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不勝防 46第四六章
螢幕上,第一門的筆試很快便開始了。
筆試每門時間定在十五至三十鍾,不僅時間緊迫,題目通常也非常地刁鑽,可以說這是非常艱難急迫的答題,讓考生在各門考試中連中途喘口氣的功夫都沒有。
此時此刻,有多少人正在遙遠的地方默默盯著考場中的動靜?實在難以估算。
電腦改卷的操作模式,使各科成績幾乎是立即便呈報了出來。
而筆試過後,緊跟著的則是更為艱難的實戰考試,包括機械、槍械、格鬥……最後一門才是為期12個小時的野外生存考驗。
“又是滿分!”看著莫小然一個過肩摔將明顯比她高大幾乎整整一倍的男人丟出格鬥臺,第九門的格鬥測試的成績馬上便出現在了顯示屏上,連向來喜歡端架子的希拉里處長也不禁動容了,看向坐在自己下首的兄弟倆讚道:“雖然每年都會產生一個第一名,但這些年來所有成績全部都能拿到滿分的並不多呀,你們的妹妹……很不錯。”
“處長閣下過譽了無限之高階玩家。”朱柏笑了笑:“考試還沒結束呢,誰知道這丫頭後面會不會出什麼紕漏呢。人總會犯錯的,不是嗎?”
希拉里處長挑了挑眉,總覺得朱柏的話裡似乎別有深意,便沒有接話。
***
“任務簡報……”
“學員菲妮克絲・波利尼亞克,本次考核採取積分制,所有參考人員自身均為1分,擊殺任意一人獲1分,被任意人擊殺積分清零,視為本項考核失敗!本次考核時間為12小時整,請務必於今日23點前到達指定區域,如未能如期到達,視為本項考核失敗!考核結束後將以積分的多少評判考生成績,祝好運,學員菲妮克絲・波利尼亞克。”
聽完任務簡報,莫小然關掉手上巴掌大小的平板電腦,往身後揹著的小型佔揹包裡一賽便不再管它。對她而言,任務結束點並不難推測,他現在最關心的是如何搜尋其他人的方位。參加這次考核的所有人都是單獨乘坐直升機空降到的這片森林,在沒有任何電子裝置輔助的情況下要再這片偌大的土地上隱匿自己的行蹤並且‘擊殺’別人獲取積分,不管是對人的生理還是心理都是一項嚴峻的考驗。
伏擊怎麼樣?
莫小然歪著腦袋想了想,到終點附近埋伏等待獵物上門?守株待兔的話就會輕鬆很多。可是……果然還是不行嗎?如果她的推測沒錯的話,且不論終點所在的那個地方視野開闊,四面皆可通行,她就算死守一方也不一定人家也不定就那麼倒黴催踏入她的陷阱吧?更何況如果同時出現的人太多,她豈不是成了眾矢之的?
這樣的結局也太蠢了。
而且話又說回來,她要的可不單是完成這項考核或者名列前茅啊,她要的,是絕地的優勝,那個唯一的第一名。
思來想去,結果得出的決定還是隻有那一個啊……莫小然輕笑,不過也正因如此,遊戲才會更加有趣,不是嗎?
想到這裡,莫小然臉上的神色一凝,抽出腿側刀套裡的匕首大步向眼前蔥綠的森林行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好運都在前幾場的考核中用完了,莫小然小心翼翼地走了一路,眼看著整整3個小時就這麼白白流失掉了,她卻硬是一個人也沒遇到!
難道是我走錯方向了?
她不太確定地抬起頭來看了眼太陽所在的地方和樹木撒下的陰影,心裡略微估算,沒錯啊?見鬼的,怎麼就是遇不到人呢?
***
“處長閣下,學校這樣的做法未免有失偏頗吧?”自最後一門考核開始便靜謐下來的議事廳緩緩地想起了男子優雅的質問聲。
在座的人們面面相窺,最終都將目光集中到了首座的希拉里處長身上。
“肯定是阿曼達那隻該死的狐狸精!”竟然在他們沒有察覺的情況下跟霍克校長勾搭上了麼?媽的!希拉里一拍桌子,顯然對莫小然的這種情況並不知情,但事已至此他除了跟保守派的其他人一樣恨得牙癢癢,你以為他又能做什麼?!正因為明白自己的無能為力,此刻面對朱柏的質問,他便更覺得打臉,加上那過分的自尊心作祟,頓時連帶著將朱柏和朱涵都記恨上了。心想你波利尼亞克家的貴族爵位早多少年就被收回去了?現在不過靠著些見不得光的勢力和人脈才沒有讓家族沒落,我平時心情好便客客氣氣的待你們,心情不好還懶得搭理呢!什麼時候也輪得到你們來對我的工作指手畫腳了?
心裡的想法起了變化,希拉里的語氣也跟著不善了起來,沒好氣地橫了朱柏一眼,哼道:“這次令妹的事,雖然我可以推說是新銳派的那群烏合之眾使的奸計,但到底是我們出的紕漏才會讓他們又空子可鑽,不過說起來其實也沒什麼不是嗎?霍克校長也有分寸,只是將令妹降落的位置佈置得稍遠了些,並沒有讓她傷著碰著,奧斯汀又何必如此擔心?以她的成績,就算這門功課少別人個幾分,得不了整場考試最後的優勝,拿個第二、第三也是再輕鬆不過的超級貼身保鏢。”語氣諷刺至極。
這隻該死的蠢豬!他明知道只有第一名才能獲得進入dgse的資格!
朱柏臉一沉,要不是身邊的朱涵眼疾手快在暗中拉了他一把,這個爆脾氣的傢伙說不定已經直接撲上去狠揍希拉里一頓了。
“處長閣下說得正是。”以眼神安撫自己的孿生哥哥稍安勿躁後,朱涵淡淡地從朱柏哪裡接過了話語權,慢條斯理地說:“只是如此一來,閣下恐怕不好和維克多局長大人交代吧?還望閣下早些做好準備才好。”
果然,朱涵的話放落,希拉里整個人便僵住了!是啊,波利尼亞克家族的那個小妞可是局長親自吩咐要以學校第一名的資格進入dgse的!可憐的希拉里,腦子裡才轉過彎,還沒等他從如此錯愕的情緒中緩過神來,年輕漂亮的秘書便拿著他的私人電話推門而入遞給了他,並且小聲示意來電人正是朱涵話裡剛才提到的維克多局長!
操!要不要這麼快啊?!希拉里頓時心裡一跳,可又不敢耽誤時間,待他蒼白著臉接過電話,一把怒氣衝衝的渾厚蒼老的男聲瞬間便從擴音器中傳了出來,來電人聲音之大,就連坐在議事廳最末位的人都聽的一清二楚。
“菲妮克絲,小心!”
正在眾人大氣都不敢喘一口,安靜聽著電話裡的人訓話的時候,女人突兀響起的驚呼伴隨著槍響再次將屋內眾人的視線吸引到了頻幕上,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是,不過短短十幾分鍾,螢幕中的情景竟然發生了莫大的轉變!
此刻的螢幕中,不久前還獨自一人的莫小然不知何時竟然落到了莫里特亞家族的貝蒂手裡!此刻對方的槍正死死地抵在莫小然的額頭上,嘴角上揚,臉上滿滿的盡是得意之色。
“怎麼不說話了?你不是一向能言善辯的嗎?呵,現在知道害怕了?”貝蒂冷笑,手上一使勁,槍口狠狠地將莫小然額頭上的皮肉壓下去了一塊。
這話聽著還真是熟悉啊。莫小然稍一思索,便想了起來。這不就是哥哥們經常用來調侃她的話麼?哎喲,不過從別人的嘴裡說出來,咋就那麼地讓她覺得不爽呢?
“卑鄙!無恥!”被人捆成一團的安吉麗娜忍不住碎了口唾沫大罵,她現在已經完全是在破罐子破摔了。順著她的方向仔細看去,在她的腳邊竟然還躺著三個昏迷不醒的男學員。
原來剛才莫小然便是看不下去那其中的兩人同時欺辱安吉麗娜,才明知可能有詐還是忍不住對他們出手的。這人……畢竟是她的室友嘛,人品也還不錯,最重要的是,她每次懶得去食堂吃飯的時候,‘安吉麗娜大媽’都會一邊抱怨著一邊準時準點地幫她把飯打包帶回寢室,從未差過一頓。
有些事情,莫小然心裡其實比誰都清楚。只是這次她的確是託大了,才會棋差一招。
就在剛才,在她解決了那兩人後,看她假作不知地去給安吉麗娜解繩索,潛伏在旁多時的另一個男人便即刻摸了過去,接過這個倒黴孩子他正想著要偷襲,就被一直暗中戒備的莫小然發現然後三兩下反制住了。總算解決了潛在的威脅,莫小然感覺了一下週圍的氣息,發現已經再沒有任何殺氣後便鬆開了手裡已經被她掐暈過去的男人,可不等她站起身來,毫無預兆地,心裡突然就覺得有哪裡不對!也就是在這時候,安吉麗娜的驚呼響了起來。
“菲妮克絲,小心!”
她快速地往旁一躲回過頭去,手上也摸出了手槍,可沒成想她身後那人的速度竟然不比她差多少,生生貼著她就地一滾,在莫小然回過頭的時候,冰涼的金屬觸感也抵上了她的額頭。
厲害。
莫小然挑了挑眉,識趣地停住了動作,放眼一瞧,喲護花狀元在現代!還真巧了,眼前這人可不就是開學第一天就主動到寢室跟她來了個‘親密接觸’的貝蒂・莫里特亞嗎?再轉念一想剛才的事,就算是以莫小然的定力也不得不佩服對方專門為她設的這計中計了,使得可真好。而且對方自身的勢力也不俗,對殺意、戰意的隱藏更是特別棒!哪裡還有半點平時在學校表現出的平庸資質,想必這一刻的貝蒂,才是真正的貝蒂・莫里特亞吧?
只可惜……如此聰明的女人也還是過不了情愛那一關啊。為了一個男人,生生跟家族決裂加入新銳派不說,就連被對方拿出來當槍使也心甘情願。
真是,唉。
莫小然嘆了口氣,暗處那一直跟著她的人到現在還沒有動靜,想必也是打著坐收漁翁之利的主意。可憐的貝蒂,看你高興的樣子,馬上你就會發現你這吃了螳螂的黃雀背後還跟著一隻貓了。
也不知道為什麼,想到自己的考試即將結束,莫小然竟然半點都不覺得惆悵。相反。就像是放下了什麼包袱一樣,她的心裡毫無緣由地就輕鬆了起來。連帶著看向貝蒂的眼神也隨和了很多,甚至帶上了些許戲謔的笑意。
反正結局已定,大家槍裡裝的都是空包彈,大不了被射一臉彩頭唄,又死不了人。莫小然毫無負擔地想著。
“怎麼不說話了?你不是一向能言善辯的嗎?呵,現在知道害怕了?”也許是被對方臉上輕鬆自若的表情嚇到了,也許是因為覺得勝券在握,出乎莫小然意料的,貝蒂竟然沒有在第一時間扣下扳機,反而冷笑著嘲諷她。
不過不等莫小然再說什麼,安吉麗娜便已經破口大罵:“卑鄙!無恥!”
聽見從一開始便被她讓人抓住充當誘餌的安吉麗娜的咒罵,貝蒂輕蔑地掃了她一眼,竟然好心情地用中文回她說:“古人云:兵不厭詐。愚蠢的女……”人。
砰――!
最後一個人字還未出口,就被突如其來的槍聲打斷了。
鮮紅色的特殊塗料在貝蒂的後背心開出了一朵迤邐的花朵,她驀然回頭,眼裡滿滿的,全是驚詫和難以置信,喃喃道:“不!怎,怎麼會?!”
“兵不厭詐!”莫小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用剛才貝蒂說的話回敬她。清脆的嗓音猶如黃鸝低鳴,在周圍的空間裡來回盪漾。
“你猜到是我?”衛君言從樹林的陰影中慢吞吞地走了出來,看了看莫小然有看了看呆愣愣的安吉麗娜,路過貝蒂的時候趁她神情恍惚直接毫不憐香惜玉地一個手刀把她敲暈了過去。
“沒開槍之前,我不知道是你。”莫小然聳了聳肩,蹲□解開安吉麗娜的繩子,又從貝蒂身上搜出剩下的子彈和用得上的東西裝到自己身上,然後站起來轉身就走。
“喂,對待‘救命恩人’,你的態度就不能好點?”明明是平淡、冰冷、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可配上衛君言此刻的表情卻怎麼看怎麼違和。
“我可沒讓你‘救我’。”莫小然側過臉看了眼這個似乎打定主意要跟他同行的傢伙,意味深長地說:“從見面開始,你的立場對我來說就是亦敵亦友,現在你跟著我,不怕我突然對你出手?”
“的確,這種事很符合你目前的風格。”衛君言撇了莫小然一眼,聲音波瀾不驚:“不過有什麼關係呢?反正我又沒有非要拿什麼第一名。”
似乎在思考什麼,莫小然冷冷地看了衛君言一眼,沒有說話。
“我一直很好奇,我第一次去城堡見到你的時候,跟你現在的樣子簡直判若兩人。”衛君言忽然加快了進行得速度,湊到莫小然身邊說:“看在剛才救了你一次的面子上,不知道我現在有沒有這個榮幸知道其中的緣由呢?”
“好奇心害死貓,衛君言仙國大帝。”莫小然盯著他,倏忽間沉下來的語氣異常冷酷漠然。
“首先,我不是貓。”衛君言無所謂地哼了一聲:“其次,我不怕死。”
莫小然淡紅的嘴唇向上勾起,似乎覺得諷刺可笑:“人總會有怕的東西,即使那不是死亡。”
“你對我有很深的防備……”衛君言低頭沉默了好一會兒,似乎被對方的話傷到了,半響後才有些無奈地放慢了步子怔怔地盯著莫小然的背影說:“不光是我,你對所有人都有很深的防備,我說的對嗎?菲妮克絲。”
莫小然腳下的步子微頓,回頭看了衛君言一眼,又瞟了眼一直秉持沉默是金,安靜跟在她身側的安吉麗娜,手指伸進衣服兜裡拿出小型幹擾器搗鼓了兩下,等到完全遮蔽了她身上連通學校指揮部的音訊傳輸裝置後才不緊不慢地對衛君言說:“當年,我媽媽剛去世,奶奶便把我趕出了家門。爸爸沒辦法只好領著我去找外公,可惜外公也把我們趕了出來。爸爸不敢帶我回家,拉著我在朱家門口站了三天,第三天,聞訊從國外趕回來的小舅舅不顧外公的反對收養了我,將我帶回家。那真是一個天堂般的地方。”似乎是想到了什麼開心的事情,莫小然笑了起來:“哥哥們雖然偶爾喜歡捉弄我,但其實都對我很好,小舅媽也非常愛我,疼我,哄我睡覺,給我買漂亮的衣服,帶我出去遊玩,那時候,我真的覺得她是在這個世界上除了媽媽之外對我最好的人了!於是我在心裡默默發誓,以後等我長大了,一定要好好孝順她,只要是她需要的東西,就算是天上的星星我也會想辦法摘下來,就算她要把我的心剮出來,我也會答應。”
衛君言正認真傾聽著,見莫小然突然看向自己,問道:“然後呢?”
“後來……”莫小然頓了頓,上揚的嘴角突然咧到了一個詭異的弧度,看上去說不出的滲人:“後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的,她不再對我笑了,並且每當家裡只剩我們倆的時候,她就開始變得歇斯底里,對著空氣咒罵,撕爛我書包裡的所有東西,然後讓我光著腳跪到地板上,她就坐在我旁邊的沙發上哭,一哭就是一整晚,不跟我說話,也不再瞧我一眼。”
“她是不是……”衛君言斟酌了下語句,還是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問了出來:“呃,她是不是,這裡出了什麼問題?”
“天知道。”莫小然微微笑了笑,繼續說:“有時候小舅舅出差,哥哥們又好幾天不在家,她興趣來了,還會把我關進堆滿了各種垃圾和雜物的地下室,像在圈養一隻醜陋的蟑螂或者老鼠,偶爾丟一些爛菜葉子和水果給我,讓我不至於死掉。嘿嘿,這一點,我想你應該比我還清楚吧,衛君言。人在黑暗中待久了,視線就會逐漸適應,感覺器官也會變得敏銳。我摸索著地下室裡的任何東西,任何可能幫我從那裡逃脫出去的東西。我撬開了鎖,而她就等在門外,為了狠狠地打我一頓,打得骨頭錯位,鮮血長流,再把我重新扔回黑暗裡。”
“可悲的女人。”衛君言憐憫地嘆了口氣,不知道指的是誰,也沒有想要解釋的意思,轉而又問莫小然說:“就因為這樣,所以你便害怕了?害怕再相信任何人?”
“人都是會變得。”莫小然笑得頗有些奇怪,黑洞洞的眼睛直視衛君言的雙眸:“你眼睛的顏色太淡了,淡到容不下任何東西。都說眼睛是人心靈的窗戶,那麼擁有這麼一雙眼睛的你,你的心裡,又裝著什麼呢?你說你看不透我,我又何嘗看透過你,你在這一刻幫助我,但誰又能保證,你不會在下一刻殺了我呢?你能嗎?”
面容清俊冰冷的男人深深地吸了口氣,目不轉睛地看著莫小然說:“如果我說我能呢?”
“不,你不能。”莫小然勾唇一笑,果斷而乾脆。
衛君言搖了搖頭:“看吧,說什麼看不透,光從這方面來講,其實你也蠻瞭解我的。”
“是嗎。”莫小然不置可否,也跟著他露出一個清清淡淡的笑容來,眨巴眨巴眼睛無辜且鑿定地說:“可你,卻從來都不曾瞭解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