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螢火燎天！
片刻後，引氣入體的狂喜如潮水般褪去。
陳青玄深吸幾口氣，很快便將激盪的心緒徹底平復下來。
他一生權謀，身為大乾帝師，先後扶持過三朝皇帝，不知經歷過多少大風大浪，心性早已煉得宛如磐石，遠非常人可比。
他很清楚，越是大機緣降臨，就越是需要冷靜，需要沉得住氣。
這紫砂茶壺是他唯一的依仗，也是他最大的秘密，他絕不能讓這寶貝有絲毫差池。
壓下立刻再試一次的衝動，他走出小屋，仔細檢查，反覆確認四下無人後，才來到院中那座由廢丹堆積而成的小山前。
然後伸出枯槁的手，拿起紫砂壺，小心翼翼地靠近其中一顆通體赤紅，卻佈滿黑色斑點的廢丹。
心念微動，他嘗試著催動壺內的那股玄妙力量。
果然，一股若有若無的聯絡在他與紫砂壺之間建立起來。
壺身內部，那股神秘的力量似乎有所感應，但並未像之前那樣立刻爆發出吸力。
它像一頭剛剛飽餐過後的巨獸，陷入了沉睡與消化之中，慵懶而滿足。
陳青玄沒有失望，反而心中一定。
“我明白了，看來這茶壺的力量並非可以無限制使用……”
他略一思索便已瞭然，但並沒有半點沮喪，反而覺得理應如此。
正所謂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這紫砂壺煉廢為寶，定然也有其限制，或是需要積蓄某種能量。
這反倒讓他更加安心。
一個有跡可循的金手指，遠比一個無法掌控的變數要好得多。
猶記得，前世看過的某本凡人修仙小說，主角意外撿到的那個小綠瓶，不也存在著諸多限制嗎？
接下來的時間，陳青玄沒有再做無謂的嘗試。
他將那本薄薄的《神風訣》攤開在桌上，逐字逐句地揣摩起來。
之前是囫圇吞棗，只為尋得一線生機。
如今引氣入體，再讀此法，便有了截然不同的感悟。
功法中關於靈氣運轉的路線，法術構建的原理，在他眼中不再是天書，而是一條條清晰可見的路徑！
他甚至開始打掃起這個破敗的院子，將那些散落的丹爐殘片歸攏到一處，用破布擦拭掉小屋內的積塵。
彷彿他不是一個被髮配於此的廢人，而是一個即將在此地久居的主人。
心如古井，波瀾不驚。
時間悄然流逝。
一日，兩日……
直到第三日清晨，第一縷晨曦刺破雲層，照進這方偏僻院落時。
正在床榻上打坐的陳青玄猛地睜開雙眼。
他清晰感覺到，桌上那柄紫砂壺，傳來了一陣輕微的嗡鳴。
那股沉睡的力量，甦醒了！
他一個箭步上前，拿起紫砂壺，快步走到丹渣山前，將壺嘴對準了之前選好的那顆赤紅色廢丹。
“嗡！”
這一次，沒有絲毫遲滯。
一股沛然吸力自壺嘴猛然爆發！
“嗖！”
那顆廢丹應聲飛起，化作一道紅光，瞬間沒入壺中。
陳青玄屏住呼吸，雙目死死盯著壺身。
只見紫砂壺的表面，那些古樸的紋路再次亮起微光，如呼吸般明滅不定，並不斷流動遊走起來。
一息。
兩息。
三息。
“噗！”
一聲輕響，壺嘴微張。
一顆龍眼大小，通體赤紅如火，表面光澤瑩潤，纏繞著一圈淡金色紋路的丹藥，從裡面吐了出來。
丹藥在空中劃過一道完美的弧線，穩穩落入陳青玄早已攤開的掌心。
一股灼熱的暖意，伴隨著沁人心脾的藥香，瞬間傳遍全身。
“這……這是……”
陳青玄瞳孔猛地一縮，呼吸都停滯了半拍。
《神風訣》的附錄中，對丹藥有著明確的品階劃分。
凡品、下品、中品、上品、極品！
尋常外門弟子，每月領取的凝氣丹，便是最次的下品靈丹。
中品靈丹已是內門弟子的待遇，珍貴無比。
至於上品靈丹……那是隻有真傳弟子，乃至長老一級，才有資格享用的珍貴修煉資源！
其藥力之精純，效用之霸道，遠非中品靈丹可比！
而眼前這顆，無論是色澤、丹香還是其內斂的靈力波動，都分明是一顆貨真價實的一階上品靈丹，元陽丹！
不僅如此，相比起尋常上品元陽丹，這顆丹藥上面還有著玄奧的金色紋路，給人以不同尋常之感！
“嘶！”
饒是陳青玄兩世為人，心性沉穩，此刻也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將一顆毫無價值，甚至蘊含丹毒的廢丹，在三息之內，提純煉化為一顆上品靈丹……
這紫砂壺的威能，遠超他的想象！
沒有絲毫猶豫，陳青玄立刻返回小屋，關緊門窗，將這顆元陽丹一口吞入腹中。
轟！
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比之前精純了數倍不止的磅礴熱流，在他體內轟然炸開！
這一次，不再是開拓，而是滋養！
那股精純至極的藥力，如同一場春雨，迅速滲透進他那些早已枯萎堵塞的經脈之中。
乾涸的河床被暖流重新填滿。
龜裂的脈壁在藥力沖刷下，開始緩緩修復，重新煥發出一絲韌性。
他甚至能清晰感覺到，自己體內那所剩無幾的生機，在這股藥力滋養下，竟然又壯大了一絲！
雖然微弱，卻真實存在！
一個周天運轉下來，他丹田內的靈力，已然壯大了近乎三成！
“好好好！”
陳青玄猛地睜眼，眸中精光四射，一掃之前的暮氣沉沉。
雖然修為尚未突破到煉氣二層，但這次的收穫，遠比突破一個小境界更加重要！
它證明瞭，這條路，走得通！
他的身體，並非不可逆轉！
“三天……每隔三天，便能煉化一顆廢丹！”
陳青玄壓下心中狂喜，一個清晰的計劃在腦海中成型。
接下來的日子，廢丹院徹底成了他的修行聖地。
每隔三日，他便會準時煉化一顆廢丹。
這些廢丹五花八門，有補充氣血的，有淬鍊肉身的，有溫養神魂的……無一例外，盡數被紫砂壺提純為上品金紋靈丹。
而他，則像一塊乾涸了百年的海綿，瘋狂地吸收著這一切。
參悟功法，煉化丹藥，打坐修行，休養生含。
他的生活變得無比規律，也無比充實。
他能感覺到，自己衰敗的身體正在一點點發生著改變。
原本渾濁的眼眸，日漸清明。
乾枯的皮膚，也多了一絲微不可查的光澤。
就連那滿頭白髮之下，似乎也有了新生的跡象。
這是一種脫胎換骨般的感覺。
讓他有生以來第一次，對長生二字，生出了前所未有的信心與渴望！
轉眼之間，一個月過去。
當陳青玄煉化吞服下第十顆上品靈丹後。
“轟！”
他體內傳來一聲沉悶的聲響，彷彿一道無形枷鎖被衝破。
丹田內的靈力迅速壯大，周身經脈貫通，一股遠比之前強橫的氣息，從他體內逸散而出。
“煉氣二層，終於成了！”
陳青玄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睜開雙眼，欣喜若狂。
他起身，推開小屋的門，走入院中。
夜幕早已降臨，天穹之上繁星點點，黃風谷各處山峰的陣法靈光，與星辰交相輝映，璀璨奪目。
山風吹來，帶著一絲涼意，卻讓他感覺無比的清醒。
他抬頭仰望著仙家盛景，又低頭俯瞰山下那片連綿不絕的萬家燈火。
仙與凡，彷彿就在這一念之間。
“七十三年的凡俗巔峰，終究是鏡花水月……而今，我才真正踏出了屬於自己的第一步！”
一念至此，陳青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弧度。
他不禁想起了七十三年前，那個清冷如月的身影。
以及那句，如魔咒般縈繞心頭的話。
“柳如煙，你可曾想過……螢火，也有化作燎天之日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