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宋律1
宋律沒想過「衣錦還鄉」這四個字,能在自己二十多歲時就實現。
……
他本是海市農村家庭出生,父母用半輩子積蓄在城中村買了套九十平的房子,年年吭哧吭哧打工就為了還清貸款。
小的時候宋律在農村生活得還算開心,雖說是留守兒童,但有爺爺奶奶無微不至的照顧。
那時候他最喜歡的就是在田野裡追逐蜻蜓,和其他小夥伴打鬧,然後在一年到頭盼望父母回家。
起初他們每年都會回家,穿著舊舊的棉襖,手裡拎著大包小包,裡面是他愛喫的零食。
他很盼望父母回家,不是因為有玩具,也不是因為新衣服,而是因為可以再次擁抱他們。
兩歲那年,父母過年回家時明顯滿面潮紅,他們帶的東西也越來越多,多了一個小小的妹妹。
「小綠,你有妹妹啦,驚不驚喜?」
這是他的小名,因為這個名字他格外愛穿綠色的衣服。
見到襁褓裡的妹妹第一眼,宋律只是呆呆站在原地,他不知道這是什麼概念。
但看到父母滿臉喜色,他也跟著高興。
後來,他們賺的錢一年比一年多了起來,他們家的老房子也翻新了,爺爺奶奶用上了洗衣機和空調。
可他們回來的次數卻越來越少,從一年一次變成兩年一次,再變成五年都不回家。
宋律在家裡一直都很讓人省心,爺爺奶奶打電話的時候他也會在旁邊偷聽,都是一些誇讚的話。
「放心吧,小綠學習可好啦,年級第一呢。」
他心裡感到滿足,覺得父母一定也會偷偷為他驕傲,雖然他們因為工作原因不能經常回家,但總歸心裡還是記掛著自己的。
即使他們已經很少往家裡寄錢,宋律也會安慰自己:妹妹也需要花錢的,他作為哥哥應該讓著點。
上初中後宋律身高就達到了一米七五,接近成年人了,他很高興,因為這樣幹活更快,能幫得上爺爺奶奶。
靠著幫家裡種稻、種水果,收成後也能賣點錢,支出學費和生活費。再加上他自己參加比賽每次都能獲得獎金,家裡也不算太困難。
也許是因為他太讓人放心,父母開始對家裡的事不管不問,就算偶爾來電,氣氛也比較沉重。
「小綠啊,這裡面錢難賺,你妹生病又離不開人,我跟你媽就不回來了,你自己在家好好幫爺爺奶奶幹活。」
宋律瞬間覺得自己已經是男子漢了,他保證:「我會守著家裡,幫爺爺奶奶分憂。」
上高中的他個子更高了,臉也長開了,變得白皙俊秀,被評為校草。
儘管他初中時就收到過很多情書,但他那時候一門心思學習,只會對女生說:「不好意思,你要是有不會的題我可以教你,但我不懂什麼叫處對象。」
把女生氣得直跺腳,說他學習學傻了。
其實宋律聰明著呢,他家庭都那麼困難了,能保持年級第一都不容易,哪有空談戀愛。
但上了高中他發現世界變得不太一樣了,學校裡有很多「白富美」同學,她們隨手一個化妝包可能就是他一個月的生活費。
當他瘋狂刷題的時候,一個追求者來到他桌前,「啪」的一下往他桌面上放了一塊表。
「送你的,考慮做我男朋友?」
他淡定的拒絕了,但心裡已經掀起波瀾。回去一查,這塊表值十萬塊。
活了那麼大,他當然知道人和人之間的差距,但他很少去抱怨,也很少多想。
他心裡一直堅定的認為,只要他一直在自己的領域做到最強,就沒有人可以超越他,最多平手。哪怕以後不能大富大貴,也能讓家裡人過上小康生活。
可理想歸理想,現實中他忽然發現,像他一樣的「天才」有很多。
擅長做題的人不止他一個,競爭依然很激烈。
在他奮力往前跑的時候,周圍總是有許多的誘惑,他也是人,會猶豫,但最終都拒絕了。
不能靠自己的能力闖出一片天,反而去入贅,算什麼男人?
就這樣高考過後他順利報上了全國top院校,雖說是以貧困特招生的身份,但他確信在這裡會有通往未來的路。
升學宴是父母破天荒回到家為他舉辦的,在老少鄉親們面前面子十足。
他們還說:「這兩年我們就準備在城裡買套房子,以後你再娶個城裡姑娘,咱們家以後就發達啦。」
長大了的妹妹也一臉崇拜的看著他:「哥,你太牛了,我也好想去頂尖學校讀書啊。」
他只是微微一笑:「你學習不是也不錯嗎,好好努力會有機會的。」
他只是鼓勵性的隨口一說,沒想到父母真的抱著這種想法。
「聽說你們學校有貧困特招名額,明年你妹妹有沒有機會報考上去?你給牽個線。」
父親很少用這樣期待的眼神看著他,但他心裡卻有些抗拒。
「我試試吧,機率不大。」
進入大學後,宋律以為這是他人生的開始,然而現實卻狠狠打了他一巴掌。
先是和本地室友混熟了之後的談話,宋律才知道,自己擠破頭考進來自以為傲的學校,對方只用了比他低一百分的成績被錄取。
儘管如此,對方語氣依然洋洋得意:「我從小成績就好,我爸早就給我規劃好了,本科在這裡畢業,然後出國讀研,回來以後直接進公司當總經理。對了哥們,你多少分進來的?」
宋律乾笑一聲,「就比你高一點點。」
在學校的社交圈裡,他和那些富家少爺永遠都沒有共同話題,甚至會因為外貌被說成「小白臉」。
只有一些女生非常願意和他做朋友,憐惜他的貧困生身份。
從來不迎合別人的他,嘗試性的對學姐露出了一絲善意,結果被對方瘋狂追求。
「這是送你的,不要有負擔,也不需要退回,一點小心意而已。」
原來一件禮物就能頂的上他兩個月的生活費,而且對方根本不在意這三瓜兩棗。
宋律的配得感也在一次次的示好、一次次的生活費翻倍後,變得高了起來。
既然起跑線就比別人低,那他更要利用能利用的一切去讓自己變得更好,利用誰都一樣。
大學第二年,宋律做了一件讓學校對他刮目相看的事。
他在學校官方的自媒體帳號出鏡拍攝了一段視頻,僅僅十幾秒,甚至是在他回宿舍的時候臨時被攔下來拍的。
播放量千萬,又因為他宣傳了學校的正面形象,他被嘉獎了。
學校還說要獎勵他更多,獎金還是榮譽都可以。
宋律選擇了一個讓他後來感到後悔的東西:另一個特招名額。
這是父母委託他的事情,即使他心不甘情不願,可那畢竟是他的親妹妹,把她一把,也算沒有辜負生育之恩了。
至此,宋律已經進化為一個成功的撈男,外在形象相當正面,背地裡卻一直在拿女同學的好處。
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他會躺在宿舍牀上反思,曾經那個正直的自己到底去哪了?
曾以為能自立自強獲得小小的成功,然後在三十歲左右的時候找到一個真心相愛的女孩結婚。
最後卻變成了:當一個鳳凰男,利用別人向上爬。
關鍵是,第二個更快、更便捷,能讓他少走二十年彎路。
他變成了一個自私的人,不再渴望讓一家人過上好的生活,因為成年後的他猛然發現,父母其實根本沒有託舉他,一切都是靠他自己努力得來的。
而他們多年不回家的原因也很簡單:留守的孩子沒有帶在身邊的孩子親,賺的錢也不夠養一大家子,不回家只是在逃避責任。
如今只有爺爺奶奶是他為數不多的牽掛,他也不會再幻想什麼愛情了。
可就在他泯滅良心的這一年,碰見了一個特別的女孩。
她看起來是個白富美,和自己妹妹有過節。
宋律只當她和普通的千金小姐一樣,是個人傻錢多的戀愛腦,把她看作優質攻略對象而已。
可在一次次的接觸中,他發現她對自己有著天然的致命吸引力。
她沒有絲毫的高高在上,不像其他富家女那樣,看他時傾慕的眼神中夾雜著一絲輕蔑。
她會說:「你好厲害啊,能考這麼高分數被錄取進來,我要是沒有幫助,還進不來呢。」
明明是陌生人,她卻好像很瞭解他,相處時讓他很放鬆。
糟糕了,他好像忘記了自己的初心,不去撈錢,反而想著對她付出。
但當他淪陷後才發現,他從始至終都是被玩的那個,她只是逗逗他,他卻認真了。
自此以後他養魚的事情也被曝光,在學校裡名聲一落千丈。
這是宋律人生的最低谷期,他只是短暫的頹廢了一下,便放棄了鳳凰男這條路。
成功的方式有千千萬萬種,既然老天為他關閉了一扇窗,他難道就該躺平嗎?
更何況人生並不是完全黑暗了。
他遇見了真正的愛情,哪怕是為了她,他也願意重振旗鼓,不做一個失敗的男人。
當他重新回到學校後,她卻主動來找他,還帶他回了家。
後來的事情,就跟做夢一樣。
宋律感覺自己又被玩了,如果她真心想和他談戀愛是不會這樣的。
但他心裡又控制不住的興奮,因為這說明自己對她有用,他更要振作起來了。
沒過幾天,宋律就被退學了,原因是他惹了不該惹的人,不應該追求「真愛」。
當他提出五百萬,自己就離開那個女孩的時候,對方眼睛都不眨的同意了。
然後宋律就妥協了,真的拿錢離開了京市。
命運有時候就是這樣可笑,他以為的愛情實際上不是無價的,原來自己這麼虛偽,為了五百萬就可以放棄真愛。
畢了業他也會在十幾二十年後拿到這麼多錢,他有這個能力,可誰能拒絕捷徑呢。
這點愧疚心在他回海市創業後被一點一點的磨滅,因為他發現,成功或許沒那麼難,以前難的是他沒有資本。
投入正確的行業,找到靠譜的合夥人,暴富就在一夜之間。
看著銀行卡裡一天天翻倍的餘額,宋律終於嘗到了成功的滋味。
二十三歲這年,被大學退學的他,一躍成了企業家。
在這期間,他只回過一次家,還是為了爺爺奶奶。
老年人不願意離開老家,於是他為爺爺奶奶翻新了房子,置辦了生活所需用品,陪他們過了個陽曆年。
當他站在瀝青路面上的時候,什麼都不用說,門口的賓利成了最好的代言,鄉裡鄉親熟的或是不熟的全都吻了上來,一下子好像從小都抱過他一樣親暱。
曾經不看好他,想和他斷絕關係的父親變得慈愛起來;母親笑容溫柔。
他淡淡的看著這一切,內心卻只感到空虛,他回家又不是為了裝叉。
後來朋友對他說了一句話:「當你缺錢的時候,錢就是你最重要的東西;當你有錢的時候,你就會追求精神上的事物,比如真正的愛情。」
此時他才明白,自己是個既要又要的人,即使放棄了愛情換來了成功,在成功之後他還是放不下那個女人。
之所以不敢去回想,是因為他無法接受「自己不如別人而被迫妥協」的事實。
他改變不了事實,但更不想從此和她毫無交集,所以他再次回到了京市,用最隱蔽的方式找到了她家。
看著她懵逼的表情,宋律卻笑了。
「蘇晴,我不要身份,只需要你允許我出現在你的生活。」
暫時比不上別人又如何,當她的小三又如何,他除了賺錢就這點念想了,見不到她他死也不會瞑目。
在他們老家的習俗裡,和女方訂婚要送金首飾,於是他買了個金鐲子給她,暗戳戳的精神勝利。
此後他就像是找到了正事幹一樣,一有空就去找她,偷偷摸摸的出現在她家。
這是蘇晴在京市的第二年,放暑假時間。
她照常抱著快遞迴到家,就看到鞋櫃旁蹲著一個男人。
他穿著簡單的白色短袖,下身牛仔褲,面容俊美,眼下有顆淚痣,有些委屈的看著她。
「你怎麼不把鑰匙放門口了?我等了你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