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賭徒的魔術(上)
海勒的車隊在晨光的追逐中抵達了戰場的邊緣。就在車隊的左前方,七號公路沿線的重鎮傑魯特,那裡槍聲如豆、炮聲隆隆,三方人馬在城鎮的周圍展開了殘酷的拉鋸。
這個位置,朝前可攻擊大馬士革,朝下可威脅到大馬士革國際機場。就目前來說酷兒德人和ISIS聯軍的目的完全達到了,大馬士革戒嚴,國際機場停航。
但參與傑魯特攻城的酷兒德人卻並不好過。
攻城,是海勒心中的夢魘。實際上讓她引以為豪的“阿勒頗戰役”最讓海勒感到恐懼。現代武器的屠殺效率實在是常人難以想象的殘酷,每次她從夢中驚醒,全都是因為同一組畫面。她仍然記得在2018年6月,由於敵軍的實力過於強大,恩諾思部隊對阿勒頗地區展開了地毯式的轟炸,其中使用了大量的白磷彈。在漆黑的夜晚從天而降的白磷彈如密密麻麻的光雨,耀眼的光點傾盆而下,照亮了整片天空,當它們墜落在地面時,硝煙和火光瞬間將整座城市焚燒成了火獄。
“火獄”這個詞彙無數次出現在典籍之中,那是造物主對異教徒最高的懲處,也是每個信徒對敵人最惡毒的詛咒。
儘管“火獄”是每個信徒心中最恐怖的存在,但沒有人能說清楚“火獄”究竟是什麼樣的。
海勒以前也不知道火獄,但在那天,她終於知道“火獄”並不是地獄的專屬,人間同樣也有。她坐在運兵車裡,看到那金色火焰如“哭牆”般高大宏偉,它們從天而降,將整座城池壓在層層疊疊的壯麗焰牆之下。
隔著十多公里,都能感覺到灼熱的風撲面而來。
六月炎熱的天氣裡,海勒只覺得渾身發冷。即使不斷的提醒自己被焚燒的是敵人,她依舊感到害怕。她轉頭看向身邊的同伴,沒有一個人表現出了興奮,所有人的臉色都在發白。就算是在槍炮聲長大的戰士,也被這驚悚之極的畫面震撼到了。
有人當即嘔吐,有人失聲痛哭,有人渾身顫抖,有人跪地祈禱。他們不能回頭,他們已經沒有家了。
此時此刻,看到連天的炮火,即便海勒已經經歷了很多,不會在被鋪天蓋地的白磷彈嚇到失神,但她仍然心臟發緊。
事到臨頭她有些不知道自己的決定是否正確,閉上眼睛便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又或者是一切都不由自主,像是一個木偶被隱形的命運絲線拉扯著,走向一片漆黑的未來。
那濃重未知的黑色的像極了他的瞳孔,這叫海勒愈發不安,忐忑的心跳聲變得比炮火還要猛烈。
也許是為了安撫自己,也許是為了堅定自己的決心,海勒想起了那個之前叫雷克茨卡,後來叫賽倫的華夏人說“所有人都厭倦了殘酷的戰爭,是時候結束它了”,說這句話時他的表情萬分平靜,眼睛裡閃爍著的是難以解讀的光芒。叫人看不透徹他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
他究竟是惡魔?還是天使?
海勒心中沒有答案,她在等待著答案。
“海勒?你到了?”
對講機裡突如其來的聲音將海勒嚇了一跳,她手忙腳亂的從上衣口袋裡掏出對講機說道:“是的,塔梅爾叔叔,我到了。”
“人呢?”
海勒穩住急促的心跳,低聲說:“在....在車上。”
“好,你不要往傑魯特走,繞過傑魯特,沿著七號公路再走大約十公里,就能看到我們。”
“塔梅爾叔叔,我父親他沒事吧?”
“他沒事,只是睡著了。”對講機短暫的嘈雜了一下,很快再次傳過來塔梅爾大校的聲音,“放心吧!塔梅爾叔叔什麼時候騙過你?”
“那就好。”海勒沉沉的閉了下眼睛,本就憔悴的面容浮現出了深深的慚愧,如果說是塔梅爾大校在這裡,肯定能看出海勒有異樣。
“儘量快點,這仗不能在打下去了。”
即使隔著電波,海勒也能聽出塔梅爾語氣裡的疲憊和無力,想到族人還在前線不知道為了什麼而戰鬥,海勒又是焦急又是心虛,愈發的心亂如麻,想到距離塔梅爾大校還有十多公里,她還有機會做最後的調整,於是便強行壓下了紛亂的思緒,低聲說:“好的,塔梅爾叔叔,我馬上到。”
“你也要注意安全。”
海勒不再回話,將對講機插回上衣口袋。隨後她稍稍扭頭,看著正在開車的獨眼龍斯坦格,滿心不安的問:“斯坦格叔叔,你說我們這麼選到底對不對?”
全身綁滿炸彈的斯坦格搖了搖了頭,苦笑道:“我也不知道。”頓了一下,他又說,“不過,既然做出了選擇,就得去相信自己的選擇。”
海勒沉默了一下,低聲說道:“我就是不太相信自己的選擇。”
斯坦格也沉默了片刻,才輕聲說:“當年穆勒隱姓埋名出走,就是因為覺得戰爭過於血腥,對於平民百姓而言,幸福永遠是擺脫戰爭的時刻。他曾經為他自己曾經參加各種運動,想要努力推翻正府的舉動而驕傲,他認為自己站在了歷史正確的一邊,可後來發現自己不過是被利用的棋子,而不管他當時的景願多麼美好,敘力亞和敘力亞人民都受到了不可逆轉的傷害。這讓他開始懷疑自己的所作所為是否真的是對的,是否真的具有正義性。我覺得剛才穆勒有句話說的很對,你要選擇的不是相信那個異鄉人或者不相信,而是選擇是否要堅持正義.....”
———————————————————————
四十分鐘之後,車隊繞過了炮火連天的傑魯特,沿著七號公路開了大約十公里,沒多久海勒就看到裝甲車、防空導彈車和架著高射機槍的武裝皮卡在七號公路的十三號檢查站組成的防守陣地。
上衣口袋裡的對講機再次響了起來,“海勒,是你們嗎?”
揭曉結果的時刻迫在眉睫,海勒的心反而平靜了下來,她拿出對講機,按下按鈕,沉聲說道:“是我們,塔梅爾叔叔。”
“把旗幟插上。”
“好。”海勒轉頭看向了身側正在開車的獨眼龍斯坦格,“斯坦格叔叔,把旗子插上。”
斯坦格應了一聲,按下皮卡的車窗,冷風灌了進來,將車內沉悶的空氣的一掃而空。斯坦格從儲物箱裡拿出一面比手掌略大的酷兒德人的旗幟,麻利的插在車外的後視鏡上。在插著酷兒德旗幟的武裝皮卡帶領下,三輛車組成的車隊很快就進入了以檢查站為據點,以坦克、裝甲車和水泥護欄為工事,構築的梯次防線。
看到挪開的裝甲車並不是屬於酷兒德武裝,而是典型的燈塔國制式,放眼望去,裡面的這些導彈車、防空炮、裝甲車、坦克車都不是屬於他們酷兒德人,他們酷兒德人根本沒有這麼高階的裝備。
這些導彈車她從來沒有見過,她甚至認不出那些碩大的導彈的型號。但那如雪般潔白的彈頭,流線型的鋼鐵軀幹,說明這些玩意都是危險極了的武器。
“越美麗的東西越危險”,這句話對武器也同樣適用。
海勒好不容易平復下來的心跳又激烈了起來。她儘量讓自己冷靜下來,仔細觀察,雖說她的軍事水平一般,卻也知道一馬平川的戈壁地區構築防線的意義並不大,機動性更為重要。因此一般來說,要構築陣地都是圍繞城市修建鋼筋混凝土為支撐點,混合戰壕、雷場、反斜面陣地、假目標等多手段多層次縱深佈置。
沒有指揮官會在戈壁上構築陣地。在空曠戈壁上的戰鬥,建立複雜的防守陣地幾乎沒有意義,正面衝突都是看誰的機動性更高和火力更強。而對方在這個兩層高的檢查站周圍建立如此嚴密的防禦,不僅在坦克車後安排了安裝有高射機槍的武裝皮卡,還在第三層的裝甲車後設立了導彈車。從嚴密程度來看,完全不像是隨意為之,也不像是塔梅爾叔叔的手筆。
海勒心中奇怪,抬頭看了眼設立在檢查站樓頂的奇怪雷達裝置,想起雷克茨卡那神奇的的力量,立刻就領悟到對方並不是在防備正府軍,而是在防備雷克茨卡,不對現在應該叫他賽倫。
發現對方的實力比她想象的還要強大很多,海勒又心生忐忑,她轉頭看向了一旁的斯坦格,想要詢問對方知道不知道這些是什麼武器,察覺到斯坦格大叔也面露憂色,她猜斯坦格大叔也未必知道。她想知道了是什麼武器又能怎麼樣?
“現在必須按計劃走。”海勒暗示自己。
她不再想要詢問,可卻阻止不了胡思亂想。皮卡很快就停了下來,讓她必須要面對現實。海勒朝前望去,看到了塔梅爾叔叔站在一排蜂窩導彈巢車後面,和他並肩而立的還有一個穿著白西裝相貌周正的白人以及一個比好萊塢明星還要漂亮的紅髮OL女郎。
海勒從來沒有見過這麼漂亮的女人,更從來沒有自慚形穢過,可此時卻覺得自己的形象委實有些糟糕透頂。
紅髮女郎也注意到了海勒的視線,隔著飛揚的塵土與海勒輕笑著對視。
對方似笑非笑的表情讓海勒莫名的心中一凜,她馬上收斂心神,暗忖道:“都這個時候了,怎麼會想這麼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海勒深深的呼吸了一下,給了斯坦格大叔一個眼神,看到斯坦格不動聲色的按下了窗戶,關掉了引擎,還掏出了對講機放在大腿上,她推開車門跳下了皮卡。踩在砂石地面上時,海勒覺得雙腿發軟,像是跳入冰冷刺骨的大海,上一次讓她有這種感覺,還是在“阿勒頗戰役”進城的時刻。她將滿是汗水的手貼在褲子上擦了擦,小心翼翼的板著臉,邁著不緊不慢的步子向塔梅爾大校還有兩個不認識的白人走了過去。
等越過了蜂窩導彈巢車,走到檢查站的前面時,海勒畢恭畢敬的喊了聲“塔梅爾叔叔”。
頂著黑眼圈面容疲倦的塔梅爾抖擻了下精神,偏著頭介紹道:“海勒,這是路易斯先生,我跟你提過的,燈塔情報機構的大人物。”
科斯塔·盧卡斯第一時間向海勒伸出了手,笑著說道:“你就是海勒?沒想到這麼漂亮。”
海勒卻沒有要和科斯塔·盧卡斯握手的意思,她滾動了一下生澀疼痛的喉嚨,冷冷的說道:“人......我帶來了。我父親呢?”
因為哭了太多次,說話也太多的緣故,她原本清脆悅耳的聲音變得低沉、嘶啞,像是嗓子受了傷的人。加上這冰冷的語調,竟有些凜然不可侵犯的氣勢。不過語氣中還是有些微顫,讓人感覺的到有些緊張。
科斯塔·盧卡斯絲毫沒有尷尬,將停在半空的手很隨意的放了下來,依舊笑容滿面的說道:“你父親因為服用了過量的‘佐拉姆’,正在安全的地方休息。”他注視著海勒僵硬的面孔,像個熟識的長輩般柔聲說,“別緊張,海勒,你可以不相信我,但你得相信你親愛的塔梅爾叔叔。為了保護你們酷兒德人,他真是不辭辛苦,要不是他,你們酷兒德人此刻已經全都埋葬在阿修拉了。”
海勒沒有看塔梅爾大校,直接了當的說道:“這和我是不是相信塔梅爾叔叔沒有關係,我必須見到我的父親本人。影片又不是不能作假,要不然我不會把人交給你......”
科斯塔·盧卡斯還沒有說話,一旁的希施抬手抱胸嗤笑道:“小女孩,你覺得來到了這裡,你說的就能算?”
海勒瞥了紅髮女郎一眼,毫不掩飾的露出鄙夷,她掀開上衣,露出掛滿光榮彈的裡襯,冷笑道:“我身後的三輛車上同樣都堆滿了炸藥,如果不想同歸於盡,最好還是適當對我們保持尊重。”停頓了一下,她堅決的說道,“我想你們應該清楚,我們酷兒德人從來不畏懼犧牲......”
“真是不自量力....”希施虛著眼睛握緊了拳頭,似乎想要動手,卻被科斯塔·盧卡斯抬手攔住。
科斯塔·盧卡斯好奇的上下打量了一下海勒,饒有興致的說道:“看來塔梅爾大校並沒有跟你介紹我們是什麼樣的人。”
“不管你們是什麼樣的人,我都不會像塔梅爾叔叔一樣對你們妥協。你們想要人,就必須先把我父親交出來,然後我們在談其他的。”
科斯塔·盧卡斯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盯著海勒一言不發。海勒則毫不示弱的瞪了回去,即便剛剛她還像只在冷風中瑟瑟發抖的小鳥,但此刻她滿是汗水的蒼白的面孔,卻透露著一去不回的決絕。科斯塔·盧卡斯微笑了一下,扭頭看向了旁邊的塔梅爾大校,“看來你的小侄女比你有個性啊!”
塔梅爾大校連忙急切的說道:“海勒,你怎麼能這樣和路易斯先生說話?趕緊把人交出來,我保證首領沒事。”
海勒轉頭逼視著塔梅爾大校,壓抑著憤怒說道:“塔梅爾叔叔,如果我父親沒事的話,他絕對不會同意和燈塔人合作,更不要說和那些ISIS恐怖份子為伍了!”
塔梅爾大校為之語塞,他閉上了眼睛,臉上呈現出難以抑制的痛苦,他有氣無力的說道:“不是你想的那樣,海勒......”
海勒沒等塔梅爾大校說完,就回頭看向了科斯塔·盧卡斯,堅決的說道:“先讓我見到我的父親。”
塔梅爾大校低頭嘆息。
“我就喜歡你這樣有孝心,又有膽識的女孩子。”說完之後科斯塔·盧卡斯偏頭對希施說,“希施,給莉瑪打電話,叫她讓尤素福把阿扎爾醫生送過來。”
希施從褲袋裡掏出了衛星電話,半轉著身子撥通了電話,三言兩語之間就給莉瑪下達了命令。
海勒見希施掛了電話,轉身回看了過來,連忙像是想起了什麼一般,大聲說道:“對了!別忘還有哈立德的母親和姐妹......”
拿著衛星電話的希施感覺受到了挑釁,她挑了下淡金色的柳葉眉,冷哼一聲,看向了科斯塔·盧卡斯。
科斯塔·盧卡斯虛著眼睛凝視著海勒,像是若無其事的問:“為什麼不早說?”
海勒被科斯塔·盧卡斯獵豹一樣的眼神嚇得心中一緊,她結結巴巴的說道:“剛才....忘記....了。”
科斯塔·盧卡斯上下打量了一下身材豐饒,長相極具中東風情的海勒舔了舔了嘴唇說:“在害怕什麼呢?我又不會吃人。”
海勒情不自禁的縮了縮身體,差點就忍不住避開科斯塔·盧卡斯的逼視後退幾步。
科斯塔·盧卡斯終究還是沒有如同LSP用手挑起海勒的下巴,而是看向了海勒身後的車輛,“可你提了這麼多要求,連我要的人還沒有給我看一眼?”
海勒鼓起在戰爭鍛煉出來的勇氣,強硬的說道:“我人都在這裡了?你堂堂天選者還怕我一個小姑娘耍什麼花樣嗎?”
聽到海勒說出“天選者”這個詞,科斯塔·盧卡斯若無其事的說道:“希施,讓尤素福把哈立德的家人也帶上。”隨即他又在載體的通訊系統裡對希施說,“叫他小心點,可以多帶點人手。”
“您懷疑她在用什麼陰謀詭計?”
“我不怕她用什麼陰謀詭計,反而期望如此,這就說明我的判斷沒有錯,雅典娜和他的小情人,處於某種原因沒辦法使用載體。這是件好事,讓我們靜觀其變,反正她跑不掉。”
“我明白了,我會提醒尤素福的。”
————————————————————————
傘狀的“七罪宗”像風箏一樣飄蕩在幾百米的空中,這是成默所能做到的極限。在中午劇烈的光照下,本就透明的光體特質讓它根本無法憑藉肉眼觀察的到。成默忘記了腦袋上盤旋著的擾人蚊蟲,趴在草叢中一心三用,一邊聆聽對講機那邊傳來的對話,一邊用“七罪宗”模擬出來的天線,感受電訊號,還一邊觀察著兩公里之外的陣地。
戈壁上空曠的環境和沒有雜亂的訊號幹擾,讓成默監測到衛星電話的上行訊號成為不那麼困難的事情。當然監測到訊號並不代表成默能開啟解封包,聽到對話的內容,只是代表成默知道有人在利用衛星電話通話。
成默現在需要做的事情,是透過對方的兩次通話,計算出對方的移動終端所使用的準確頻段,並判斷出對方使用的是高軌道衛星移動通訊系統、異軌道衛星移動通訊系統還是低軌道衛星移動通訊系統。
對於普通天選者來說這幾乎是不可能實現的難題,首先他就沒有能延長到這麼高空中的“七罪宗”,一般的天選者武器延展性不佳不說,導電效能也遠比上“七罪宗”。就算有示波器,檢測到了訊號,如果不是專門學習過,也不可能根據幾段訊號就確定對方在使用什麼通訊系統。但對成默這種天文學專業的大佬來說,依據三種系統相對應的碼源寬度就能做出準確的判斷。
難點在於成默想要透過上行訊號和下行訊號,計算出側向交匯,來判斷出接收訊號方的位置。如果說兩者的通話距離短的話,“七罪宗”所形成的天線能收集到下行訊號,還存在這種可能性。距離較遠的話,上行訊號和下行訊號的示向線角度差過大,就基本不可能計算出接收端的位置。
從對講機中聽到第二次對話結束,成默又驅使“七罪宗”轉向了東北方向。趴在灌木叢中等待了片刻,還是沒有能收集到下行訊號,他便起身,弓著身子向遠處的幾叢矮樹林跑了過去。
此時此刻他的大腦裡全是開始海勒給她的訊息以及剛才收集到各種訊息,這些訊息綜合起來,讓成默能夠給那個自稱是路易斯的情報官員完成畫像,還能讓他制定更出更完美的拯救計劃。
當成默從海勒的口中得之塔梅爾大校只是發給了她影片,並沒有讓她和父親通話,哈立德也是同樣。成默就懷疑阿扎爾醫生以及哈立德的家人並沒有和塔梅爾大校在同一個地方。
在他重新認真的審查完兩段影片後,就從背景中判斷出了,阿扎爾醫生和哈立德的家人肯定不是在戰場上,並且背景裝飾還說明他們不在中東風格的建築裡,如果說是燈塔國的基地,也不可能用如此奢華的木飾面板。再加上空間逼仄,裝修豪華,成預設為房車的可能性最大。
這是成默收集到第一點有用的資訊。
對方沒把人質帶在身邊,為了行事方便這一點好理解,可對方沒把人質安置在燈塔基地,這就有點異常了。
當然這點異常還是有辦法解釋。不過最開始成默就覺得很奇怪,對方追擊他的手段,完全沒有使出全力,更像是在試探,又像是在防備什麼人,這完全不是星門的做法。星門的人從來不會這麼謹慎,如果說是星門的人掌握了他或者雅典娜的行蹤,肯定是暴風驟雨般的追捕,而不是用這樣欲遮還掩的方式。
假設對方真是星門的人,那麼他和雅典娜可能根本沒有機會逃到杜馬。
而且對方謹慎的有點過頭,給了他不少機會。這讓成默懷疑對方搞情報工作的是真,來自燈塔的說法是有可能是假。
此時看到對方的陣地,更是證明瞭他的判斷。
“還真是下了血本,這麼多針對天選者的武器,就算自己有載體想要從正面突破都很有難度,尤其是那些白色的身材修長的珀爾修斯導彈,屬於燈塔國傳說中的武器,據說只要鎖定了載體,百分之百破防,是針對天選者的大殺器。如果是某個國家天選者組織的情報官不可能有許可權動用這麼強悍的武器。而且那些士兵看上去不像是正規部隊,雖然他們穿著燈塔部隊的衣服,卻沒有臂章,沒有軍銜,從武器裝備和人種上看,反而更像是來自歐羅巴僱傭兵。對方肯定不是燈塔或者星門的人,也不是來自國家天選者組織的天選者,而是某個獨立的情報機構的天選者。”
“對方能搞出這麼大陣仗,還能找燈塔部隊借到阿帕奇,就說明得到過燈塔方面的默許,這也就是說,這個情報機構的能量不小,裡世界實力最強大的情報機構就是益普索和沙利文,這兩個機構和燈塔都有千絲萬縷的聯絡,就是不知道是這其中的哪個?”
“但不管是那個,那麼這些天選者的本體就絕對不可能在燈塔基地,而是在別的地方。會不會是在囚禁阿扎爾醫生和哈立德家人的房車內?這個可能性很大....”
“按照‘七罪宗’所在的高度,下行訊號與上行訊號的示向線角度差應該在十度以上,這就說明接受端的衛星移動裝置至少在方圓二十公里之外......”
“第一次上行訊號頻段1617MHZ,第二次上行訊號頻段是1623.5MHZ,只有9MIN發生一次波束切換的銥星系統才會在如此短暫的時間裡切換頻段....”
成默分析完目前所得到的情報,就大致確定了對手。他想要是對手知道謹慎也會帶來這麼大的破綻,肯定會後悔之前的猶豫。當然這也不能怪對手,搞情報的人向來都比較謹慎,再加上雅典娜的名聲實在是太大了,小心一點總歸沒錯。
但對方肯定想不到成默僅僅能憑藉兩通電話,就可以確定安全點的大致範圍。這想起來容易,實際上很難。也還是天時地利的關係,他才能得到準確的資料,要是在城市裡、複雜的地理環境或者雷雨天,能不能監測到訊號都是個問題,更不要說獲得準確資料了。
就算是在如此空曠的晴好天氣,為了儘量監測到準確資料,他還是不得不冒險靠近對方的陣地。
大約跑了四分五十一秒,一千五百米左右的距離,成默在乾燥的空氣中聞到了一點溼潤的味道,他喘息著衝到了停在樹林的後面。幾個酷兒德人正拿著槍在警戒,看到成默過來,立刻緊張兮兮的把槍指向了他。
捲毛看到是成默,立刻鬆了口氣,還大聲抱怨道:“賽倫先生,你跑步怎麼一點聲音都聽不見。”
成默沒有浪費時間解釋,直接說道:“趕快上車,準備出發。”
在捲毛的招呼下,一群人馬上就上了車,這其中還有法伊爾,在被海勒放掉後,法伊爾並沒有走,聽說成默要去救人,熱心的法伊爾還找來了曾經當過兵的幾個阿族人,說是不放心酷兒德人,說要保護成默。成默也沒有勸阻,而是許下了重金報酬。
跟法伊爾打了聲招呼,成默就走到停在最靠近樹林外側的本田皮卡邊,拉開車門上了副駕駛,正在抽菸的默罕默德·奧維斯將還剩下小半截的香菸戳進了點菸器旁邊的菸灰缸裡,而不是隨手丟在了車窗外。
“往哪裡走。”默罕默德·奧維斯問。
成默閉了下眼睛,腦海裡跳出了敘力亞地圖,按道理來說對方的本體和阿扎爾醫生、哈立德的家人在同一處的話,對方會把安全點設定在靠近燈塔基地的地方,那就是七號公路沿線往上走。這樣萬一出了什麼狀況,救援起來會更安全。
“但這是最普通的思維方式,可對方一直沒有用盡全力追捕自己和雅典娜?就是因為知道雅典娜的身份,清楚她的實力,所以才會不停的試探。也許是想要逼迫雅典娜用出載體,來確定她載體的使用時間。又或者說已經察覺到她沒辦法使用載體了。對方甚至可猜出了我的身份!就像我猜出了他們的身份一樣。”
“作為一個謹慎的情報工作者,那我會把安全點設在哪裡?我所有人都要提防,甚至是連我的屬下都會隱瞞著!就更不要說星門了!所以我肯定不會把安全點設在靠近燈塔基地的附近!”
“那麼我們就可以排除燈塔基地方向也就是東北方向大約六十度的範圍。還有大馬士革方向大約九十度以內的位置可以暫時不用考慮,那麼可能性集中在西南方向三十度和東南方向九十度。剛才我的訊號監測點設立在東北方向靠近燈塔基地的方向,那是因為我當時是按照常理推斷,以便捷和安全為前提,那個叫路易斯的情報官將安全點建立在七號公路沿線,可我卻沒有收集到下行訊號,那也就意味著東南方向偏北的大約二十度左右的範圍存在安全點可能性很小。總的來說東南方向九十度的可能性會大一些......”
成默腦海裡頓時出現了敘力亞西南和東南片的詳細地圖,在廣袤的荒漠上位於東南方向二號公路附近的杜麥爾軍用機場十分顯眼。
“我如果是他,肯定會把安全點設立在這附近,萬一有什麼狀況可以第一時間跑路,要是抓到了雅典娜和我,也方便第一時間轉移......對方的安全點肯定是設立在杜麥爾機場附近”
得出這個結論之後成默的心臟“呯呯”的劇烈跳動了起來,他感覺自己身處一場事關天下的大牌局裡,這場牌局不是金錢做結算,而是人命,所以這是戰爭。對手魔神沙克斯是一個玩得很緊的玩家,比標準打法還要手緊,是個不會做出乎意料動作的玩家。
“他不喜歡詐唬!同樣是依靠計算情報,來判斷該如何下注的選手......”成默心想,他睜開了眼睛,決定在不該梭哈的時候先梭哈一把,他深深吸了口氣,低聲說:“先往二號公路的方向走走。”
默罕默德·奧維斯點了點頭,拿出對講機命令道:“跟著我走。”
四輛武裝皮卡依次駛出了矮樹林,朝著二號公路的方向疾馳。成默一邊在心中計算時間,一邊開始模擬衛星導航的尋路演演算法,能夠讓對方信賴的手下肯定不是敘力亞人,那麼他們想要到達目的地點,就只能依賴衛星導航,而衛星導航設定的路徑,最容易計算.......
———————————————————————————
半個多小時之後,成默率領著車隊到達了杜麥爾軍用機場前往傑魯特必經的鄉村公路節點。成默賭定對方將安全點設定在杜麥爾軍用機場附近,因此打算就在這裡埋伏對方一手。如果說對方並沒有如他所料,而是把安全點設定在燈塔基地附近,那麼他將功虧一簣,只能去獻祭自己。
對成默而言,成敗在此一舉,賭對了就有後續。
成默下車稍微觀察了一下地形,這條鄉村公里是一條狹窄的單車道,道路兩側還種滿了一種被稱作“亥姆”的怪柳。因為已經靠近降水豐富一點的敘力亞西面,道路兩側多了不少綠色的植被,除了駱駝刺、卷柏,道路兩側還種植了一種被稱作“亥姆”的怪柳,這種耐旱的矮樹種類不僅可以阻止流沙侵蝕,樹葉還含有足夠的鹽分,能滿足駱駝對鹽的需要。
亥姆的存在讓兩輛車迎面相遇,必須有一輛車停靠在路邊,將車開下馬路牙子一點,讓一輛車先過,兩車才能夠完成交匯。雖然說敘力亞恢復了名義上的和平,在這樣比較偏遠的道路上還是鮮有人煙。
於是成默先安排了一輛車假裝拋錨堵在路中間。隨後讓捲毛帶著幾個酷兒德人埋伏在道路的右側。再跟哈立德準確的來說是哈立德的載體,交代了一些細節,便讓哈立德帶領著幾個酷兒德人埋伏在道路的左側。
在他送給哈立德的那塊烏洛波洛斯里,有不少錢和少量貢獻點數,還有一些低等級的技能。在缺乏戰力的情況下,成默當即就讓哈立德繳納了一些貢獻點數,完成了基因檢測,啟用了零級載體。
至於成默和默罕默德·奧維斯則潛伏在道路右側一公里以外灌木叢裡。而法伊爾和幾個阿族人被安排得更遠,這裡用不到他們。
曠野寂靜,湛藍的天空漂浮著朵朵白雲,滿樹綠葉的亥姆在微風中搖曳。這場景實在是很美。仰頭看著潔淨的天空,讓人能想起偶像劇裡男女主人公在草地上打滾的鏡頭。
環境雖然看上去很不錯,空氣也很清新,但成默一點也不好受,並不是因為他身邊趴著的是默罕默德·奧維斯,不是一個漂亮火辣的女人。而是因為即便是二月份的微寒天氣,草叢裡的蚊蟲也多的可怕,比米粒還要大的蚊子像是轟炸機一樣在成默頭頂盤旋。
成默忍不住揮了兩下手,來驅走蚊蟲,心想:“果然演員也不是那麼好當的,要在滿腦袋蚊子的下面表演浪漫的吻戲,多少需要點水平......”
離成默大約一米半遠的默罕默德·奧維斯察覺到了成默的窘迫,默默的掏出了一個小塑膠瓶扔給了成默,輕聲說道:“避蚊胺。”
成默趕緊將泛黃的液體塗抹在衣服和帽子上,終於將蚊蟲驅趕走,當少了擾人的蚊蟲,頓時就感覺趴在灌木中曬著太陽也算是在享受片刻的安逸。他將塑膠瓶還給默罕默德·奧維斯,說道:“早知道你有這個,開始也不會白挨那麼久的蚊子咬。”
“作為狙擊手,這東西肯定有。”默罕默德·奧維斯單手穩穩的接過瓶子說:“當時見你沒找我要,我還以為像您這樣超人,沒有什麼能讓你害怕的,沒想到竟然會怕蚊子。”
成默笑了一下說:“我怕的可不只是蚊子,我害怕的事情實在太多了......”
默罕默德·奧維斯也是個不擅長聊天的主,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接話,兩個人又沉默了下去,一起觀察著道路盡頭敵方可能來的方向。
隔了好一會,還沒有發現動靜,成默計算了一下時間,覺得不可能錯過,便開啟超級聽力安心等待。此時該思考完的事情已經思考完了,暫時也不用去想其他的什麼,他便像是想起了什麼意義問道:“在貧民窟,我走了之後,沒有發生什麼其他的事情吧?”
“沒有什麼大事。就是嚴密的篩查,但是你們出去的早,他們沒能查到什麼。接著就是大面積的遣返,還有安置.....總之把西臘正府弄的焦頭爛額,還得虧拿破崙七世出面,要不然還是個比貧民窟更爛的攤子。”
“雷克茨卡沒事吧?”
“沒事。”
“那你怎麼回敘力亞了呢?”
“我沒有護照,也沒有難民證,被驅逐出境了。”
“雷克茨卡沒有幫你?”
“他說過幫我搞定身份問題,還有尤金、辛克萊爾都說過能幫我搞定身份問題,但我拒絕了。”
“心懷故國啊。”成默隨意的感嘆道。
“也不是,我只是不想呆在歐羅巴,又不知道去哪裡,所以就回來了。回來了也不知道去哪裡,我沒有家,想到斯坦格一直都在這邊,反正也無處可去就想找斯坦格看能不能在難民營這邊給我找點事情做。”
“沒打算回酷兒德控制區嗎?”
默罕默德·奧維斯搖了搖頭。
“你可是酷兒德人的英雄啊?連我這個異鄉人都知道你的故事,為什麼你不願意回酷兒德控制區?我看他們還是很尊敬你的啊!”成默輕聲問。
在海德拉大廈他就看出來這個滿臉滄桑的男人有故事,但沒有想到他竟然是酷兒德最出名的神槍手“穆勒”,更沒想到他還沒有死,只是想要隱姓埋名的過日子而已。成默對如此人物的心路歷程還是頗感好奇。
默罕默德·奧維斯猶豫了一下,輕聲說:“年輕的時候看了一些書什麼《動物莊園》,什麼《美麗新世界》,受到了自由主義思潮的影響總覺得委屈,覺得這個國家配不上我。我們這些酷兒德年輕人、阿族年輕人都該擁有更豐富的生活和更美好的未來,於是走上街頭開始運動。我限制還是堅信我們的初衷是好的,我們的願望也是好的,可沒想到事情的發展卻一點也不想我們想象的那樣。我們滿腔熱情的想要改變這個國家,卻被有心的政客利用,單純的我們一聽到國家已經到了絕境,而我們是民族的英雄,必須要拿起武器,為了整個民族和國家的未來戰鬥,於是有些人頭腦發熱真拿起槍,結果事情就開始失去控制,純潔的革命演變成了暴力,接著暴力又變成了戰爭。而戰爭一旦開始,撕裂就不可避免,每個人都沒有辦法獨善其身,所有的人命運都會被改變,並且方向茫無所知,大家都被捲入了洪水,有些人抱住了能夠救命的樹木或者舢板,有些人就莫名其妙的沉入了水底,不管能不能保全性命,家.....都會沒有了.....”默罕默德·奧維斯沉默了好一會,才冷笑一聲說,“最初我們以為只是嚮往自由和公平的年輕人和獨裁者之間的戰鬥,結果後來才知道,我們不過是政客們打擊異己,謀求割據或者爭奪利益的棋子。而我這樣被樹立起來的英雄?到頭來還是難免成為政客,又或者說被政客利用的旗幟。我厭倦了這樣的生活,想要退出,阿扎爾醫生倒是同意我的決定,可他背後的人卻在暗中把我抓了起來,只不過他們看在我也曾經立下過功勞的份上沒有殺死我,而是把送去了海德拉關了起來,隨後釋出了我已經死亡的宣告,還編纂了一些‘偉大’的故事,用來激勵那些可憐的年輕人.....”
看到默罕默德·奧維斯憤怒又悲涼的表情,成默在心底嘆息了一聲說:“抱歉,勾起了你不好的回憶。”為了轉移話題,他隨意的問,“那辛克萊爾和尤金去哪裡了?”
“他們兩個跟著你的朋友高醫生去法蘭西了。”
成默稍稍有些意外,“和高醫生?”
“是。”默罕默德·奧維斯點了下頭,“他們說要跟著您幹一番大事業。所以就和高醫生一起走了,當時還勸我一起去,高醫生也遊說過我,我感覺她對這種刀尖舔血的生活非常有興趣。可我厭倦了,所以沒有答應。”
成默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想到高月美充大姐大的樣子帶著尤金和辛克萊爾,就有點頭大。他倒不怕尤金和辛克萊爾會對高月美不利,他擔心的是高月美會在尤金的慫恿下真去當什麼江洋大盜行走江湖......
兩個人一時無話,各自陷入了思考。
直到成默利用超級聽力,監控到了有車隊正在靠近。他才立刻打起精神,輕聲對默罕默德·奧維斯說道:“通知他們,敵人來了。你趕緊找個遠一點的安全位置,建立狙擊點,等下在混戰中打爆最後一輛汽車的左側前後輪胎。”
默罕默德·奧維斯點了點頭,貓著腰向成默的右側潛行過去。
—————————————————————————
戰鬥結束的十分迅猛,即便酷兒德戰士身經百戰訓練有素,做足了準備,提前埋伏在道路的兩側,可當他們面對武裝到牙齒的僱傭兵和無所不能的“天選者”時,就已經註定了結局。
成默躲在灌木叢中,遠遠看著手持等離子光劍的哈立德被一個強壯的辮子男踹翻在地,一腳踩在他的胸膛上。
手持微衝的捲毛想要救哈立德,朝著扎著馬尾的辮子男開槍,那長長的辮子忽然變成了一把黑色的鋼傘,飛快的旋轉了起來,將子彈全部扇飛,“啪、啪、啪”彈在了車上和地上,還有捲毛的身上。
捲毛慘叫一聲到下,躺在地上抽搐了起來,看到這一幕,所有的酷兒德人都像是喪失了鬥志,扔下了手中槍,舉起了手選擇投降。
辮子男咧開大嘴,露出滿口銀色的鋼牙,喋喋怪笑道:“我還以為你們多厲害,就這水平還敢出來劫道。真不明白這樣的廢物,沙克斯大人為什麼還要專門提醒我小心提防,害得我一路小心翼翼,耽誤了多少時間?”
看到酷兒德人全軍覆沒成默也沒有支援的意思,趴在灌木下無動於衷的細心觀察,當聽到辮子男說出“沙克斯大人”這個名稱時,他才心頭一震,心道:“所羅門王72柱魔神中排第44位的沙克斯魔神?沒想到竟然是黑死病的人!難道益普索或者沙利文是屬於黑死病的組織?難怪對雅典娜如此忌憚。”他轉念又有些遺憾,“可惜雅典娜不在了,要不然可以問問她這個沙克斯究竟是個什麼人......”
成默又想:“不知道她現在到大馬士革沒有?如果她夠機智的話,就應該想辦法去到黎芭嫩,大馬士革機場肯定是沒辦法起飛的,而且那裡一定有沙克斯的人。”成默搖了搖腦袋,把這些思緒全部甩了出去,他在心中嘆息道,“你還有工夫擔心她?先解決好自己的大麻煩吧!”
他強迫自己重新集中精神,把注意力轉移到當前的戰況上來,只有在劇烈的思考和緊迫的危險中,他才能暫時忘掉雅典娜那雙星璇般的藍色雙眸。
此刻那些想要營救人質的酷兒德人已經舉著槍跪了一地,穿著大頭皮鞋的僱傭兵,在人群中走來走去,看誰不順眼,就一腳踹了過去,可憐的酷兒德人敢怒不敢言,尤其是捲毛,已經被打的鼻青臉腫。
成默的心思卻不在這些酷兒德人身上,而是全神貫注的握著“七罪宗天線”等待辮子男撥打衛星電話。
果不其然,辮子男上了最前面的那輛悍馬車,坐在副駕駛上開始打電話。成默集中聽力監聽著通話類容,同時計算著對方的訊號頻段,因為預知了對方是銥星系統,這變得十分容易。
對話十分簡短,辮子男特意向電話那邊說出了手持光劍的哈立德,不能確定哈立德是什麼載體還是本體。除此之外還詢問了對方這些戰俘該如何處理。
當聽到辮子男說出“希施小姐”這個名字時,成默比聽到“沙克斯大人”還要震驚,差點就忍不住跳起來問“怎麼西斯還沒有死”,再仔細分辨,才發現對方是叫“Heesch”,而不是“Heath”,很顯然對方還是個女人。自己大概是被西斯折騰的夠嗆,所以患有“PDST”(創傷後應激障礙)了。
如成默所料,電話那頭名叫希施的女人要求辮子男將所有戰俘帶回陣地,尤其是讓名叫尤素福的辮子男看好哈立德。
劇情完全在按照劇本走,這讓成默陡然急促的心跳冷卻了下來。他運起能量,全力聽到衛星手機裡漏出來的一點細微的聲音,應該是距離太遠的因素,那慵懶的聲音顯得很是縹緲,像是一個性感女郎在耳邊無意識的呢喃。
總而言之很是魅惑,但成默完全沒有辦法把對方想象成一個美女,他的腦海裡只有一張咧著血盆大口的小丑臉。
等辮子男掛了電話,將酷兒德戰俘捆好壓上了車,成默趕緊開始根據陣地的位置和這裡的位置,計算上行訊號和下行訊號的側向交匯。綜合開始在陣地的資料,成默能夠再次把對方安全點所在的區域縮小......
這一次看似是魯莽的送人頭,實際上成默是為了獲得關鍵的資料,還為了迷惑對方。當把安全點的範圍框在杜麥爾軍用機場東南方向方圓五公里以內時,成默知道自己已經真正的接近成功了。
他悄悄深吸了一口氣,朝著狹窄的林蔭道上看了過去。很明顯默罕默德·奧維斯成功的完成了任務,最後一輛悍馬車因為爆胎被留了下來,幾個僱傭兵正蹲在路邊換輪胎。前面的六輛車為了不耽誤時間,提前離去,只剩下最後一輛防彈悍馬車,和四個全副武裝的僱傭兵。
成默在心中計時,開始倒數前車離開對講機通話範圍的時間。他向右面望去,想要找到默罕默德·奧維斯,結果不知道默罕默德·奧維斯是怎麼隱蔽的,竟沒有被他找到。於是成默只能利用超級聽力尋找心跳聲。
沒曾想到默罕默德·奧維斯就連心跳聲都隱藏得十分巧妙,緩慢的迎合著某種自然的節奏,他仔細聆聽了好一會,才確定了位置。等他揹著槍朝右前方爬了過去,才發現默罕默德·奧維斯採取了右側臥,雙腿併攏屈膝,將槍架在膝蓋處的姿勢蜷縮在一叢看起來不是那麼大的駱駝刺中間。
他的體格本就不大,這姿勢讓他躲藏在這叢不大的駱駝刺裡完全可以不被看到。一般人也不會覺得,裡面能躲人。在加上他身上那套洗得有些發白的久迷彩裝的緣故,他整個人都和鋪著灰塵的駱駝刺融為了一體,很難被人看到。
成默也爬進了旁邊的駱駝刺裡,這種戈壁灘上的半灌木葉片都是頗為堅硬的刺,雖說比不了仙人掌那麼扎人,卻也沒比荊棘差的太遠,劃過皮膚的時候很容易就拉出血痕。
看到一不小心手背被劃上了好多白痕,雖然沒有流血,卻也隱隱刺疼。成默只能敬佩默罕默德·奧維斯驚人的忍耐力,對他豎起了大拇指以後,輕聲說道:“等下我們一人收拾兩個,不能失手,還得把衣服留下.....”
默罕默德·奧維斯衝成默點了點頭,將眼睛重新瞄向了瞄準鏡。
成默做不出默罕默德·奧維斯那麼奇怪的姿勢,趴在地上把槍架好,瞄向了1.5公里之外的防彈悍馬,稍作觀察,成默便小聲說道:“等我命令,你負責後輪兩個,我負責前輪兩個。”
默罕默德·奧維斯沒有說話,只是將手指扣在了AWM狙擊槍的扳機處。兩個人在駱駝刺中靜靜等待,當成默心中預估的時間只剩下五秒時,他開始倒數,那聲“ONE”從嘴唇裡輕輕吐出的瞬間,他們同時開了第一槍,幾乎就是眨眼的瞬間,第一顆子彈還沒有擊中目標人物,他們又同時開了第二槍。
低沉的槍聲重疊在了一處,悍馬旁的倒地聲也重疊在了一起。四個正在更換輪胎的人,可能都還沒有反應過來遭遇了襲擊,就已經死去。
成默先站了起來,默罕默德·奧維斯卻因為體力消耗巨大的側臥狙擊姿勢,在地上僵住了。成默見狀,向默罕默德·奧維斯伸出了手,將他扯了起來。兩個人才並肩向著悍馬快跑了過去。
跑到悍馬邊上,兩個人趕緊將屍體挪到了路邊,將頭擺在低窪處,不讓衣服上染上血。成默掃了眼默罕默德奧維斯擊斃的兩個僱傭兵,子彈都是剛好穿過了頭盔下方一點的眉心位置。瞥了眼自己擊殺的兩個僱傭兵,一個射穿了右眼下方一點,一個打爆了嘴巴處,死的毫無美感,心中不由感嘆“真不愧是神槍手”。
拿起對講機呼喚了法伊爾過來,成默便對默罕默德·奧維斯說道:“把衣服換上。”
默罕默德·奧維斯將背在肩上的狙擊槍輕輕放在引擎蓋上,問道:“要去對方老巢?”
“可以這麼說。”成默沒默罕默德·奧維斯那麼嚴謹,隨意的把槍靠在車邊,找了個體型相近的僱傭兵,就開始扒拉對方的衣服。
默罕默德·奧維斯也找了個小個子,脫掉屍體上的外套之後就開始將衣服穿上,也沒有脫掉自己身上的舊外套。
“外套不脫?”成默有些奇怪的問。
“我比較瘦,多穿點看不出來。”
“不會不舒服,或者影響動作?”
“不會。”默罕默德·奧維斯戴好頭盔,活動了一下手腳,“主要是這套衣服是我的幸運服,我穿上它,就不會中槍。”
“好吧!”成默聳了聳肩膀,將自己脫下了的衣服扔在了屍體旁邊。
“現場需要清理嗎?”默罕默德·奧維斯問。
成默注視著地上的血跡和屍體,思考了片刻說道:“需要,並且還需要不留任何痕跡.....”
大概是成默思考的時間有點久,默罕默德·奧維斯覺得這平常的舉動裡似乎多出了什麼深意,只是他完全猜不到成默想要幹什麼,就只能問一個直接的問道,“就算我們能矇混進對方的老巢,就能打的過嗎?”
成默直接了當的回答道:“當然不能。”
這理所當然的語氣讓默罕默德·奧維斯不知道該怎麼繼續聊下去,只能閉上了嘴巴走了前輪處,主動開始完成僱傭兵沒有完成的工作,將笨重的防爆輪胎給換上。
成默完全不會換輪胎,只能在旁邊看,他淡淡的補充了一句:“從實力上我們肯定被對手完爆,但對方的弱點就是太依賴情報的獲取,過於穩重也是一種弱點......”
————————————————————————
科斯塔·盧卡斯翹著二郎腿一個人坐在檢查站裡百無聊賴的翻看著哨兵的日誌,陽光從射擊洞裡透了進來,在地面投射下一個十字形。
“尤素福,還沒有到嗎?”
站在門口的希施走了進來,瞧了一眼那本字跡凌亂,看上去像是鬼畫符的咒文書的日誌,說道:“十分鐘前,他說大約還有十三分鐘就到。”
科斯塔·盧卡斯點了點頭,將日誌不緊不慢的翻看到了最後一頁。
希施忍不住問:“您認識沙烏地文?”
“當然不。”科斯塔·盧卡斯將日誌合上,隨手扔在了桌子上。
“那您幹嗎看得這麼認真?”
科斯塔·盧卡斯舉起右手,用食指敲了敲太陽穴,“能在看不懂的訊息裡找到情報,才能體現出一個情報人員的能力。”
“那您看到了什麼?”
科斯塔·盧卡斯施施然的說:“看到了有一個哨兵是左撇子,看到了正府軍士兵的訓練很差,看到了他們對自身的工作並沒有熱情,全都是在應付差事,還看到了其實大馬士革方面和酷兒德控制區的經濟來往比我想象中密切,他們酷兒德人尤其缺乏藥品和建築材料,原本我還以為他們缺的是糧食和武器......”
希施走到桌子邊拿起日誌翻了一下,大多數是抄寫的透過車輛的車牌照號碼,以及透過時間記錄。除此之外,基本全是歪七扭八的沙烏地文,她看得一頭霧水,不解的問:“這您是怎麼知道的?”
“車牌、檢查時間、扣留時間,你仔細研究一下同樣能看破......”
希施拿起日誌又認真研究了一下,似乎看出了一點端倪,“您真不愧是情報之王!”
“這句讚譽我已經聽膩了,是時候乾點別的什麼事情,讓別人更加的瞭解......黑死病不是隻有一個尼布甲尼撒!”科斯塔·盧卡斯站了起來,向門外走去,“尤素福應該到了,讓我們看看他抓了些什麼人回來。”
希施將那本日誌卷好握在手上,跟著科斯塔·盧卡斯走出了檢查站。兩個人還沒有從門口走到最後一道防線邊,就看到了悍馬車隊開到了海勒的豐田武裝皮卡邊。兩相對比,真是乞丐和富豪的差別。
此時海勒、獨眼龍斯坦格和塔梅爾大校正站在皮卡邊面色嚴肅的商討著什麼,當被俘虜的酷兒德人還有哈立德的家人從車上被推下來時,所有人都停止了說話。
科斯塔·盧卡斯看到扎著長辮的尤素福(載體)先是下了悍馬,隨後把後面的車門開啟,粗暴的將坐在後座的男子扯了下來。他定睛一看,似乎那個被電極手銬烤住的男子正是“雷克茨卡”........
那高挺的鼻樑和狹窄的刀削般的臉頰,科斯塔·盧卡斯記得很深,不過他印象更深刻的是一張平淡無奇的華夏人臉孔。他那顆蒼老歷經風霜的冰冷心臟,也被慾望之火烘培的滾燙起來,像是被燒紅的烙鐵,一股飛揚的氣息從他肌膚的每一個毛孔中滲透出來,整個人都變得輕靈極了。
不知內情的希施有些失望,嘟噥道:“雅典娜就喜歡這男人?沒拿破崙七世年輕,也沒他帥啊!難道面具下還有另外一張臉?”
科斯塔·盧卡斯沒有理會希施吐槽,他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腳步,向著吵吵嚷嚷的人群走去,直逼偽裝成“雷克茨卡”的瘟疫之主。
希施沒有想到向來不緊不慢的魔神大人,會忽然間表現出難以遏抑的迫不及待,甚至不像個上百歲的老年人,她心中暗忖:“又沒有抓到雅典娜,怎麼沙克斯大人會如此激動?”
她加快腳步跟上科斯塔·盧卡斯,只見沙克斯大人緊盯著雷克茨卡乏善可陳的臉龐,眼神狂熱的如同看到了初戀情人。
毫無徵兆的,站在高大的蜂窩導彈巢車陰影中的雷克茨卡的臉燃燒了起來。彷彿吸血鬼走進了陽光,只是一瞬,那覆蓋在雷克茨卡臉上的人皮面具就像是燃燒的紙張,飛速的融化在了空氣中。
冷風吹掉黑色灰燼,一張端莊俊朗的面孔出現在了眾人面前。
希施心想:這樣的男人被雅典娜喜歡還算是正常。
可科斯塔·盧卡斯卻被無法控制的憤怒點亮了雙眼,他失去了那副高高在上從容不迫的模樣,像頭瘋狂的猛獸用手咬住了男子的脖子,將對方舉在了半空中,咆哮道:“你是誰?你是誰?”
這突如其來的爆裂場面,讓整個陣地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但只是一個呼吸之間,科斯塔·盧卡斯就恢復了平靜,他鬆開手,將抓著他手腕的“雷克茨卡”放了下來,扭頭看向了一臉茫然的辮子男,“尤素福,把遇襲的整個過程說給我聽聽,任何細節都不要遺漏......”還沒有等辮子男開口,科斯塔·盧卡斯就又轉頭對希施說,“馬上給莉瑪打電話,問看看她那邊有沒有發生什麼情況,讓她小心防備。”
————————————————————————
杜麥爾機場正南方三點五公里處。
防彈悍馬在戈壁上拉起一道塵煙,如脫韁的野馬朝著堡壘般聳立的UNICAT黑色房車衝了過去,護衛在周圍的幾輛悍馬車都架起了機槍瞄準了這輛不速之客,但在發現是不久之前才出去的車輛以後,僱傭兵們放鬆了警惕。
當悍馬快要抵達黑色房車邊時,車開始減速,以一種理所當然的姿態慢慢駛入了鬆散的防禦陣地。
拿著槍的白人僱傭兵看向了駕駛座,裡面坐著的是一個有點陌生的中東面孔,於是他有些疑惑的問道:“夥計,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默罕默德·奧維斯操起口音十足的英文,佯裝不滿的大聲說道:“尤素福長官要我回來的。”
白人僱傭兵又彎腰瞧向了副駕駛,戴著頭盔和墨鏡的成默也看向了白人僱傭兵,用標準的美式英文毫不客氣的斥責道:“FXXK!你們這群拿錢辦事的,別耽誤時間,我有重要的情報通知莉瑪女士。”
聽到“尤素福”和“莉瑪”的名字,白人僱傭兵不再多問,只是示意默罕默德·奧維斯將車停在不遠處的空地上。
默罕默德·奧維斯按照指示將車停在了指定地點,兩個拿著掃雷儀的僱傭兵就走了過來,開始對車輛進行檢查。
而開始那個叫停他們的白人僱傭兵則用步話機和什麼人通話之後,才對他們說道:“還呆在這裡幹什麼?走進去,莉瑪女士在房車裡。”
默罕默德·奧維斯悄悄鬆了口氣,向成默暗中豎了個大拇指,他沒有想到所有劇情都跟成默說得一模一樣,因為僱傭兵和僱主之間有資訊差不是直接管轄的緣故,想要混進營地的難度並不高。
可是混進來了,他們又能幹什麼?對方肯定也有厲害的天選者。默罕默德·奧維斯十分不解,但他不管成默想要做什麼,都一定能夠做到。雖說他和成默相處的時間並不久,可他就是這樣盲目的相信。
他不由自主又想起了成默在難民營時說得話“所有人都厭倦了殘酷的戰爭,是時候結束它了”,他想,如果成默真願意幫助敘力亞實現和平,他願意以生命來護佑成默的安全。
成默不清楚默罕默德·奧維斯在想什麼,他走在坎坷不平的砂石地上,手中的“七罪宗”灌滿了電流,向著高空延伸,他的大腦已經運轉到了極限,為了擷取銥星系統“1610-1626.5MHZ”頻段的所有訊號。
現在步驟到了最關鍵一環,只要能騙過這個名叫莉瑪的女人,那麼成功就近在咫尺了。
他腦海中異常的平靜,就像他的底牌真能公牌組成同花順。人有些時候要先騙過自己,才能騙過敵人。他絲毫沒有拖延時間的打算,推倒了面前的所有籌碼,快步走到房車門口,敲了敲門,急聲喊道:“莉瑪大人!莉瑪大人.....”
片刻之後,一個高瘦的男子開啟了車門,問道:“你找莉瑪大人幹什麼?”
成默之所以要一邊喊出“莉瑪大人”一邊敲門,就是為了應付此刻的狀況,如果說開門的是莉瑪本人,那肯定就是問“你找我幹什麼”,因此他能準確的判斷出眼前這個男人肯定不是莉瑪。
心中篤定以後,他抬頭注視著高瘦的男子,假裝慌亂的說道:“尤素福老大讓我把沙克斯大人的重要命令傳達給莉瑪女士。”
“為什麼不打電話?”男子疑惑的問。
成默理直氣壯的回答道:“電話打不通.....”
“電話打不通嗎?”
一個醇厚綿長的聲音從房車裡傳了出來,成默朝裡面看去,就在房車客廳中央站著個身材高挑比例極佳的黑人女性,她的皮膚像綢緞一樣光滑明亮,五官輪廓也頗為精緻,不像一般黑人那般粗獷,有種哈利·貝瑞的感覺。
他確定這個女人就是莉瑪,於是毫不猶豫的說道:“莉瑪大人,是的,電話沒辦法聯絡上您,我們的車隊在中途遇到了襲擊,敵人將人質劫走了。沙克斯大人覺得安全點的位置有可能暴露了,讓我們立即趕往杜麥爾機場....”
------------
第七十七 賭徒的魔術(中)
(上一章節有部分改動)
凡人容易被表象所矇蔽,只要稍作偽裝,他們就分不清誰是魔鬼,誰又是天使。
——————————————————————————
尤素福從來沒有看見老闆如此失態過,作為一個年以過百的老人,也許是為了他那脆弱的小身板,也許是血氣方剛這種詞彙與他蒼老的心臟完全不匹配。總之,無論對誰,他都保持著笑臉,就算是生死之敵,他也同樣如此,一副沒有脾氣的模樣。
可剛才尤素福意識到了老闆真的發火了,這讓他有些心驚膽戰,趕緊把情況詳細描敘了一遍。
當說到最後還留了一隊僱傭兵在交火地點,科斯塔·盧卡斯用怒其不爭的語氣質問道:“我有沒有叫你小心一點,謹慎一點?這麼明顯的陷阱你怎麼就沒有注意呢?”
“老闆......我很小心的,只是我還以為抓住了‘雷克茨卡’,有點興奮過頭了......”尤素福耷拉著腦袋低聲解釋,“還有您放心,出發之前所有人的導航都處在關閉狀態,只有我這裡的導航開著的......就算他們抓到了人,也不過是幾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僱傭兵而已,沒辦法暴露安全點的位置.....”
科斯塔·盧卡斯沒好氣的說道:“笨蛋,他們能找到劫擊你的位置,就能判斷出我們的安全點在杜麥爾機場附近。”
發現老闆並沒有暴跳如雷,反而一副胸有成竹的口氣,這讓尤素福覺得事情也許並沒有那麼嚴重,只是他不明白剛才為什麼老闆那麼憤怒,他也不敢過於揣摩老闆的心思,小心翼翼抬起頭,滿腔懊悔的說道:“對不起!都是我的失誤,老闆,要不我現在就回安全點去?”
科斯塔·盧卡斯揮了下手冷聲道:“不用,我剛才只是期待太高了而已,本來就不該把對手想的這麼簡單。其實對方不玩這些陰謀詭計,我還會更擔心一點,他越是這樣不敢正面交戰,就越是證明瞭一件事情。”
尤素福恍然大悟,“您的意思是他們的載體還在冷卻中?”
科斯塔·盧卡斯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而是瞥了尤素福一眼,面無表情的說:“別以為你逃的過懲罰,等事情結束了,我再好好跟你算算賬。”
尤素福連忙說:“老闆,請給個機會將功補過的!”
科斯塔·盧卡斯剛待說話,就聽見莉瑪從檢查站裡走了出來,她拿著衛星電話說道:“大人,我聯絡不上希施,用了訊號放大器也沒有用,但是打給其他地方通話是正常的.....”
科斯塔·盧卡斯皺起了眉頭,“訊號遮蔽器?”
“如果只是訊號遮蔽器的話希施可沒有這麼容易被糊弄。”莉瑪說,“我等下再試看看。”
“不管對方用了什麼招數,我確定對方沒辦法使用載體,所以我們不必緊張。”科斯塔·盧卡斯說。
“有大人在,我不會緊張。”莉瑪柔聲說,“就算雅典娜能使用載體,有希施在也不用太害怕,她天榜排名可是一百八十七,再加上奧德里奇也在.....”
科斯塔·盧卡斯點了點頭,向著正試著喚醒自己父親的海勒走了過去,在經過被他扔在地上的哈立德時,他二話不說直接從手中射出一道光柱,打爆了假冒的雷克茨卡,將對方射成了一束DNA螺旋,他輕聲的自言自語,“用零級載體來騙我?我先謝謝你的慷慨......”
即便是正午時分,陽光正盛,科斯塔·盧卡斯的“巨光子集束”,也將以他為中心的一小片地方籠罩在不能直視的光斑之中,圍繞在周圍的人都情不自禁的閉上了眼睛,像是看到了巨大的電焊機點在了某種金屬材料上。
海勒也閉上了眼睛,可那刺目的光芒竟透過了眼皮,讓她的眼前仍然是一片雪白,於是她不得不抬手遮擋。灼目的光芒過後,她睜開眼睛,就看見哈立德的載體只剩下一道旋轉著的DNA螺旋。
注意到科斯塔·盧卡斯正在迫近,她來不及感嘆烏洛波洛斯的神奇,心中一驚,連忙對斯坦格輕聲說道:“先把我父親送到車上去。”隨後她站了起來,攔在了中間滿臉戒備的看著一身白衣的科斯塔·盧卡斯,踩著濃稠的影子不緊不慢的向她走來。光天化日之下海勒竟感受到了陰森刺骨的寒意,像是白衣男子是來自地獄的使徒。
科斯塔·盧卡斯走到了距離海勒只有半步的距離時才停下了腳步,他只是看了眼正把阿扎爾醫生放上皮卡後座的斯坦格,沒有開口阻止,回過頭頂著海勒面色嚴肅的說道:“海勒,知道麼,我並不介意你辜負了我的信任。”
海勒沒有想到科斯塔·盧卡斯還能如此平心靜氣的和她說話,甚至語氣裡還帶著一絲憐憫,她低下頭,避開科斯塔·盧卡斯的直視,“我也上當了......他.....他騙我說,可以把我的父親救出來的。”
科斯塔·盧卡斯嘆息了一聲,憂心忡忡的說道:“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你可能還沒有搞清楚狀況,我並不是想拿你的父親和你的族人們來威脅你,而是對手太狡猾,太可怕,我想萬一你和哈立德被他發現,這樣的話他也不至於殺死你們,我是在為你們著想......所以你說讓我把人先交出來,我都沒有和你討價還價,直接就叫手下把人給帶了過來。”
科斯塔·盧卡斯的語氣如此柔軟,讓海勒猝不及防,早就想好的強硬說辭全都用不上,讓她有些不知所措,也疑惑萬分,她不解的看著科斯塔·盧卡斯,似乎想知道他究竟想要幹什麼。
海勒的的表情科斯塔·盧卡斯盡收眼底,他語重心長的說道:“我不僅讓我的手下給你父親注射了葡萄糖,並且我也沒有殺害你們一個酷兒德人,還答應了只要抓住那兩個人,就給予你們酷兒德人大力的支援,藥物、武器、油料、建築材料,只要你們想要的,不信你可以問塔梅爾大校。”
海勒搖了搖頭說:“你們燈塔人說的話不可靠。”
“難道他說的話就可靠嗎?!你知道他誰嗎?”他再次加重了語氣問,“你知道他是誰嗎?”科斯塔·盧卡斯冷笑道:
對方如此鄭重其事的強調,讓海勒也被吊起了胃口,她不由自主的問:“他....他是誰?”
科斯塔·盧卡斯沉默了好一會,才肅穆的說道:“說實話這本是機密,說出來也許會引起恐慌......我知道你是個充滿正義感的姑娘,現在我需要你的幫助懲治邪惡,所以我才會告訴你,但你千萬不要告訴其他人。”
海勒完全陷入了科斯塔·盧卡斯的節奏,甚至被他的情緒所感染,愈發的想要知道成默是什麼大人物,她想聽聽也無所謂,又不是要答應對方做什麼,於是毫不猶豫的回答道:“好。”
科斯塔·盧卡斯深深吸了一口氣,才俯身在她耳邊,輕輕的問道:“知道‘巴黎恐襲’嗎?”
海勒莫名的感覺到心臟墜了一下。
“那個和小丑一起,殺死了十幾萬人的魔鬼......”
科斯塔·盧卡斯的聲音陰鬱低沉,如同來自幽冥深淵的呢喃,但在關鍵時刻他停了下來,只把那略顯粗重的呼吸聲留在海勒的耳邊。於是在他停頓的瞬間,海勒聽到了風聲,刮在心上,讓她的心搖搖欲墜,她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即便她猜到了接下來科斯塔·盧卡斯會說什麼,可她還是受到了巨大的難以置信的衝擊。
“就是他....就是你現在正在幫助的男人!””科斯塔·盧卡斯嘲諷道,“我在拯救你們酷兒德人,而你在做什麼?你知道不知道你在幫助一個什麼樣的魔鬼啊?不,不是魔鬼,而是魔王.....大魔王啊!”
海勒的呼吸凝固了,她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要不就是這個世界瘋了。她的身體進入了麻木的狀態,完全無法動彈,她腦海裡成默的模樣漸漸和曾經在影片上看到過華夏人重合在一起,她心想難怪第一眼看見那個名叫賽倫的亞裔男子時,會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她閉了一下眼睛,還是不敢相信,顫聲說:“不....不可能!”
“雖然說有關他的照片和影片在網路上被刪除的一乾二淨,但只要看過小丑直播的人,應該不會忘記那張臉孔吧?”科斯塔·盧卡斯直起身子,誠懇的說,“如果你沒想起來,我可以找出資料給你看看,我負責追捕這個魔鬼,因此我這裡有關他的資料倒是挺多的......”
海勒的腦子完全宕機了,如此龐大的資訊量,她完全處理不過來,腦子裡一片亂麻,她睜開眼睛,只覺得陽光射在臉上都是冰冷的。
“想看看那些被他關在避難所,不得不被毒氣毒死的人們!想看看那些被洪水和爆炸所傷害的人們......如果你相信了他的話,你會帶領著你的族人獲得同樣的下場......”科斯塔·盧卡斯直起了身子,他向著檢查站走去,頭也不回的說道,“如果想要看到證據,就跟我來吧!看完了也許你就該知道怎麼做了。”
海勒凝望著科斯塔·盧卡斯的背影,想起的卻全是那個名叫“賽倫”的華夏人,那個盤旋在她心頭的疑問,像是隨時會隕落的流星。
“他......究竟是天使?還是魔鬼?”
她邁開步,像是迷途的羔羊,跟著白衣男子向著那石頭壘成的檢查站走了過去。她在心中反覆的祈禱,第一次如此虔誠的渴求神的啟示......
———————————————————————
突如其來的樂曲在此時此刻比午夜兇鈴還要驚悚,那悠揚的音樂彷彿黑洞,將整個世界吸成了真空,讓在場的人都不得不屏息。
站在門側的高瘦男子陡然將臉龐繃緊,他站在高處俯瞰著成默和默罕默德·奧維斯,就像貓注視著老鼠,高高在上,又時刻提防。
而成默乍一聽到鈴聲,確實有種在黑暗中被人拍了下後背那般心驚肉跳的感覺。不過他還是更相信自己的能力,沒有擷取到訊號,就是沒有擷取到,沒有錯漏的可能。於是他主動看向了希施的上衣口袋,故作驚訝的問道:“難道現在能打通電話了?”
紅髮美妞從繡滿古馳標誌的淺藍色花呢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個貼著小丑貼紙的蘋果手機,按下了鬧鈴的停止鍵,在眾人面前搖晃了一下,用節奏輕快的美式英語說道:“別太緊張,不是電話響,是我定的鬧鈴。”
空氣中那緊迫壓抑的氣氛似乎被她盈盈的笑聲給緩解了不少。
成默卻絲毫沒有被這甜美的笑容所感染,他看到手機背面的小丑貼紙,只覺得毛骨悚然,大腦裡產生了無數的聯想:“他們也是‘黑死病’的人,莫非和小丑有什麼關係?沒這麼巧吧?我可是殺死小丑的人,來報仇的?”
名叫希施的紅髮美妞手機放回上衣口袋,看向了成默,“你剛才說你們遇襲是怎麼回事?”
“我們一行人押送人質去陣地的途中遭遇了酷兒德人的襲擊。這其中還有一個天選者,當然那個廢物不是尤素福老大的對手,但也讓我們犧牲了好幾個人,尤素福老大打了電話給了老闆。大概是老闆懷疑安全點的位置已經暴露了,於是給您打了電話,估計是沒能打通,又讓尤素福老大打了一個,還是沒能打通,就安排我過來通知你們立刻去杜麥爾機場,用機場的電話跟老闆那邊聯絡,如果聯絡不上,也得做好準備,隨時撤離敘力亞......”
成默的回答天衣無縫,希施也就沒有浪費時間,先是回頭看了眼客廳裡的那面螢幕牆,看到無人機反饋的畫面有些已經熄滅,有些還亮著,便對高瘦男子說,“我去房間裡跟大人聯絡一下,你看著他們.....”
高瘦男子點了點頭。
成默心中猜測希施回房間打電話,大機率還是要檢測附近有沒有遮蔽裝置,對於這一點他並不擔心,他是定向爆破,對其他訊號也許會形成幹擾,但不會徹底將其截斷,於是他故意說道:“大人,記得檢測一下遮蔽裝置。”
希施還沒有說話,高瘦男子就開口冷聲說:“需要你多嘴?”
希施輕笑了一下,“我會做個全方位的檢測的,不用擔心。”說完她轉身向客廳裡面走去,她穿著高跟鞋,走路有種一彈一跳的視覺感受,挺翹的豐屯搖曳成了鐘擺,恍若在走聚光燈籠罩的T臺上走貓步。
成默露出目眩神迷的樣子盯著希施的背影,實際則在探視房車內的狀況。這輛UNICAT定製房車通體黑色,比大客車還要寬還要高,和觀光車差不多,車頭呈流線型,有些像是高鐵車頭,又有些像是遊艇,科技感十足。內部的裝修也豪華異常,僅成默能看到的部分,就不亞於私人飛機,靠窗的位置安裝的有環形沙發和餐桌,地板上鋪著厚厚的波斯地毯,酒櫃、雙開門冰箱、藝術造型的齊柏林音響等等一應俱全......
從木飾面的材質成默就判斷這輛車確實是囚禁過阿扎爾醫生和哈立德家人的地方。但無法判斷“沙克斯魔神”的本體是否真的在車上。
成默掃了眼滑動到側面的合金門,至少得有三十釐米厚,還有車箱靠尾部的部分沒有窗戶,和中間大尺寸的弧形玻璃有些不搭調,成默懷疑那裡甚至是能夠隔絕“瞬移”的超級合金鍛造而成。
還有車體的下半部分有很多扇移動門,成預設為這些門開啟應該都是武器,車頂看上去沒有什麼,只有一個天線鍋,但成默知道這輛車的防空都是靠無人機,當然還有載體。
從裝置上判斷“魔神沙克斯”在車上的可能性很大,不過就算成默確定“魔神沙克斯”就在車上,憑藉他自己想要殺死對方難度還是很大。
除非他現在能使出“七罪宗”百分之七十的強大威力,那麼他拼盡全力能夠將對方連人帶車送進天堂。但不幸的是,眼下以他體內儲存的能量,想要戳穿這輛鋼鐵堡壘的合金裝甲都夠嗆。
更不要說還得應付這個一看實力就不弱的紅髮女郎和眼前這個虎視眈眈的高瘦男了。
當然,成默也沒有指望潛入進來就能解決一個黑死病七十二柱魔神。他從來不會把對手想的很弱,更不會不做完全的準備就想當然的冒險。
大致觀察了一下這輛堡壘般的房車,成默重新把視線落在希施的背影上,說實話這個女人有點超乎成默的想象,他真沒有想到和小丑差不多名字的女人會如此美豔,像是行走陸地上的美人魚,眼角眉梢都洋溢著誘人的風情,身體的每一寸都鑲嵌著魅惑,庸俗到了極點,也性感到了極點。
但成默並沒有被希施的美所震撼,一是他已經見慣了美人,二是他看到希施在背後盪漾的紅髮,就會想起小丑西斯那血紅的唇色,還有那張貼在手機北面的貼紙。
成默探頭探腦的舉動讓站在門口的高瘦男十分不爽,他忽然間開口質問:“你在看什麼?”
走到車廂一半處的希施聽到了呵斥,也停住了腳步,回頭看向門邊。
成默刻意的發了一下呆,隨後坦然的說道:“當然是在看希施大人,像希施大人這麼美麗的女人誰又不喜歡看呢?誰又能忍住不看呢?”
高瘦男似乎無言以對,冷聲說:“尤素福就是這樣教手下的?”
成默繼續肆無忌憚的注視著希施,理直氣壯的說道:“這和我們老大沒關係,我就是單純的在欣賞美。”
希施饒有興致的站在原地和成默對視。
成默也毫不示弱的回看,她的眼睛晶瑩剔透極了,成默甚至能從對方的淺紫色玻璃珠一樣的瞳孔裡看到自己的樣子。此時頭盔和防風墨鏡遮住了他大半張臉,斯坦格不僅給他裝了假鼻子,還給他的唇邊黏了不少鬍子,讓他顯得成熟了許多。除此之外,他臉上還塗了些遮瑕膏,改變了一下蒼白的膚色,顯得顏色深了不少,看上去和箇中東人沒什麼區別。
高瘦男壓抑著怒氣罵道:“果然中東人全都是些沒有教養的老色匹!”
站在成默身旁的默罕默德·奧維斯變了臉色,成默也不得不一臉憤怒的看向了高瘦男。“別亂說話。”希施輕聲斥責了一句,又走回了門邊,她抬起手,指甲上鑲滿碎鑽的手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那修長又閃亮的手落在高瘦男的肩頭拍了兩下,揚起了閃耀的光塵。
“奧德里奇,你去打電話!讓我來和這個小子聊聊。”
穿著皮衣的高瘦男子冷哼一聲點了點頭,轉身向裡面走去,很快他就走過了房車的前廳,進到了成默視野達不到的死角。但成默的超級聽力,卻把聲音的細節傳到了他的耳朵內,電子掃描、指紋鎖、密碼鎖、最後還有沉重的關門聲,那關門聲像極了銀行保險庫的大門緩緩的閉合。
等那奇異又厚重的關門聲過去,高瘦男的一切聲音訊息消失的無影無蹤,這足以說明車廂靠尾部的空間,有著極其嚴密的防禦。
成默如察覺了危險的兔子提高了警覺,這時他幾乎已經可以肯定“魔神沙克斯”的本體就在靠車尾部的“保險庫”裡。答案命中,他卻沒有太多情緒,依舊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注視著希施。
希施雙手抱胸,很隨性的靠在門框上,淡淡的問道:“你們兩個是尤素福的手下?我好像沒有看見過你們。”
成默仰著頭和希施對視,從容不迫的說道:“您在總部工作,可能沒什麼機會和我們這些在中東分部工作的小人物見面,就算見到了,估計您也記不住我們這樣普通的角色。”
之所以肯定對方是來自總部,而他自己不是,成默有充分的依據。
“尤素福”是聖羅蘭先知之一,是沙烏地人長用的姓名。而眼前這個白人,鼻樑高挺眼窩深陷滿頭棕發,還穿著皮夾克,從相貌、穿著、和膚色狀態來看,既不可能是長期在中東生活的人,也不可能是僱傭兵,結合成默曾經推斷出他們是沙利文或者益普索的人,那麼對方能出現在放置沙克斯本體的房車上,身份幾乎就能肯定是沙克斯身邊的人。
至於“尤素福”,毫無疑問沙克斯魔神來中東肯定要找中東地區的情報負責人,因此尤素福百分之九十就是這樣一個角色。自己身為尤素福的手下,也必定是在中東地區工作。
當然,即便判斷準確,回答也需要技巧,製造引人注目的焦點,模糊可能出錯的細節,這是“魔術師”必須專精的技能。很多魔術說穿了不值一提,但它的巧妙之處就在於化腐朽為神奇。成默不會變魔術,但是對魔術技巧的原理卻深有研究。
希施像是聊天般饒有興致的說道:“那可不一定,你們老大手下我有好幾個都印象很深刻,就像那個臉上有一道刀疤的.....”她像是一下想不起來對方的名字,看向了成默問道,“他叫什麼來著?”
這個問題中藏著無數的陷阱,稍一回答不對就等於是露餡。更關鍵的是留給成默思考的時間極其有限,他甚至不能有一絲的猶豫。
而對於成默來說,這道題目沒有正確答案,在眼下的狀況中,重要的不是回答正確問題,而是表現出他確實是尤素福手下的態度。
因為他百分百確定一點,希施對尤素福的手下一點也不瞭解。
她開口試探,就說明瞭這一點。
另外的她的口氣很隨意,眼睛卻在全神貫注的的觀察著自己,如果說她心中有正確的答案,那麼她根本就不需要如此認真,只要聽自己的回答就好了。
於是成默閃電般的做了決定,他很是驚訝的“啊”了一聲,“誰的臉上有刀疤?”當觀察到希施眼部細微的抽動時,他轉頭看向了一旁的默罕默德·奧維斯,問道,“奧維斯,我們的人裡面有誰的臉上受過傷嗎?”
默罕默德·奧維斯搖了搖頭,很堅決的說道:“不記得有這樣一個人了。”
成默再次看向了希施,“你是不是弄錯了人?”
希施不置可否的回答道:“也許吧!”
成默勾著唇角笑道:“您不是在懷疑我吧?”
“是有那麼一點。”希施笑了笑,“那麼你是否介意我多問幾個問題。”
成默聳了聳肩膀,“當然不介意,您儘管問好了。”
“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麼?還有在我們公司工作幾年了?”
“我叫阿卜杜勒·麥吉德,也許您能看出來,我有圖爾齊血統,我的父親是圖爾齊人,所以給我起了一個和穆罕默德六世一樣的名字,希望我能成為造物主榮耀的守護者。但我.....說實話對宗教這些事情並不感興趣,我小時候在基督教學校學習,喜歡西方的文化,電影、文學,最喜歡的作者是‘丹·布朗’寫《達芬奇密碼》的那個,我對錢的熱誠也肯定比對造物主的虔誠大,我想在這一點上造物主肯定不會原諒我......”
成默選了一箇中東地區最常見的名字,這個名字就跟“張偉”、“王偉”一樣,每個人都可能有認識的人叫這個名字。說自己是圖爾齊人,是因為伊斯坦布林是中亞和中東最重要的情報中心之一,無論是沙利文還是益普索都在伊斯坦布林設立有分支機構。另外成默藉助了哈立德的生活加上自己的想象,不遺餘力的豐富自己的人設。這些話聽上去全是廢話,卻能讓自己的形象變的立體,無形中給對方增加增加真實感。
每一句回答看似隨意,實際都是深思熟慮的結果。
另外他還可以透過這些敘述來拖延時間,尋找出必須回答的關鍵問題的答案。就在他與希施對話的間隔,他攔截到了“1610-1626.5MHZ”頻段的上行訊號。
成默開始了雙線操作,監測訊號,給自己的人生增添細節。為了安全起見,他甚至每一段上行訊號都沒有放過,也許是幹擾過度的原因,在希施的背後,房間裡的衛星導航以及無人機監控影片刷過了一排一排的雪花點。房車裡的機器發出了“嘶拉嘶拉”的雜音,這聲音微很輕,不過像是一頁紙被撕裂,但卻像是撕開了成默的耳膜,讓他感覺到心驚肉跳。
希施也聽見了這嘈雜的聲音,似乎準備要回頭,只要她回頭就會發現滿螢幕的幹擾訊號。
成默不想節外生枝,立刻大聲喊道:“希施小姐......”
希施停止了轉頭的動作,看向了成默,“怎麼了?”
“我.....我跟你說了這麼多有關我的事情,你能不能說說有關你的事情?”靠著門框的希施捂嘴輕笑道:“你膽子大的出人意料啊!麥吉德......”
“尤素福老大看中我的也就膽子這點了,要不然我估計還在公司裡當電話調查員呢!”
“你為什麼想要了解我?”
成默並沒有直接回答希施這個問題,而是向前走了一大步,靠近了穿著莊重,卻妖嬈萬分的紅髮女郎伸出了手,“希施大人,您有火機嗎?”
希施一臉莫名其妙的問:“火機?沒有.....”
成默撫了下胸口,輕聲說道:“那我想知道,您是如何點燃了我的心?”
希施先是愣了一下,隨後扶著車門框笑得花枝亂顫。
這時成默已經沒有攔截到任何一段“1610-1626.5MHZ”頻段的上行訊號,他猜對方已經放棄了撥打電話,於是他立刻降低了“七罪宗”的功率,車廂裡那些敏感的儀器也恢復了平靜。
成默正慶幸安然度過了一關,就看到希施按著起伏不定的高聳兇脯,衝著成默眨巴著那雙靈動的杏仁大眼,笑著說道:“你實在是太有趣了,就算你是敵人的間諜我都有點不忍心殺你。”
就在希施在說“不忍心殺你”的那一瞬,他想到沒有監測到銥星系統的訊號時間有點久了,並且他也聽不到在車廂尾部房間裡的任何聲音。這個瞬間,成默感覺自己像是從淺水區一腳踏空,踩入了深水區,世界的嘈雜在耳旁陡然間全部消失,只剩下了失重的驚疑。
成默懷疑那個名叫奧德里奇的男子不僅利用儀器檢測了附近有沒有遮蔽器,還用瞬移離開了房車,試著去到遠一點的地方在撥打電話。
這樣的狀況並不是突如其來,成默有所預計,但體內的能量有限極大的限制了他的發揮,再加上車尾堪比“保險庫”的房間讓他無法對奧德里奇進行監聽,才造成了眼下突如其來的危機。
他也沒有心慌意亂,危險的情況他面臨過太多,此刻的麻煩和他過往的經歷比起來只是個小麻煩。他立刻選擇一個方向,讓“七罪宗”儘量延伸,他必須得擴大範圍,要不然就是功虧一簣。
“七罪宗”在空中向著他面朝的東方延伸,在成默看來對方最可能選擇的方向,就是他的正對面,背向而行,是人類下意識的選擇。
為了有效的節約能量,成默控制“七罪宗”的速度,在他看來事情還沒有到最糟糕的情況,小型遮蔽器的範圍很窄,天選者們都懂行,只是突破一個遮蔽器的範圍,想必對方不會跑的太遠。但多多少少也因人而異,真要遇到一個腦子一根筋的,非要跑的很遠,成默肯定無能為力。
不過對於失敗他沒有太多擔心,魔術師在表現需要觀眾配合的魔術時,看似給予了對方選擇,但其實永遠都將選擇權握在手裡。就好比有兩張牌,其中有一張是需要觀眾拿著的,魔術師會說你隨便選一張,假設觀眾拿起的那張是正確的,魔術師就會什麼也不說,讓觀眾繼續拿著;當觀眾拿起的那張是錯誤的,魔術師就會說你把這張交給我,於是正確的牌依舊是觀眾唯一的選擇。
就好比開始讓哈立德率領酷兒德人搶回人質,不論哈立德能不能成功不成功,主動權都在他手上,他都能讓這場“魔術”繼續下去。
處理問題不過是轉唸的時間,與此同時,成默也不忘繼續向希施展示他成氏土味情話,“希施大人,不用您動手,在遇到您的那一天,我就已經死了。”
“嗯?繼續說,我看你還能說出什麼有趣的話。”
“我在遇到希施大人的那天就已經被大人拿走了心臟,如今只是一具沒有靈魂的行屍走肉!大人還要在殺死我一次嗎?”
希施揮了揮手,樂不可支的說道:“這麼肉麻的話你也能說的出來!我真是有點佩服你的厚臉皮了!”
為了控制“七罪宗”成默已經滿身大汗,被希施嘲笑“臉皮厚”,他不由得也在心中吐槽:土味情話不知道嗎?X音沒刷過嗎?你的生活是有多貧瘠?可惜我肚子裡的貨就那麼一點,實在不夠拿來哄“希施大人”,早知道平時就該多刷刷X音。
絞盡腦汁的哄希施開心的同時,他還緊張的等待著截獲銥星系統的上行訊號。在不知不覺中背後那條看不見的細線已經拉扯到了極限,還要繼續延伸,體內的能量完全無法支援。蓋在腦袋上的頭盔越來越沉,能量的消耗越來越快,像是自己的塑膠身體被戳了一個孔,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水在洩露。
成默心中暗罵皮衣男比迪士尼落跑公主還要能跑,口中信誓旦旦的說道:“只要能逗希施大人開心,肉麻算什麼?不管什麼事情我都能做的出來!”
“沒想到我們沙利文真是人才濟濟。”
成默用笑容回應,心想原來是沙利文,沒想到沙利文竟然是“黑死病”的組織,“黑死病”未免也太可怕了一點。
希施的視線越過了成默的肩頭,落在站在成默身後一點的默罕默德·奧維斯身上,“怎麼沒見你說話?”
默罕默德·奧維斯連忙用蹩腳又口音十足的英文回答道:“因為我的英文實在有點糟糕。”
成默笑了起來,“每次我們聽到奧維斯說英文,都會取笑他.....他那大舌頭真是怎麼都糾正不過來,還鬧了不少笑話.....”
希施大概是沒能聽太明白默罕默德·奧維斯的阿式英文,沒再繼續追問,而是對成默笑意盈盈的說:“我挺好奇你是怎麼進入我們公司的。”
成默的大腦飛速的開始組織語言,讓自己的答案聽起來天衣無縫,“我自己也感覺挺神奇的,六年前我剛剛從薩班哲大學畢業,對於每個年輕人來說,大概最痛苦的就是求職的日子,即使像我這樣從名牌大學畢業的學生,也會焦慮,眼看同學們一個個都找到了工作,我卻還在到處投簡歷,這種滋味難受極了。於是我只能擴大目標,也不管專業對不對口,只要有招聘的大公司,我就毫不猶豫的在網上瞎投......”
“那個時候每天接很多個電話,有些獲得了面試機會,有些沒有。對我們公司的電話,我印象很深刻,那是一個下午,我上午才面試被拒,於是下午就躺在床上睡大覺,突然有個電話打進來問我是不是投了簡歷,那是一個很嚴厲的女聲,她都沒有讓我做自我介紹,就直接讓我說作desk research(案頭調研是市場調研術語)的方法。實際上我的專業是英文,對於諮詢方面我是個百分百的小白,我第一反應就是不能說不會,管對方怎麼想,至少得把這個問題回答出來。我馬上從床上跳起來,熟練的登上谷歌查詢了一下,我這個人腦子還是挺好的,沒有照本宣科的直接讀,用自己的話重新表達了一下.....結果面試官好像聽出來了我在照著谷歌念,很無語的說我一點也不專業......我心想我專業個毛啊,我根本就不懂好不好.......亂答了一氣,我還以為這次面試的機會都不會有,結果那個女人卻讓準備好關於案頭調研的答案,叫我第二天過去面試.....”
成默停了一下,他終於截獲到了銥星系統的上行訊號,心中一塊大石落了地。快速的問了一句“您猜第二天發生什麼了?”掩飾自己的停頓,他就開始全力處理那些頻繁的上行訊號。
“是不是那個女人根本沒有問有關案頭調研的問題?”
成默故作驚訝的說道:“希施大人不僅人長得美,還聰明得令人自卑。”
希施淺笑道:“你的嘴巴也很甜,甜的令人害怕.....”
成默也不知道這個風情萬種的女人是有意還是無意,是試探還是玩笑,他總覺得她像是看破了什麼,可她也沒道理看破不說破。儘管他擅長微表情,也不可能像雅典娜一樣直接閱讀對方的腦電波,說實話他有點揣摩不透這個時常微笑的女人,就他的感官而言,這個神似艾梅柏·希爾德的女人,一舉一動一顰一笑都是在若有似無的撩撥男人的心絃,大概這就是渣女的最高境界。
不管怎麼樣,對方只要沒實錘,成默就得繼續演下去。
“我可不是什麼花花公子!”成默苦笑,“第二天我去面試的時候,那個女人確實沒問我案頭調研的內容,她竟然問我怎麼去分析化妝品市場.....”
“她長的漂亮嗎?”希施問。
“還可以吧!說實話沒什麼印象了.....只是大概記得她好像戴著一副金屬框架的眼鏡,穿著黑色的OL裝,還有黑色的絲襪......”成默覺得自己越描敘越像在描敘日夲愛情運動片,他揮起了雙手,做了個搞怪的表情,“總之很看上去嚴肅,可她的外表和她的所作所為完全不符合,她竟然騙了我,讓我準備了一晚上‘案頭調研’,第二天卻問別的,這實在是太無賴了,我直接對她表達了不滿,義正辭嚴的說你昨天可不是這麼說的。她回答說她愛怎麼問就怎麼問。我沒辦法,誰叫我不過是打工人(migrant workers)?”
“打工人?”
“對,差不多就是社畜(corporate slave)的意思。”
希施又笑了起來,“你的英文很棒。”
“必須的,英文可是我專業。”
“我還以為泡妞是你的專業。”
“不,希施大人,您誤會了,對這個其實我很不擅長,我並不是那種會討女孩子歡心的人,只是不知道為什麼,面對希施大人的時候,就能口若懸河,文思泉湧.....”
希施抬起右手衝著成默搖晃了一下食指,貼在指甲蓋上的那些碎鑽,晃的人睜不開眼睛,“好孩子可不許騙人哦!”
成默義正辭嚴的說:“我騙誰都不可能騙希施大人。”
希施衝著成默眨了眨眼睛,用一種甩直勾的方式問道:“是不是啊?”
成默覺得氣氛有些不對,希施婊的有些異常,可他已經騎虎難下,只能誠懇的說道:“當然。”
希施很是認真的問:“那要是你騙了我怎麼辦?”
“希施大人說讓我怎麼辦,我就怎麼辦。”
“這可是你說的哦!”
希施那甜膩到像是撒嬌的語調讓成默頭皮發麻,他覺得諜戰大戲有變成懸疑劇又或者言情劇的趨勢,可他必須得演下去,只能點頭。
本以為應了一句就算完結了這個事,沒料到希施竟然從口袋裡掏出那個貼著小丑西斯貼紙的蘋果手機,她點出《聖經》APP,下了一級臺階,稍稍彎著腰把手機遞到了成默面前,煞有介事的說道:“那你發誓,騙了我就......就得答應我一個不過分的要求。”
西裝款的花呢上衣領口很低,西斯傾著身子那重工刺繡的折邊垂了下來,讓成默將領口內的風景一覽無餘,白色的薄T恤緊緊的貼著肌膚,清透到能看到青色的血脈紋路,除此之外,理所當然還有成默不應該看到的東西。
有些東西直接亮出來並不誘人,就是要這種隔著一層薄紗若隱若現的滋味才令人心顫。
“算不上很大,但形狀很漂亮,關鍵是姿勢和暴露程度拿捏的恰到好處。”成默想起了洪世賢的經典名言,他不得不承認紅髮女郎還挺會的,至少是王者級別的綠茶婊,只是《聖經》這玩意對他來說還不如《進化心理學》和《自私的基因》的有意義。
美色當前成默也沒有過於激動,反而在猜測希施究竟想要幹什麼?
“怎麼害怕了?不敢發誓?”
成默強行讓臉部充血,假做含羞的模樣把視線從希施的兇相畢露的敏感處挪開,他垂下了頭,將右手放在了手機上,“我謹莊嚴宣誓,我絕不會欺騙希施大人,倘若欺騙希施大人,就答應她一個要求。”
希施滿意的點了點頭,收回了手機說:“現在可以說說你後來的故事了!”“後來,後來其實也米有發生什麼......我長那麼大連化妝品是什麼都不清楚,也根本沒有接觸過市場分析。不過幸好我夠聰明,我平時喜歡看新聞,財經的、政治的,娛樂的、什麼亂七八糟的都看,懂點這方面的知識,於是我就套框架呀,什麼競爭者,市場份額,消費者,波特五力分析開始一通瞎說。結果那女人又問,你去分析xx模組的目的是什麼,比如套框架我就說到了市場份額和壁壘,但是我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我不知道我最終要得出什麼結論,我被那女人問住了也怯場,按照自己的想象亂說了一通不了了之,當時我覺得那個女人有點看我就像是在看一個笑話,總之收場極其慘烈。我還以為我百分百被刷了,但奇怪的是我回答的如此之爛,竟然被錄取了.....”成默深吸了一口氣,感嘆道,“至今我都覺得不可思議!更不可思議的是,我竟然還能看見到您,這真是偉大的奇蹟。”
成默將一個畢業生找工作的狀態描敘的活靈活現,站在門邊的希施聽的津津有味,像是完全帶入進了成默的狀態。等成默說完,她笑著說道:“我知道你怎麼被‘FOU’選中的了,你的表達能力和隨機應變的能力確實挺強的,‘FOU’最愛收你這樣擅長插科打諢的奇葩.....”
此時希施的語氣神態都想和一個熟悉的人在聊天,而不是和一個見面不過才十多二十分鐘的陌生人在交談。
成默心有感應,但他著實不清楚希施究竟是本身就是這樣的綠茶婊性格,還是對他的一種試探。不過他倒是能確定有關“FOU”的說法並不是試探,他猜測是他所在部門的名稱簡寫。
“我也不明白您這是嘲笑還是誇獎,但我挺想知道我有沒有機會調到總部去?在您的手下做事.......”
“你這話被尤素福聽到了可怎麼辦?他可不是一個大方的人。”
“不就是扣獎金或者工資麼?只要能經常看到希施大人,什麼都值了。”
“那行,既然你都這樣說了,也如此的有勇氣,我怎麼都要把你從尤素福那裡要過來。”
成默連忙微微鞠躬,滿臉欣喜的說道:“謝謝大人.....”
就在成默和希施看似隨意的閒聊中,奧德里奇終於回來了,他推開門的剎那,成默立刻將“七罪宗”收到了頭頂,巨量的能量損失迅速減小,像是被擰緊的水龍頭。成默頓覺身體裡的那種空虛感好過多了,“電量恐慌”也頓時好了大半。
成默看向了比門還要高奧德里奇,後退了一步,稍稍拉遠了距離,佯裝急切的問道:“這位大人,您和老闆聯絡了嗎?”
奧德里奇沒有理會成默的詢問,冷冷的瞥了成默一眼,站在房車的臺階上像是在看著在地上爬行的螻蟻。
成默假裝被對方高高在上的眼神給嚇到了,聲音低了下去,“.......時間真的很緊迫,萬一出了什麼事情,尤素福老大又會怪我......”
奧德里奇無視成默,看向了希施皺著眉頭說道:“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衛星電話確實聯絡不上......”
希施也不廢話,直截了當的做了決定,對奧德里奇說道:“那就準備移動到杜麥爾機場。你去通知一下,馬上出發。”
奧德里奇瞥了眼成默,扭頭注視著希施說了一句不知所以的話“別玩過頭了......”,就從車上跳了下來。
站在車門側面的成默看到奧德里奇不懷好意的朝著他的方向走,想到剛才那一眼,就知道對方要找茬,果不其然對方竟直直的朝著他的肩膀撞了過來,成默連忙讓開,可速度還是不如奧德里奇快,沒能躲閃的過去,被奧德里奇狠狠的撞在了肩膀上。
成默暗中吃痛,退了好幾步。
奧德里奇橫了成默一眼,低聲說道:“低賤的聖羅蘭豬,去你們的豬圈裡找母豬去,別在這裡發情......”
成默心道好傢伙,幸虧老子不信聖羅蘭,要不然不得綁上炸彈,把你給衝了?想是這麼想,成默可沒有和對方針鋒相對的資本,只能裝作咬牙切齒的怒目而視,目視對方朝著僱傭兵的方向走了過去。
這話語間已經表明了奧德里奇是因為希施,成默又想這希施得是多水性楊花,奧德里奇才會連他這樣表面上遠不在一個級別上的人吃醋。
等奧德里奇稍稍走遠,成默裝作一臉尷尬的對希施說:“我的話是不是有點多?我感覺奧德里奇先生對我有點意見,但其實......”
希施笑著說道:“不用理會那個軟腳蝦。”
說完希施就從頭到腳審視著成默,像是在思考什麼,又像是在欣賞什麼藝術品。這奇異的眼神讓成默心中發毛。眼見最艱難的一關似乎就這麼過了,成默卻越來越越覺得不對勁。他不覺得對方能看上自己,也不覺得對方還在試探他。
也許紅髮女郎已經發現了自己的破綻,可她沒有理由陪自己演戲,還命令車隊向杜麥爾機場進發。
成默完全猜不透希施是什麼意思,心中升起了迴避的想法,希望自己能離她遠點,於是指了指不遠處正在做檢查的悍馬問:“那麼.....希施大人,我現在也去開車。”
希施看了眼遠處的悍馬,又看向了成默和默罕默德·奧維斯,“你上來,讓他去開車。”
成默心中一凜,假意愣了一下,問:“您的意思是讓我跟您上房車嗎?”
“當然。”希施從門口讓開,示意成默趕緊上來。
“這樣合適嗎?”
希施俯瞰著成默,滿腔委屈的問:“你不是說想要做我的下屬??難道只是說說看?”
“當然不是,我很認真。”
希施深深的呡了一下抹了口紅的紅唇,用一種輕盈的魅惑的語氣說道:“那現在是時候,讓我們彼此深入瞭解一下了。”
成默滾動了一下喉嚨,洪世賢的名言警句差點脫口而出,連忙說道:“好的,希施大人。”他知道自己別無選擇,轉身拍了拍默罕默德·奧維斯說道,“奧維斯.....那我就去陪希施小姐了,你自己一個人開車吧!”
默罕默德·奧維斯猶豫了一下,當感覺到成默輕輕按了下他的肩膀,便點了點頭,對希施說道:“希施大人,那屬下先走了。”
希施看都沒有看默罕默德·奧維斯就揮了下手。
默罕默德·奧維斯沒在逗留,走向了武裝悍馬。成默則抓著把手邁步上了車,從希施身邊過時,他聞到了的馥郁的香水味,味道很濃,但香氣很棒,絲毫沒有讓人覺得發膩,反而有種被花團簇擁的充實感,這種充實感像是有若實質的觸控,撩撥著神經,讓人心神盪漾。
從這性感極了的香水味裡,成默嗅到了狐狸精的味道,他故意盯了眼希施豐腴的屯和那長長的腿,輕聲曖昧的說,“真是非常榮幸能和您共乘一車,我想這絕對會是我記憶深刻的一天。”
希施抬手按下了門邊按鈕,車門無聲的關閉,將陽光隔絕在外,車內只剩下暖黃色的曖昧燈光,還有十多面電腦螢幕散射出來的淡淡白色。她毫不避諱成默探索的視線,反而稍稍挺直了胸膛,讓自己的身線看起來更加妖嬈,“我想這肯定也會是我記憶最深刻的一天。”
成默心道難怪007裡面會有和敵方美人談戀愛的劇情,編劇還真不是瞎扯,可詹姆斯·邦德又高又帥,還是白皮盎格魯·撒克遜人。
自己的人設呢?普通的圖爾齊裔聖羅蘭青年......
這樣的人設,希施這種級別的大美妞會看得上?成默覺得一定是哪裡有問題,可他左思右想還是沒有發現哪裡有問題。
他只能以不變應萬變,低聲說道:“希施大人這樣說,讓我不甚惶恐。”
希施指了指窗戶邊寬大的沙發,“先坐吧!從這裡到杜麥爾機場要大約一個小時,時間還久,我們可以慢慢聊,說不定......還能做點別的什麼事情.....”
儘管知道這是赤果果的勾引,成默還是得按照自己的設定開口詢問:“什麼事情?”
希施直勾勾的看著成默,手指按在成默的心臟上方撥弄了兩下,“你.....有沒有什麼想要和我一起做的事情呢?”
成默表面上色授魂與,實際內心防備到了極點,看起來希施不過是人盡可夫的表子,但他想到手機背後的那張小丑貼紙,就覺得事情沒有那麼簡單。他心念電轉,意識到不能任由希施掌握全部的主動權,便抬手握住希施的圓潤纖細的手,“我想和希施小姐做的事情很多.....比如......”
輕輕吸了一口氣,成默慢慢的把臉頰靠向了希施,向著那嬌豔欲滴的玫瑰色的唇壓了過去。他的動作越來越慢,表情也逐漸僵硬。就在兩人就要碰在一起的時候,房車開動了。
希施輕輕的將成默推開,有些含羞的說道:“別這麼心急啊!”旋即她向著一旁的酒櫃走了過去,“我們先喝兩杯。”
成默看著希施的背影心中暗自鬆了口氣,要他騙人說些肉麻的話,成默當然沒有什麼心理負擔,可真讓他和一個見面還不到幾十分鐘的女人,接吻甚至發生越過道德邊境的關係,那他還是做不到。
不是希施不夠漂亮,也不是成默有底線,而是他認為心靈上的交流是比肢體交流更重要的事情。完全沒有心靈交流的行為,只能說是交易。
對於成默來說,這樣的行為沒有一絲快感可言。
更何況他完全不清楚自己扮演的究竟是小丑還是牛郎,是獵人又或者獵物。不管是哪種,他都覺得面對希施比在歐宇總部面對小丑西斯還要難受。成默心想電影裡的間諜快意人生,如花花公子般亂來如種馬,我真是有點窩囊,被人攆的到處跑,碰到女人了,也風流不起來,看來我確實不是這塊料。”
希施走到了酒櫃邊希施問道:“你要喝什麼?”
“我們聖羅蘭教不允許喝酒。最好給我來杯.....”成默頓了一下,“可樂.....”
“你剛才不是說,你更信仰金錢嗎?怎麼能喝可樂?”
成默走到了沙發邊坐下,裝作侷促的說:“那就隨便吧!”見坐在沙發上還戴著頭盔墨鏡很是異樣,成默便主動取掉了頭盔,摘掉了眼鏡,露出了被燙卷的頭髮,還有貼著隱形雙眼皮貼的眼睛。
希施在酒櫃裡挑了瓶“鑽石慶典”威士忌放在吧檯上,取了兩個古典杯,用從冰箱的冷凍櫃裡拿了個冰桶,很隨意的將價值十多萬英鎊的“鑽石慶典”夾在腋下,走到了沙發邊。她很是認真的打量了一下成默,視線在成默的假鼻子上逗留了片刻看得成默的心中直打鼓。
“怎麼了?”成默摸了一下鼻尖問。
“你難道不知道為什麼?”希施反問。
成默心中暗驚,但卻一臉茫然的搖頭,“不知道。”
希施笑了笑說:“我是在等你幫接一下。”
“哦!”成默連忙站了起來,將“鑽石慶典”握住,放在了大理石茶几上。房車行駛的格外平穩,瓶子連一絲晃動都沒有。
希施將酒杯和冰桶也放在了茶几上,嬌嗔道:“這樣不紳士,可是要扣分的。”
“抱歉。”成默拿起鑷子,夾了兩枚球形冰分別放在杯子裡,接著他擰開了瓶蓋,主動倒上了酒,“我只是有點緊張而已。”
“緊張什麼?”希施拿起了杯子,和成默碰了一下,清脆又柔和的悅耳音調在房車內迴盪,在三角鐵般的顫音中,她舔了一下嘴唇,用曲折蜿蜒的聲音說“我又不會吃了你。”
闇昧的吟唱如絲般潤滑,探入了成默的腦海,試圖勾起人類心底潛藏的某種原始的慾望。於成默而言這種體驗很新奇,但並不能動搖他堅若磐石的心,只是他必須做出心醉神秘的樣子,以迷惑希施。他將杯子裡的酒一飲而盡,芳香的煙燻味瀰漫於口腔,讓人的精神也放鬆了一些,那些肉麻的假話,似乎也不再那麼難以啟齒。
“不論是那個男人,面對希施小姐這樣的女人都會緊張的。你在我心中完美無瑕,我真想把月亮摘下來,做您的臺階,供您神聖的雙足踐踏......”
希施掩唇輕笑,彎起的眼眉和輕顫的嬌軀演繹出了屬於女人的嬌憨柔媚,她脫下了外套,將華貴的古馳外套扔在扶手上,黑色的薄棉T恤被束在了白色紗質裙褲裡,白皙的肌膚在細密的絲線下如螢火般乍明乍滅,那傲人的身線這時在成默眼前一覽無餘。
即便成默見慣了絕色,站在公正的立場上,也不得不承認,希施是個稀有的美人。不過只是稀有,還是有能夠比較的人選,就成默看來,光論顏值白秀秀和沈老師都不會比希施差,甚至還更有特色一點。至於和雅典娜、謝旻韞這種獨一無二的不可複製的美比起來,還是遜色了一些。
但這樣美人確實還是令人煎熬的考驗,尤其是當她不設防的坐在自己的身邊時,誘惑力過於強大。就連成默都差點忍不住挪動身子,害怕和她靠的太近。
然而現在成默必須抵抗這會叫人禽獸不如的誘惑,希施實在離的太近了,幾乎是貼在了成默身上,稍一動作,兩個人的身體都會有微妙的觸碰。這樣的坐姿就像關係親密的情侶,讓成默感覺到坐立難安。
就在成默真心感到劇情發展的快且不可思議,堪比日夲純愛動作片時,希施扭頭靠向了成默的側臉,像是在說悄悄話般在成默耳邊說道:“別人會緊張,但你肯定不會緊張。”
帶著香氣的微醺和風吹進了成默的耳朵,讓人心中發癢。但他轉念又覺得不對,表情僵硬了一瞬。成預設為希施一定是知道了什麼,可他又不能肯定。於是他鎮定的抓著希施的左手按在了自己心臟上方,深情款款的說道:“我會的,我當然會緊張,你看,我的心臟跳的多麼快?”
希施將曼妙豐盈的軀體全部靠在了成默的身上,她抬起右手,閃亮著鑽石光輝的手指放在了成默的唇邊慢慢的摩挲,“你膽子真的出乎意料的大啊.....”希施的動作越來越曖昧,像是拉扯著成默向床單滾去。
這種感覺很掙扎,身體享受,內心抗拒,溫存和危險交織成令血脈僨張的激流,成默必須得順流而下,至於結局已經無從預計了。面對西斯他都沒有不知道該如何是好過,可此刻成默真有點不知道該不該任由事情繼續發展下去。希施的心思和言語實在叫他捉摸不透,總在模稜兩可間遊走,讓人如墜雲霧。
成默已經做好最壞的打算,便羞澀的說道:“如果不是膽子大,也不會被尤素福老大看中。”
“那......雅典娜又是怎麼看中你的呢?”
這石破天驚的一句,還是超出了成默的預期,讓他被瞬間石化,動彈不得。
------------
第七十八 賭徒的魔術(下)
科斯塔·盧卡斯從檢查站的石頭房子裡走了出來,只剩下滿頭大汗的海勒一個人留在房間裡,她面色惶恐的注視著門外的白衣男子快步走到了高挑的黑美人莉瑪身邊,無力的靠在牆上,痛苦的閉上了眼睛自言自語:“我到底在幹些什麼啊?”
“我到底在幹些什麼啊?”
科斯塔·盧卡斯聽到了海勒患得患失百般糾結的低喃,愈發確定海勒所說的話的真實性,於是他的唇角勾起了一絲得意的笑容,像是成功近在咫尺。
“莉瑪。”
看到科斯塔·盧卡斯胸有成竹的模樣,莉瑪問道:“大人,聯絡上希施了嗎?”
“沒有.....”科斯塔·盧卡斯搖頭,“現在這已經無關緊要了。”
“為什麼?”莉瑪有些焦慮的說,“即便有‘守護者’可也不能讓對方威脅到我們的本體啊!”
對於他們而言此刻的選擇左右為難,回到本體可以確認狀況,但是萬一本體已經被控制將失去主動性。不回本體聯絡不上希施,又不知道安全點那邊究竟發生了什麼。
科斯塔·盧卡斯雲淡風輕的說:“放心吧~莉瑪!海勒已經跟我說出了他們的全盤計劃。雅典娜已經去大馬士革了,現在只剩下那個‘雷克茨卡’了,他根本沒辦法使用載體,只能透過特殊的方式使用等離子刀。而他的計劃是親自潛進安全點,遮蔽衛星電話的訊號,把希施騙到杜麥爾機場,然後在途中利用酷兒德武裝以人海戰術對我們的安全點發動攻擊。所以搶劫人質,不過是個用來迷惑我們的煙霧彈,他的目的至始至終都是要殺死我們的本體......”
莉瑪倒吸一口涼氣,“那豈不是我們的本體很危險?我們得趕快支援希施才行。”
“不用緊張。”科斯塔·盧卡斯淡淡的笑,“如果海勒這邊不出問題,這個計劃確實有很高的可操作性,但現在沒有海勒和塔梅爾的命令,酷兒德人的軍隊不會輕舉妄動。所以你現在和塔梅爾大校一起去傑魯特看住那些酷兒德人,沒有了酷兒德武裝的幫助,他自己又不能使用載體,不可能碰的到我們的本體,更何況還有希施和‘守護者’。”
莉瑪鬆了口氣說道:“那我現在就去傑魯特那邊?”
科斯塔·盧卡斯點頭說:“去吧!叫上塔梅爾大校和你一起過去。”
“我去傑魯特那邊,這裡怎麼辦?”莉瑪問。
“這裡交給尤素福坐鎮。我帶著布雷克馬上去找希施,雖然很遺憾不能抓住雅典娜.....”他伸出猩紅的舌頭舔舐了一下嘴唇,“但是能抓到......雅典娜的情人也非常令人滿足了.....”
莉瑪有些疑惑沙克斯魔神費了這麼大的力氣,怎麼會只抓到雅典娜的情人就滿足了,她還沒來得及開口詢問,沙克斯魔神就已經消失在了原地,出現在了尤素福的車隊邊。
須臾之後尤素福和僱傭兵的負責人走向了檢查站的石頭屋子,而沙克斯魔神帶領悍馬車隊駛出了陣地。
莉瑪也不再等待,透過對講機和尤素福打了聲招呼,就走到了疲憊不堪的塔梅爾大校身邊說道:“現在你和我去傑魯特.....”
塔梅爾大校看了眼檢查站的,不安的問:“出什麼事情了?”
“沒什麼大事。”莉瑪淡淡的說,“我們過去只是要控制住你的屬下,讓他們不要亂跑而已。”
———————————————
希施的手指肚如絲絨般潤滑,輕淺摩擦所產生的震顫從肌膚滲透到神經,再從神經傳遞到心臟,將一種人類官能的舒適感徹底的激發了出來,就像是日夲最經典的愛之動作片——《按摩師系列》。
這些令人心顫的舒適感與愛情無關,就是單純的生理享受。
說實話,希施的“按摩”技巧確實很棒,就算成默定力非凡也被這些小技巧撩撥到想要呻吟,但“雅典娜”這個名字說出來,愉悅的心顫就變成了恐懼的心悸。
“心跳有變化了呢。”希施在成默耳邊輕笑著說,“我真的很好奇.....為什麼像謝旻韞、雅典娜這樣的女人都會喜歡上你呢?難道你有什麼特別.....”她低頭看了眼成默的重要部位,從齒縫裡擠出一句叫人羞恥的調侃,“特別的.....過人之處.....”
成默只覺得渾身發緊,他的腦子瘋狂運轉,想要猜透這個塞壬一般的紅髮女郎究竟想要幹什麼。
就在成默思考的間隙,希施的手指從成默的唇邊滑到了脖頸,伸進了成默的衣領之內。
即便希施的手輕盈又溫熱,但成默只覺得渾身發冷,剛才還撩動人心的輕撫此刻變成了噩夢。他只覺得自己被一條吐著猩紅長信的毒蛇給纏繞的死死的,那閃亮堅硬的鑽石美甲擦過肌膚,就像是鱗片的摩挲.....
冰冷而致命。
“為什麼不說話了?剛才不是很會甜言蜜語的嗎?”希施貼近了成默的耳郭,吐氣如蘭,“我還想聽你對我多說幾句呢!”
成默知道掩飾已經毫無意義,於是他抓住希施的手腕,把她的手從衣服裡扯了出來,塞回了希施自己的懷裡,好整以暇的問:“怎麼認出我來的?”
希施輕笑道:“親愛的賽倫,你知道不知道,我手機裡全是有關你的影片和照片,我的房間裡也貼滿了你的海報,不僅如此,我還定製了你人偶模型,每天晚上入睡,我都要抱著它才能睡著。”她將手撫在成默右手虎口處的傷疤上,“你手上的傷疤,臉上的酒窩,還有脖子上的痣.....我比誰都要清楚.....有關你的一切,心臟病、戀愛史、興趣愛好,做過的好事,犯過的錯誤.....我也都瞭如指掌....”
她的手一一劃過了成默酒窩和脖子上的那顆小痣,最後擱在成默的肩上,希施靠近了他,像是毒蛇在嗅花蕊的香氣,“賽倫,這個世界上沒有誰比我更瞭解你啦!”
成默沒有想到有生之年還會遇到私生飯,尤其是在這種情況下,他不認為這是好事,反而讓預計好的情況起了大變化。成默腦子有點發緊,一時之間反而不知道說什麼好。
“不信嗎?”希施從茶几上拿起手機輸入了密碼,遞給成默,“你看我連手機密碼都是001111....”
“ ”是成默的生日,這“天大的意外之喜”讓成默臉色沉鬱,他瞥了一眼螢幕,就發現希施的手機屏保是無人機拍攝下來的自己的照片。那是他在巴黎,和小丑西斯通話時的大頭照,背景是燃燒的巴黎,左側還能看見燈火通明的埃菲爾鐵塔。冷風揚起了他的頭髮,沒有任何情緒的臉龐在低畫素下像是梵高的抽象畫,呈現出朦朧、陰鬱、毀滅的美感。
不得不說希施的審美相當線上,將成默那張平凡的臉美化成了藝術。
成默只是掃了一眼,沒有從希施手中接過手機,淡淡的說道:“不用了。”
“不看也沒有關係。”希施將手機放回了茶几上,再次挽住了成默的胳膊,將頭倚在成默的肩頭,“在你殺死小丑西斯的時候,你就晉升成我的偶像了。你和小丑的對決實在太精彩,太刺激了!當我看到你在進入歐宇總部的時候向著那麼多人開槍,我整個人都在戰慄。賽倫,我愛死你了!你知道不知道我多瘋狂,為了收集你的資料,我還跑去了華夏......”
成默怎麼可能相信這種鬼話,他面無表情的問:“你和西斯有仇?”
希施抬頭看向了成默的側臉,嚴肅的說:“怎麼會呢?西斯大人可是我上一個偶像,要不然我也不會起一個‘希施’的名字,向他致敬了!”
成默的鐵石心腸可不會被幾句甜言蜜語所蠱惑,他反而覺得這個女人比西斯還要危險。他乾淨利落的推開了希施挽著他的手,沉聲問道:“說吧!你想要什麼?”
希施撥了一下披在肩頭的紅色長髮,像是受傷了般,滿腔委屈的說道:“賽倫,你怎麼能這樣?我和你談感情,你和我談交易?”
成默淡淡的說道:“希施小姐,交易比感情可靠。”
希施雙手抱胸,靠在了沙發上,翹起了二郎腿,馬上就換了一副凜然不可侵犯的面孔,冷聲說道:“你剛才不是發誓說如果騙了我,就答應我一個要求嗎?謝旻韞的丈夫,雅典娜的情人,希施的偶像......不會是個言而無信的渣男吧?”
“我這不是問了你要想要什麼了嗎?”
希施嬌嗔道:“可我怕我想要的你捨不得給我。”
“不管我給不給,你總得說出來吧?你不說出來,我怎麼知道你想要什麼?”
希施用腳尖在成默的小腿上慢慢劃動,“何必明知故問呢?”
成默立刻就想到了雅典娜找他要的“瘟疫之主”,如今看來希施的目的十有八九應該也是“瘟疫之主”。作為“魔神沙克斯”的屬下,竟毫不猶豫的選擇了背叛,都要從他這裡拿到“瘟疫之主”,而不是想搶他的“烏洛波洛斯”,這讓成默明白無論是在雅典娜還是在希施眼裡,“瘟疫之主”肯定是極其特殊的存在,因此“瘟疫之主”絕對有他不為所知的用途。
另外,“魔神沙克斯”之所以如此防備這些下屬,向來謹慎是一個原因;‘黑死病’特殊的晉升制度是一個原因;魔神沙克斯猜到了他的真實身份,為了“瘟疫之主”不得不謹慎,現在看來也必然是一個原因。
這也就是說明,“瘟疫之主”一定是能起到超越它本身功能之外的某種用途。
“也許是開啟某個遺蹟之地?也許是它對‘黑死病’的人來說,有特殊的作用和意義?”
各種念頭在成默大腦中電閃而過,他有些後悔沒有問清楚雅典娜為什麼要“瘟疫之主”,如今只能靠自己搞清楚這個問題。他冷笑了一聲說道:“你這樣做能瞞得過沙克斯魔神?”
希施對成默的問題不置可否,她再次靠向了成默,柔聲說道:“我當然有我的辦法。”她抓住了成默的手,緊緊的扣住,“說實話我早就看那個老東西不順眼了,以前我忍氣吞聲,因為不得不這樣做,現在我遇到了你,找到了能夠拯救我的真命天子,我到了離開的時候了。”
“跑路?為什麼不殺了他?”成默看向了希施,“難不成你覺得你背叛了他,他還會放過你?”
“不,不,我可不是那樣的人。”希施搖了搖頭,“雖說我不是什麼好人,可畢竟也跟了沙克斯大人那麼多年,我沒有辦法下狠手。我想你也不希望我是那麼殘忍的人吧?”
成默不假思索的回答道:“我希望。”
希施優雅而不失禮貌的微笑,“親愛的賽倫,放棄這個想法吧!相信我,我們能順利逃跑就值得慶幸了。”她抬起修長如青蔥的手指再次在成默的身上亂畫,“你不會已經把‘瘟疫之主’給雅典娜了吧?要不然雅典娜怎麼會和你分開?”
成默先是想果然是為了“瘟疫之主”,後面又想果然裡世界像李濟廷那樣的隱藏強者,不在少數。他搖了搖頭說:“怎麼可能?事情說來話長,我從巴黎逃出來,為了躲避檢測,把‘烏洛波洛斯’藏在了一個誰都不知道的地方,本想借助黑死病的渠道離開,沒想到被雅典娜抓住了,不過幸好烏洛波洛斯沒在我身上,她想盡了辦法想讓我把‘瘟疫之主’交出來,我當然不可能給,於是她把我在海德拉關了兩年,最近遇到了歐宇的襲擊,才帶著我離開。因為知道無法讓我屈服,就採取了懷柔的手段。我將計就計,假裝愛上了她,瘋狂的做她的舔狗(lap dog),也許是我舔的到位,也許是這個女人太自信了,竟然當了真,說只要我拿出‘瘟疫之主’做聘禮,就甩了拿破崙七世和我結婚。我可不是那麼輕易相信別人的人,我就要求她和我同房,可她裝白蓮花不答應,說自己是基督徒,只有結婚的那天才能和我滾床單..........”
“舔狗?”
“相當於‘simp’的意思。”成默解釋,“源自我們中文的詞彙,就是指無底線跪舔喜歡的女人的男性群體。”頓了一下他又嚴謹的補充道,“這其中不包括那些單純因有受虐傾向而奴顏婢膝的男人.....”
“中文還真是博大精深。”希施衝著成默媚笑道,“所以.....你把雅典娜給舔舒服了?”
成默理所當然的說道:“必須的啊!雅典娜被我舔的可舒服了,還真信了我愛她愛得死去活來,要不然我怎麼能逃出來的?”
“我怎麼覺得你又在說謊?會有男人不喜歡雅典娜?”
“有那麼一點動心。”成默嘆息了一聲說,“但拿破崙七世實在不好惹,小命更要緊啊.....”
“既然這麼惜命,那你幹嘛不跑?還到我們這裡以身犯險?”
成默苦笑了一聲說道:“你以為我願意?我這不是沒辦法嗎?雖然趁著你們追捕我的機會逃過了雅典娜的掌控,就在綠洲那裡被堵截到那會,我大義凜然的裝作要自我犧牲,為她們拖延時間,終於跑掉了。可誰知道又被酷兒德人給找到了......”他攤了下手,“我還能怎麼辦?只能忽悠他們,說我可以把人質給救出來。幸好當初我們在基地救過他們的領袖阿扎爾醫生,他的女兒海勒也是個挺天真的女孩,被我說得相信了我,但她的手下可沒有那麼相信我,全程都在監視我,我回不到雅典娜那邊,也就只能選擇鋌而走險,反正就是試一試唄!成功了酷兒德人肯定會送我出去,不成功,落在你們手裡我暫時也不會有生命危險.....”
整套說辭合情合理,甚至比真正發生過的事情還要真實,由不得希施不信。再說對希施來說真相到底怎樣也無所謂,只要控制住了成默就行。
因此希施只是說了聲“難怪”,便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低聲問道:“那雅典娜又怎麼用不了載體?”
“用的了啊。只是她不想用而已,那個女人有點喜怒無常.....”成默轉頭看著希施說,“你不會說什麼把我當偶像,其實只是想從我這裡把‘瘟疫之主’騙走吧?”
希施媚笑道:“怎麼可能?”她抬手解開了成默的迷彩服釦子,“要不要我現在就證明給你看我的真情實意?我保證只要你體驗過一次就會再也離不開我......”
成默按住了希施的手,說:“現在可不是時候,我們得先逃出去再說。”
“別擔心,到了杜麥爾機場,我們就可以直接乘坐飛機離開。”希施撩起大長腿坐在了成默的膝蓋上方,她環住了成默的脖子,咬住嘴唇說,“現在還有至少四十分鐘,我想和我的偶像先建立更深入的感情,這樣,也許你就不會那麼狠心的拋下我。”
成默聳了聳肩膀說:“我連烏洛波洛斯都沒有,可沒有能力拋下你。”
希施將那張千嬌百媚的面孔抵近了成默的臉,在鼻息交融之間,兩個人的唇幾乎都要觸碰到了一起,“你有。從剛才我和你對話我就能看出來,你和西斯一樣都是靠腦子征服敵人的人,而不是靠武力。說實話,如果不是因為我太崇拜,太喜歡你了,我可憐的小偶像差點就把我騙的團團轉呢!我自認不是你的對手,當然要想點法子套牢你,不要到時候你像離開雅典娜一樣,偷偷跑了,我一個人可憐兮兮的怎麼辦啊?”
溫香軟玉抱滿懷,成默卻一點也不覺得興福,心中反而愈發的警惕懷中的紅髮女郎,因為她不僅懂得利用女性的優勢,還將男性的弱點拿捏的死死的。明明她才掌握了自己的生殺大權,可她偏偏表現出柔弱可人任他掌控的模樣,以此來消除他的戒心,讓他覺得她不過是個需要他呵護的小女人。
成默心知自己懷裡的是一條擇人而噬毒蛇,可竟在對方沒有下手的時候,很難對希施心生反感。
這還是成默道心堅定,要換一個男人,就算被希施這樣的女人給騙了,肯定都會認為可憐的希施是迫不得已。還會卑賤的自覺幫她尋找苦衷,然後自己戴好綠帽子選擇原諒她。
誰叫她長得那麼漂亮,身材那麼火辣,還如此的會說取悅男人呢?
成默對此一清二楚,他知道希施絕對是綠茶婊裡的戰鬥婊,狐狸精中的蘇妲己。像這樣的女人最好少沾染,就算此刻他能夠藉助希施快速的恢復能量儲存,他也不敢冒這個險。於是他摟住了希施的纖腰,將她拉入懷中,也讓自己的臉和希施的臉交錯開,擱在彼此的肩膀上以免發生意外的觸碰。
他柔聲說道:“時間還是有點短了,一時半會解決不了。”
希施的手再次不老實的在成默身上游走,她將唇貼在了成默的耳際,用長長的氣聲一字一句的說道:“別吹這種牛,你能堅持十分鐘,就算我輸.......”
“十分鐘?那裡也太小看我了!”成默面對人生中的奇恥大辱選擇了退避,他用不齒的冷笑以掩飾自己缺乏信心應對希施的挑戰,“不過這種情況下我真的沒什麼興致,等離開了敘力亞,我一定讓你求饒到喊爸爸!”
“喊爸爸?”希施撐著成默的肩膀稍稍起身,就在成默以為她要放棄,鬆開了摟著她的手的時候,希施一把扯掉成默的迷彩外套。
並不寬敞的房車內部響起了撕錦裂帛的聲響,材質堅硬的迷彩外套四分五裂,被希施扔在了沙發邊。她反抗的機會都沒有給成默,就又用手指是的鑽石美甲劃開了成默的衛衣,露出了成默貼身的白色T恤。
“你完蛋了,小賽倫,我看出來了,你對這事根本就沒有太多經驗.....”希施將手指放在唇上,用舌頭舔了一下,然後按在了成默的唇上,“你在害怕.......”
成默這個時候萬分的希望自己能像電影裡詹姆斯·邦德,沒有一點節操的把這個小野貓說(shui)服,可惜他不是詹姆斯·邦德,東方文化的保守和責任感深植於他的內心,他也不太喜歡希施這樣熱情過頭的女性,即使她非常漂亮。
換一個情景之下,他會毫不猶豫的拒絕希施的勾引,但眼下形勢逼人,他不能引起希施過分的不滿。
他握住希施的手指,輕聲說:“嘿!希施........”成默拒絕的話語沒有能夠說完,性感的紅髮女郎就抬起纖纖玉手撥動了一頭濃密的紅色秀髮,隨後將頭埋在了他的脖頸處。
蛇一樣的女人吐出了頎長溫暖的信子,如翻頁的晚風般輕聲呢喃:“別說那麼多廢話,我等著你讓我叫爸爸。”
潮溼的藤蔓攀覆在了雪白的牆壁上,留下了滋潤的水痕。這溼噠噠的水痕滲透進了牆皮,讓銅牆鐵壁都為之顫抖。
成默想起了金絲燕壘窩的過程,它們不辭辛勞的將唾液黏在懸崖峭壁之上,在海風的低語中,在溫熱的細雨裡,用它們靈巧的舌信,一點點編織出精美的巢穴。那口水形成的巢穴是最為甘甜爽口的滋補品,當果凍一樣的粘稠香滑的燕窩進入口腔時,會有種讓靈魂飄飛的充實感。
味道著實很舒爽,成默只覺得頭皮發麻,一股痠麻的暖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希施將手探向了下方,在成默耳邊嬌羞的輕吟:“小賽倫,嘴上說不要,身體很誠實啊!”
那條要噬人的美女蛇已經滑到了成默的皮帶扣上,成默渾身起了雞皮疙瘩,也不知道是興奮激動到戰慄,還是害怕恐懼到戰慄。
成默只能閉上眼睛自我安慰道:“當霸王硬上弓無法避免的時候,那就閉上眼睛享受吧!”
“啪嗒”一聲輕響過後,成默的皮帶鬆開了,拉鍊像是點燃的引線般快速又緩慢的燃燒著,馬上就要點燃熊熊的炬火。
就在拉鍊燃在“嗤、嗤、嗤”的毀滅倒計時中走到盡頭時,希施像是釋放了一個巨大的惡魔,突然而至的爆炸聲震顫了耳膜,將兩個人從沙發上掀了起來,龐大的房車也被一股巨力給拋飛。
在成默的視野之中,茶几上的“鑽石慶典”正在下墜,兩隻晶瑩剔透的水晶杯灑出了棕色的酒液浮在了半空中,車廂裡瀰漫著醉人的香氣,兩側的車窗邊燃起了猛烈的煙火.......
希施抄起在半空中的成默,如靈巧的金絲燕穿過一切下墜的零碎物件。成默感覺到自己如同失重了一般,漂浮著掠到了避難屋的門口。
此時車身龐大的房車已經整個傾斜過來,像是馬上就要翻到在地。希施輕喝一聲,一腳踩在房車的地板上,高跟鞋的銀色鞋跟狠狠的插進了木地板中,裂紋如蛛網般蔓延,但快要傾覆的車身,竟然被她按了回去。
兩股巨力的碰撞,讓車身發出了刺耳的聲響,向著側面開始橫移,成默能看到厚厚的車身牆壁扭曲拉伸到變形,不過最終因為強度太高沒有斷裂。
與此同時,希施驗證指紋、虹膜、飛快的輸入密碼,開啟了保險房厚重的大門,將成默放進裡面,“你在這裡等一下,我去看看怎麼回事。”說完希施就重新拉上了門,將成默一個人留在了裡面。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並沒有讓成默驚慌,反而讓他鬆了口氣,這場爆炸本身就是他安排法伊爾設定的,公路炸彈可是敘力亞人拿手絕活之一。
只是成默沒有想到這場爆炸來的這麼及時這麼巧,要是在晚那麼一點點,他的青白之身,肯定就沒有辦法保的住了。
定了定神,成默拋下雜念,開始觀察這間保險屋,整個房間沒有多餘的裝飾,也沒有窗戶,六個面全是裸露著的銀灰色合金,屋頂鑲嵌著一個礦洞裡在會安裝的防爆燈。房屋的兩側各有一排大號的兒童座椅,兒童座椅裡坐的有人,他們像是睡著了一般被安全帶牢牢的固定在座位裡。
毫無疑問,這些都是魔神沙克斯的天選者屬下,他們正處在載體啟用狀態。
成默掃了一眼,從五個人中間沒有看到像是希施的人,反倒是看到了像是辮子男的尤素福和高瘦男的奧德里奇。
他轉身看向了房屋的中央,三具棺材般的長方形金屬盒被固定在了地板上。這三具金屬盒周邊沒有一絲紋路,完全像是一個整體,只有正面靠前的位置有一小塊顯示屏,正發著白色的光芒,微光照亮了螢幕下方一行刀刻斧鑿般的英文—— guardian。(守護者)
——————————————————————
(BGM-《i don't care about anything anymore》)
“海勒。”躺在皮卡拖箱裡的阿扎爾醫生在獨眼龍斯坦格的攙扶下坐了起來,儘管疲倦,他還是抬手像從前那般撫摸了一下跪在旁邊的海勒的頭髮,“好孩子,哭什麼呢?”
“爸爸!”海勒握緊了父親那滿是皺紋和傷痕的粗糙大手哭得更厲害了,“我不知道我做得對不對,我出賣了雷克茨卡先生,我.....我真的不想.....族人們繼續犧牲了......我害怕.....”
“別害怕,別害怕,孩子。我聽斯坦格跟我說了,他叫醒我,就是雷克茨卡先生的安排。”阿扎爾醫生轉頭,用渾濁的眼睛看了獨眼龍斯坦格一下。斯坦格起身跳下了車尾箱,將時間留給這對父女。
海勒滿臉驚訝的說:“雷克茨卡先生的安排?他難道知道.....我......”
阿扎爾醫生捏了捏海勒的手,“知道我為什麼要讓雷克茨卡先生帶你走嗎?”
淚眼朦朧的海勒搖了搖頭,抽泣著說:“不知道......我只知道您一定是為了我好。”“為了你好,也為了我們酷兒德人好。”阿扎爾醫生嘆息了一聲,“我知道你是個有勇氣有擔當的好姑娘,甚至願意為了我們這個苦難的民族獻出生命,可很多事情.....很多事情,並不是你真心想要做好,就能做好的......”
“我知道我還不夠聰明爸爸!我如果有您一半的智慧,也不會如此痛苦了。”海勒低著頭說。
“不,不.....海勒.....”阿扎爾醫生搖了搖頭,“智慧是可以透過學習獲取的......有些時候堅定的信念是比智慧和勇氣更重要的東西。”
“堅定的信念?”海勒停止了哭泣,她被父親的話所吸引,陷入了思考,可“信念”在她的腦海裡始終是一個模糊的無法言表的詞彙,“您說的是戰勝敵人的信心嗎?”
阿扎爾醫生搖了搖頭,他說話的聲音像是漏氣的風箱,聽上去吃力萬分,“敘力亞已經成為了中東最貧窮的地方,經年的戰火把油田,把麥地,把房屋,把我們的一切燒成了灰燼。我每一次看到硝煙,都會窒息,我看到族人們勇往直前,敵人在奮力反抗,死去的無論是敵人還是自己人,都沒有膽小鬼......可我看著他們的屍體卻.....不知道.....他們究竟為了什麼而戰.....”海勒揚起了頭說:“為了女權!為了自由!為了酷兒德獨立!”
阿扎爾醫生勉強笑了一下說道:“為了這些我們就能夠發動戰爭嗎?就能夠把無辜的人拖入戰火嗎?這些理由和發動聖戰的恐怖份子又有什麼區別?他們不也是為了自身的信仰、自由、權利而鬥爭嗎?”
海勒愣住了,要是別人說這種話她還能嗤之以鼻,可是自己的父親這樣說,她想要反駁卻不知道如何反駁。
“穆勒在離開時,曾經這樣問過我,即便一開始我們的站出來,舉槍射擊的理由無比正確,可到了後面.....戰爭越來越越使人絕望,絕望越來越越使人殘忍,我們是不是還一直站在正義的一邊?”阿扎爾醫生抬頭仰望著藍色的天幕,喘息了須臾,才繼續說道,“當時的我不知道怎麼回答......我也不知道讓那些年輕可愛的姑娘們走進訓練營,是不是有足夠正確的理由.....”
“那現在呢?”海勒輕聲問,她腦子裡一團漿糊,實際上她完全不明白究竟什麼才算“足夠正確的理由”,她想難道讓她們過上“一個女孩子的正常生活”不夠正確嗎?轉念她又意識到,好像不夠正確,因為這裡是中東。
這裡屬於宗教世界。
“現在.....爸爸仍然沒有找到一個足夠正確的答案。也許不是沒有足夠正確的答案,而是.....我的信仰讓我沒辦法找到正確的答案。”
阿扎爾醫生的聲音空泛而悠長,像是來自深淵的詠歎。
海勒似乎感覺到了父親的無力,緊緊的握住了父親的手,低聲安慰道:“爸爸!”
阿扎爾醫生扭頭再次撫摸了一下海勒的頭,輕聲說:“孩子,所以你知道堅定的信念是什麼了嗎?”
海勒想起了穆勒曾經說過的話“你要選擇的不是相信那個人或者不相信,而是選擇是否要堅持正義”,她猶豫了一下說道:“堅持正義?那在酷兒德人的利益和正義面前我又該如何選擇?”
“必須得堅持正義,因為你得清楚一點,我們的權力從來不是來自槍炮!而是來自內心所堅持的正義....我們不是為了利益而戰!而是為了正義!”
“為了正義?”海勒似懂非懂,她急切的看向了父親,“那我是不是不該出賣雷克茨卡先生?”
“現在已經無所謂了,現在已經無所謂了......你是個好姑娘,但沒辦法做一個好領袖,所以不要管太多.....”阿扎爾醫生閉上了眼睛,他抬手輕輕的觸碰了一下海勒的臉頰,低聲說,“最重要的是,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好好活下去.....”
海勒搖晃了一下父親的手臂,“爸爸,那我現在該怎麼辦?那我現在該怎麼辦?”
阿扎爾醫生沒有回答,他靜靜的躺在冰冷的拖箱裡,沐浴著永恆不滅的陽光,那隻傷痕累累的大手垂了下去。
“爸爸!爸爸!”海勒搖晃著父親的手臂大喊,可他的父親不會在對她說教了,也不會再用慈愛的眼神注視著她了。
眼淚又一次海勒從紅腫的眼眶裡嘩嘩的往下掉,她腦子裡亂極了,想起的全是小時候發生的事情。父親帶著她去大馬士革,給她買漂亮的衣服給哥哥買玩具;他們去郊遊,紮起了帳篷,她睡不著覺父親給她講了一整夜的故事;她去上學,不管多忙父親都會檢查她的作業,如果做的不好,錯的太多就會對她說教,很長一段時間她都很討厭這樣;後來父親沒機會對她說教了,因為戰爭爆發了,哥哥跟著上了戰場,她也想去,卻被父親和哥哥扔給了親戚;再後來哥哥犧牲,父親一下老了十歲。她哭了好幾天,然後剪了短髮,偷偷的跑去了女兵訓練營。
這一次父親沒有再阻止她,但也沒有給她任何特殊待遇,甚至沒有人知道她是領袖的女兒。她像普通姑娘一樣訓練,一樣早起晚睡,洗冷水澡,跑步練槍,日曬雨淋,在泥地裡打滾。
她終於成為了一名光榮的酷兒德女兵,她興沖沖的跑去父親的辦公室,像他報告,卻無意中看見父親拿著哥哥的照片留下了眼淚。她聽見父親說:“如果沒有發生戰爭多好。”
是啊!沒有發生戰爭多好。她的生活一定會簡單快樂很多。只要沒有發生戰爭,不管受了什麼傷,承擔著怎麼樣的痛,處於多麼混亂的境地。
總是有希望在。
而戰爭一旦爆發,摧毀的不只是生活,還有每一個人的希望。
每一個人。
誰也不能倖免。
誰也不能。
—————————————————————
杜麥爾機場東北方向五十九公里處的鄉村公路,尤素福的副手布雷克正在剛剛和酷兒德人發生過戰鬥的地方,為科斯塔·盧卡斯重溫當時的情況。
“有四個僱傭兵留了下來,那麼他們人呢?”科斯塔·盧卡斯不緊不慢的問。“我....我.....不知道....”布雷克吞吞吐吐的說,“當時....老大......老大急著趕回去,就讓....他們....自己留在這裡換輪胎.....”
“真是愚蠢。”科斯塔·盧卡斯沒好氣的說道,他走到了路邊,就看到了草叢中未曾被清理乾淨的血跡,他冷笑道,“沒想到你膽子這麼大啊!也是,連拿破崙七世的女人都敢碰,還有什麼不敢做的.....”
布雷克低聲問:“都死了?”
科斯塔·盧卡斯沒有理會布雷克的問題,沉聲問道:“無人機有發現沒有?”
“還沒有.....”布雷克搖了搖頭,“他們會不會不是朝杜麥爾機場去的?”
“也不能完全排除這種可能性......”
科斯塔·盧卡斯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雷鳴般的巨響所打斷。杜麥爾機場偏東南方騰起了一朵暗紅色蘑菇雲,隔著幾十公里都能感受到大地的震顫。
布雷克後知後覺的連忙掩在科斯塔·盧卡斯身前大喊道:“老闆,小心,有爆炸。”
“遠著呢!”科斯塔·盧卡斯推開了表演忠心護住的布雷克,消失在了原地。他張開白色的羽翼,如白色的信鴿直衝天際,朝著滾滾濃煙升騰的地方狂飆而去。
——————————————————————
成默走到了發著白光的螢幕處,這款螢幕解析度不高,屬於很老款的觸控式螢幕,上面只有時間顯示,沒有什麼其他多餘的圖示。螢幕的下方刻著“guardian”(守護者)的字樣,字型並不是標準的英文字母,藝術的很有遊戲名稱的感覺。
整個沒有一絲縫隙的矩形金屬塊也相當的賽博朋克,讓成默第一眼就想起了特斯拉的皮卡Cybertruck,稜角銳利,切面平滑,造型也簡潔到了極致。
毫無疑問,這三個矩形的像是棺材的箱子裡,有一個裡面肯定放著“沙克斯魔神”的本體。
成默正考慮該不該用“七罪宗”試看看這玩意的硬度,就聽見背後響起了希施的聲音。
“這就是我說沒有機會的原因,避難所級別的保險屋只是第一道防禦,老東西的本體安放在‘守護者’的裡面。‘守護者’最早是五角大樓專為神將製作的本體保護裝置,可以抵擋十萬噸級的核彈爆炸毫髮無損,除了本人能從裡面自己把門開啟,誰也打不開,就算是神將親臨,想要殺死裡面的人,都得費一番功夫,更不要說取走‘烏洛波洛斯’了.....況且它受到攻擊的話,還會發出警報......”
成默注視著站在門口的希施說:“還真是.....謹慎的過分啊。”
“老東西不僅謹慎,還強的可怕。”
“是嗎?”
希施冷笑了一聲說:“別看‘沙克斯魔神’名不見經傳,在七十二柱魔神中也只排名四十四,但在五十年前,他可是天榜前十的常客。當人類第一次登上月球,裡世界舉辦了第一次哈米吉多頓戰爭,老東西就差一點點拿到神將之位。後來兩屆他也是最有力的挑戰者之一,只是第一次失之交臂,再想要獲得神將之位,需要的就不僅僅是個人實力了。三次沒有拿到,他就偃旗息鼓,專心致志的經營他的情報業務,如今年紀大了,對金錢名利這些失去了興趣,一心只想著延續自己的生命。”
成默點頭說道:“原來是個隱藏的高手。”
希施冷笑道:“我知道你很厲害,但不要以為這個老東西過了巔峰期,就是軟柿子,我可以告訴你,他絕對不是阿貓阿狗都能碰瓷的強者.....所以,別在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除非雅典娜在還可以試試.....”
“好吧!”成默聳了聳肩膀,“雅典娜肯定是沒辦法指望的。”
“襲擊是你安排的?”
“是。”成默沒有否認,他無可奈何的說道,“我怎麼知道會遇到你啊!要知道會遇到你,我不就跟你跑了嗎?”
希施氣惱的說道:“怎麼不早說?”
“你不也沒告訴我‘守護者’的事情嗎?”
“我這個說不說無關緊要。”
“我這個說了也沒用,我也沒辦法聯絡上實施襲擊的人.....”
希施沒有繼續說話,她在門口來回踱步,緊蹙著眉頭神色焦慮且萬分掙扎,思考了須臾她抓住了成默的手腕,拖著他向門口走去,低聲說道:“老東西估計很快就會過來,你趕緊跑,去杜麥爾機場等我,現在只有我能帶你離開。”
成默站著沒動,“我走了,你怎麼解釋?”
“這個不用你管。”
“為了‘瘟疫之主’冒這麼大的險?”
希施回頭低喝道:“賽倫,這不是我認識的你,你不該說這麼多廢話!”
“你可能從來沒有認識過我.....”成默低聲說,他手中亮起了“七罪宗”淡金色的光柱,“懲戒之劍”在燈光幽暗的斗室裡光華大盛......
—————————————————————————
不過瞬息,科斯塔·盧卡斯就飛抵了爆炸現場。
在一條戈壁公路上,那輛堡壘般的黑色房車彎成了一個月牙形停在路邊,在它身側有個爆炸後留下的深坑,像是隕石撞擊的現場。而在它的前前後後,有些悍馬車翻倒在地,有些已經燃成了篝火,幾柱黑色的煙霧在直衝澄澈的天空。頭破血流的僱傭兵們有的在救人,有的躲在汽車後面,正在躲避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射擊。
科斯塔·盧卡斯的速度快若閃電,他如鷹隼般飛速降落在地面,雙腳落地後,白色的羽翼收在背後消失不見,他如同幻影般出現在房車車頭旁的奧德里奇面前,沉聲問道:“奧德里奇,希施呢?”
奧德里奇愣了一下,大概是被科斯塔·盧卡斯難以置信的速度給驚到了,有些茫然的問道:“大人,您怎麼來了?”
科斯塔·盧卡斯冷冷的說:“我問你希施呢?”
“哦!希施,希施.....她去找敵人去了,讓我在這裡守著。”
“一個多小時以前,是不是有跟著尤素福出去的人又回到了安全點?”
奧德里奇連忙點頭:“是。”
“人呢?”
“我不知道,得問希施。”
科斯塔·盧卡斯不言不語的開啟天選者的通話系統,正準備呼叫希施,就看到在他面前的奧德里奇忽然間化成了一道DNA螺旋。他臉色大變,如風一般向著房車衝了過去,他掠過深坑的邊緣,飛到了房車邊,一道耀眼的白光如月牙般亮起,爆炸中都堅挺萬分的房車從已經變形的合金門處被劈開了兩瓣。
“嘭”的一聲響,房車垂在碗狀深坑的前半截車身,拉著金鐵交鳴之聲,滾下了隕石坑。而後半截搖晃了兩下,穩穩的立在了隕石坑的邊緣。
科斯塔·盧卡斯跳進車廂,冷風席捲而過,吹散了濃濃的威士忌香氣,他扭頭瞥了眼倒在茶几邊的“鑽石慶典”和兩個已經破碎了玻璃杯,還有幾片被撕爛的迷彩服,便踩著破碎的地板,快步向著保險屋走了過去。
在面板上輸入指紋、驗證虹膜,再輸入密碼,科斯塔·盧卡斯一把將門扯開,就看見了成默正在從他幾個沒有“守護者”保護的下屬身上扒下烏洛波洛斯,而他那些可憐的下屬全都坐在安全座椅上耷拉著頭顱,猩紅的鮮血汩汩的從脖子處朝下湧。
科斯塔·盧卡斯一邊鼓掌一邊朝裡走,“乾的真棒,小夥子!乾的真是棒極了.....”成默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很是自然的把手中的一塊烏洛波洛斯塞進褲袋,轉身注視著穿著一身白衣男子。對方有一頭柔軟的金髮,眼睛深邃狹長,像極了獵鷹,鼻子高挺,鼻頭很肉,淡粉色的嘴唇呡的很緊。乍看長的很普通,但其實很有特色,尤其是他沒有眉毛,讓人覺得看見了一隻人形的美洲豹。
不用問,成默都知道這個肯定就是魔神沙克斯的載體。他注視著滿滿走近的魔神沙克斯淡淡的說道:“謝謝誇獎。”
成默話還沒有落音,就感覺到腹部一陣劇痛,整個人似乎都騰了起來,彎在半空中像只煮熟的蝦米。他渾身痙攣,失去了全部的力氣跪倒在地,一口腥甜的鮮血就吐在了銀灰色的合金地板上。
沙克斯魔神一把抓住他燙卷的頭髮,將他拖出了保險屋,不鹹不淡的說道:“本來我們可以好好談談,可我不喜歡你這樣沒有原則,也沒有底線的人。說好的每個天選者都要遵守裡世界公約呢?你怎麼能這麼隨意的踐踏法則?”
成默啐了口鮮血在皸裂成破碎蛛網的木地板上,抓著沙克斯魔神的手腕掙扎著站了起來,冷聲說道:“我也不喜歡你這樣把普通人當成螻蟻的天選者。”
沙克斯魔神隨意的揮了下手,成默就像被甩出去的塑膠瓶子,狠狠的砸在了大理石茶几上,隨後彈到了沙發上。
成默覺得像是散了架一般,每一根骨頭都錐心刺骨的痛,他劇烈的咳嗽了幾聲,血沫四處飛濺。
“你還真有同情心,成默先生。”沙克斯魔神將英文換成字正腔圓的中文,他俯瞰著成默說,“難不成殺死了十幾萬無辜的法蘭西人的大魔王,現在幡然醒悟,要改邪歸正當大英雄了嗎?”
成默強撐著在沙發上坐了起來,他抬手抹了抹嘴邊的血跡,顫抖著從地上撿起那瓶“鑽石慶典”,太陽已經斜在了天邊,橙色的眼光從斷裂的橫切面射了進來,將深棕色的酒液照射成金黃,成默擰開瓶蓋,仰頭喝了一大口芳香濃鬱的蘇格蘭陳釀。烈性酒順著喉嚨滑進了胃裡,令痛感大為減輕,他若無其事的說道:“我不在乎任何人的眼光,我只做我自己,沙克斯先生。”
“好吧!年輕人,我佩服你的敢於表達自我。”科斯塔·盧卡斯歪了下頭,一旁的餐櫃震顫了起來,數不清的銀色刀叉飛了出來,它們像是鋼鐵蝗蟲懸在了科斯塔·盧卡斯的周身,那一片銀色,在斜陽的映照下,散發著灼熱的烈焰。“交出‘瘟疫之主’,我會饒你一命,否則......”
成默彎起嘴角略帶嘲諷的說:“否則怎麼樣?”
“我會抓來一切和你有關係的人,在你的面前,一片一片的割下他們的肉......”
一把銀色的餐刀掠過空氣,如電光般直插向成默的耳朵,幸好成默開啟了動態視力,在千鈞一髮之際,偏了下頭,躲過了餐刀切掉他耳朵厄運。“咄”的一聲,餐刀掛著一絲血珠,插進了背後的木飾面板,晃動了好一會才停下。
“年輕人的反應還真不錯。”科斯塔·盧卡斯微笑著說。
“你不會有這個機會的。”成默面無表情的凝視著科斯塔·盧卡斯說道。
“啊?”科斯塔·盧卡斯像是聽到了很好笑的笑話,“你說什麼?”
“你不會有這個機會的。”成默再次冷聲說道。
“年輕人就是太天真。”科斯塔·盧卡斯摘下了一把餐刀,在手中旋轉,他滿臉嘲諷的說,“你不會以為,酷兒德人還會來送死吧?”
成默淡淡的說道:“你瞭解魔術嗎?”
“魔術?”科斯塔·盧卡斯搖了搖頭,冷笑道,“我勸你現實點,沒必要拖延時間,沒有人能救你。”
成默再次喝了一大口威士忌,“魔術的終極奧義,就是要轉移注意力,讓目標人物把焦點集中在魔術師想要集中的東西上.....”
科斯塔·盧卡斯好整以暇的看著成默,“所以呢?”
“就像這樣.....”
成默將手中瓶子狠狠的砸向了科斯塔·盧卡斯,然而那個瓶子還在半空中就被科斯塔·盧卡斯用一把叉子打得粉身碎骨,金黃色的酒液在晚照中如煙花般墜落,而就在晶瑩的水花中,一把銀色的餐刀如閃電般直刺科斯塔·盧卡斯。
可惜那把餐刀依舊沒有靠近科斯塔·盧卡斯,就被另一把浮在空中的叉子,擊飛到了天花板上。
科斯塔·盧卡斯微笑著說:“就這?”
成默笑了笑說道:“看看你的衣服吧!”
科斯塔·盧卡斯低頭,就看到自己雪白的禮服上被甩了一條鮮紅的血跡。他的面容扭曲了一下,笑容消失殆盡,他陡然間消失在了原地,站在了茶几上,用他鋥亮的尖頭皮鞋踩在了成默的脖子上,碾壓的同時冷聲說道:“年輕人,你缺乏對長輩應有的尊重!”
成默想要抬起那隻腳,可它卻重若千鈞,像是起重機的吊臂壓在自己的喉嚨上一樣。巨大的壓力讓他呼吸不能,只能發出“呵呵”的喘息聲,他的臉漲成了紫紅色,整個人都在火焰中炙烤,心臟快要跳出了胸腔,感覺肺都要炸裂開了。
科斯塔·盧卡斯稍稍鬆開了腳,讓成默不至於暴斃。成默趁機大口的呼吸,像是上了岸的魚。
“別在我面前賣弄你那點小聰明,我在混裡世界的時候,你連顆金子都還不是。”
就在這時,成默看到了泛白的天際出現了幾粒隱約的白點。
成默在竭盡全力的喘息中,掙扎著說道:“老.....老東西,你.....你也缺....缺乏對年輕....人的.....肯定。我....我說過....魔術....的終極.....奧義.....就是轉移.....目標人物.....的注意力。你以為....我....我想要.....殺死你的本體.....其實不是.....至始至終,我的目的....都是要先....先消滅你的本體.....”
“你在做什麼白日夢?”
“你應該轉頭看看,看看什麼來了.....”成默笑了起來,他滿嘴鮮血,笑起來就像是化了妝的小丑西斯。
科斯塔·盧卡斯扭頭,就看見在璀璨燃燒著的晚霞中,有一片密密麻麻的白色帕爾修斯導彈,如雨點般朝著房車的方向墜落.....
成默看著科斯塔·盧卡斯那大驚失色的面容,心道:我這個時候應不應該喊一聲:“箭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