。可他成默只是深吸一口氣,彎腰抱起氧氣瓶,在急促的槍聲和腳步聲中朝著黑洞洞的冷卻塔裡跳了下去。 這個瞬間成默腦子裡一片空白,沒有祈禱,沒有想起任何事也沒有想到任何人,思維完全停滯了下來。 在水花濺起的聲音響過之後,一切都安靜了下來,槍聲和腳步聲都消失不見,成默的大腦才恢復了運轉,他睜開眼睛,看見自己在粘稠的黑暗裡快速下沉,周圍一片可怖的漆黑,深淵也不過如此。他左手牢牢的抓住氧氣瓶,右手將頭盔和麵罩解開,瞬間面罩和頭盔就消失不見。 抱著幾十公斤重的氧氣瓶,成默很快就沉到了冷卻塔底,水壓朝著四面八方擁過來,一種絕對的安靜籠罩著他。四周什麼都看不見,只能看見自己吐出的氣泡,這時成默已經感覺到肺快要空了,強烈的想要呼吸的慾望在吞噬他的理智。 成默踩在溼滑的冷卻塔底,雙腿夾著氧氣瓶,將呼吸罩套在嘴上,隨後去摸索開關。氧氣瓶的開關處和氧氣量他都曾經確認過,有了充分的準備,即便在死亡的邊緣來回橫跳,成默也冷靜萬分。稍稍擰開開關,成默就感覺到了清新的純氧撲面而來,他深吸了一口,立刻緩解了肺部快要炸裂的感覺。 解決了迫在眉睫的生存難題,成默內心稍安,呼吸也平緩了許多。不過這並不意味著他已經安全,他還必須找到通向塞納河的管道,按道理來說,為了環保,無論是進水管,還是出水管肯定都直通塞納河。 他從腰間摸出軍用強光手電開啟,燈光照耀出了一片墨綠色,漂浮著數不清的像是灰塵般的浮游生物。 有了光,成默愈發淡定,手電的質量很好,只是在如此深的水下,即便是強光手電能夠照射的範圍和距離都很小,成默連冷卻塔的牆壁都看不到。他將系在氧氣罐上的皮帶重新掛在胳膊上,右手打著手電,左手夾著氧氣瓶朝前走去。在水下氧氣瓶並不重,輕飄飄的,然而走起路來,四面八方都有一種壓迫感,這種感覺奇妙極了。 成默猜測穿著宇航服在火星上漫步大概就是這樣一種感覺。靜謐到叫人窒息,彷彿一切的距離都很遙遠,自己一個人被囚禁在陌生的隨時都可能會死去的環境之中,大概就是這樣的感覺。 作為了文理兼備的優等生,久經戰陣的天選者,成默並沒有太多恐懼,甚至開始幻想自己站在火星上遙望地球,會不會產生叫做思念的孤獨感。他又想起了看過的潛水書,上面說潛水至少需要兩個人,一是為了互相幫助;二是因為水下會產生一種危險的孤單感,這種孤獨感在出現危機的時候能夠致命。 這時成默已經走到了冷卻塔的邊緣,藉著手電,他沿著牆壁找到了裝著濾網的出水口。成默用“七罪宗”破開濾網,合金濾網的背後是兩米多高的巨大水泵。成默抬頭仰望鑲嵌在金屬構件中國葉輪,在綠色的水中,巨大的葉片像是一艘巨輪的螺旋槳葉。 成默心想要不是斷了電,估計自己瞬間就會被吸進去,被削成碎片。時間寶貴,成默沒有時間欣賞這異世界般的壯觀景緻,他揮舞七罪宗在葉輪間切開了一個足夠他穿過的縫隙,到達了無數機械部件組成的入水段和密封區,他控制著七罪宗打通整個水泵,終於進入了出水管道。 這時強光燈已經能夠完全覆蓋管道的橫切面,成默看到了青綠色的管道牆壁,綠色的苔蘚般的東西鋪滿了整個牆壁,讓成默無法看清楚管道的牆壁究竟是什麼材質做成。不過這也無關緊要。 成默嘗試性的走了兩步,管道內壁實在太滑,走起來費力極了,於是成默嘗試著切換成了游泳的姿態。成默自身並不會游泳,不過他的本體倒是遊過了好幾次,大腦有經驗之後,本體居然毫不費力的就能做到。 這時候身上的外骨骼就有些礙事了,成默用雙腿夾著氧氣瓶,艱難的拆掉了佈滿彈孔的外骨骼,脫掉了鞋子,便像魚一樣拖著氧氣瓶向著看上去似乎沒有盡頭進水管深處游去。 和潛水不一樣,成默的周遭除了密密麻麻的浮游生物和一些綠澡,看不到任何和生命相關的活物,可怕的靜謐籠罩著他,如同進入了永恆不朽的水棺。 這種孤獨感是無與倫比的巨大的孤獨。 類似絕望。 成默加快了速度向前遊動,他想起了自己和謝旻韞在冰湖中暢遊的美好時光,即便危機四伏,只要有她在,危險也那麼甜美。 這一刻,他分外的想要見到謝旻韞。 只有她溫暖的擁抱能夠慰藉他孤單的靈魂。 妙書屋 ------------ 第三三零章 終幕舞臺——受難曲 (BGM——《BangBangBUR!...n?》澤野弘之) “瑪查的詛咒”射出的光柱,分裂出無數的細線,這些細線如同有靈魂一般在空氣中盛開成一朵曲線優美的鮮花,向著謝旻韞罩了過去。 在旁觀者與攻擊者的視野中,謝旻韞如在舞臺中央獨舞的舞者,她在盛放的光線之花中蹁躚起舞,儘管在半空中無處借力的窘迫狀況下,她都能用匪夷所思的姿態避開洶湧而來幾近透明的光絲。同時借力打力,將那些想要抓住她的機甲戰士給擊飛。 此時此刻漫天雪花是純白的佈景,劃破空氣的射線是五顏六色的燈光,槍聲和破空聲組成了激烈振奮的戰歌。蜂擁而上計程車兵是欠缺靈魂的伴舞,他們機械的動作和謝旻韞的鸞回鳳翥般的儀態不可同日而語。 孤獨的舞者在數百人的圍堵中旋轉跳躍,光芒四射,就像夜幕四合的原野中一團璀璨篝火。 發現被薩柯齊準將給予厚望的“瑪查的詛咒”並沒有什麼效果,朱利安很有些失望,雖說他同情且敬佩謝旻韞,可他依舊希望“瑪查的詛咒”能一發見效,讓謝旻韞喪失反抗的能力。 “好像沒有什麼作用?我們是不是該請求更多的增援?畢竟時間有限,還有個小丑西斯要解決?”朱利安斟酌了一下字句,用婉轉的語氣勸說道。 渾身戰慄的薩柯齊準將“嘿嘿”輕笑,他扭頭看了朱利安警官一眼,儘量壓抑著興奮低聲說道:“彆著急,朱利安指揮官。剛才這一發3號射線只是用作試探,它對於一般的載體來說,能夠阻斷載體從衛星上獲取能量,即便是對上強悍的天選者的載體,它的效果也十分明顯,眼下這個少女,並沒有受到3號射線的影響,只能說明一件事......” 朱利安能從薩柯齊準將顫抖的聲音中聽出一種強烈的期待,因此即便朱利安警官對“天選者”知之甚少,也十分的好奇,他下意識的開口問道:“什麼事?” “說明眼前這個少女......並不是載體!她是超越了載體的存在!我已經無法掩飾我內心的激動了!我毫不懷疑她是比小丑西斯更重要的戰利品!” “載體?” 因為實在是太過愉悅,一直對朱利安態度並不熱情的薩柯齊準將竟然滔滔不絕的做起了解說,他將什麼是天選者,什麼是載體詳細的跟朱利安解釋了一遍,才再次抬起了“瑪查的詛咒”,瞄準謝旻韞的同時說道:“這次我會把射線調到八級,這種射線會引起載體細胞劇烈的震盪,讓意識無法控制載體,在天選者的世界,瑪查的詛咒八級射線相當於SS級別的技能.....而剛才的三級射線,不過是個三B級技能罷了!” 朱利安還沒有從薩柯齊所描敘的天選者的世界中回過神來,他張大嘴巴一臉不可思議的看著薩柯齊準將再次扣動扳機,一道比剛才還要細的白光在槍口閃了一下,和剛才的三級射線的聲勢驚人不一樣,八級射線幾乎悄無聲息,或者說是人的肉眼難以覺察。 片刻之後朱利安才感覺到地動山搖,似乎整個體育館都在搖晃,準確的說應該是震盪,朱利安的視野裡出現了無數的重影,環繞足球場的塑膠跑道上的白線,白色的球門,佇立在觀眾席腳下的廣告牌,還有那些黃色的、藍色的、紅色的塑膠座椅以及奮勇的機甲戰士,所有的一切都幻化出無數影子,就像層層疊疊的海市蜃樓堆積在了一起。 唯獨中央的謝旻韞是清晰的,她彷彿是萬物的座標和參照。 只有謝旻韞自己清楚此刻她已經是強弩之末,她身體裡的每一個細胞都在震顫中快速死亡,如果不是急速的新陳代謝,體內每秒幾十萬個細胞不斷再生,她早就化成了一灘水。然而維持這樣高的新陳代謝需要消耗巨大的能量。 天選者伺服器停掉之後,她再也無法獲得能量補充,如今全靠儲存的能量來戰鬥,此時剩下的能量已經連瞬移都無法使用了。奇怪的是已經過了六點,她能夠獲得的能量也極為有限,她猜測對方大概是使用了什麼幹擾和遮蔽訊號以及能量傳遞的武器。 “這樣下去不行。要麼得召回三星堆權杖,要麼得想辦法突破對方的訊號和能量遮蔽區域。”謝旻韞心想。 然而考慮到收回三星堆權杖,那些無辜的市民可能會驚慌失措,繼而發生群體性的踩踏事件,謝旻韞又於心不忍。她維持住細胞的再生,一腳踹飛一個手持電叉計程車兵,嘗試著朝朱利安站立的方向突破,她已經看出來,最強悍的攻擊來自那個方向。 然而這些穿著機甲計程車兵像是打不死的小強,他們訓練有素,三人為一組守望相助,兩人防禦一人進攻,不僅能在被攻擊時使用出“能量盾”,手中的武器也是專門針對天選者載體的武器。 發現謝旻韞有突圍的跡象,立刻前僕後繼的衝了上來,堵住缺口,他們像是不知道疲倦也不知道疼痛的戰士,不論被謝旻韞擊飛打倒多少次,馬上又會爬起來,再次撲過來。 就算徹底的倒下,很快又會有新人補充。 如果謝旻韞能量充足,利用“滌罪之焰”肯定能夠脫困,不幸的是現在被這麼多人圍攻,旁邊還有個手持強悍武器虎視眈眈的神秘人,讓謝旻韞很難尋找到合適的機會蓄力,更何況她現在的能量,也不支援她使用“滌罪之焰”。 不在“載體”狀態更不能飛,似乎連逃跑都做不到。 唯一可以依靠的只有智慧和冷靜,謝旻韞一把抓住魚叉模樣的電叉,將手持電叉計程車兵甩了起來,她像陀螺一樣旋轉,掃飛了一群想要圍上來的機甲戰士,然後將抓著電叉死不放手計程車兵扔上了看臺。 頓時塑膠椅被砸翻了一片,那個機甲戰士也躺在了看臺上一動不動。 但這無濟於事,很快餓狼般計程車兵們又圍了上來。 “如果成默在這裡他會怎麼辦?”謝旻韞忍不住又一次這樣想,轉念她又意識到自己並不是成默,也不可能像成默那樣思考。 “不能過於依賴成小默了,要不然他會驕傲的。”謝旻韞心道。 想到成默謝旻韞心頭一緊,她不知道剛才朱利安警官說的話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成默他們如今怎麼樣了? “必須得幫助他們。付出多大的代價也在所不惜!” ————————————————————— 薩柯齊準將愈發的激動,他不可遏制的大喊了起來:“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人類的身體竟然可以達到如此高的強度!竟然能夠媲美最強大的載體!難道是傳說中的天使系‘聖徒’?”薩柯齊準將的聲音又低沉了下去,“怎麼可能?聖徒怎麼可能是一個異教徒!是一個黃種人!” 朱利安已經震驚到說不出話來,他已經分不清楚自己是在夢境之中還是身處現實,他希望這一切不過是夢境,什麼小丑西斯是假的,巴黎恐襲也是假的,逃難的人群是假的,身旁的薩柯齊準將也是假的...... 可他的視線凝視著謝旻韞的時候,他又覺得一切都是假的,那又有些太可惜了。 薩柯齊準將再次抬起了“瑪查的詛咒”,撥動了設定鍵,將能量級數調整到了最大的“十級”,他瞄準了謝旻韞,用一種近乎夢囈的語氣低喃道:“別眨眼!看著我怎樣剝奪她的聖徒資格!” 在薩柯齊準將扣動扳機的剎那,一道粗大的光柱從槍口噴薄而出,整座城市的都燈光黯淡了下去,像是電壓不穩,黎明似乎更遙遠了,巴黎陷入了更深的黑夜。 體育館四面的LED燈尤為明顯,亮度驟降,原本如同白晝的體育館內進入了黃昏的尾聲,陰影籠罩了整座體育館。 光柱分裂成數不清的細長光線,在空中像旋風般漫卷了一圈,從四面八方朝著謝旻韞激射,它們無視那些穿著藍色鎧甲計程車兵,如活物一般繞過他們,將謝旻韞團團圍住,謝旻韞嘗試著用射線抵抗那些光線,然而卻使得那些光線分裂的更多,很快這些光線就在謝旻韞的黃金聖盾周圍編織出了一個巨大的毛線球,將謝旻韞裹在其中。 接著無數像是毛細血管般的光線鑽進了聖盾,牢牢的吸附在謝旻韞的身上,破開一個小口之後,數不清的細密光線也鑽進了光盾,它們纏繞著她的四肢,將她整個人都懸吊在半空中,拉扯成了十字形,像是被捆在十字架上的造物主。 不過身處其中的謝旻韞並沒有痛苦或者憤怒的表情,揚著一張冷漠的面孔,淡淡的遙望著薩柯齊和朱利安所站立的方向,很顯然她早就發現了這邊的異狀,只是上百個穿著外骨骼的全裝甲戰士圍困著她,讓她無暇顧及這邊。 薩柯齊準將深深的吐了口氣,舉著不停射出光柱的“瑪查的詛咒”,不無得意的說道:“這是最強的單體進攻技能——SSS級的‘附骨之疽’,全世界只有‘瑪查的詛咒’能夠模擬,說實話我沒有想到對付一個不是載體的少女,還得做到這一步,原本這一招是留給小丑西斯的......”薩柯齊將持續輸出的“瑪查的詛咒”遞給了一旁計程車兵,“短時間內這把槍已經不能用了,不過這一切都很值得!” 朱利安轉頭看向了接過了“瑪查的詛咒”計程車兵,只見他身後還有一條連結在槍把尾端的纜線,又黑又粗的纜線落在地上,不知道延伸向何方。 朱利安警官轉頭看向了薩柯齊準將低聲問:“沒有了‘瑪查的詛咒’,小丑西斯該怎麼辦?” 原本是艹冷麵軍官人設的薩柯齊準將注視著被困在光團中央的謝旻韞,表情有種嗜血的興奮,他掀開了頭盔的有機玻璃面罩,舔了舔嘴唇說道:“沒關係,我們還有盧爾特隊長,加上歐宇還剩下的守衛,和我們龍騎士的人,對付他沒有問題.......走我們去看看,這個怪.....少女到底是什麼人......” 說完薩柯齊準將向著足球場中央的謝旻韞走了過去,朱利安警官猶豫了一下,也邁著小碎步,跟在薩柯齊準將向著那枚和“瑪查的詛咒”連結在一起的巨大的光團走了過去,不過朱利安心有愧疚,他低頭看著腳下已經被踩的稀爛的人工草坪,完全不敢和謝旻韞對視。 薩柯齊準將停在了距離謝旻韞兩三米遠的地方,此刻除了圍困謝旻韞的光團,她的周圍還有幾十個機甲戰士正舉槍對準了她。 “你叫什麼名字?”薩柯齊準將稍稍仰頭,他肆無忌憚的打量著身姿挺拔又嬌嬈的謝旻韞,以一種勝利者的姿態輕佻的詢問。面對謝旻韞這樣超卓又美麗的少女,即使是見多了美人的薩柯齊準將也難免心生得意,不由自主的便失去了平日的矜貴。 “你不配知道。”謝旻韞語氣冷淡,儘管被困,她的態度卻比薩柯齊準將更加高高在上,彷彿薩柯齊準將才是階下囚。 實際上這耀眼的光團看上去完全不像是囚牢,反而像是謝旻韞本身自帶的光環。就算那些璀璨的絲線纏繞著她束縛著她,將她捆綁成了十字架的模樣,也一絲一毫沒有讓人覺得猥褻,只有一種純美高潔的威勢在散發,讓人有種仰望聖母瑪利亞,想要頂禮膜拜的衝動。 “好吧!”薩柯齊準將故作大度,他攤了下手,“還真是傲慢,可惜傲慢救不了你,姑娘。如果你早點使用你的權杖說不定還有逃脫的機會,現在一切都已經晚了!現在請放下你的傲慢,好好和我們法蘭西軍方合作,要不然我保證你會後悔。” “再給我一次選擇的機會我依舊不會使用權杖,我不是你們,毫不在乎的普通人的生死。”面對薩柯齊準將的威脅,謝旻韞平心靜氣的回答。 薩柯齊準將一時語塞,隔了好一會才冷笑道:“一個異教徒乘著法蘭西遭遇困厄之際收買人心,還真把自己當做聖徒了?” “所以這是你抓捕我的理由?就因為我想要拯救那些蒙受不幸的可憐人?”謝旻韞淡淡的問。 “現在是戰爭狀態,我能抓捕任何對我們法蘭西有威脅的恐怖分子。更何況你的同夥釋放了大量的毒氣,這是證據確鑿的事情。”薩柯齊準將冷笑道。 “如果不是我的同伴阻止,現在進入地下掩體的人全都會死去。這是朱利安警官親口告訴我的事情,你們怎麼能夠這樣構陷一心想要拯救巴黎,心懷正義信念的人?”謝旻韞低聲質問。 站在薩柯齊準將身後的朱利安汗如雨下,他低垂著頭顱,盯著周圍那些手持武器的機甲戰士,不敢與謝旻韞的視線有半點接觸,風雪撲面而來,吹的他的臉又紅又熱。 “首先我們巴黎不需要你們這些異教徒拯救;其次犯法就是犯法。更何況誰知道你們的真實目的是什麼。大家都是天選者,別裝出一副我是為了你好的模樣,不都是為了貢獻點數和賞金嗎?難道你選擇了天使系,就真把自己當成了天使?”薩柯齊準將露出一個陰暗晦澀的笑容,沉聲道,“就算是那些高居於神殿之上的天使,也不過是些偽善之徒,沒有幾個有堅定的信仰......你就不要演戲了。早點交代你的真實身份,還有......關於你為什麼不是載體,也能夠使用技能的秘密!” 謝旻韞心中嘆息,她沒有繼續為自己辯解,只是說道:“你得先救出我的同伴,確保了他們的安全,我會說出你們想知道的一切。” 薩柯齊準將揹著手好整以暇的說:“你現在自身難保,就不要和我討價還價。不要等附骨之疽完全破壞了你的細胞,讓它們再也無法進行新陳代謝,讓你的身體徹底的衰老,那個時候你將失去你完美無瑕的面孔,失去你性感火辣的身材,失去你載體化的能力,別等只剩下一具枯萎的皮囊,到時候就什麼都遲了!” 他的口吻驕傲又自得,有一種萬事皆在掌握的自大,他甚至確信謝旻韞一定會害怕和屈服,沒有女人不害怕衰老。附骨之疽對於載體來說也許沒有那麼惡毒,但對於本體來說,簡直就是最惡毒的詛咒。 “你做不到。”懸在半空中的謝旻韞輕輕搖頭,她一秒也沒有遲疑,“就算你做的到,我也無所畏懼。為了不耽誤大家的時間,你還是趕緊去救人吧!” 薩柯齊準將盯著謝旻韞的眼睛,沉聲說:“我說過不要和我討價還價,我可不在乎其他人的死活。現在我就看你能撐到什麼時候.......”頓了一下薩柯齊回頭揮了下手,對掌握著“瑪查的詛咒”計程車兵大聲說,“加大功率......” 立刻從“瑪查的詛咒”中射出來的黃光變得更加粗壯,光子流動的速度肉眼可見的湍急,圍困著謝旻韞的光團也變的暴躁了起來,更多細線向著謝旻韞的軀體蔓延纏繞,像是要勒進她的肌膚。 謝旻韞的眉頭皺了起來,美麗的面孔呈現出一種令人憐憫心疼的痛楚。 朱利安不忍觀看,薩柯齊準將的臉上卻露出了殘忍嗜血的愉悅,他舔舐了一下乾裂的嘴唇,情不自禁的低語:“它可以無限加速生命的流逝,這可是載體都無法承受的強烈的痛感!即便是最堅強的戰士,也堅持不到一分鐘......姑娘,讓我看看你能不能創造新的歷史......” 時間一秒一秒的流逝,謝旻韞的身體緊繃了起來,無數的細線扎進了她的身體,像是無數只寄生蟲在吸吮著她的鮮血。 “一分鐘了!還能堅持嗎?那我就在加大點功率。”薩柯齊準將抬著手腕看著手錶興致勃勃的說。 原本只是耀眼的光球變的璀璨奪目起來,四周恢復正常的LED射燈又開始像電壓不穩般閃爍,被光線緊緊纏繞的謝旻韞,只剩下頭部裸露在外面,她緊閉著雙眼,面容開始迅速衰老,接著又瞬間恢復正常,這個過程週而復始,就像在表演川劇變臉。 “真是奇蹟!你竟然堅持了三分鐘還沒有崩潰!”薩柯齊準將興奮的吶喊,就像他目睹了自己的孩子在奧運會上打破了世界紀錄。 謝旻韞睜開眼睛,顫聲說道:“你得把我同伴就出來,要不然休想我會屈服。” “你看.....你看.....你快堅持不住了.....”薩柯齊準將沒有和謝旻韞對話的意思,他的雙眼通紅,陷入了一種瘋狂的狀態,他頭也不回的大喊,“加大功率!” “將軍,已經不能在加大功率了......” “我叫你加大,就加大!”薩柯齊準將怒吼,“我說過我要剝奪這個異教徒的聖徒資格!” 就在這時,懸掛在體育館上方的顯示屏開始閃爍出雪花點,周遭的音箱發出了難聽的電流聲,就像砂紙在摩擦著鐵鏽。 須臾之後,大銀幕上跳出了小丑西斯那張塗滿油漆的詭異臉龐,他湊到攝像頭前看了看,梳了梳捲髮,接著走到了遠處,拿起麥克風,砸吧砸吧了猩紅的嘴唇說道:“女士們,先生們,晚上......”小丑西斯歪了下頭,更正道,“不對,現在應該是早上了,所以應該是早上好,歡迎大家收看小丑西斯的晨間節目.....” 小丑西斯對著攝像頭彎腰鞠躬,他直起身子接著說道:“經過一個晚上的煎熬,我想大家都有些厭倦......無聊的.......人性掙扎......”他抹了下鼻子,“說實話,我也看膩了為了一個面具一點錢就出賣靈魂的骯髒戲碼,現在我覺得我應該在天亮之前把這幕大戲推向高潮,徹底的高潮!” “當!當!當!當!”小丑西斯高唱的同時揮手,“下面有請我們的特邀嘉賓,法蘭西大統領米歇爾先生!” 小丑西斯在攝像頭面前高舉著手,像是在歡迎某人,可螢幕上卻遲遲沒有人出現。小丑西斯左顧右盼了一下,再次高唱:“當!當!當!當!下面有請我們的特邀嘉賓,法蘭西大統領米歇爾先生!” 然而等待了片刻,依舊還是沒有人出現。 小丑西斯拿起麥克風敲了下自己的腦袋,說了聲“抱歉”,彎腰將麥克風放在地板上,接著他走到了鏡頭之外,拖了張綁著個人的電腦椅過來,他撿起麥克風,做了個請的手勢說道:“請大家熱烈歡迎我們的特邀嘉賓——法蘭西大統領,米歇爾先生!” 只穿著一條四角褲和白背心的米歇爾大統領滿臉驚恐,他的嘴裡還塞著個臭襪子,只能發出支支吾吾的聲音。 “現在給大家介紹小丑西斯的聖誕樂園壓軸節目!”小丑西斯躬身拍了拍放在米歇爾大統領腿上的密碼箱,“這是法蘭西的核武器按鈕!”接著他又在自己身上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個手機樣子的玩意,亮給攝像頭看了一下說,“這是巴黎毒氣裝置的按鈕!” 小丑西斯將手機放在了黑色的密碼箱上,扶著米歇爾大統領的肩膀說道:“下面我將開啟網路投票,所有的巴黎人將能夠選擇是發射核武器,還是引爆毒氣裝置!如果大家投票選擇發射核武器,那麼我將會有請米歇爾大統領按下核按鈕,把核彈發射向地圖上某個國家。如果大家選擇引爆毒氣裝置,那麼我就會按下按鈕,引爆隱藏在巴黎的所有毒氣裝置.......” 坐在電腦椅上被捆的結結實實的米歇爾大統領瑟瑟發抖。 小丑西斯走到攝像頭前,來回踱著步,興致昂揚的大聲說道:“如果說巴黎人選擇發射核彈,接著我就會發起全世界範圍內的投票,大家為你最討厭的國家投下一票,核彈將會投向投票最多的那個國家!”稍作停頓,小丑西斯面對攝像頭誠懇的說道,“記住,這不是我的選擇,而是你們的選擇!”他揮舞了一下拳頭大聲吶喊,“讓我們用民主的方式來解決一切爭端!” “現在巴黎人的投票通道已經開啟,請所有巴黎人拿出你的手機,用簡訊的方式為你們的命運投下忠實的一票!是自己承擔苦難,還是發動戰爭!選擇權.......”小丑西斯揮手,一個簡訊投票號碼,出現在了螢幕下方,“就在你們的手中!” 說完之後小丑西斯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古老的鬧鐘,調整好時間之後,他小心翼翼把鬧鐘擱在密碼箱上“嘿嘿”怪笑道:“巴黎人,你們有十五分鐘時間!” 小丑西斯站了起來,向著米歇爾大統領背後的陰影中走去,走到半明半暗的位置時,他像是想起了什麼一般忽然轉身,低聲說道:“哦!對了!那個想要阻止我的小姑娘!你得快點來,你要是不過來......可就......來不及了.....” 小丑西斯的話剛落音,位於體育館中央的耀眼光團瞬間爆開,無數閃耀的細線射破雪花朝著四面八方飛濺,所有人都閉上了眼睛,避開著無比盛大的光芒。 直到這些數不清的光線如同雨絲般投入體育館的看臺之上消失不見,朱利安和薩柯齊準將才睜開眼睛。 只見原本快被白線纏繞成木乃伊的謝旻韞於萬丈光芒中張開了三對金燦燦的羽翼,她表情靜謐,神色莊嚴,懸停在半空中滿目憐憫俯瞰著兩人,低聲說:“你們自以為是深謀遠慮的亂世豪傑,實際上不過是野心勃勃虛有其表的腐朽官僚,如果不銘記歷史,你們將成為不可饒恕的罪人.......” 謝旻韞揮手,那把已經停止射出光線的“瑪查的詛咒”瞬間就飛到了她的手中,謝旻韞單手握著槍把,冷冷的說道:“現在你們還有獲得救贖的機會......” ——————————————————————— 成默用“七罪宗”從破開出水管的濾網,被強勁的水流衝進了塞納河,他脫下氧氣面罩,扔掉氧氣瓶,拖著殘破的身體奮力的朝水面游去。 隨著光亮越來越大,成默終於衝出了幽暗的潛流,浮出了水面,成默不敢立刻呼吸,先是判斷了一下週圍沒有毒氣,才貪婪的吸著巴黎的空氣。 出水管就在岸邊,成默遊了兩下,就抓住了石岸,他靠著溼冷的石岸休息了好一陣,才費力的爬上去。冰冷和麻木幾乎要摧毀他,成默喘息著從腰間解開醫療包,顫顫巍巍的從裡面找出腎上腺素,抽掉針套,哆嗦著將針頭插進了左手靜脈。 他躺在地上苟延殘喘般的休息了片刻,等腎上腺素髮揮效用,便掙扎著向著埃菲爾鐵塔的方向跑去,哪裡是唯一可以突破遮蔽限制的地方,也是唯一可以啟用載體的地方...... ------------ 第三三零章 終幕舞臺——彌撒曲(1) “泉哥,你看見了什麼?”在梧桐樹林邊徘徊的高月美看見井泉從體育館的那邊走了過來,連忙迎了上去低聲詢問。 高月美和井泉一路跟著廣播指引來到埃菲爾鐵塔下,原本只是想去地下掩體避難,沒料到竟然看到了謝旻韞。井泉認為跟著謝旻韞就一定能找到成默,因此就帶著高月美一直混在隊伍中,緊跟著謝旻韞。 剛才朱利安警官將謝旻韞叫去了朱卡爾多體育館,井泉怕跟丟了謝旻韞,於是也暗中跟了過去,沒料到卻看到了驚世駭俗的一場戰鬥。 之前林之諾在“蓬萊島”給他的震撼就足夠大了,沒想到真正的“天選者”竟然恐怖如斯。原本井泉覺得現在的自己完全有匹敵林之諾的力量,目睹了一場匪夷所思的戰鬥以後,他才明白自己還是太天真了。 儘管如今的他一個人輕鬆就能暴揍十多個職業拳手,甚至能在集中注意力的情況下躲避子彈,但仍然沒有毀天滅地的力量。 謝旻韞和一兩百機甲戰士的戰鬥讓井泉完全喪失了鬥志,甚至說有些絕望。 那種恐懼引起的戰慄現在還沒有消失,在他的身體裡蔓延,讓他的手腳冰涼。這種糟糕的感覺讓井泉的情緒相當不好,所以在面對高月美的問話時,井泉沒有停下腳步,反而加快了速度,在和高月美擦肩而過的時候不耐煩的說:“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 揹著揹包戴著棒球帽的高月美連忙跟上井泉的腳步,不遠處是正在洶湧撤離的人流,凝神矚目還能看見隊伍前面高懸著的權杖,它在漆黑的黎明就是指引方向的燈塔。然而井泉卻沒有按照計劃跟著大部隊撤離,反而帶著高月美向另一個方向跋涉。 高月美心中狐疑,再次開口問道:“井哥,你到底看見了什麼?我們不是要跟著隊伍走嗎?為什麼現在又不跟了?” 井泉仍然沒有回答,他腦海裡全是謝旻韞最後長出三對金光燦燦的羽翼時的可怕景象,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高月美一直沒有說話,井泉才發現高月美賭氣似的板著臉,便冷笑道:“現在往哪裡走都一樣。” “你不是說跟著謝旻韞就能找到成默嗎?怎麼不跟了?” 井泉抬起衣袖擦了擦臉上的汗水和雪水,轉頭望向了埃菲爾鐵塔的方向,沒有發現謝旻韞的蹤跡,他虛了一下眼睛問:“那個謝旻韞究竟是什麼身份?” 想到謝旻韞、成默、沈幼乙和自己這剪不斷理還亂的關係高月美心如刀絞,她停了下腳步,又覺得一切都是自己自作多情,實際上剪不斷的是自己。至於成默所化身的林之諾,根本就沒有把她當回事。 就連自己的好閨蜜沈幼乙都比自己重要的多。 而她,高月美,不過是個可有可無的玩物。 想到成默在沈幼乙家過生日的時候,她還當著成默和沈幼乙的面聊自己和林之諾的事情,坐在對面的成默一臉漠然的態度,高月美就覺得心痛到無法呼吸。 不只是悲傷,還有憤怒。 這難以遏抑的悲傷就像利爪,它緊緊的抓著她的心臟,而憤怒則是激素,不停的鼓動著心臟在緊攥的利爪中瘋狂跳動。 於是越憤怒,傷就越深重。 剛才一直在逃命,沒時間細想,此刻紛紛擾擾的思緒就襲上心頭,往昔的回憶化作一條巨蟒,它纏繞著她的身體,想要把她絞的粉身碎骨,讓她被撕裂成無數殘忍的片段。 幸好高月美還不知道自己的嫂子白秀秀和成默也有關係,倘若知道,估計就想死的心都有了。 井泉意識到了高月美的不對勁,停下了腳步回頭問:“怎麼了?” 高月美連忙低頭,避開井泉窺探的視線,白玉蘭路燈在空寂的人行道上撒下了一個明亮的光圈,高月美站在光圈的邊緣,乾咳了一聲,壓抑住哽咽,裝作沒事的樣子說:“能怎麼樣?”頓了一下她立刻轉移話題,“謝旻韞是王X長的女兒,據說她爸是更了不得的大人物,總之.......她是正兒八經的紅色貴族...” “難怪。”井泉注視著高月美在路燈下的投影,看到她黯然失魂又恨意滿滿的模樣,莫名其妙的對高月美竟然有那麼一些些憐憫,他思考了一下安慰道,“不是你不夠優秀,實在是.....你們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啊!他們都是天選者.....是站在食物鏈頂端的一群人,我們是什麼?”想到剛才體育館的戰鬥,井泉嘆了口氣,滿腔苦澀的說,“我們不過是比普通人強點的......精英怪......” 高月美仰起頭,咬牙切齒的說:“天選者怎麼了?不就是有個分身嗎?有什麼了不起的!天選者還不是要吃喝拉撒,還不是要談戀愛生孩子了?”高月美盡全力平息了一下心中的怒火,低聲說,“謝旻韞就算了.......我哪一點比十九妹差了?憑什麼他對十九妹那麼好,對我就那麼殘忍......憑什麼?” “憑什麼?”井泉皺了下眉頭,“就憑沈幼乙是對成默好,而你是對林之諾好。成默把兩者分的很清楚,所以當然沒把當你回事!” 高月美愣住了,她一直沒從成默就是林之諾這個匪夷所思的訊息中回過神來,在她的意識裡直接把成默和林之諾等同了起來,從而忽略了他們,可以說是不是一個人。一時之間高月美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她腦子裡還沒有徹底的好處理好這個問題,只能強詞奪理的說:“我....我......他又沒有告訴我他的真實身份,他要告訴我他的真實身份,我也會對他好!” 井泉冷笑:“如果成默沒有林之諾這個身份你會喜歡上他?” 井泉的話一針見血,高月美無言以對,只能沉默。 “好了,我們現在得趕快走了。還不走就來不及了。”井泉沒心思和高月美繼續墨跡,說完就轉身邁步向前。 高月美卻站在原地沒有動,她的內心五味雜陳,因為她清楚成默如果只是成默,她肯定不會喜歡上一個比自己小這麼多的學生,可問題是現在她現在已經喜歡上了,又怎麼能這麼輕易放手?又怎麼該讓自己忘記? 高月美越想越無法釋懷,等井泉走了十幾步遠,她握緊了拳頭,抬起頭看著井泉的背影大喊道:“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告訴我謝旻韞去哪裡了?我要找到成默問清楚.......” 井泉沒有停下腳步,頭也不回的說道:“你是不是瘋了?知道現在什麼情況嗎?” “什麼情況?” 井泉扭頭看了高月美一眼,冷冷的說:“小丑西斯要所有的巴黎人投票,有兩個選項,一個是發動核戰爭,還有一個是釋放毒氣。不管投票結果是什麼,對於巴黎來說後果都是災難性的,我們必須得馬上逃出巴黎!逃出法蘭西!有多遠逃多遠.....” “那.....那又怎麼樣?” “那又怎麼樣?”井泉“呵呵”冷笑,“你這個戀愛腦的瘋女人!” “難道你不救你弟弟了?” “救人也得先保住自己。”井泉繼續向前走。 “你憑什麼覺得你走的方向就是對的?我認為那些天選者才知道什麼地方才是安全的,我們應該跟著他們走才對!況且你不是一直在找成默要什麼烏洛波洛斯嗎?越是危險的時候機會就越多!難道你想當一輩子的精英怪,看著自己弟弟的手被砍掉也無可奈何?”高月美大喊道。 井泉停住了腳步,他站在原地佇立了很久,然後忽然回頭縱身一躍,在空中劃出了一道高高的弧線,像只猛獸捕食,他在簌簌飄落的細雪中掠過了十多米的距離,一下跳到了高月美的面前,然後直起身子,單手抓住高月美的衣領,就像林之諾曾經舉起他一樣,他也這樣把高月美舉在了半空中。 這樣的場景在井泉的腦海裡是如此深刻,於是他下意識的模仿了林之諾的行為。 一種蠻橫的展示力量的行為。 井泉揚著一張猙獰的面孔說道:“你對天選者的力量一無所知!他們是神!而我們只是螞蟻.....就像現在你面對我,也不過是隻螞蟻,我想給你點糖吃,你就有糖吃,我想踩死你,就能踩死你.....” 看到井泉非人的動作,高月美只是呆了一下,曾經的林之諾給她的震撼太多,忽然看見井泉不可思議的跳躍也就沒有覺得多奇怪。她低頭看著井泉如同野獸般兇暴的面孔,還有那隻拱著無數青筋的粗壯手臂。 雖然井泉的樣子看上去是很可怕,但高月美卻一點也不害怕,她的心已經被成默殺死,早就沒有什麼可以讓她害怕的了。 如今支撐她的是不甘心,是憤怒。 高月美面不改色的說道:“天選者怎麼了?天選者也有弱點,我很瞭解成默,他有心臟病史,所以他的身體其實很孱弱,我很確定天選者強悍的只是他的分身。就像你,泉哥......我不清楚你是如何獲得現在這種力量的,但就我的觀察,你的力量和天選者的分身的力量完全不一樣......” 高月美的淡定讓井泉有些意外,而她說的話也引起了井泉的注意。他的臉色依舊鐵青,不過不再猙獰,他盯著高月美冷冷的道:“繼續說......” “天選者分身的力量和他本身體質的關係並不大,因為按照科學來說,林之諾那樣的身體不可能有那麼大的力量,所以他們力量來源的方式肯定是.......‘外力輸入’,就像我自己跑不了多快,但是我藉助汽車就能跑的很快,‘汽車’就是‘分身’......但你不一樣,你的力量全靠壓榨自身的身體的潛力,別看你現在強壯的要命,實際上你的力量是以透支生命為代價的。我有留意過,你的呼吸頻率比普通人甚至比運動員還要低的多,這就說明你有一顆強大的過分的心臟,我記得你以前不怎麼愛運動,但你現在特別的喜歡健身和運動,就是因為你的心臟平時工作不足,需要大量的運動促進新陳代謝加快......” 對於自己的情況井泉知道的更清楚,從蓬萊島出來沒多久他就覺察到了自己的異樣,不僅是變的力大無窮,就連飲食習慣,睡眠習慣都改變了。除此之外人也變的敏感纖細,其中最可怕的改變是他現在不喜歡女人了。 聽到高月美的分析完全對症,井泉的呼吸陡然間變的粗重,他放下了高月美,沉聲說:“你的意思是.....我活不長?” “具體情況還得做一個完全的身體檢查才能下結論。不過泉哥,沒必要悲觀,成默原來也有非常嚴重的心臟病,但莫名其妙的就好了,我猜和成為天選者有關。”高月美停頓了一下,注視了井泉片刻才說道,“你不能逃跑,必須得想辦法成為天選者才行。” 井泉望向了埃菲爾鐵塔的方向,面帶猶豫。 高月美也順著井泉的視線望了過去:“謝旻韞去埃菲爾鐵塔了嗎?” 井泉搖了搖頭:“我不能確定,但我看見她是朝那個方向飛的。” 高月美轉身向埃菲爾鐵塔的方向走:“那我們還等什麼?” 雪還在不停的下,巴黎的天際線還沒有看到黎明的一絲曙光。 井泉凝視著高月美義無反顧的背影,心想:“女人真是一種不可捉摸的生物!尤其是在戀愛的時候,有時候蠢的要命,有時候聰明的可怕........” —————————————————————————— 成默強忍著口乾舌燥,剋制住趴在塞納河邊痛飲個暢快的衝動,沿著塞納河岸邊的觀光步道朝著埃菲爾鐵塔的方向跑去。他確定只有在324米的高空,才能突破遮蔽限制,啟用載體,同樣也只有在324米的頂層才能啟動毒氣裝置和發生核彈,遮蔽器的範圍管不到那麼高的地方。 因此小丑西斯一定在那裡。 距離埃菲爾鐵塔不遠的時候,成默就能清楚的看見遠處密集的人流,在一個光團的引領下正朝著米國教堂的方向行進。對於自己安排的放毒地點成默很清楚,那個方向是最近的離開“歐宇總部”的安全方向。 成默並沒有那麼在意路人的死活,只是覺得那團光莫名的有些眼熟,不過他沒有多想,一分鐘都沒有耽擱,就跑到了埃菲爾鐵塔的底下。 這時埃菲爾鐵塔下面的戰神廣場以及對岸的特洛卡代羅花園都已經空無一人。只有一地的紙屑和殘留的垃圾,證明這裡曾彙集了大量的人群。 成默直奔埃菲爾鐵塔腳下的觀光電梯,然而不幸的是,通向第一層和第二層的觀光電梯整個都被停掉了,到不了第二層自然就到不了頂層。他第一時間就想起了李濟廷帶他和謝旻韞去過的“冒險者俱樂部”。 那個俱樂部正隱藏在埃菲爾鐵塔115米的第二層,他猜哪裡一定有直通頂層的電梯。成默轉頭立刻朝著停車場的方向跑了過去,儘管有腎上腺素的幫助,他都覺得自己的身體像一架老舊的機器,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巴黎寒冷的凌晨,他剛從冰冷的塞納河中爬起來,就已經出了一身的汗,汗水和沒有乾透的河水混在一起,難受極了,加上正在冒煙的嗓子,成默覺得一切糟糕極了。 不過造物主仍然偏愛他,他在那個發光的“凡爾納餐廳”的牌子下面找到了入口,和一臺沒有關閉的電梯。 成默閉了下眼睛,回憶李濟廷輸入的密碼。 似乎一切都是天註定。 妙書屋 ------------

我們願意去相信年輕、熱情、勇敢、無畏和天生的智慧,能夠戰勝官僚和腐朽。雖然在貞德的故事中,奇蹟並未發生,她最終死於敵人之手。但是她成為無形力量戰勝有形力量的象徵,成為存粹意念力量的象徵,成為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象徵,成為超越生命和歲月的勝利的象徵。

我們需要像她這樣的人,我們需要她作為一個英雄,鼓舞我們去完善自我。將她的死亡視作勝利,我們就不會成為時間的奴隸,不會成為只以成敗論英雄而唯利是圖的人。

——李濟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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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

上午5時20分。

布蘭利碼頭大道(Avenue des quai branly)。

一般來說冬季的巴黎甦醒的很晚,又正值聖誕假期,按道理來說此刻應當是萬籟俱寂的好夢時分。然而塞納河畔的布蘭利碼頭大道卻人頭攢動,無數行人在被丟棄的車輛與行道樹間穿行,從高空俯瞰,像是數不清的螞蟻正在細密的大雪中撤離埃菲爾鐵塔。

雖然人數眾多氣氛沉重,但出乎意料的隊伍並不混亂,所有人都盯著隊伍最前方閃爍著萬丈光芒的權杖,於沉默中行軍。

彷彿那抹光,就是指引他們方向的北斗星,是點亮黎明的啟明星。

在塞納河畔的埃菲爾酒店某個房間內,一個穿著法蘭西“凱旋”全裝甲外骨骼的男子舉著望遠鏡遙望著隊伍最前方手持權杖的謝旻韞,片刻之後他放下望遠鏡遞給身旁計程車兵,轉頭看向了站在另一側的朱利安警官低聲問道:“朱利安指揮官,說看看當時的狀況?”

面對像是機械戰士般殺氣泠然的男子,八字鬍警官朱利安稍稍有些緊張,他抹了抹額頭上的汗水,畢恭畢敬的對眼前這位家世顯赫威名鼎鼎的法蘭西軍中之星說道:“好的,薩柯齊準將。在不久之前,大約四點多的時候我們接到任務,有恐怖分子正在埃菲爾鐵塔附近......”

朱利安警官剛開始,薩柯齊準將就打斷了他的敘述,沉聲說道:“直接說重點,她是不是使用了超能力?又使用了些什麼超能力?至於其他的無關緊要。”

朱利安警官稍稍有些愕然,不過很快他就重新組織了語言,輕聲說道:“我敢肯定,她確實有超能力。她不僅能飛,而且只是看了我一眼,我手中的槍就......就融化了。這可是我親身經歷的事情。不只是如此,她還能夠操控金屬......”朱利安停頓了一下,舉起手語氣誠懇的說,“我發誓,我從來沒有親眼看到過如此荒謬又可怕的景象!所有的金屬物件都漂浮在空中,輕的有皮帶、手機,重的有摩托和鐵皮屋,那場面就跟電影一樣,就連埃菲爾鐵塔的燈光都在閃爍.......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我真的懷疑這一切會不會只是一場夢!一場噩夢!”

“還有什麼其他的細節嗎?比如說關於她手中那根權杖?”薩柯齊準將語氣嚴肅的問。

“那根權杖?這個我真沒有留意,只知道那根權杖會發光。”

薩柯齊準將皺了皺眉頭:“好吧。也不能要求你們這些不知情的人注意更多。”

朱利安警官小心翼翼的問:“準將閣下,這些恐怖分子究竟是什麼人?為什麼還有超能力?我們法蘭西究竟有沒有能力應對?”

“具體的事情我暫時還不能說,只是告訴你沒必要過於緊張,相對於散佈毒氣的小丑西斯來說,她只是個小麻煩。”薩柯齊準將淡淡的說。

朱利安警官鬆了口氣:“既然您這樣說,我就放心了......只是她似乎並沒有惡意,不僅一直幫忙安撫人心,還不厭其煩的引導著市民前進,也許她真的是為了幫助我們巴黎。”

“原來是天使系......”薩柯齊準將低吟了一聲,轉頭凝視著朱利安警官狐疑的問,“你確定她是華夏人?”

“我確定,她曾經要我幫忙聯絡華夏大使館。不過局長沒有同意。”

“一個華夏人,毫無利己的動機,為瞭解救巴黎人而竭盡全力,這是什麼精神?”薩柯齊準將的語氣略帶嘲諷。

朱利安警官苦笑了一下回答道:“國際主義精神?”

“朱利安指揮官,你相信歷史上真的有聖女貞德這樣的女人嘛?”薩柯齊準將轉頭看向了朱利安問了一個似乎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朱利安猶豫了一下說:“我覺得不太可能是假的,畢竟英格蘭人的庭審記錄可不會造假......”

薩柯齊準將笑了一下,拍了拍朱利安警官的肩膀:“你把她引到朱卡爾多體育館,這裡人太多了,我們不好動手抓捕她。”

“現在嗎?”朱利安警官面露驚訝,遲疑了一瞬他才說,“可是沒有她的引導,市民的撤離不會這樣有序,萬一有什麼意外,可能會發生踩踏事故!”

“我派人跟著你,你想辦法讓她把權杖留在前面指引市民前進,我相信她能做到,沒有了權杖我們解決她會更加輕鬆。就算她不願意把權杖留下,也不會有任何意外。我們已經確定了小丑西斯和她的同伴的位置,也遮蔽了一切訊號,現在小丑西斯沒有辦法引爆任何毒氣裝置,我們先收拾了她,就去解決小丑西斯。然後巴黎將恢復平靜。”薩柯齊準將冷笑了一聲,“這也是檢驗她是否是真的聖女的機會,真正的聖女是不會不把權杖留下引導人們繼續前進,更不會在受到攻擊時,馬上就召喚權杖,讓人們陷入混亂.......”

薩柯齊冷酷無情的行為讓朱利安警官心中一緊,他滾動了一下喉頭,有些遺憾的問:“你們不會要......殺了她吧?她可有外交豁免權。”

“殺了她?”薩柯齊準將搖了搖頭,“當然不會,這個女孩在天選者伺服器關閉的情況下都能使用技.....超能力,她並不是普通的天選者,也許是......總之她有極大的研究價值,我們得抓活的,如果不是因為這一點,我也不會想解決她,再解決小丑西斯。”

朱利安心中鬆了口氣,說實話他還是有些不忍如此美麗善良的女孩就這樣死去,至於被抓捕當做試驗品?他也不敢細想,只覺得法蘭西軍隊不會毫無人性,他摒棄那些多愁善感,將注意力轉移到其他的方向:“天選者伺服器?那是什麼?”

“這個你現在沒必要了解!不過你要能處理好這次危機,你應該有機會接觸到另外一個世界。屬於天選者的世界......”薩柯齊準將抬起手腕看了眼時間,接著將目光投向了一旁空曠的體育場,“時間寶貴現在你就去找她,我們會在哪裡設定陷阱。”

“好的!準將閣下。”朱利安警官敬禮。

薩柯齊準將點了點頭,又對身邊同樣穿著“凱旋”全裝甲外骨骼的人說道:“福爾達,你陪朱利安指揮官去一趟,注意保持距離,別讓她起疑心。”

“是!長官!”

“辛苦你了!福爾達中校!”朱利安警官向一旁的福爾達中校微微鞠躬,隨後轉身朝門口走去,在開啟房門的時候他回頭問道:“準將閣下,貞德難道是虛構的人物?”

薩柯齊準將注視著抓著門把手的朱利安警官意味深長的說:“貞德是存在的......但聖女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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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利安看到謝旻韞手持權杖走在隊伍的最前面,莫名的就想起了身穿華麗鎧甲,手持“洛林十字旗”帶領著法蘭西騎士衝鋒陷陣的聖女貞德。

也許是謝旻韞超凡脫俗的美貌,也許是她言辭與神色所彰顯出來的堅韌與貞潔,也許是人們像羔羊一般對她俯首帖耳。讓朱利安對眼前這個女孩充滿崇敬。

站在個人的立場他覺得謝旻韞肯定是善意的,甚至他也願意相信謝旻韞所說的那些聽上去有些荒謬的話。然而在國家的利益面前,個人的立場是如此的渺小。身為警察,他深刻的明白一個道理,並不是好人一定就會有好報。

實際上每個聖徒都及其不幸。

就像是貞德,她的戰友背叛了她,她的敵人審判她,她的人民誤解她。

也許這是一個聖徒的宿命。

朱利安心中嘆息,他暗中跟福爾達中校做了個手勢,就快步向隊伍最前方的謝旻韞走了過去。他穿過擁擠的人流,裝作有些焦急的模樣跑到了謝旻韞的面前壓低聲音說道:“謝小姐,夏悠宮那邊出了大問題,和您的同伴也有關係,我建議您趕緊過去看一下。”

“怎麼了?”謝旻韞停住了腳步,整個隊伍也隨之停止了流動,沒有一絲喧鬧,也沒有一絲慌亂。

“地下掩體裡面被人灌滿了毒氣,還不時有爆炸發生,現在我們已經和裡面的人建立聯絡,但裡面還有小丑西斯的人,我們不知道該如何甄別你的同伴,我認為你應該去溝通一下,找到一個切實可行的方式,讓你的同伴和我們也建立聯絡,以免發生更多的誤會。”朱利安抖動著八字鬍,表情嚴肅的說出了早就準備好的說辭,作為一個老警官,臉不紅心不跳的說謊也是他熟練度極高的技能。

更何況他說的還不能算是謊言。

謝旻韞對地下掩體裡面的狀況一無所知,這番話毫無破綻,只是聽到了裡面充滿毒氣,難免擔心成默他們的安危,她蹙起了眉頭問:“裡面灌滿了毒氣?”

朱利安便點了點頭,假裝苦笑了一下說道:“幸好您的夥伴阻止了市民進入夏悠宮,要不然現在不知道得死多少人!真抱歉,開始是我們誤會你們了。”

朱利安的道歉,讓謝旻韞的表情略微放鬆了一些,儘管她堅信成默是在做好事,可她也不希望成默被誤會,眼下朱利安警官告訴她的訊息能夠印證自己的看法,謝旻韞絲毫沒有懷疑,加上急於知道成默的訊息,擔心他的狀況,謝旻韞立刻點頭說道:“好,那我現在該怎麼做?”

“必須得去體育館那邊。”朱利安警官指了指聳立在不遠處的朱卡爾多體育館,接著他環顧了一下四周,最終將視線落在散發著柔和光芒的權杖有些為難的說道:“可這裡也離不開您的指引,如果您走開了......”

“沒關係。”謝旻韞聞絃歌而知雅意,她鬆開手,三星堆權杖如同活物一般自己懸停在半空中,謝旻韞轉身對身後滿目虔誠的信徒說道:“大家繼續向前!”

權杖自己開始移動,如同在暴風雪中指路的燈塔,引導著人們沿著布蘭利碼頭大道前進。謝旻韞則跟著朱利安逆流而上,朝著乾枯梧桐所環繞的朱卡爾多體育館快步走去。

“謝謝您的信任。”

身後的女孩語氣平淡卻充滿真誠,這讓朱利安警官的心抽搐了一下,這一秒他的表情很複雜,一閃而逝的念頭過後,朱利安開始慶幸謝旻韞看不見,他頭也不回的說道:“應該是我們所有的法蘭西人應該謝謝你們才對。”

“沒關係,誤會在所難免。主要是我的同伴行為確實有些反常,也給你們造成了一些麻煩,不過他們都是為了拯救巴黎!也希望你們能夠諒解。”聽到朱利安說“感謝”,一切誤會解除,謝旻韞沉重的心情也沒有一絲愉悅,如果成默出什麼事情,一切都沒有意義。

朱利安並不清楚事情的真相究竟是怎樣,只是基於對謝旻韞人格的研判,大致推測出了眼前這個女孩和她的同伴很可能是在拯救巴黎。

然而他相信沒有意義,他做不了主。在心中又說了一次“對不起”,朱利安迅速的調整了心態,不想在用道德評判自己當下行為的對錯,便沒有就這件事繼續和謝旻韞聊下去。

恰好安靜的撤離隊伍中響起了嬰兒的哭聲,也讓滿心牽掛的謝旻韞忽略這一點小小的異樣。

謝旻韞和朱利安順著哭聲望了過去,一對年輕的白人夫婦正遑急的站在路邊的梧桐樹下,兩側人流如織,男子抱著孩子,女人正舉著奶瓶試圖給孩子餵奶,可懷裡的嬰孩卻只顧著哭和咳嗽,絲毫不在意周圍的情況。

朱利安嘆了口氣說:“希望這一切快點過去。”

看到穿著警服的朱利安,男子連忙抱著嬰兒衝了過來,迫不及待的說道:“警官,我的孩子發燒了,需要儘快去醫院,能不能幫幫我。”

女人也慌忙抓住朱利安的胳膊說道:“求求您了。”

朱利安表情為難的說道:“這個.....就算你們去了醫院也不見得有醫生,我不少同事受了傷,現在也沒有得到有效的治療.......”

“那我們該怎麼辦?那我們該怎麼辦?”女人握著奶瓶哭了起來,眼淚沿著臉頰往下淌,像斷了線的珠子。

朱利安正待說他也沒有辦法,後面的謝旻韞卻走上了前,輕聲說道:“讓我看看。”

男子看到一張年輕漂亮的亞裔面孔正有所猶豫,附近的人卻喊道:“那是聖女,快把孩子給她。”

男子這才恍然,匆忙不迭的將孩子遞到了謝旻韞的面前,謝旻韞低頭俯瞰皺緊了小臉握著拳頭放聲大哭的小生命,冰冷的面孔泛起了笑意,她抬起右手伸出了食指,點在嬰兒的額頭上,嬰兒像是發現了什麼,揮手握住了她的食指。

一點柔柔的白光從她的指尖傳遞到了嬰兒的身上。那一點白光在細雪紛飛的夜晚是如此晶瑩透亮,輝映著謝旻韞如玉的面容,散發著聖潔的氣息。

在人們的驚歎聲中,那張皺成抹布的小臉舒展開來,夾雜著哭聲的咳嗽也有平息的趨勢。

謝旻韞輕聲問:“他叫什麼名字?”

“基利安。”女人看著自己的孩子似乎好了起來,哽咽著回答。

“基利安,你一定會健健康康的長大,成為一個勇敢、正直、善良的人。”

聽到謝旻韞的話,嬰兒居然破涕為笑,他仰著小腦袋對謝旻韞“咯咯咯”笑成了一朵小花。

謝旻韞也微笑,如寒冬中的蓮花盛放。

周遭都被這樣的笑容所感染,人們原本焦慮不安的心情居然出奇的平靜了下來。

謝旻韞從嬰兒柔軟的手中抽出食指,嬰孩眨巴了兩下眼睛閉上了眼睛安靜的睡著了。

原本心急如焚的夫妻也放下心來,一臉感激的連聲道謝。

再次目睹神蹟的人們為謝旻韞獻出了歡呼聲和掌聲。

謝旻韞則藉機再次大聲安撫人們,讓他們保持鎮定有序撤離,警告他們群體性的恐慌比毒氣更可怕。

人群繼續流動,謝旻韞在祈禱聲和歡呼聲中逆著人流而上。

看到人們的表情充滿了期待,滿目虔誠的仰望著謝旻韞,就像是在絕望深淵中找到了一根能夠救命的繩索。朱利安的心情就愈發沉重,他覺得現在抓捕謝旻韞,就等同於摧毀人們的希望,這並不是個好主意。

朱利安的內心百般糾結,可當他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什麼也做不了。

朱卡爾多體育館的大門近在咫尺。

他似乎已經聞到了硝煙的味道,此時此刻只能在心中祈禱法蘭西特種部隊的“龍騎士”們不要出任何岔子。他也認為謝旻韞說的沒有錯,群體性的恐慌是比毒氣更可怕的事情。然而現在人們之所以能夠保持鎮定,是因為謝旻韞存在。

想到謝旻韞的鬼神莫測的超能力朱利安又有些擔憂,如果法蘭西“龍騎士”沒有能妥善的解決謝旻韞,後果難以預料,想到災難性的場面,朱利安在走進大門的瞬間呼吸難免急促了起來。

謝旻韞並非天真到不諳世事的女生,更不是毫無警惕之心的傻白甜,發現朱利安警官有些許的緊張,又看到門洞外面空曠的體育館內燈火通明,她立刻就產生了一絲懷疑。

可惜現在沒有辦法用三維地圖,觀察不到周圍的情況,於是謝旻韞裝作若無其事的試探道:“朱利安警官,你們警方是怎麼能和歐宇總部地下掩體建立聯絡的?”

“啊!我也不清楚,都是上面聯絡的。”朱利安沒有回頭,只是下意識的加快了腳步朝著那體育場內走去。

歐宇肯定不會主動與警方聯絡,因為警方既沒有許可權也沒有能力應對,只有軍隊才能。謝旻韞清楚朱利安對此避而不談,就是心虛。拱形的寬闊門洞內燈火昏暗,謝旻韞看著朱利安警官的背影虛了一下眼睛,她停住了腳步,沉聲問:“是軍隊嗎?”

“不......當然不是.....”滿頭大汗的朱利安警官,停住了腳步回頭看向了謝旻韞。

就在這時體育館的入口處響起了沉重的腳步聲,謝旻韞回頭就看見一群穿著深藍色的“凱旋”全裝甲外骨骼計程車兵端著磁暴槍堵在了門口,門洞上方垂著的繩索還源源不斷的有士兵正在下來。

沒有任何多餘的話,連一聲警告都沒有,對方直接開槍,無數藍色的電光從閃耀著電磁花火的槍口激射而出,密密麻麻的佈滿了整個門洞。

心慌意亂的朱利安警官拔腿就跑,連帽子掉落在地上也顧不得,跌跌撞撞的竄進了體育場內,被躲在門側一個穿著外骨骼計程車兵扯走。

沒有三維地圖的支援,謝旻韞不敢隨意使用瞬移,她心裡清楚自己應該朝外面人多的地方逃才安全,可想到那麼多無辜的市民,謝旻韞還是選擇了跳向了陷阱,義無反顧的使用瞬移,閃過了門洞口布設的電磁網,衝進了體育場內。

躲在門洞一側的朱利安看著謝旻韞像不可捉摸的清風消失在電光閃爍的門洞處,眨眼間就出現在了體育場的正中央,根本沒有多瞧他一眼,完全沒有殺他的意思,這讓朱利安緊繃的身體立刻鬆懈了下來,轉念他又望著足球場中央飛了起來的謝旻韞出神。

白色的LED燈把整個足球場照的如同白晝,雪花如紙屑在飄飛,架在看臺上的各種武器在瘋狂的吐著火舌,紅色的、藍色的、紫色的鏈條佈滿了偌大的場館,而謝旻韞如站在最盛大的舞臺之上,於流光間翩翩起舞,就像舞蹈之神。

朱利安看呆了,他從未曾目睹如此驚心動魄的舞蹈,讓他回憶起了在西班牙的酒館裡喝著烈酒,醉眼迷離的欣賞弗拉門戈那奔放急速的舞步,還有那火焰一般熾熱的氛圍。

雖然足球場中間的那位姑娘沒有一襲紅裙,也不是在燈光曖昧的酒館,可朱利安卻彷彿置身於一條路燈照耀下的小巷,燈光之外是沉沉黑夜,燈光之內燭影搖紅。

謝旻韞在劃破空氣的彈道中輾轉騰挪,穿著深藍色機甲計程車兵們,像是牛高馬大的橄欖球運動員,他們端著各種武器從四面八方如潮水般像謝旻韞撲了過去。

眼見謝旻韞就要被深藍色的潮水吞沒,只見她輕輕躍起,如衝浪高手在浪潮間瀟灑穿行,那些強壯的機甲戰士變成了蠻牛,而她化身為英勇的鬥牛士,抖著紅布將狂暴的力量玩弄於鼓掌之上。

士兵們不斷的被擊飛,像是塑膠玩具,位於場中央的謝旻韞如同在表演,在人群中蝴蝶穿花,身形絲毫不亂,陽光、夜色、晨曦、霧靄,從她的優美的動作中迸出,留下了滿目自然天象的奇觀。

朱利安從來沒有想到過戰鬥能夠如此唯美,一切是如此的目眩神迷。可想到這種危機的情況謝旻韞都沒有召喚那支正在引導人群前行的權杖,朱利安有些悲傷。

覺得自己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過。

他心下惶然,靠著冰冷牆壁,在胸口劃了個十字,雙手合十閉上眼睛低聲祈禱:“仁慈的造物主啊!請饒恕我隱而未現的過犯,用你的寶血遮蓋我,使我得以潔淨。”

“沒必要祈禱造物主的諒解,不過是個異教徒而已。”

身旁響起了一個雄渾的聲音,朱利安轉頭,就看見了薩柯齊準將,他手持一把比高射機槍還要大的武器,看上去就像是縮小版的變形金剛。

在LED燈的照射下,那把巨大的槍械表面流動著銳利冰冷的光芒,危險的氣息在蔓延,薩柯齊準將不無驕傲的說道:“它叫‘瑪查(Macha)的詛咒’,目前是全歐羅巴唯一一把能夠破壞天選者細胞的強力武器!”

即便薩柯齊準將不解釋,朱利安也能看出來這把武器有著無可匹敵的威力,想起剛才謝旻韞對嬰兒溫柔仁慈的模樣,朱利安委婉的提醒道:“準將閣下,似乎她並沒有召喚那支權杖。”

“這是好事!”薩柯齊準將端起了槍,將“瑪查(Macha)的詛咒”黑森森的槍口瞄準了足球場中央的謝旻韞,“我會盡力溫柔一點。”

一眾士兵配合著遠端射擊開始為全力壓制謝旻韞的活動範圍,薩柯齊準將站在體育館的邊緣,像老道的獵人潛伏在密林深處,一動不動從瞄準鏡裡尋找合適的機會,他在靜靜的等待謝旻韞露出破綻。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眼見天選者伺服器重啟的時間點即將到來,一直不動如山的薩柯齊也有些按捺不住,他頻繁的對屬下施加壓力,法蘭西軍隊專門為了針對天選者設立的“龍騎士”部隊第一特勤大隊全員投入了戰鬥,上百個久經訓練的強悍戰士對謝旻韞展開了圍攻。

朱卡爾多體育館內的戰鬥愈發激烈。原本平整的草皮已經被踩踏成爛泥。四周的座位和水泥牆壁也佈滿了彈孔和灼痕。

戰況緊張到令人無法呼吸。

終於,薩柯齊準將在謝旻韞為了躲避“麻痺電網”時輕輕躍起,機會稍縱即逝,薩柯齊準將扣動了扳機,一道刺目的閃光遮蔽了照亮了整個體育館的LED燈光,接著它分裂成了無數道的蠶絲般纖細的白線,密密麻麻的線條劃破了巴黎的天穹,以雷霆萬鈞之勢直奔半空中的謝旻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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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女媧,想要瞞過檢測絕對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幸好成默向來習慣把自己將要面對的狀況設想成最極端的狀況,因此成默心中絲毫不慌,心中略作思考,便轉身直奔剛才上來的樓梯間。

未雨綢繆是成默的良好習慣,在去到資料中心的時候,他就曾經設想過在地下掩體上下兩個出口都不能出去的情況下,還有什麼辦法能夠逃離這座名為“基克洛普斯”的堅固防禦。

現在是時候驗證這個想法是否正確了。

成默回頭一個人沿著長廊疾行,這條長廊堆滿了屍體,有些死於毒氣,有些死於爆炸和子彈,燈光如同鬼火般在閃爍,發出“呲呲”的聲音,成默藉著忽明忽滅的燈光尋找落腳的地方。在路過一個機槍手時,成默停滯了一下,他能清楚的看見子彈打穿了機槍手的呼吸器,在機槍手的臉上留下了一道血槽,血槽上下還殘留著幾顆沒有徹底脫離牙槽的牙齒。

除了機槍手,和那杆架在欄杆上的機槍,附近還有幾具歐宇守衛的屍體,很明顯在這裡付遠卓他們和歐宇守衛發生過激烈血腥的戰鬥。

成默不由的想起了被小丑西斯擊中呼吸器的朱令旗,成默的眼神黯淡了一瞬,心中有種莫名的情緒在湧動,不光是憤怒,還有惋惜和自責。即便他一再強調不會對任何人的“死亡”負責,可成默的內心並非毫無波瀾。

可眼下並不是反思和追憶的好時間,成默收拾了一下情緒,抓著欄杆觀察了一下整個掩體,懸掛在中間的水晶燈已經被子彈打的七零八落,走廊裡的燈光也被破壞的差不多了,只剩下環繞著聖誕樹的彩燈在稀疏的毒霧中倔強的閃爍著,如戰士光榮的勳章。整個天井不復光彩奪目,在朦朧的幽暗中宛若深淵,而彎折了一小段的聖誕樹像是垂頭喪氣的巨人。

沒有發現敵人的蹤跡,成默在心中感嘆了一句:“這真是一個漫長的聖誕節。”便弓著身子小心翼翼的向樓梯走了過去。

沿著曲折的安全樓梯下到了負九層,成默又一次遭遇了黑沉沉的合金門把關,即便守衛們因為毒氣的緣故棄守了控制中心和資料中心,也沒有忘記緊鎖大門。成默在心中祈禱控制中心還沒有恢復正常,如果被女媧篡改的資料已經恢復,那麼他冒險的行為將會觸發警報。

成默不相信這種糟糕的情況下,還有人記得檢查系統,按他的猜測,絕大多數技術人員大概都已經死在了毒霧中,要不然女媧也沒有那麼容易黑進歐宇的控制中心。

不過萬事無絕對,在效率優先的形式下,他必須冒險一試。在內心計較了一下可能出現的意外,成默深吸一口氣,檢查了一下武器,走到了大門前輸入了指紋,當電腦要求他驗證虹膜時,成默才稍稍放心,看樣子歐宇的技術人員確實差不多死絕了。

透過虹膜驗證之後,沉重的合金門無聲滑開,成默再次悄無聲息的潛入了歐宇的核心區域,走道里瀰漫著濃濃的毒氣,周遭安靜的嚇人,只有成默的吸氣聲在震動著耳膜,他一個人沿著長廊行走,像是孤苦伶仃的孤魂野鬼。

莫名的成默想起如果是顧非凡和關博君,這種環境怕是會嚇尿,緊接著成默又感嘆自己真是天煞孤星,剛剛感受到些許合作的樂趣,立刻就被小丑西斯打回原形。

想到小丑西斯,成默難免又想起朱令旗,“也許友誼這種東西對我來說,真是件奢侈的玩意。”他又暗自揣摩自己這算不算觸景傷情,彎著嘴角苦笑了一下,成默拋開這些負面情緒,快速的向著大禮堂跑了過去。

負九層的地圖在成默的大腦中記憶深刻,空間想象力極端出色的成默沒有耽誤一秒鐘時間就找到了放滿屍體的大禮堂。成默朝著放置傷員的那一片位置望去,很顯然這裡已經沒有一個活人,那些受了重傷的屍體也被抬走。

成默記得他被放在那裡的時候,附近有不少醫療器材。他按照記憶搜尋了過去,很快就在牆邊找到了自己需要的醫用氧氣瓶,又找到好些急救包和一箱醫用酒精,他將急救包的繩子穿過腰間的褲袢,拴好掛在腰間,就一手提著醫用酒精,一手拖著放醫用氧氣瓶的小車走出了死氣沉沉的大禮堂。

走過閃著琴鍵燈的長廊,來到資料中心的入口,成默把醫用氧氣瓶從小車上提了下來,提著幾十斤重的醫用氧氣瓶下了寬闊簡陋的工事樓梯,抵達了資料中心的大門。

成默輕車熟路的開啟金庫般的合金門,回到了比操場還要大的地下資料中心。成默站在臺階上抬頭看向了高聳在矩陣中央的冷卻塔。以這座四、五層樓高的冷卻塔為中心,一排排黑色箱櫃組成的資料矩陣向著四面八方排列,那些黑色的資料儲存器在朦朧的黑暗中閃著光,像是在夜晚航行的飛機上俯瞰蛛網般的城市。

如此盛大的景象成默已經看過一次,因此心中並沒有震驚,他只知道遮蔽了訊號以後,裡面的資料已經無法透過衛星把傳輸出去了。

成默也不知道女媧有沒有把父親的資料傳輸出去,眼下並不是擔心這個時候,他直接沿著矩陣間的走道向著冷卻塔走了過去,哪裡是他唯一逃離這裡的期望。

提著氧氣瓶和醫用酒精走到了小樓般的冷卻塔附近,成默先是仰頭沿著樓梯看向了冷卻塔的頂端,即便四、五層樓二、三十米的冷卻塔已經足夠高,但天花板更是高的嚇人。整座資料中心如同一個空曠的飛機廠房,半空中還密密麻麻的佈滿了消防管道,這些管道都接著冷卻塔。

雖然這些蛛網般的消防管道讓成默縱火焚燬整個資料中心的想法完全破滅,但卻印證了他另外一個想法。

成默再次覆盤了一下計劃,又擬定了備用方案,便把氧氣瓶放在冷卻塔的樓梯邊,圍繞周遭的儲存器觀察了好一陣,確定自己燒燬部分機器沒有什麼問題,他精心挑選了一處距離冷卻塔不遠不近,位於進口和冷卻塔中間的區域實施縱火。

之所以選擇這一片的資料儲存器,不僅因為這一片的資料儲存器屬於老款,纜線全都是使用的普通橡膠絕緣體,相比那些新的資料儲存器所使用的矽膠絕緣體纜線,燃點要低很多,更容易燒起來。還因為這片位置燃燒起來,濃煙會有效的阻隔進口處和冷卻塔之間的視線。

在一捆一捆五顏六色包裹著絕緣體的纜線上潑上了醫用酒精,接著他掏出火機開始不停的放火,很快成默就點燃了一大片老舊的纜線,火焰延燒的速度遠比他想象的要快,不過須臾這一片資料儲存器,全都陷入了火海,猛烈大火還伴隨著電火花在亂竄,黑色的機箱被火焰吞噬,發出噼噼啪啪的聲音,幾乎只是一瞬,濃煙就滾滾升起。

成默戴著防毒面罩,絲毫沒有受到濃煙的影響,不過面罩隔絕不了灼人的熱力。發現火勢比他想象中的要大一些,成默不在猶豫,甩開濃煙朝著冷卻塔狂奔而去。

還沒到冷卻塔警鈴就炸響,資料中心開始了斷電保護,那些彩燈般閃爍著的燈光成片熄滅,接著頭頂的消防管道上的噴嘴灑出了連綿不絕的水花。

成默跑到了冷卻塔的邊緣,將皮帶解了下來,系在氧氣瓶上,然後把皮帶套在了右手肩膀上。接著成默攀上了狹窄的鐵質樓梯,沒了外骨骼的幫助,他的體力已經快要到了極限,幾十公斤重的氧氣瓶墜在右肩,在攀爬時經常還會滑到胳膊肘,於是成默必須得停下來,用左手把氧氣瓶重新掛到肩膀上去,這讓並不算高的樓梯變的尤其漫長和艱難。

沒料到計劃還是百密一疏,習慣了外骨骼的力大無窮,讓成默完全高估了自己體質,要換沒有用點數加強過體質的成默,唯一的選擇就是放棄。眼下他還有堅持的資本,咬了咬牙,成默扛著酸澀脹痛的右手一步一步的朝著冷卻塔的頂端爬了上去。

震天的警鈴一直在響,成默知道遲早會有人過來,處於斷電保護狀態下的合金門會自動開啟,讓原本沒辦法進入資料中心的守衛可以暢通無阻的進入資料中心。

可他必須停止冷卻塔的運轉,沒有了女媧他不得不採取這樣極端的措施。眼下他正在和時間賽跑。肩膀上這個幾十公斤重的氧氣瓶成為了成默最大的阻礙,爬到一半的時候,成默感覺到肩膀都已經被磨破了,已經不只是酸脹,還火辣辣的疼痛了起來。

疼痛讓意識都有些恍惚,成默想起了自己讀書的時候,每天早上走過教室外的迴廊都會看見操場上有練田徑的學生,肩膀上掛著一根繩子,繩子上拴著一個大貨車的輪胎,在塑膠跑道上翻來覆去的衝刺。那個時候他不只是一點羨慕那些能夠練習田徑的學生,這一秒他覺得還是能夠坐在課桌前,安安靜靜的讀書好。

成默藉著胡思亂想來分散痛感之際,大門口傳來了凌亂的腳步聲。成默心中暗罵守衛的效率有點高,自己卻沒有辦法爬的更快,眼下只能祈禱濃煙和黑暗的環境能延緩他們發現自己的時間。

“這已經是今天第幾次祈禱了?”成默心想,作為一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他認為祈禱這種行為是對科學可恥的背叛!成預設為自己也許自己應該向惠更斯祈禱,當然也可以是伯恩斯坦和馮??米西斯,也可以科爾莫戈羅夫。

這一秒鐘,成默的腦海裡莫名其妙的閃過無數偉大的在“機率學”方面做出過傑出貢獻的數學家........

一直想到1942年日夲數學家伊藤清引進了隨機積分與隨機微分方程,開闢了隨機過程研究的新道路時,他終於距離冷卻塔的頂端只有短短的幾米的距離。

就在這時他也被趕來的守衛發現,強光手電的光柱在冷卻塔上掃了兩下,最後直挺挺的照在了他的身上。如果問他在一片黑暗中突然看見了自己的影子是什麼感覺,成默相信自己能夠寫出一篇上千字的文章。

全是拐彎抹角罵人的那種。

下方傳來了讓他馬上停下叫喊,成默毫不理會,他揮舞快要廢掉的右手繼續向前攀爬,燈光籠罩著他,讓他得以看清楚冷卻塔表面銀色的金屬漆,上面還有巨大的共濟會標誌。

強光手電的光束照在上面像是一輪圓月,而他就像在月亮中攀登山峰的猴子。

樓梯開始搖晃,成默低頭看了眼,兩個穿著歐宇外骨骼的人如同人猿般飛速的正在向上,成默頓時覺得說自己是猴子高估了自己,相比敵人的速度他不過是正在爬樹的蝸牛。成默抓著樓梯拼命的向上爬,他的身體抖動的厲害,似乎馬上就要虛脫,汗水已經浸透了周身,面罩蒙上了霧氣,視野一片模糊。

槍聲響起,子彈打在冷卻塔的外牆,留下了一個淺淺的彈坑,彈射到不知道哪裡去了。成默沒有慌張,淡定的瞥了一眼不遠處的彈坑,從子彈與自己的距離推斷出對方只是想要延緩他爬樓梯的速度,而不是想殺他,這讓成默心中稍安,不過危機不僅沒有解除,下面正在追他的人已經越來越近。

成默再次低頭看了一眼,眨眼間那兩人已經爬了一半,成默倒抽一口冷氣,抬頭看了看近在遲尺的塔頂,悶哼了兩聲,不顧掛在胳膊肘處的氧氣瓶,奮力登上了塔頂的平臺。

這時他覺得右手已經完全麻木,根本就不屬於自己,勉強將氧氣瓶換到左手提著,成默顫顫巍巍的朝著冷卻塔中央跑了過去。

背後踩踏樓梯的聲音越響,追兵越來越近,成默一點也不在乎,他只想喝一口水,他的嗓子快要燒起來了,除了強烈的乾渴,肌肉撕裂的痛感讓他整個人都快支撐不住,各種各樣的折磨,讓他的靈魂想要拋下殘破的軀體。

成默無比的懷念載體,也想要擁有那管“上帝基因”。他掙扎著跑到了冷卻塔的中央,大口的喘息著,在隆起的蓋子邊放下氧氣瓶,同時放了兩個手雷在蓋子邊備用,不到萬不得已不能使用“七罪宗”,因為“七罪宗”儲存的能量已經所剩無幾。

成默搶人著針刺般的疼痛,用快要殘廢的雙手旋開船舵樣子的開關。“咯吱咯吱”的聲音在偌大的資料中心迴盪,像是怪獸在磨牙。踩踏樓梯的聲音炸響了一下,成默抬頭就看見了一個守衛竄上了塔頂,飛快的舉起了衝鋒槍對準了他,用英語大喊道:“不許動,馬上舉起手來。”

緊接著又是一個人登上了塔頂,同樣也用槍對準了他,耀眼的燈光照在了他的面罩上,讓他幾乎睜不開眼睛。

成默停止了手中的動作,閉著眼睛大聲回應道:“OK!不要開槍!不要開槍!”他假裝準備舉手,實際順手抓住了一個手雷,在抬手的瞬間,成默拉開保險,朝著兩人站立的方向扔出了手雷。

槍火與爆炸同時閃亮,成默絲毫不顧,他相信外骨骼能免除大部分傷害,於是他只是低著頭用頭盔的頂端朝著守衛站立的方向,拼命旋轉著冷卻塔蓋的舵型開關,也不知道外骨骼擋住了多少子彈,反正成默麻木的身體完全感覺不到。

在急促的槍聲中他掀起了比井蓋大一圈的鋼蓋,子彈噼噼啪啪的打在蓋子上,成默看都不看,又拿起一枚手雷朝槍聲響起的地方扔了過去,爭取了短暫的安全時間,成默低頭朝冷卻塔的內部俯瞰,沒有燈光,只能看見黑黝黝的一片,冷卻塔的裡面似乎是無盡的黑暗深淵。

手雷的爆炸過後,子彈又開始叮叮噹噹的敲打在蓋子上,腳步聲也在不斷逼近。已經來不及掏出強光手電觀察情況,成默別無選擇,也許還有選擇,投降應該能保住自己的性命,展開殺戮也許也能逃出去,可成預設為那不是最佳的選擇。

相信自己的判斷,跳向眼前的深淵才是最佳的選擇。

也不知道多大的自信,讓成默能夠在面對一個無法看清楚情況的幾十米高處向下跳,如果冷卻塔內沒有水,或者說水位不夠高。

就只有死一種可能。

不僅如此,這座冷卻塔還要像成默推測的一樣連著塞納河,成默才有機會逃出生天。如果不是連著塞納河,他同樣生死難料。

犰狳先生給他的地圖裡並沒有資料中心的資料。

可成默就是堅信自己的推斷。

如此大的資料中心,如果用其他的散熱方式,電能消耗將是個天文數字,不可能不使用塞納河水。

換做其他人肯定會猶豫,會糾結,會在巨大的風險面前放棄。可他成默只是深吸一口氣,彎腰抱起氧氣瓶,在急促的槍聲和腳步聲中朝著黑洞洞的冷卻塔裡跳了下去。

這個瞬間成默腦子裡一片空白,沒有祈禱,沒有想起任何事也沒有想到任何人,思維完全停滯了下來。

在水花濺起的聲音響過之後,一切都安靜了下來,槍聲和腳步聲都消失不見,成默的大腦才恢復了運轉,他睜開眼睛,看見自己在粘稠的黑暗裡快速下沉,周圍一片可怖的漆黑,深淵也不過如此。他左手牢牢的抓住氧氣瓶,右手將頭盔和麵罩解開,瞬間面罩和頭盔就消失不見。

抱著幾十公斤重的氧氣瓶,成默很快就沉到了冷卻塔底,水壓朝著四面八方擁過來,一種絕對的安靜籠罩著他。四周什麼都看不見,只能看見自己吐出的氣泡,這時成默已經感覺到肺快要空了,強烈的想要呼吸的慾望在吞噬他的理智。

成默踩在溼滑的冷卻塔底,雙腿夾著氧氣瓶,將呼吸罩套在嘴上,隨後去摸索開關。氧氣瓶的開關處和氧氣量他都曾經確認過,有了充分的準備,即便在死亡的邊緣來回橫跳,成默也冷靜萬分。稍稍擰開開關,成默就感覺到了清新的純氧撲面而來,他深吸了一口,立刻緩解了肺部快要炸裂的感覺。

解決了迫在眉睫的生存難題,成默內心稍安,呼吸也平緩了許多。不過這並不意味著他已經安全,他還必須找到通向塞納河的管道,按道理來說,為了環保,無論是進水管,還是出水管肯定都直通塞納河。

他從腰間摸出軍用強光手電開啟,燈光照耀出了一片墨綠色,漂浮著數不清的像是灰塵般的浮游生物。

有了光,成默愈發淡定,手電的質量很好,只是在如此深的水下,即便是強光手電能夠照射的範圍和距離都很小,成默連冷卻塔的牆壁都看不到。他將系在氧氣罐上的皮帶重新掛在胳膊上,右手打著手電,左手夾著氧氣瓶朝前走去。在水下氧氣瓶並不重,輕飄飄的,然而走起路來,四面八方都有一種壓迫感,這種感覺奇妙極了。

成默猜測穿著宇航服在火星上漫步大概就是這樣一種感覺。靜謐到叫人窒息,彷彿一切的距離都很遙遠,自己一個人被囚禁在陌生的隨時都可能會死去的環境之中,大概就是這樣的感覺。

作為了文理兼備的優等生,久經戰陣的天選者,成默並沒有太多恐懼,甚至開始幻想自己站在火星上遙望地球,會不會產生叫做思念的孤獨感。他又想起了看過的潛水書,上面說潛水至少需要兩個人,一是為了互相幫助;二是因為水下會產生一種危險的孤單感,這種孤獨感在出現危機的時候能夠致命。

這時成默已經走到了冷卻塔的邊緣,藉著手電,他沿著牆壁找到了裝著濾網的出水口。成默用“七罪宗”破開濾網,合金濾網的背後是兩米多高的巨大水泵。成默抬頭仰望鑲嵌在金屬構件中國葉輪,在綠色的水中,巨大的葉片像是一艘巨輪的螺旋槳葉。

成默心想要不是斷了電,估計自己瞬間就會被吸進去,被削成碎片。時間寶貴,成默沒有時間欣賞這異世界般的壯觀景緻,他揮舞七罪宗在葉輪間切開了一個足夠他穿過的縫隙,到達了無數機械部件組成的入水段和密封區,他控制著七罪宗打通整個水泵,終於進入了出水管道。

這時強光燈已經能夠完全覆蓋管道的橫切面,成默看到了青綠色的管道牆壁,綠色的苔蘚般的東西鋪滿了整個牆壁,讓成默無法看清楚管道的牆壁究竟是什麼材質做成。不過這也無關緊要。

成默嘗試性的走了兩步,管道內壁實在太滑,走起來費力極了,於是成默嘗試著切換成了游泳的姿態。成默自身並不會游泳,不過他的本體倒是遊過了好幾次,大腦有經驗之後,本體居然毫不費力的就能做到。

這時候身上的外骨骼就有些礙事了,成默用雙腿夾著氧氣瓶,艱難的拆掉了佈滿彈孔的外骨骼,脫掉了鞋子,便像魚一樣拖著氧氣瓶向著看上去似乎沒有盡頭進水管深處游去。

和潛水不一樣,成默的周遭除了密密麻麻的浮游生物和一些綠澡,看不到任何和生命相關的活物,可怕的靜謐籠罩著他,如同進入了永恆不朽的水棺。

這種孤獨感是無與倫比的巨大的孤獨。

類似絕望。

成默加快了速度向前遊動,他想起了自己和謝旻韞在冰湖中暢遊的美好時光,即便危機四伏,只要有她在,危險也那麼甜美。

這一刻,他分外的想要見到謝旻韞。

只有她溫暖的擁抱能夠慰藉他孤單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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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三零章 終幕舞臺——受難曲

(BGM——《BangBangBUR!...n?》澤野弘之)

“瑪查的詛咒”射出的光柱,分裂出無數的細線,這些細線如同有靈魂一般在空氣中盛開成一朵曲線優美的鮮花,向著謝旻韞罩了過去。

在旁觀者與攻擊者的視野中,謝旻韞如在舞臺中央獨舞的舞者,她在盛放的光線之花中蹁躚起舞,儘管在半空中無處借力的窘迫狀況下,她都能用匪夷所思的姿態避開洶湧而來幾近透明的光絲。同時借力打力,將那些想要抓住她的機甲戰士給擊飛。

此時此刻漫天雪花是純白的佈景,劃破空氣的射線是五顏六色的燈光,槍聲和破空聲組成了激烈振奮的戰歌。蜂擁而上計程車兵是欠缺靈魂的伴舞,他們機械的動作和謝旻韞的鸞回鳳翥般的儀態不可同日而語。

孤獨的舞者在數百人的圍堵中旋轉跳躍,光芒四射,就像夜幕四合的原野中一團璀璨篝火。

發現被薩柯齊準將給予厚望的“瑪查的詛咒”並沒有什麼效果,朱利安很有些失望,雖說他同情且敬佩謝旻韞,可他依舊希望“瑪查的詛咒”能一發見效,讓謝旻韞喪失反抗的能力。

“好像沒有什麼作用?我們是不是該請求更多的增援?畢竟時間有限,還有個小丑西斯要解決?”朱利安斟酌了一下字句,用婉轉的語氣勸說道。

渾身戰慄的薩柯齊準將“嘿嘿”輕笑,他扭頭看了朱利安警官一眼,儘量壓抑著興奮低聲說道:“彆著急,朱利安指揮官。剛才這一發3號射線只是用作試探,它對於一般的載體來說,能夠阻斷載體從衛星上獲取能量,即便是對上強悍的天選者的載體,它的效果也十分明顯,眼下這個少女,並沒有受到3號射線的影響,只能說明一件事......”

朱利安能從薩柯齊準將顫抖的聲音中聽出一種強烈的期待,因此即便朱利安警官對“天選者”知之甚少,也十分的好奇,他下意識的開口問道:“什麼事?”

“說明眼前這個少女......並不是載體!她是超越了載體的存在!我已經無法掩飾我內心的激動了!我毫不懷疑她是比小丑西斯更重要的戰利品!”

“載體?”

因為實在是太過愉悅,一直對朱利安態度並不熱情的薩柯齊準將竟然滔滔不絕的做起了解說,他將什麼是天選者,什麼是載體詳細的跟朱利安解釋了一遍,才再次抬起了“瑪查的詛咒”,瞄準謝旻韞的同時說道:“這次我會把射線調到八級,這種射線會引起載體細胞劇烈的震盪,讓意識無法控制載體,在天選者的世界,瑪查的詛咒八級射線相當於SS級別的技能.....而剛才的三級射線,不過是個三B級技能罷了!”

朱利安還沒有從薩柯齊所描敘的天選者的世界中回過神來,他張大嘴巴一臉不可思議的看著薩柯齊準將再次扣動扳機,一道比剛才還要細的白光在槍口閃了一下,和剛才的三級射線的聲勢驚人不一樣,八級射線幾乎悄無聲息,或者說是人的肉眼難以覺察。

片刻之後朱利安才感覺到地動山搖,似乎整個體育館都在搖晃,準確的說應該是震盪,朱利安的視野裡出現了無數的重影,環繞足球場的塑膠跑道上的白線,白色的球門,佇立在觀眾席腳下的廣告牌,還有那些黃色的、藍色的、紅色的塑膠座椅以及奮勇的機甲戰士,所有的一切都幻化出無數影子,就像層層疊疊的海市蜃樓堆積在了一起。

唯獨中央的謝旻韞是清晰的,她彷彿是萬物的座標和參照。

只有謝旻韞自己清楚此刻她已經是強弩之末,她身體裡的每一個細胞都在震顫中快速死亡,如果不是急速的新陳代謝,體內每秒幾十萬個細胞不斷再生,她早就化成了一灘水。然而維持這樣高的新陳代謝需要消耗巨大的能量。

天選者伺服器停掉之後,她再也無法獲得能量補充,如今全靠儲存的能量來戰鬥,此時剩下的能量已經連瞬移都無法使用了。奇怪的是已經過了六點,她能夠獲得的能量也極為有限,她猜測對方大概是使用了什麼幹擾和遮蔽訊號以及能量傳遞的武器。

“這樣下去不行。要麼得召回三星堆權杖,要麼得想辦法突破對方的訊號和能量遮蔽區域。”謝旻韞心想。

然而考慮到收回三星堆權杖,那些無辜的市民可能會驚慌失措,繼而發生群體性的踩踏事件,謝旻韞又於心不忍。她維持住細胞的再生,一腳踹飛一個手持電叉計程車兵,嘗試著朝朱利安站立的方向突破,她已經看出來,最強悍的攻擊來自那個方向。

然而這些穿著機甲計程車兵像是打不死的小強,他們訓練有素,三人為一組守望相助,兩人防禦一人進攻,不僅能在被攻擊時使用出“能量盾”,手中的武器也是專門針對天選者載體的武器。

發現謝旻韞有突圍的跡象,立刻前僕後繼的衝了上來,堵住缺口,他們像是不知道疲倦也不知道疼痛的戰士,不論被謝旻韞擊飛打倒多少次,馬上又會爬起來,再次撲過來。

就算徹底的倒下,很快又會有新人補充。

如果謝旻韞能量充足,利用“滌罪之焰”肯定能夠脫困,不幸的是現在被這麼多人圍攻,旁邊還有個手持強悍武器虎視眈眈的神秘人,讓謝旻韞很難尋找到合適的機會蓄力,更何況她現在的能量,也不支援她使用“滌罪之焰”。

不在“載體”狀態更不能飛,似乎連逃跑都做不到。

唯一可以依靠的只有智慧和冷靜,謝旻韞一把抓住魚叉模樣的電叉,將手持電叉計程車兵甩了起來,她像陀螺一樣旋轉,掃飛了一群想要圍上來的機甲戰士,然後將抓著電叉死不放手計程車兵扔上了看臺。

頓時塑膠椅被砸翻了一片,那個機甲戰士也躺在了看臺上一動不動。

但這無濟於事,很快餓狼般計程車兵們又圍了上來。

“如果成默在這裡他會怎麼辦?”謝旻韞忍不住又一次這樣想,轉念她又意識到自己並不是成默,也不可能像成默那樣思考。

“不能過於依賴成小默了,要不然他會驕傲的。”謝旻韞心道。

想到成默謝旻韞心頭一緊,她不知道剛才朱利安警官說的話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成默他們如今怎麼樣了?

“必須得幫助他們。付出多大的代價也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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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柯齊準將愈發的激動,他不可遏制的大喊了起來:“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人類的身體竟然可以達到如此高的強度!竟然能夠媲美最強大的載體!難道是傳說中的天使系‘聖徒’?”薩柯齊準將的聲音又低沉了下去,“怎麼可能?聖徒怎麼可能是一個異教徒!是一個黃種人!”

朱利安已經震驚到說不出話來,他已經分不清楚自己是在夢境之中還是身處現實,他希望這一切不過是夢境,什麼小丑西斯是假的,巴黎恐襲也是假的,逃難的人群是假的,身旁的薩柯齊準將也是假的......

可他的視線凝視著謝旻韞的時候,他又覺得一切都是假的,那又有些太可惜了。

薩柯齊準將再次抬起了“瑪查的詛咒”,撥動了設定鍵,將能量級數調整到了最大的“十級”,他瞄準了謝旻韞,用一種近乎夢囈的語氣低喃道:“別眨眼!看著我怎樣剝奪她的聖徒資格!”

在薩柯齊準將扣動扳機的剎那,一道粗大的光柱從槍口噴薄而出,整座城市的都燈光黯淡了下去,像是電壓不穩,黎明似乎更遙遠了,巴黎陷入了更深的黑夜。

體育館四面的LED燈尤為明顯,亮度驟降,原本如同白晝的體育館內進入了黃昏的尾聲,陰影籠罩了整座體育館。

光柱分裂成數不清的細長光線,在空中像旋風般漫卷了一圈,從四面八方朝著謝旻韞激射,它們無視那些穿著藍色鎧甲計程車兵,如活物一般繞過他們,將謝旻韞團團圍住,謝旻韞嘗試著用射線抵抗那些光線,然而卻使得那些光線分裂的更多,很快這些光線就在謝旻韞的黃金聖盾周圍編織出了一個巨大的毛線球,將謝旻韞裹在其中。

接著無數像是毛細血管般的光線鑽進了聖盾,牢牢的吸附在謝旻韞的身上,破開一個小口之後,數不清的細密光線也鑽進了光盾,它們纏繞著她的四肢,將她整個人都懸吊在半空中,拉扯成了十字形,像是被捆在十字架上的造物主。

不過身處其中的謝旻韞並沒有痛苦或者憤怒的表情,揚著一張冷漠的面孔,淡淡的遙望著薩柯齊和朱利安所站立的方向,很顯然她早就發現了這邊的異狀,只是上百個穿著外骨骼的全裝甲戰士圍困著她,讓她無暇顧及這邊。

薩柯齊準將深深的吐了口氣,舉著不停射出光柱的“瑪查的詛咒”,不無得意的說道:“這是最強的單體進攻技能——SSS級的‘附骨之疽’,全世界只有‘瑪查的詛咒’能夠模擬,說實話我沒有想到對付一個不是載體的少女,還得做到這一步,原本這一招是留給小丑西斯的......”薩柯齊將持續輸出的“瑪查的詛咒”遞給了一旁計程車兵,“短時間內這把槍已經不能用了,不過這一切都很值得!”

朱利安轉頭看向了接過了“瑪查的詛咒”計程車兵,只見他身後還有一條連結在槍把尾端的纜線,又黑又粗的纜線落在地上,不知道延伸向何方。

朱利安警官轉頭看向了薩柯齊準將低聲問:“沒有了‘瑪查的詛咒’,小丑西斯該怎麼辦?”

原本是艹冷麵軍官人設的薩柯齊準將注視著被困在光團中央的謝旻韞,表情有種嗜血的興奮,他掀開了頭盔的有機玻璃面罩,舔了舔嘴唇說道:“沒關係,我們還有盧爾特隊長,加上歐宇還剩下的守衛,和我們龍騎士的人,對付他沒有問題.......走我們去看看,這個怪.....少女到底是什麼人......”

說完薩柯齊準將向著足球場中央的謝旻韞走了過去,朱利安警官猶豫了一下,也邁著小碎步,跟在薩柯齊準將向著那枚和“瑪查的詛咒”連結在一起的巨大的光團走了過去,不過朱利安心有愧疚,他低頭看著腳下已經被踩的稀爛的人工草坪,完全不敢和謝旻韞對視。

薩柯齊準將停在了距離謝旻韞兩三米遠的地方,此刻除了圍困謝旻韞的光團,她的周圍還有幾十個機甲戰士正舉槍對準了她。

“你叫什麼名字?”薩柯齊準將稍稍仰頭,他肆無忌憚的打量著身姿挺拔又嬌嬈的謝旻韞,以一種勝利者的姿態輕佻的詢問。面對謝旻韞這樣超卓又美麗的少女,即使是見多了美人的薩柯齊準將也難免心生得意,不由自主的便失去了平日的矜貴。

“你不配知道。”謝旻韞語氣冷淡,儘管被困,她的態度卻比薩柯齊準將更加高高在上,彷彿薩柯齊準將才是階下囚。

實際上這耀眼的光團看上去完全不像是囚牢,反而像是謝旻韞本身自帶的光環。就算那些璀璨的絲線纏繞著她束縛著她,將她捆綁成了十字架的模樣,也一絲一毫沒有讓人覺得猥褻,只有一種純美高潔的威勢在散發,讓人有種仰望聖母瑪利亞,想要頂禮膜拜的衝動。

“好吧!”薩柯齊準將故作大度,他攤了下手,“還真是傲慢,可惜傲慢救不了你,姑娘。如果你早點使用你的權杖說不定還有逃脫的機會,現在一切都已經晚了!現在請放下你的傲慢,好好和我們法蘭西軍方合作,要不然我保證你會後悔。”

“再給我一次選擇的機會我依舊不會使用權杖,我不是你們,毫不在乎的普通人的生死。”面對薩柯齊準將的威脅,謝旻韞平心靜氣的回答。

薩柯齊準將一時語塞,隔了好一會才冷笑道:“一個異教徒乘著法蘭西遭遇困厄之際收買人心,還真把自己當做聖徒了?”

“所以這是你抓捕我的理由?就因為我想要拯救那些蒙受不幸的可憐人?”謝旻韞淡淡的問。

“現在是戰爭狀態,我能抓捕任何對我們法蘭西有威脅的恐怖分子。更何況你的同夥釋放了大量的毒氣,這是證據確鑿的事情。”薩柯齊準將冷笑道。

“如果不是我的同伴阻止,現在進入地下掩體的人全都會死去。這是朱利安警官親口告訴我的事情,你們怎麼能夠這樣構陷一心想要拯救巴黎,心懷正義信念的人?”謝旻韞低聲質問。

站在薩柯齊準將身後的朱利安汗如雨下,他低垂著頭顱,盯著周圍那些手持武器的機甲戰士,不敢與謝旻韞的視線有半點接觸,風雪撲面而來,吹的他的臉又紅又熱。

“首先我們巴黎不需要你們這些異教徒拯救;其次犯法就是犯法。更何況誰知道你們的真實目的是什麼。大家都是天選者,別裝出一副我是為了你好的模樣,不都是為了貢獻點數和賞金嗎?難道你選擇了天使系,就真把自己當成了天使?”薩柯齊準將露出一個陰暗晦澀的笑容,沉聲道,“就算是那些高居於神殿之上的天使,也不過是些偽善之徒,沒有幾個有堅定的信仰......你就不要演戲了。早點交代你的真實身份,還有......關於你為什麼不是載體,也能夠使用技能的秘密!”

謝旻韞心中嘆息,她沒有繼續為自己辯解,只是說道:“你得先救出我的同伴,確保了他們的安全,我會說出你們想知道的一切。”

薩柯齊準將揹著手好整以暇的說:“你現在自身難保,就不要和我討價還價。不要等附骨之疽完全破壞了你的細胞,讓它們再也無法進行新陳代謝,讓你的身體徹底的衰老,那個時候你將失去你完美無瑕的面孔,失去你性感火辣的身材,失去你載體化的能力,別等只剩下一具枯萎的皮囊,到時候就什麼都遲了!”

他的口吻驕傲又自得,有一種萬事皆在掌握的自大,他甚至確信謝旻韞一定會害怕和屈服,沒有女人不害怕衰老。附骨之疽對於載體來說也許沒有那麼惡毒,但對於本體來說,簡直就是最惡毒的詛咒。

“你做不到。”懸在半空中的謝旻韞輕輕搖頭,她一秒也沒有遲疑,“就算你做的到,我也無所畏懼。為了不耽誤大家的時間,你還是趕緊去救人吧!”

薩柯齊準將盯著謝旻韞的眼睛,沉聲說:“我說過不要和我討價還價,我可不在乎其他人的死活。現在我就看你能撐到什麼時候.......”頓了一下薩柯齊回頭揮了下手,對掌握著“瑪查的詛咒”計程車兵大聲說,“加大功率......”

立刻從“瑪查的詛咒”中射出來的黃光變得更加粗壯,光子流動的速度肉眼可見的湍急,圍困著謝旻韞的光團也變的暴躁了起來,更多細線向著謝旻韞的軀體蔓延纏繞,像是要勒進她的肌膚。

謝旻韞的眉頭皺了起來,美麗的面孔呈現出一種令人憐憫心疼的痛楚。

朱利安不忍觀看,薩柯齊準將的臉上卻露出了殘忍嗜血的愉悅,他舔舐了一下乾裂的嘴唇,情不自禁的低語:“它可以無限加速生命的流逝,這可是載體都無法承受的強烈的痛感!即便是最堅強的戰士,也堅持不到一分鐘......姑娘,讓我看看你能不能創造新的歷史......”

時間一秒一秒的流逝,謝旻韞的身體緊繃了起來,無數的細線扎進了她的身體,像是無數只寄生蟲在吸吮著她的鮮血。

“一分鐘了!還能堅持嗎?那我就在加大點功率。”薩柯齊準將抬著手腕看著手錶興致勃勃的說。

原本只是耀眼的光球變的璀璨奪目起來,四周恢復正常的LED射燈又開始像電壓不穩般閃爍,被光線緊緊纏繞的謝旻韞,只剩下頭部裸露在外面,她緊閉著雙眼,面容開始迅速衰老,接著又瞬間恢復正常,這個過程週而復始,就像在表演川劇變臉。

“真是奇蹟!你竟然堅持了三分鐘還沒有崩潰!”薩柯齊準將興奮的吶喊,就像他目睹了自己的孩子在奧運會上打破了世界紀錄。

謝旻韞睜開眼睛,顫聲說道:“你得把我同伴就出來,要不然休想我會屈服。”

“你看.....你看.....你快堅持不住了.....”薩柯齊準將沒有和謝旻韞對話的意思,他的雙眼通紅,陷入了一種瘋狂的狀態,他頭也不回的大喊,“加大功率!”

“將軍,已經不能在加大功率了......”

“我叫你加大,就加大!”薩柯齊準將怒吼,“我說過我要剝奪這個異教徒的聖徒資格!”

就在這時,懸掛在體育館上方的顯示屏開始閃爍出雪花點,周遭的音箱發出了難聽的電流聲,就像砂紙在摩擦著鐵鏽。

須臾之後,大銀幕上跳出了小丑西斯那張塗滿油漆的詭異臉龐,他湊到攝像頭前看了看,梳了梳捲髮,接著走到了遠處,拿起麥克風,砸吧砸吧了猩紅的嘴唇說道:“女士們,先生們,晚上......”小丑西斯歪了下頭,更正道,“不對,現在應該是早上了,所以應該是早上好,歡迎大家收看小丑西斯的晨間節目.....”

小丑西斯對著攝像頭彎腰鞠躬,他直起身子接著說道:“經過一個晚上的煎熬,我想大家都有些厭倦......無聊的.......人性掙扎......”他抹了下鼻子,“說實話,我也看膩了為了一個面具一點錢就出賣靈魂的骯髒戲碼,現在我覺得我應該在天亮之前把這幕大戲推向高潮,徹底的高潮!”

“當!當!當!當!”小丑西斯高唱的同時揮手,“下面有請我們的特邀嘉賓,法蘭西大統領米歇爾先生!”

小丑西斯在攝像頭面前高舉著手,像是在歡迎某人,可螢幕上卻遲遲沒有人出現。小丑西斯左顧右盼了一下,再次高唱:“當!當!當!當!下面有請我們的特邀嘉賓,法蘭西大統領米歇爾先生!”

然而等待了片刻,依舊還是沒有人出現。

小丑西斯拿起麥克風敲了下自己的腦袋,說了聲“抱歉”,彎腰將麥克風放在地板上,接著他走到了鏡頭之外,拖了張綁著個人的電腦椅過來,他撿起麥克風,做了個請的手勢說道:“請大家熱烈歡迎我們的特邀嘉賓——法蘭西大統領,米歇爾先生!”

只穿著一條四角褲和白背心的米歇爾大統領滿臉驚恐,他的嘴裡還塞著個臭襪子,只能發出支支吾吾的聲音。

“現在給大家介紹小丑西斯的聖誕樂園壓軸節目!”小丑西斯躬身拍了拍放在米歇爾大統領腿上的密碼箱,“這是法蘭西的核武器按鈕!”接著他又在自己身上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個手機樣子的玩意,亮給攝像頭看了一下說,“這是巴黎毒氣裝置的按鈕!”

小丑西斯將手機放在了黑色的密碼箱上,扶著米歇爾大統領的肩膀說道:“下面我將開啟網路投票,所有的巴黎人將能夠選擇是發射核武器,還是引爆毒氣裝置!如果大家投票選擇發射核武器,那麼我將會有請米歇爾大統領按下核按鈕,把核彈發射向地圖上某個國家。如果大家選擇引爆毒氣裝置,那麼我就會按下按鈕,引爆隱藏在巴黎的所有毒氣裝置.......”

坐在電腦椅上被捆的結結實實的米歇爾大統領瑟瑟發抖。

小丑西斯走到攝像頭前,來回踱著步,興致昂揚的大聲說道:“如果說巴黎人選擇發射核彈,接著我就會發起全世界範圍內的投票,大家為你最討厭的國家投下一票,核彈將會投向投票最多的那個國家!”稍作停頓,小丑西斯面對攝像頭誠懇的說道,“記住,這不是我的選擇,而是你們的選擇!”他揮舞了一下拳頭大聲吶喊,“讓我們用民主的方式來解決一切爭端!”

“現在巴黎人的投票通道已經開啟,請所有巴黎人拿出你的手機,用簡訊的方式為你們的命運投下忠實的一票!是自己承擔苦難,還是發動戰爭!選擇權.......”小丑西斯揮手,一個簡訊投票號碼,出現在了螢幕下方,“就在你們的手中!”

說完之後小丑西斯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古老的鬧鐘,調整好時間之後,他小心翼翼把鬧鐘擱在密碼箱上“嘿嘿”怪笑道:“巴黎人,你們有十五分鐘時間!”

小丑西斯站了起來,向著米歇爾大統領背後的陰影中走去,走到半明半暗的位置時,他像是想起了什麼一般忽然轉身,低聲說道:“哦!對了!那個想要阻止我的小姑娘!你得快點來,你要是不過來......可就......來不及了.....”

小丑西斯的話剛落音,位於體育館中央的耀眼光團瞬間爆開,無數閃耀的細線射破雪花朝著四面八方飛濺,所有人都閉上了眼睛,避開著無比盛大的光芒。

直到這些數不清的光線如同雨絲般投入體育館的看臺之上消失不見,朱利安和薩柯齊準將才睜開眼睛。

只見原本快被白線纏繞成木乃伊的謝旻韞於萬丈光芒中張開了三對金燦燦的羽翼,她表情靜謐,神色莊嚴,懸停在半空中滿目憐憫俯瞰著兩人,低聲說:“你們自以為是深謀遠慮的亂世豪傑,實際上不過是野心勃勃虛有其表的腐朽官僚,如果不銘記歷史,你們將成為不可饒恕的罪人.......”

謝旻韞揮手,那把已經停止射出光線的“瑪查的詛咒”瞬間就飛到了她的手中,謝旻韞單手握著槍把,冷冷的說道:“現在你們還有獲得救贖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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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默用“七罪宗”從破開出水管的濾網,被強勁的水流衝進了塞納河,他脫下氧氣面罩,扔掉氧氣瓶,拖著殘破的身體奮力的朝水面游去。

隨著光亮越來越大,成默終於衝出了幽暗的潛流,浮出了水面,成默不敢立刻呼吸,先是判斷了一下週圍沒有毒氣,才貪婪的吸著巴黎的空氣。

出水管就在岸邊,成默遊了兩下,就抓住了石岸,他靠著溼冷的石岸休息了好一陣,才費力的爬上去。冰冷和麻木幾乎要摧毀他,成默喘息著從腰間解開醫療包,顫顫巍巍的從裡面找出腎上腺素,抽掉針套,哆嗦著將針頭插進了左手靜脈。

他躺在地上苟延殘喘般的休息了片刻,等腎上腺素髮揮效用,便掙扎著向著埃菲爾鐵塔的方向跑去,哪裡是唯一可以突破遮蔽限制的地方,也是唯一可以啟用載體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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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三零章 終幕舞臺——彌撒曲(1)

“泉哥,你看見了什麼?”在梧桐樹林邊徘徊的高月美看見井泉從體育館的那邊走了過來,連忙迎了上去低聲詢問。

高月美和井泉一路跟著廣播指引來到埃菲爾鐵塔下,原本只是想去地下掩體避難,沒料到竟然看到了謝旻韞。井泉認為跟著謝旻韞就一定能找到成默,因此就帶著高月美一直混在隊伍中,緊跟著謝旻韞。

剛才朱利安警官將謝旻韞叫去了朱卡爾多體育館,井泉怕跟丟了謝旻韞,於是也暗中跟了過去,沒料到卻看到了驚世駭俗的一場戰鬥。

之前林之諾在“蓬萊島”給他的震撼就足夠大了,沒想到真正的“天選者”竟然恐怖如斯。原本井泉覺得現在的自己完全有匹敵林之諾的力量,目睹了一場匪夷所思的戰鬥以後,他才明白自己還是太天真了。

儘管如今的他一個人輕鬆就能暴揍十多個職業拳手,甚至能在集中注意力的情況下躲避子彈,但仍然沒有毀天滅地的力量。

謝旻韞和一兩百機甲戰士的戰鬥讓井泉完全喪失了鬥志,甚至說有些絕望。

那種恐懼引起的戰慄現在還沒有消失,在他的身體裡蔓延,讓他的手腳冰涼。這種糟糕的感覺讓井泉的情緒相當不好,所以在面對高月美的問話時,井泉沒有停下腳步,反而加快了速度,在和高月美擦肩而過的時候不耐煩的說:“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

揹著揹包戴著棒球帽的高月美連忙跟上井泉的腳步,不遠處是正在洶湧撤離的人流,凝神矚目還能看見隊伍前面高懸著的權杖,它在漆黑的黎明就是指引方向的燈塔。然而井泉卻沒有按照計劃跟著大部隊撤離,反而帶著高月美向另一個方向跋涉。

高月美心中狐疑,再次開口問道:“井哥,你到底看見了什麼?我們不是要跟著隊伍走嗎?為什麼現在又不跟了?”

井泉仍然沒有回答,他腦海裡全是謝旻韞最後長出三對金光燦燦的羽翼時的可怕景象,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高月美一直沒有說話,井泉才發現高月美賭氣似的板著臉,便冷笑道:“現在往哪裡走都一樣。”

“你不是說跟著謝旻韞就能找到成默嗎?怎麼不跟了?”

井泉抬起衣袖擦了擦臉上的汗水和雪水,轉頭望向了埃菲爾鐵塔的方向,沒有發現謝旻韞的蹤跡,他虛了一下眼睛問:“那個謝旻韞究竟是什麼身份?”

想到謝旻韞、成默、沈幼乙和自己這剪不斷理還亂的關係高月美心如刀絞,她停了下腳步,又覺得一切都是自己自作多情,實際上剪不斷的是自己。至於成默所化身的林之諾,根本就沒有把她當回事。

就連自己的好閨蜜沈幼乙都比自己重要的多。

而她,高月美,不過是個可有可無的玩物。

想到成默在沈幼乙家過生日的時候,她還當著成默和沈幼乙的面聊自己和林之諾的事情,坐在對面的成默一臉漠然的態度,高月美就覺得心痛到無法呼吸。

不只是悲傷,還有憤怒。

這難以遏抑的悲傷就像利爪,它緊緊的抓著她的心臟,而憤怒則是激素,不停的鼓動著心臟在緊攥的利爪中瘋狂跳動。

於是越憤怒,傷就越深重。

剛才一直在逃命,沒時間細想,此刻紛紛擾擾的思緒就襲上心頭,往昔的回憶化作一條巨蟒,它纏繞著她的身體,想要把她絞的粉身碎骨,讓她被撕裂成無數殘忍的片段。

幸好高月美還不知道自己的嫂子白秀秀和成默也有關係,倘若知道,估計就想死的心都有了。

井泉意識到了高月美的不對勁,停下了腳步回頭問:“怎麼了?”

高月美連忙低頭,避開井泉窺探的視線,白玉蘭路燈在空寂的人行道上撒下了一個明亮的光圈,高月美站在光圈的邊緣,乾咳了一聲,壓抑住哽咽,裝作沒事的樣子說:“能怎麼樣?”頓了一下她立刻轉移話題,“謝旻韞是王X長的女兒,據說她爸是更了不得的大人物,總之.......她是正兒八經的紅色貴族...”

“難怪。”井泉注視著高月美在路燈下的投影,看到她黯然失魂又恨意滿滿的模樣,莫名其妙的對高月美竟然有那麼一些些憐憫,他思考了一下安慰道,“不是你不夠優秀,實在是.....你們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啊!他們都是天選者.....是站在食物鏈頂端的一群人,我們是什麼?”想到剛才體育館的戰鬥,井泉嘆了口氣,滿腔苦澀的說,“我們不過是比普通人強點的......精英怪......”

高月美仰起頭,咬牙切齒的說:“天選者怎麼了?不就是有個分身嗎?有什麼了不起的!天選者還不是要吃喝拉撒,還不是要談戀愛生孩子了?”高月美盡全力平息了一下心中的怒火,低聲說,“謝旻韞就算了.......我哪一點比十九妹差了?憑什麼他對十九妹那麼好,對我就那麼殘忍......憑什麼?”

“憑什麼?”井泉皺了下眉頭,“就憑沈幼乙是對成默好,而你是對林之諾好。成默把兩者分的很清楚,所以當然沒把當你回事!”

高月美愣住了,她一直沒從成默就是林之諾這個匪夷所思的訊息中回過神來,在她的意識裡直接把成默和林之諾等同了起來,從而忽略了他們,可以說是不是一個人。一時之間高月美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她腦子裡還沒有徹底的好處理好這個問題,只能強詞奪理的說:“我....我......他又沒有告訴我他的真實身份,他要告訴我他的真實身份,我也會對他好!”

井泉冷笑:“如果成默沒有林之諾這個身份你會喜歡上他?”

井泉的話一針見血,高月美無言以對,只能沉默。

“好了,我們現在得趕快走了。還不走就來不及了。”井泉沒心思和高月美繼續墨跡,說完就轉身邁步向前。

高月美卻站在原地沒有動,她的內心五味雜陳,因為她清楚成默如果只是成默,她肯定不會喜歡上一個比自己小這麼多的學生,可問題是現在她現在已經喜歡上了,又怎麼能這麼輕易放手?又怎麼該讓自己忘記?

高月美越想越無法釋懷,等井泉走了十幾步遠,她握緊了拳頭,抬起頭看著井泉的背影大喊道:“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告訴我謝旻韞去哪裡了?我要找到成默問清楚.......”

井泉沒有停下腳步,頭也不回的說道:“你是不是瘋了?知道現在什麼情況嗎?”

“什麼情況?”

井泉扭頭看了高月美一眼,冷冷的說:“小丑西斯要所有的巴黎人投票,有兩個選項,一個是發動核戰爭,還有一個是釋放毒氣。不管投票結果是什麼,對於巴黎來說後果都是災難性的,我們必須得馬上逃出巴黎!逃出法蘭西!有多遠逃多遠.....”

“那.....那又怎麼樣?”

“那又怎麼樣?”井泉“呵呵”冷笑,“你這個戀愛腦的瘋女人!”

“難道你不救你弟弟了?”

“救人也得先保住自己。”井泉繼續向前走。

“你憑什麼覺得你走的方向就是對的?我認為那些天選者才知道什麼地方才是安全的,我們應該跟著他們走才對!況且你不是一直在找成默要什麼烏洛波洛斯嗎?越是危險的時候機會就越多!難道你想當一輩子的精英怪,看著自己弟弟的手被砍掉也無可奈何?”高月美大喊道。

井泉停住了腳步,他站在原地佇立了很久,然後忽然回頭縱身一躍,在空中劃出了一道高高的弧線,像只猛獸捕食,他在簌簌飄落的細雪中掠過了十多米的距離,一下跳到了高月美的面前,然後直起身子,單手抓住高月美的衣領,就像林之諾曾經舉起他一樣,他也這樣把高月美舉在了半空中。

這樣的場景在井泉的腦海裡是如此深刻,於是他下意識的模仿了林之諾的行為。

一種蠻橫的展示力量的行為。

井泉揚著一張猙獰的面孔說道:“你對天選者的力量一無所知!他們是神!而我們只是螞蟻.....就像現在你面對我,也不過是隻螞蟻,我想給你點糖吃,你就有糖吃,我想踩死你,就能踩死你.....”

看到井泉非人的動作,高月美只是呆了一下,曾經的林之諾給她的震撼太多,忽然看見井泉不可思議的跳躍也就沒有覺得多奇怪。她低頭看著井泉如同野獸般兇暴的面孔,還有那隻拱著無數青筋的粗壯手臂。

雖然井泉的樣子看上去是很可怕,但高月美卻一點也不害怕,她的心已經被成默殺死,早就沒有什麼可以讓她害怕的了。

如今支撐她的是不甘心,是憤怒。

高月美面不改色的說道:“天選者怎麼了?天選者也有弱點,我很瞭解成默,他有心臟病史,所以他的身體其實很孱弱,我很確定天選者強悍的只是他的分身。就像你,泉哥......我不清楚你是如何獲得現在這種力量的,但就我的觀察,你的力量和天選者的分身的力量完全不一樣......”

高月美的淡定讓井泉有些意外,而她說的話也引起了井泉的注意。他的臉色依舊鐵青,不過不再猙獰,他盯著高月美冷冷的道:“繼續說......”

“天選者分身的力量和他本身體質的關係並不大,因為按照科學來說,林之諾那樣的身體不可能有那麼大的力量,所以他們力量來源的方式肯定是.......‘外力輸入’,就像我自己跑不了多快,但是我藉助汽車就能跑的很快,‘汽車’就是‘分身’......但你不一樣,你的力量全靠壓榨自身的身體的潛力,別看你現在強壯的要命,實際上你的力量是以透支生命為代價的。我有留意過,你的呼吸頻率比普通人甚至比運動員還要低的多,這就說明你有一顆強大的過分的心臟,我記得你以前不怎麼愛運動,但你現在特別的喜歡健身和運動,就是因為你的心臟平時工作不足,需要大量的運動促進新陳代謝加快......”

對於自己的情況井泉知道的更清楚,從蓬萊島出來沒多久他就覺察到了自己的異樣,不僅是變的力大無窮,就連飲食習慣,睡眠習慣都改變了。除此之外人也變的敏感纖細,其中最可怕的改變是他現在不喜歡女人了。

聽到高月美的分析完全對症,井泉的呼吸陡然間變的粗重,他放下了高月美,沉聲說:“你的意思是.....我活不長?”

“具體情況還得做一個完全的身體檢查才能下結論。不過泉哥,沒必要悲觀,成默原來也有非常嚴重的心臟病,但莫名其妙的就好了,我猜和成為天選者有關。”高月美停頓了一下,注視了井泉片刻才說道,“你不能逃跑,必須得想辦法成為天選者才行。”

井泉望向了埃菲爾鐵塔的方向,面帶猶豫。

高月美也順著井泉的視線望了過去:“謝旻韞去埃菲爾鐵塔了嗎?”

井泉搖了搖頭:“我不能確定,但我看見她是朝那個方向飛的。”

高月美轉身向埃菲爾鐵塔的方向走:“那我們還等什麼?”

雪還在不停的下,巴黎的天際線還沒有看到黎明的一絲曙光。

井泉凝視著高月美義無反顧的背影,心想:“女人真是一種不可捉摸的生物!尤其是在戀愛的時候,有時候蠢的要命,有時候聰明的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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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默強忍著口乾舌燥,剋制住趴在塞納河邊痛飲個暢快的衝動,沿著塞納河岸邊的觀光步道朝著埃菲爾鐵塔的方向跑去。他確定只有在324米的高空,才能突破遮蔽限制,啟用載體,同樣也只有在324米的頂層才能啟動毒氣裝置和發生核彈,遮蔽器的範圍管不到那麼高的地方。

因此小丑西斯一定在那裡。

距離埃菲爾鐵塔不遠的時候,成默就能清楚的看見遠處密集的人流,在一個光團的引領下正朝著米國教堂的方向行進。對於自己安排的放毒地點成默很清楚,那個方向是最近的離開“歐宇總部”的安全方向。

成默並沒有那麼在意路人的死活,只是覺得那團光莫名的有些眼熟,不過他沒有多想,一分鐘都沒有耽擱,就跑到了埃菲爾鐵塔的底下。

這時埃菲爾鐵塔下面的戰神廣場以及對岸的特洛卡代羅花園都已經空無一人。只有一地的紙屑和殘留的垃圾,證明這裡曾彙集了大量的人群。

成默直奔埃菲爾鐵塔腳下的觀光電梯,然而不幸的是,通向第一層和第二層的觀光電梯整個都被停掉了,到不了第二層自然就到不了頂層。他第一時間就想起了李濟廷帶他和謝旻韞去過的“冒險者俱樂部”。

那個俱樂部正隱藏在埃菲爾鐵塔115米的第二層,他猜哪裡一定有直通頂層的電梯。成默轉頭立刻朝著停車場的方向跑了過去,儘管有腎上腺素的幫助,他都覺得自己的身體像一架老舊的機器,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巴黎寒冷的凌晨,他剛從冰冷的塞納河中爬起來,就已經出了一身的汗,汗水和沒有乾透的河水混在一起,難受極了,加上正在冒煙的嗓子,成默覺得一切糟糕極了。

不過造物主仍然偏愛他,他在那個發光的“凡爾納餐廳”的牌子下面找到了入口,和一臺沒有關閉的電梯。

成默閉了下眼睛,回憶李濟廷輸入的密碼。

似乎一切都是天註定。

妙書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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