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不勝防 57第五七章
法國最近的風向有些不太對勁。
不管是明裡的還是暗裡的,不管地位高的還是地位低的,不管是生意人還是政客們,訊息靈通或者不靈通的,在臨近十月的這一段時間裡,全都切切實實地認識到了這一點。於是大家都小心翼翼地夾著尾巴做事,生怕一個不注意就把黴運沾到自己身上。
你說你剛來的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喏,拿份報紙回家看去吧。這鋪天蓋地的播報,內容幾乎一模一樣:10月6日,波利尼亞克家族長子,伊格內修斯・波利尼亞克涉嫌私藏和走私軍火的重大案件將在巴黎法庭進行公開審判!
全球豪華酒店排名第一的法國巴黎四季酒店,今天所有的宴會大廳都被帕西諾家族包了場,用於慶祝家族掌權人帕西諾二世老爺子六十大壽。宴會還沒開始,來來往往的賓客互相寒暄,時不時拿眼往門口的方向看看,似乎都在期待什麼人出現的樣子聖徒遠徵最新章節。要是一兩個人這麼做也就算了,大半人都這樣的話,就怎麼看怎麼詭異了。
“這是怎麼了?”三三兩兩圍成一圈各自為陣的人群裡終於有人忍不住好奇開□談起來:“帕西諾老爺就算要出來也不是走大門口吧?那些人東張西望的,莫不是都中邪了?”
“你才中邪了呢!”被問的人一樂,卻也沒忘記損對方一句,左右現在也沒什麼事可幹,便跟那人說了起來:“你剛從美國回來,估計還不知道吧?波利尼亞克家族被自己養了半輩子的狗反咬了一口,現在跟卡佩家族真刀實槍地幹上了。”
“有這種事?我要記得沒錯的話,那卡佩家族一開始還是波利尼亞克家族的分家吧?”問話的人顯然吃了一驚:“沒想到我不過才出去個一年半載,就發生了這麼精彩的事,老哥快給小弟我說說,好讓我也長長見識。”
“喲,我說你這傢伙,現在是懶得連報紙都不看了吧?伊格內修斯・波利尼亞克因為涉嫌私藏和走私軍火這事兒被抓進去都快一個月了,別告訴我你不知道啊。”說話的人露出一副心有慼慼焉的表情:“提起訴訟那人連身份都沒遮沒掩的,圈子裡認識他的人雖不多,但也不難查,就是卡佩家那大少爺的左右手,我看波利尼亞克家族那兩不可一世的小子這個跟頭是栽定了,就算不死也得脫層皮咯。”
“卡佩家的大少爺?那個弗朗西斯・卡佩?嘿,騙鬼呢你!那人打小就跟波利尼亞克家的那兩位在一起,生裡來死裡去的,現在莫名其妙就反水?你真當我傻呢!”問話的人呆了一下,露出一副你耍我吧的表情。
“嘿,我說你這人,自己要問我的,臨到頭了告訴你,你又不信。”被問的人老大不高興地瞪了問話的人一眼,話剛說完,就聽見宴會廳裡詭異地靜默了兩秒,隨即某些客套的問候聲才稀稀落落地再次響了起來。
兩人順著聲音的方向齊齊抬頭看去,正好看到他們剛才話題中的人物在跟各自熟悉的家族代表小聲寒暄
,而一向都是不緊不慢地跟在波利尼亞克家族那兩兄弟身邊的弗朗西斯,在跟圍上來的人簡單地交談完之後,正似笑非笑地打量著朱涵,朱涵若有所覺地抬起頭來,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即使隔著這麼遠的距離,這兩個剛才還在私下說別人閒話的小家族代表也聞到了濃濃的火藥味。
“咬人的狗不叫喲……”問話的人看向面無表情的朱涵,唏噓不已。
這樣的對話在在朱柏被關進dgse之後,已經流行了近一個月。雖然說什麼的都有,但各大家族的態度基本上都處於觀望狀態。這道上的人,雪中送炭的不多,落盡下石的卻絕對不少。既然你波利尼亞克家族自己狗咬狗,不想從中分一杯羹的才是真的奇怪吧?畢竟這可是掌握著全歐洲80%軍火走私路徑的大家族吶!誰看著不眼紅呢。
宴會廳裡的燈光並不特別亮,帶著一點兒昏黃,打在人身上暖洋洋的,又多了些許曖昧。
朱涵客套地跟那些家族的代表們寒暄完,便端著酒杯找了個不怎麼引人注目的角落坐下來閉目養神。他最近是累得狠了,除了要設法在開庭之後把朱柏從dgse裡弄出來,歐洲和亞洲的生意全都落到了他一個人身上。歐洲這邊的就不說了,本來便是他自己的事,可是亞洲那邊的,雖說他以前也插手幫自家哥哥弄過一兩次,可那時候也只是順道而已,並不是像如今這般全由他一人打理啊!
要知道,作為穩坐亞洲第一幫會的青幫太子爺,朱柏手裡的事兒可不比他少。
幸好離開庭之日已經不遠了。
***
位於巴黎郊區的波利尼亞克宅邸靜靜地佇立在黑夜之中。
快十點了,莫小然卻還在槍械訓練室裡練習射擊。萊安安靜地等候在門口,見女傭按照自己的吩咐端了泡好的熱茶和點心過來,他接過後抬手給女傭打了個退下的手勢,便端著託盤隻身走進了訓練室,將茶杯和點心放到離莫小然不算太遠的矮桌上那些年混過的兄弟全文閱讀。
直到槍裡的子彈全部用完,莫小然才停下動作,有條不紊地放下手槍,掏出耳塞,走到萊安身邊的沙發上坐下。
萊安立即躬身斟了被熱茶放到莫小然面前,然而對方的目光卻並未停留在他身上,只是那麼一動不動地看著虛空中的某一點,面無表情,就跟被什麼魘住了一樣,說不出的詭秘陰森。
跟了自家少爺這麼多年,萊安自認也接觸過不少人了,察言觀色,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事即使算不上頂級也能混個一流,但在這個所謂的三小姐面前,他卻總覺得有些滲得慌。
這位三小姐剛到里昂城堡的時候,即使沒有表現出來,但他其實是有些輕視她的。
他當時是什麼樣的想法來著?哦,對了,不過就是少爺們閒暇時找來的新玩具。等到新鮮感一過,誰又會記得呢?
所以當時即便是兩個少爺囑咐他要好好照顧這位三小姐,他嘴裡答應著,心裡卻多時不以為然的。
直到後來,當他親眼看見他從來都不可一世,甚至驕傲到連對夫人和老爺也從未低頭過的少們爺小心翼翼地伺候她。
她,那個他一直沒放在心上的三小姐。
那時候的感覺,說是五雷轟頂也不為過吧?然而更讓他心裡駭然的是,等他回過神來才發現,那位三小姐正好整以暇的看著自己,臉上的笑容甜美如同蜜糖,彷彿早已洞悉一切的眼神卻冰冷地如同俯視一個死人,一隻螻蟻。
這個人很危險。
身體的本能如此告訴萊安,也是從這一刻起,他才驚覺自己差點害死自己。
只需她一句話,不,只要一個眼神,一個眼神!只要她再多看他一眼,他敢肯定,他的少爺就會殺了他,並且毫不猶豫。
“萊安。”
看吧,就連這冷淡的語氣都跟奧斯汀少爺相差無幾。萊安有些恍惚地想著,突然從回憶中驚醒過來,怔然看向莫小然,下一個瞬間便已經收拾好了臉上略帶錯愕的表情,恭敬應道:“在。”
“二哥怎麼還不回來啊,好無聊……”莫小然正無趣地隨口抱怨,放置在桌上的電話就突然響了起來,打斷了她的聲音。
她微微側過臉看了手機上的號碼一眼,伸手按掉。沒過幾分鐘,同樣的號碼再一次打進來。莫小然又伸手再按掉。如此幾次之後,手機安靜了一段又發出了刺耳的鈴聲。莫小然看著跳躍在手機螢幕上的‘小舅媽’三個大字,足足停了一分鐘多,才接起電話,並且按的還是擴音鍵。
電話裡安靜了幾秒,很快萊安就聽見一把悅耳的女聲拖著優雅的語調慢慢地從電話那頭傳過來。
“伊格的案子馬上就要開庭了,你還沒想清楚?你該知道,如果等他被放出來再做決定的話,事情就遠不止現在這麼簡單了。”
這聲音和語氣……莫非是他家夫人?
莫小然懶洋洋地靠在沙發上,目光微垂,唇邊噙著冷冰冰的笑意,看得萊安心裡頓時咯噔一下,有了不太好的預感。
果然,下一秒他就聽見她回了對方四個字:“關你屁事。”
我的小祖宗!對面的可是他家夫人啊!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得罪的是誰呀?!!萊安覺得自己快哭了。
“你!”電話那頭說出這一個字後,靜默了好一會兒,接著,再次響起的聲音明顯已經沒有了先前的熱絡,一字一頓地說:“我知道你不信我,如今說什麼也是枉然……”
“那你還說三國之極品董卓。”莫小然半分面子也不給地直接打斷,臉上笑容未變。她伸手從口袋裡掏出一瓶藥,旋開瓶蓋,對著桌上的精緻茶杯邊沿敲了敲瓶身,一顆,兩顆,三顆……唔,再加一片怎麼樣?嗯,還是加兩片好了xddd!
她手裡把玩著藥丸,渾身都透露著愉悅的氣息,眼角眉梢全是笑意。可從萊安這個角度看過去,對方的面孔,卻比以往的任何時候都要來得陰戾。
是他第一次從她身上感覺到危險的時候,那種彷彿要把人活生生吞吃入腹般的陰戾。
“你不用故意激我,這個決定我也是考慮了很久才做出的,並不是一時興起。”電話那頭的人哼笑了一聲:“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想清楚了隨時都可以打電話給我。”
“那還真是謝謝您的施捨了。”莫小然柔聲說,拿起桌上的茶杯將裡頭的茶水連同藥片一飲而盡,然後隨手一甩,杯子便朝桌上的電話飛了過去,砸在上面發出一聲清脆的噼啪聲。
隨即電話便結束通話了。
萊安總算是鬆了口氣。他摸出胸口的懷錶看了一眼,長長的指標剛好顫顫巍巍地落在了數字為6的位置上――十點三十分,該提醒小姐回房休息了。
然而他正要開口,就跟故意的一樣,安靜的訓練室裡再次響起了手機刺耳的鈴聲。
螢幕上顯示的依然是三個大字,但其中一個字眼卻跟剛才的有所不同。
莫小然並沒有立即伸手去接,依然只是漫不經心地掃了電話一眼。待看到螢幕上顯示的“小舅舅”後,嘴角原本肆意的笑容才稍微收斂了些,等到接起電話的時候渾身的氣勢已經完全變了個樣,就連聲音裡都透著幾分輕鬆:“喂,小舅舅啊?嗯,是我,好啦,我知道了,現在也不晚嘛,待會兒我就睡了。”
朱昌浩,亞洲黑道龍頭青幫的一把手,少爺們的父親,小姐的……舅舅?萊安暗自記下。少爺們除了命令他好好照顧三小姐外,幾乎從來不提關於她的任何事,沒想到竟然真的是親戚嗎?
――而且還是非常受長輩寵愛的親戚!萊安暗自給自己腦內關於這位奇怪的三小姐的內容又加上了一條備註。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些什麼,莫小然臉上的笑容愈發柔和明亮起來。不同於先前跟夫人說話時那樣讓人心裡發悚的笑,而是實實在在,如同穿破了一直以來遮蓋在頭頂的烏雲,霎那間照亮整個大地的陽光一般,獨屬於這個年齡段的女孩所特有的明媚笑意。
這個發現,不由讓萊安又多看了莫小然兩眼。接著,便聽她略帶撒嬌地對電話裡頭的人說道:“嗯,我當然有好好溫習功課,下次考試絕對還會得第一的!……大哥?哦,是嗎?沒事就好,不會啦,我只是有點擔心罷了,二哥都說沒問題的,肯定就沒問題啦……哈,我當然相信他們啦……哪有,我才不會亂跑呢,又不是小孩子……”
這次莫小然沒有按擴音,萊安無法得知電話那頭的朱昌浩到底說了些什麼。他側過臉朝莫小然看了一眼,就見自家三小姐的目光恰好轉向了他。她對著電話裡的人笑了一聲,然後朝他擺擺手――這是讓他先行退下。
看到對方擺手的動作,萊安朝莫小然微一鞠躬,便倒退著到了房門邊上。離開的最後一刻,他抬起頭來,正好看見莫小然單手單手支著下巴若有所思地看向遠處的靶臺,臉上因為朱昌浩的電話而浮起的爽朗笑容已經消失不見。
關門的剎那,傳入他耳朵裡的聲音冰冷猶如尖針。
“送葬者?還真是冤家路窄。我的打算?唔……暫時沒想好,抓到的話,煮了吃怎麼樣?味道應該不錯……哈哈,騙你的啦,還當真了……藥?我剛剛才吃過啊,真的啦,這次沒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