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4答案,打不開的心結

放開那個漢子,讓我來·若初賴寶·14,893·2026/3/24

144答案,打不開的心結 她走在前面,身後的小丫鬟小心翼翼的捧著食盒跟著。 見到東方承朗,她在門外頓足、垂首斂目、側身、屈膝行禮、讓路,舉止挑不出半點錯處。 “五殿下。” 東方承朗面上的躁意還沒消失,見到榮繪春這透著疏離的態度,微隆的眉峰又高高的堆聚起來。 要是在前兩天前碰見榮繪春,他可能還會懷疑這女人對他有什麼企圖心,可現在,他是半點這種想法都沒有了。 要知道,在榮繪春跟他坦白之前,她見到他的時候雖然也很是守禮,不過,卻是跟現在的表現有很大的不同。 當時還不覺得,現在回想起來——那時她雖然也這樣行禮,但是會在行禮之前看他一眼,細長的眉眼眼稍微微上挑,不經意間就帶著無限風情,之後她也是低眉順眼的守著大家閨秀的規矩,但是那睫毛卻不停的在顫動,顯然是眼底下不知道是在偷偷打量他,還是在緊張嬌羞想著什麼女兒心思。 然而現在,她連眼神也沒有給他一個,長睫也一動不動,真的是規規矩矩的盯著地面。 只是很細微的差別,但東方承朗原本在這男女之情上並不細膩的神經,好像就突然之間就被一根水草給通了關竅,他就是能夠感受得格外深切。 此時他心裡更是騰起一股無名之火,這榮家一家子都生怕被他沾染上,活像他是什麼瘟疫一般!榮紹如此,還有這榮繪春,也是一樣,她之前那麼大膽跟他示愛,果然出了如意茶樓那雅間的門,她就完全不認賬了。 眼下這就是要跟他保持距離了。 東方承朗掃了眼小丫鬟手中捧著的食盒,語帶不悅的刺道:“聽說榮三姑娘跟大公子兄妹情深,就是榮家嫡女在大公子面前都不如三姑娘討喜,現在看來果然不是虛言。” 榮繪春直起身子,依舊垂著頭,柔聲道:“五殿下過獎了,兄妹之間哪有厚此薄彼的。” 東方承朗也懶得戳穿她了,盯著那食盒問道:“裡面裝的是什麼?” 榮繪春回道:“裡面是燉的雪梨川貝,這幾天天氣越發冷了,空氣有些溼寒,大哥在這時節有些咳嗽之症,上回他吃了覺得尚好......” 東方承朗哼笑了一聲,“本宮正好也有些咳嗽。” 榮繪春默了一下,然後囑咐丫鬟:“彩音,一會跟周管事說一聲,請了大夫過來。” 東方承朗被噎住。 榮繪春又道:“五殿下,榮三就不耽擱你了,先行告退。” 東方承朗黑著臉正要說話,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他回頭看去,是榮紹出來了,見東方承朗還在這裡,只淡淡的打了個招呼,又對榮繪春道:“三妹妹怎麼來了,這大冷的天,怎麼站在這裡說話,不進去?” 榮紹的確是跟榮繪春關係很好,這麼多年來,榮繪春對他這個大哥很是盡心盡力,從他一年四季用的鞋襪,湯品、補品,小到扇套、香包......雖然榮紹不缺這些東西,但是有個乖巧的妹妹能夠親手給他做,這心意肯定是不同的。 哪怕是榮繪春跟他交好是有些小心思,但是他也不在意,本來就是親兄妹,他倒沒有母親的那些小心思,也不在意後宅女人們的各種掐尖要強和吃醋。男人跟女人的關注點是截然不同的。 何況,榮繪春是典型的秀外慧中,聰明溫柔,是個可心的妹妹。不像他的另外幾個妹妹,一母同胞的妹妹要麼驕縱得很,要麼十指不沾陽春水,大妹妹剛學繡花的時候倒是給他縫了個筆套,後來就沒有後來了。 其餘庶出的弟妹對他這個大哥則是敬怕有餘、親近不足,人心都是肉長的,時間長了,榮紹自然跟榮繪春也親近一些,若是遇到了,也會護著她一些了。 “大哥,正要進去呢,我剛燉好的雪梨川貝,加了不少蜂蜜,大哥趁熱吃了吧,等涼了就有藥味了。” 彩音趕緊捧著食盒上前,榮紹面上浮現淡淡的笑意:“那我就吃完了再出去,先進去吧。”轉向東方承朗道:“五殿下慢走。” 榮繪春從榮紹出現之後就是個乖巧的妹妹,別說眼神了,她已經將東方承朗給忘在一邊了,跟著榮紹進了院子,才問道:“大哥要出去嗎?” 榮紹跟她解釋:“有些事要去書院一趟。” 榮繪春道:“上次大哥送給我的一箱子裘皮,我做了幾件斗篷,給父親做了一件,也給大哥做了一件,一會給大哥送過來......” “這雪梨涼了就不好吃了,有一股子藥味,大哥快吃吧。” “......” 東方承朗被人家相親相愛的兩兄妹弄得越發心浮氣躁,有氣又不知道如何發,怒氣難消之下,他叫住榮繪春:“榮三姑娘,本宮有件事想要問你。” 榮紹蹙眉,目光在東方承朗和榮繪春上來回逡巡,有些嚴肅。 榮繪春回頭,淡然問道:“殿下有話不妨直說。” 東方承朗看看榮紹,又盯著榮繪春,邪邪一笑:“上回那件事,本宮記在心中了,三姑娘且等著吧!” 撩撥了他之後,還想要當作什麼都沒有發生的全身而退? 這是絕對不可能的。 身為皇子,東方承朗的一正妃、兩側妃都是能夠上皇家玉蝶,是受到認可的妻妾,就是拿出一個位置來給榮繪春又何妨。 她等他的答案之後再做決定,那他就當著她的兄長給她好了。 至於榮紹會怎麼想,榮家會怎麼做,榮繪春又會如何取捨,他就拭目以待了。 東方承朗說完了,大步離開,留下榮氏兩兄妹對著他的背影深思。 一個沉目肅容,一個喜憂難明。 榮繪春也分不清楚心中是塵埃落定的喜悅,還是即將應對家中狂風暴雨的悵然。 對著榮紹的探究,她心中幽幽一嘆。 不管怎麼樣,她總要為自己博一個前程。 像現在這樣順其自然,聽從家裡的安排嫁一個不好不壞尚未見過面的男人,用自己的一生去籠絡那些現在還不起眼,但是位置卻很是重要的小官,為榮家日後的崛起而當墊腳石,雖然會過得更加安穩,但是這一眼就能夠看透的一輩子,還時時被壓制和拿捏著的庶女身份,卻並非她所願的。 “大哥,你先吃了這梨子吧,我知道你想問什麼,對不起,大哥,我不想瞞你,但是這件事......等到了適當的時候我再告訴你。” * 林二春先回客棧收拾了東西,對著幾包草藥鬱悶了一會,還是將之帶上了。 退了房之後,就和牟識丁去了糧鋪,將前些天賺來的大半銀子都用來買了糧食,將車廂塞得滿滿當當了,才踏上了歸途。 至於從童柏年那裡拿到到一萬兩的銀票,她暫時還沒有想過動用,等到日後了再說。 一路上,她都在擔心和焦慮,可她也知道,眼下她根本自保的能力都沒有,更別說去幫童觀止了,就算是她公然站在童觀止身邊,陪伴他一起面對接下來的種種危機,那又能夠怎麼樣?她也只是一個拖累而已。 在強大自己之前,她能夠做的就是努力、努力、再努力! 現在她也不是一點成績都沒有,她跟榮繪春已經達成了共識,已經快要摸到皇權圈子的邊緣了,只要再給她一點時間,她絕對不會像今天這樣什麼都做不了,只能幹看著。 等到天擦黑的時候,馬車進了虞山鎮,她也已經平靜下來了。 馬車剛在門口停了下來,一個人影就竄了過來,一條黑狗也跟著撲了過來。 處在變聲期,還操著公鴨嗓子的少年先喝了一聲:“黝黝!” 那黑狗可不管他,聞到了主人的氣息,一個勁的想要往馬車上撲,可惜現在它還太小,沒有這個能耐,只急的“嗷嗷”叫了幾聲。 少年陶小滿熱絡的跟牟識丁打招呼:“牟哥,你們可算是回來了,這次出去有好幾天了呢。” 牟識丁一邊跳下馬車一邊道:“是小滿啊。” 陶小滿呵呵笑了兩身,道:“我大哥讓我過來看看,牟哥,你家裡有我給看著,都好著呢,沒人進去!” 牟識丁也笑道:“小滿,這次辛苦你了,哥哥我這次給你帶了個好玩的東西。” 一邊說一邊將放在車頭的一個竹筐給搬了下來,在裡面翻找出一個東西遞過去。 陶小滿接過來:“喲,好沉。”他摸了摸之後欣喜的道:“是石版!牟哥,你還真給找來了,我在鎮上都轉遍了,也沒有買到,這個多少錢,我回去拿給你。” 說完寶貝兮兮的抱著東西就要往回走。 牟識丁將他叫住:“這個又不貴,不就是塊石頭嗎,給你拿去玩吧。你幫我把車上的東西搬下來就行了。” 陶小滿也不推遲,又返了回來,將石板小心的靠著院子牆根放下了,才過來就一連竄的問道:“嘉興城好玩不?那裡石版花樣多不多?牟哥,你們還去不去嘉興啊?” “去的話再給我帶幾個啊。我爹和大哥都說我畫出來的花樣醜,都不肯讓我試,說就是燒出來的罐子別人都不要。” 牟識丁買的這個石版,就是陶小滿嘀咕了很久想要買回去印在陶罐上燒窯用的,總比他們自己手繪的要好看得多。 牟識丁滿口應下了:“年前肯定還要去的,碰見了再給你帶!” 這時,林二春掀開車簾子鑽了出來,陶小滿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喊了一聲:“二春姐。” 林二春也衝他笑了笑,問道:“小滿,你大嫂在不在家?” 陶小滿回道:“在呢。” 說話間,林二春已經從馬車上下來了,手上拿了個籃子下來單獨放在車頭的架子上了,裡面放著一條臘肉,三包糕點,這是送給陶家的謝禮。 多虧了陶家幫著看家了,不然,家裡還放著那麼多的酒和糧食呢,肯定不放心。畢竟麻煩了別人這麼多天了,不去道個謝她都不好意思,鄰里之間非親非故的,更得有來有往,不然別人憑什麼幫她。 林二春對鄰居陶家人的印象很不錯的,陶老大陶立冬買了這個的院子,將家裡燒好的陶器拖過來,就在這邊上釉和經營買賣。他們老家就在城門外的那山腳下,那山裡就有他們家的陶窯。 陶立冬為人很是沉穩,做生意也很實在,陶大嫂也是個和氣勤勞的小婦人,一直帶著孩子在這邊給他們兄弟燒飯洗衣服,既不多管閒事,也不多嘴多舌,很會為人處事。 林家自從林三春開始釀酒之後,也常常在陶家買酒缸和酒罈子,陶家對林家的情況也是有些瞭解的,至於林二春他們也是知道,不過林二春搬來之後,這家人倒是不像別人那樣指指點點。 當然,發現林二春不是傳言中那樣的花痴女,這也讓陶大嫂狠鬆了一口氣,只是這些林二春不知道而已。 現在,林二春就切實的體會到了有一個好鄰居的好處了。 “那我一會過去找她說會話。”說話的時候,林二春彎下腰,捏了捏黝黝的腦袋,這黑狗現在還撲抱住她了腿連拱帶啃的。 陶小滿朝半開的簾子裡看了一眼,驚訝道:“二春姐,這裡面都是糧食?這得釀多少酒啊!” 林二春笑道:“到時候找你大哥定大缸,你就知道有多少了。” 在路上的時候就盤算好了這一批糧食需要用到多少大酒缸,還有年前果酒裝壇需要多少酒罈子。 陶小滿聞言呵呵笑了兩聲,又道:“二春姐,你們釀的酒多,連帶的我們也跟著沾光,這段時間酒缸都沒少賣哩。明天我哥讓我回家去再跟著再燒一窯,再開窯就到明年了,你們有什麼需要的正好現在跟我說了,我都記下。” 林二春還真有些想法,這是她早就考慮好了的事情,現在不像以前那樣走一步算一步,這次有了經驗,她打算一開始就做好。 酒罈子也打算用最尋常的毫無特色的醬色罈子,也不打算只在酒罈子上就貼一張菱形大紅紙寫個“酒”字,或者是“**酒”了事。 她想要定製一批獨特一些的酒罈子,最好是能夠將自己的商標圖案給燒製在酒罈子上,讓人見到這酒罈子就知道里面是什麼酒,這一次的水果露酒,下次的果酒,還有接下來的單一糧食酒、混合糧食酒等等,她要做成一個系列。 想要將生意做得長久壯大,這些也是必不可少的,而且品牌效應也很重要的,現在她也不差錢,好一些的酒罈子完全用得起。 上輩子林二春也跟陶家兄弟合作過,對他們都忘得差不多了,只知道他們家的手藝還是很不錯的,陶家的缸子,只要不摔不砸的,可以用上幾十年都不會開裂。 雖然是做的城西一般人家的生意,但是在陶器上面燒製出個花紋也是能夠的。可,畢竟是土陶,跟瓷器是沒法比的,而且繪畫那也是個富貴的消遣,陶家人的水平也有限,再上檔次一些的他們就弄不出來了。 不過,這些技術對於製作酒罈子來說,完全是夠了。 林二春道:“我還真有要求,這次要燒個不同的圖案,還有印幾個字上去,上釉的顏色也不要醬色了,調配別的顏色,現在天晚了,三言兩語也說不清楚,等有了圖紙,我再去找你和你哥說。” 陶小滿拉了一單生意,歡快的道:“那行。” 想起什麼,他道:“二春姐,你們外出的這幾天,你大哥和弟弟過來了兩趟了,今早還來了一趟,讓你回來之後去一趟書院找他,還有你外婆跟表弟,就是一個小胖墩,也來過了,好像是說你表妹要出嫁了,讓你抽時間回去一趟......” 林二春拍了拍腦袋,最近發生的事情太多了,這回離開虞山的時候,還記掛著童觀止的事情,也沒有給大哥說一聲,這次遇見了林三春,也得跟他交代一下。 還有她上回給鄧家買的東西也沒有來得及送回去,鄧家還釀著柿子酒,這段時間氣溫變了,還得調整看看,她也得回去看看情況,月底鄧文秀出嫁...... 一件一件的來吧:“我知道了,謝謝你了,小滿。” 隔壁院門開了,陶立冬探頭出來看,也朝這邊招呼了一聲,又看看因為前一天下了雨,現在還有些潮溼的地面上很深的兩條車輪印,也走了過來,看到滿車的糧食也咂了咂嘴,熱心的幫著將糧食搬下來。 多了兩個人當勞力,林二春提著東西往陶家去找陶大嫂說話去了。 陶大嫂推拒了一下,也就收下了,想著以後多幫著看著點就是了,這一處僻靜,就他們兩戶隔得近,再說林二春也不是那拎不清的,還是他們家的大主顧,自從她搬過來之後隔三差五的就得買自己的東西,以後有事也能互相幫幫忙。 閒話了幾句,東西都搬完了,天也不早了,也就各自散了。 林二春悶頭睡了一覺,這一夜好像做了無數的夢,亂糟糟的,醒來之後除了覺得累,夢見了什麼倒是都忘光了。 她早早的就起來了,身上也好的差不多了,她活動了一下筋骨,吃了早飯又熬了藥喝了,又囑咐了還賴在床上不想起床的牟識丁幾句,就提著東西匆匆出門了。 先去了虞山書院找林春生,書院本來已經是放假了,林春生還留在這裡是手上還有幾本書冊沒有抄錄完,也等等林二春,他早就知道這個二妹是不會再回綠水灣林家了。 林二春交代了一下這幾天的行蹤,正好將東方承朗的身份也藉著林三春為幌子說了出來,不過關於林三春做的那些好事,她就隱去了沒有提起。 反正榮繪春已經說了不會追究,而卓景行也不像是會遷怒林家人的,她乾脆不說,再說也是無憑無據的,也說不清楚,她心裡有數就行了。 “大哥,上次問我們話的就是阿朔的弟弟,那個人是過來找阿朔的,阿朔的身份真的就是東方承朔,他的弟弟怕我們不交代清楚、有所隱瞞,所以才故意凶神惡煞的試探。 現在東方承朔回京城去了,林三春也跟著去京城了,那婚約只是家裡口頭給解除的,她沒有認。” 原本林二春是想將林三春給抓回來的,可童觀止說了,讓林三春嫁給東方承朔,不會牽連到林家,他說得頭頭是道—— “林三春現在雖然富有盛名和生財之道,但是那多半是吹捧出來的,半點當不得真,她只是個花架子,可這點花架子對東方承朔來說,卻並不是好事。 東方承朔已經在皇家有很多敵人了,日後只會更多。你想想,他娶了一個這麼有能耐還跟童家有合作關聯的妻子,他是不是會更家被猜忌?” “二丫,你不能否認,你這個妹妹總會做一些出乎意料的事情,看似聰明,實則極蠢,有她給東方承朔扯後腿,可以省卻很多事,等到日後東方承朔見到了林三春實則並無多少本事,也不知道東方承朔會是什麼心情。” “她飄得越高,到時候才會跌得越慘。” “你要知道,林三春對林家人並沒有什麼感情,她唯一覺得有用的就是你大哥,你的爹孃只會成為她的拖累,她自己就會主動甩開的。 至於你弟弟,她放任他跟阿川學醫,這就已經說明了她對這個弟弟的痛恨,也就比對你稍微少一點吧,並不在乎他的死活。 二丫,雖然這麼說讓你聽起來不好受,但是都是真的。” 所以,林二春根本不用擔心林家人會摻和進東方家奪嫡的戲碼裡,她需要搞定的只有一個林春生而已,先前完全是關心則亂。 童觀止說了這麼多,但是他認為的最重要的一點,卻沒有跟林二春說。 林三春交代的那些不知道是預言還是夢境,又或者真有前世,雖然是稀裡糊塗的,童觀止並不全然相信,但是有太多的地方對上了,他不得不防。 他希望有個人能夠代替二丫佔了東方承朔妻子的位置,既然林三春連二春的名字都佔了,還跟東方承朔訂了親,那就乾脆將林二春那個慘死的命運也一併搶走得了。 林二春很快就被童觀止給說服了,與其苦惱如何處置林三春,還不如讓她自由的去作死,林三春即便是王妃也不能拿她怎麼樣,最多就是噁心噁心她而已。 林二春陰暗的想了想,到時候誰噁心誰還不好說,就讓她看看林三春的本事,看看林三春會不會比她更得東方承朔的心,在江山和愛情之間選擇後者。 是的,她現在還以為東方承朔對林三春是愛情,童觀止並未告訴她,東方承朔那天也在柿子林裡,見到了一切。 這當然是故意的。 林二春也想看看林三春處心積慮嫁給東方承朔,會不會更得到東方家族和那個老太妃的認可,她的命運跟自己的上一世究竟會不會有區別,她的希望越高,到時候失望就越大,完全都是自找的。 只要不牽連到林家,那就隨便她去吧! 現在林二春要做的只是一點一點的讓大哥對林三春的信任垮塌,防著他日後因為感情用事被林三春牽著鼻子走就行了。 果然,聽林二春說完之後,林春生面上晦暗,沉悶了好一會,才低聲道:“家裡已經給她退親了,她還跟著去做什麼!哪有女孩兒家的跟著別人跑的,就算是阿朔願意,那也應該是她等著男方過來下聘,聘則為妻,奔則為妾,她怎麼這麼糊塗!” 林二春問道:“大哥,你還打算將她找回來嗎?” 林春生煩悶的道:“那不能讓她這麼隨著性子來,到時候吃虧的還是她!還是得將她尋回來!” 林二春道:“大哥,東方承朔那樣的出身,他家裡應該也是知禮的,他們若真要成親,一定會通知家裡,你現在尋過去的話......” 她沒有說完,林春生就自己想明白了。 他巴巴的趕過去,倒像是他上趕著攀親的,要是別人沒說讓阿朔娶妹妹,那他跑過去解除婚約就是笑話,男方的身份高,要不要解除婚約,他們只有答應的份,根本沒有主動權。 林春生半響無語,好一會才道:“那就隨她去吧,現在只能等了。” 林二春不語。 林春生又有些遲疑看看她,道:“前幾日老師跟我說她現在名氣很高。” “哦。” “二春,要是春曉有名聲,有本事又能幹,不犯什麼錯誤,阿朔也喜歡她,日後他就算因為......想要休妻也不是容易的吧?你上次說的那段噩夢......是不是就不會發生了?” 林二春被問住,她倒是沒有想到這一點。 不過大哥的意思她還是懂了,就算大哥相信她編出來的那個夢,但林三春還是他的嫡親妹妹,不管她成了什麼樣子,他依舊是愛護她的。 林三春品行不好,熬了那樣害人的藥,他可以教導,但是她只是死心塌地的要嫁給跟她兩情相悅的東方承朔,作為大哥就只因為一個夢就堅決的反抗,這很沒有道理,而且現在那個夢還產生了一點偏差,往有利於林三春的方向發展了。 所以,他產生了動搖。 他也知道林二春對林三春的厭惡,知道她對林三春嫁給東方承朔的反對,又有些左右為難。 林二春也沒有打算這一次就能讓大哥放棄林三春,她之所以敬重並護著林春生,不也是因為他重感情麼,現在即便對象是林三春,她雖然不爽,但也能接受。 她這會也沒有說什麼煞風景的話,只道:“我也不知道,先看看以後吧,她愛嫁誰嫁誰,我跟她又沒關係,只要她不連累大哥和春暉,我什麼都沒意見。” 林春生嘆了一聲,見林二春對三妹的話題已經不耐煩了,也就不提了。 接下來林二春又跟林春生交代了一下生意的事情也上了正軌,年前會經常出去的,撿了一些輕鬆的話題說了。 林春生對她口中的生意,做的那些糖果什麼的,他也見過了,倒是沒有什麼擔憂的,但是對釀酒的生意卻很是擔憂的,他更多的還是覺得這是她跟林三春賭氣。 可見她說得興致勃勃,也不好掃她的興。 林二春看出了他的想法也故作不知,只又求了林春生,讓他幫忙找他書院裡的授業恩師胡稼謙幫著寫三個字:“兩度春”。 她打算以此作為她的酒業品牌的名稱,這是要弄成印章模子,弄在酒罈子上,以後這就是商標了,得慎重對待,這位胡先生雖然是在虞山小鎮教書,但是人還是很厲害的。 當然,要是胡稼謙能夠幫忙繪一幅小畫,那就更好了,這個得寸進尺的要求,林二春沒好意思提,想著回頭花錢去觀音廟前找那個賣畫的秀才畫出來,也不要多精緻,關鍵是要獨特。 現在她只有水果露酒能賣,只用一副畫也夠用了,日後發展起來了,再找榮繪春幫忙弄幾副畫應該也不難,怎麼說他們也是合作伙伴了。 她也想過找童觀止畫一副,雖然不知道他會不會,不過別人都說他厲害,就當他會吧。可又怕被人看出來有他的特點,乾脆作罷了。 林春生聽了她的打算之後,直接大包大攬的攬在身上了,就找胡稼謙畫幾筆小畫不成問題,不過有句話他沒好當著林二春的面說,就怕她心裡不舒服然後拒絕。 林春生沒說出口的話是:“胡先生對林三春釀造的酒,尤其是秋露白是很喜歡的,他要是提讓先生給寫個字,再畫個畫弄在酒罈子上作為標記,看在林家酒的份上,應該不會拒絕。” 不過,他完全是多想了,林二春就算知道也不會因為什麼骨氣而拒絕大哥的好意。 林三春不知道用了她多少東西了,她就借用點她的“名氣”又能怎麼樣! 只要能夠用得上林三春的地方,她絕對不會有半點手軟的,當然這是後話了。 林二春將帶給大哥和弟弟的東西交給林春生以後,就趕著點去了城門口等車去了一趟後山屯。 正是農閒的時候,鄧文傑在虞山書院上學,現在也放假了,再加上鄧文秀將要出嫁,所以鄧家人倒是很齊全,都在。 林二春是由女眷們接待,張氏會做人,十分熱情的將林二春迎進屋裡,比林二春剛到後山屯的時候還是要熱情的多,寒暄了好幾句,才切入了正題:“那柿子酒最近我們也沒動過,就是天太冷了,二春,你看看有沒有什麼要調整的?” 等林二春說了一會過去看看,張氏就滿意了。 文氏依舊是那個混不吝的性子,見到林二春手臂上挽著一個大包裹,當即就問道:“二春,你這是做什麼去了,怎麼瘦成這樣了,你這回回來不會又要來老鄧家住吧,你看出嫁的閨女住在孃家都不合適,你這還是個外甥女,你爹孃......” 說的話雖然不好聽,但是,林二春也知道她就是見不得人沾她的便宜而已,她也懶得跟她計較了。 解開包袱,將早準備好的孝敬鍾氏的一件緞子面的夾襖和一條厚實的棉褲遞給鍾氏,東西一拿出來,包袱裡面差不多都空了,只剩下一點小東西,絕對不可能是衣裳行李。 文氏馬上就訕訕的住嘴了。 鍾氏嘴上雖然責怪林二春亂花錢,不過這是外孫女第一次孝順她,她還是喜滋滋的收了起來。 鍾氏是去過虞山鎮的,也從陶大嫂那裡打聽過了,知道林二春現在做買賣,熬糖、釀酒,有收入,又去鎮上的雜貨鋪特意看了看那些柚子糖和橘子皮,發現生意還可以,外孫女能養活自己,還惦記孝順她,她也就放心的收下了。 鍾氏在兩個兒媳婦,一個孫媳婦眼巴巴的注視下,放進了自己房裡的箱子裡:“等過年的時候穿。” 除了給鍾氏東西之外,林二春還給鄧文秀送上了添妝,鄧文秀的婚期也只有半個月了,本來送添妝應該是在出嫁的前三天來送的,到時候眾多親戚一起來,還得曬嫁妝。 不過,林二春擔心到時候沒時間,她的第一步就在年前的這段時間了,到時候肯定忙得很,再者,她也不願意湊那個熱鬧,就連她娘鄧氏她都沒心情見,乾脆也就提前送上了。 上次買的東西里就有專門給鄧文秀添妝用的,是一根銀鐲子和兩朵質地不錯的絹花,還有兩塊絲綢手帕,這些東西雖然並不是特別貴,但是在後山屯已經很能拿得出手的添妝禮了,一項對她很是冷淡的鄧文秀都對她露出了好臉色。 再就是給鄧文靜和鄧文誠準備的過年的小禮物,人和人之間自然是有親疏遠近的,這鄧家除了外婆之外,跟她相處的最好的也就是鄧文靜和鄧文誠兩個了,給鄧文誠的是幾包糕點蜜餞,直接給張氏了,給鄧文靜準備的禮物是跟給鄧文秀的添妝是一樣的。 文氏看到之後目光一亮,臉色也放晴了,剛才林二春拿了給鄧文秀的添妝和鄧文誠的糕點,她就不舒服,這兩份可都是老大家的,她也是親舅母,這林二春送禮就一樣禮物都沒有他們這一房的。 看到林二春給鄧文靜的東西,她總算是心理平衡了一些。 鄧文秀剛剛還對她好轉的臉色,頓時就變了,撅著嘴衝她娘張氏使性子。 林二春也懶得理會這些,她之所以還來送添妝還是看在外婆的份上,也就當鄧家其他人是普通親戚走動的,要說還人情,她覺得已經還清楚了。 除了現在在有限的時間裡孝敬一下外婆,以後還是儘量跟鄧家人遠著些吧,若非必要,她是不打算再來鄧家了。 到時候如果童家的事發,她也暴露出來,也免得他們被牽連其中。 再說,這鄧文秀連她一聲“表姐”都沒有喊過,她又不是冤大頭。 這會只跟鄧文靜說悄悄話:“等你相看人家的時候好好打扮打扮,到時候訂了親給我送個信。” 鄧文靜歡喜的“噯”了一聲,這還是小姑娘難得得到比姐姐更好的待遇。 她爹鄧喜仁不如大伯有本事,她娘文氏又是那樣一個性子,也不如張氏更心疼女兒,她一直都沒有家裡兩個堂姐的待遇好,衣裳撿他們的舊的,像樣的首飾也沒有,正是豆蔻年華的小姑娘哪裡有不愛美的呢。 喜的合不攏嘴湊在林二春耳邊小聲道:“表姐,前天我去虞山鎮看過了,你做的那個鹽津桔子皮和柚子糖都賣得不錯呢,奶給我買了十文錢的,讓我回來誰也不說。 不過大嫂跟大哥進城,說想吃酸的,大哥也給她買了,她還回來還在村裡買了桔子,拿桔子皮在家裡試著做呢,使喚大哥又洗又泡又曬的,廢了不少姜粉和鹽,現在沒做出來,還天天罵人,說就一個桔子皮還拿來賣錢,那桔子皮也就是郎中便宜收一些入藥,哪裡還值得用錢......” 後面更多難聽的話,鄧文靜沒說了。 只囑咐林二春:“大嫂的臉皮賊厚,偏偏大哥老實又聽她的,表姐,你千萬別讓她知道了這東西是你做的,不然到時候得天天煩死你。” 林二春眨眨眼,難怪進院子的時候看見院子裡架子上曬著一席子的桔子皮,這冬天時常陰雨綿綿的,桔子皮也沒有處理好,她隨意瞥了一眼,看到上面都長了不少黴點了,全都浪費了。 不過,表嫂李氏的確是個精明人,這生意成本的確是低,有些賺頭,她想著去模仿也沒什麼,本來那鹽津桔子皮和柚子糖材料和做法就很簡單,就算不是李氏,總會有別人去模仿,總會有人弄出來的。 林二春這陣子的重心都放在酒心糖和酒上面了,也沒怎麼操心這個,此時聽說了也不太在意。 就算李氏臉皮厚,她的也不薄,還會忍著她嗎? 正說著悄悄話,李氏一手扶著後腰就進來了,她的肚子已經很大了,聽說開年三月就該生了。 上次林二春罵她,兩人是鬧翻了,現在對著林二春也沒好臉色,“喲”了一聲,正想說幾句話刺刺林二春,目光一掃,看到桌子上擺放著的林二春給鄧文秀的添妝,又見鄧文靜頭上也戴著一朵嶄新的絹花,頓時轉了話鋒。 笑道:“這是二春買的吧?不知道嫂子和你侄兒有沒有?你向來是個知禮的,咱們家也沒有虧待過你,你大郎哥還送你去鎮上了呢。” 林二春聞言有些想笑,鄧文靜衝她擠眉弄眼,兩人相視而笑變成哈哈大笑了。 以前她給鄧家女眷買東西的確是人人都有份,不過現在麼,她是沒那個心了,連搭理李氏的心情都沒有。 李氏被她們二人笑得面上難堪,啐了一口,嘟嘟囔囔了幾句,被鍾氏橫了一眼,就坐下來看林二春給鄧文秀買的鐲子。 正想要往自己手腕上比劃著套進去,被鄧文秀一把搶過去了:“大嫂,你胳膊粗,戴進去了摘不出來,那就不好了,這畢竟是我的添妝,你要試可以試試文靜的,林二春給她也買了一根。” 鄧文靜當即就跳起來道:“別想,大嫂最會這一套,被她戴上了,她肯定說要拿回來就將她的手剁了。這是我的東西,誰也別想。” 李氏頓時臉都黑了,捧著肚子正要說話,鄧文靜已經拉著林二春就往外走了,“表姐,我們出去說話。” 林二春也不想多待了,乾脆衝張氏道:“讓大舅去一趟放酒桶的地方吧,我先過去看看,有什麼要調整的正好都跟大舅說了。” 張氏應下,也匆匆出去喊人去了。 文氏罵了鄧文靜一聲:“死丫頭!”就被鍾氏叫上準備去做飯了,眼看到了午飯的時間了。 屋內只留下黑臉的李氏和不痛快的鄧文秀。 林二春去看了看那些酒,有她留下的酒方和詳解,這些酒也沒有出什麼差錯,她做了調整之後又將注意事項一一囑咐了鄧喜忠。 林二春看完了,在鄧家吃了一頓還算是太平的午飯,就準備走了。 鄧文靜倒是想要跟她一起去鎮上玩,但是堂姐出嫁,這個時候她要在家裡幫忙幹活,還得趁著親戚們過來,相看一下人家,肯定是走不開的,只跟林二春約了過年的時候一起去逛虞山鎮的廟會。 鄧文靜送林二春到村口,臨走,她又將鄧文誠也叫上了,總歸是自己教了一陣子的,林二春也不想之前的辛苦都打水漂,免得外婆年老了還得操心這個孫子。 路上,她又考校了一下鄧文誠對法令法律的認識,這小子記性倒是十分好,記得十分清楚。 鄧文靜在邊上附和:“四郎現在是聽話多了,前幾天村裡幾個淘小子說要去那邊山口河堤下放野火燒枯草,他都沒去呢,對了,他也沒有跟著那群皮猴子拿石頭子砸前陣子跑到我們村裡來的傻大個。” 林二春捏了捏鄧文誠的小肉臉,看他明明喜形於色卻偏偏想要繃住的樣子,不由得覺得好笑,道:“繼續保持。” 鄧文誠被她捏著也不敢反抗,乖乖的任由林二春揉捏,完全的認命了。 林二春從荷包裡摸出來一個竹哨子給他,這哨子是做成小鳥造型的,當時她也是看樣子可愛,老闆說吹出來的聲音像鳥叫,還給她展示了一下,因為她買的東西多了,老闆給送了兩個哨子給她,她隨手塞進荷包裡了,也放了很久了,這時正好拿出來一個哄小胖墩。 “拿去玩吧。” 鄧文誠歡喜的接過來,把玩了一陣,就放在嘴裡吹起來,鳥叫聲沒有,聲音尖銳刺耳他還是吹得很帶勁,讓鄧文靜直接給了他的圓腦袋一巴掌:“消停會。” “三姐,你不尊老愛幼。” “喲,才誇了你兩句,你就開始抖起來了......” “表姐,她打我!” 林二春看著這兩姐弟打打鬧鬧,心情也跟著輕鬆了一些。 這鄧家的事情,她應該也可以放下了,只要沒有鄧文誠殺人被流放的事情,鄧家應該會按照上一世的軌跡,沒有大富大貴,至少能夠安穩度日了吧。 至少眼前看來這鄧文誠小胖墩比之前進步了很多了,只要不又長歪了。 那她重生之後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鄧文靜和鄧文誠打打鬧鬧了一陣,又嘰嘰喳喳說起後山屯的閒話來,專門撿林二春認識的人說給她聽。 首先提起的就是白洛川。 鄧文誠道:“表姐,白大夫這幾天一直在村裡呢,我那天跟二娃他們去那邊玩,從他家的院子裡飛出來好多碎紙片,我們從門縫裡瞧了,那院子裡還有好多碎酒罈子,白大夫把書都撕了,那院子裡種的一盆花都被他壓爛了。” 林二春問道:“他回來多久了,現在走了嗎?” 鄧文靜道:“沒走,早上我去洗衣服的時候,還見到給他做飯的花嬸子呢,白大夫不在的話,花嬸子也不會過來的,不過......他誰也不見,也不給人看病,門都不開,花嬸子也只能進去做兩頓飯,就被他給轟出來了,最近也都沒有怎麼吃飯,見天的就是喝酒了。” 這花嬸子林二春也認識,上次她受傷在白洛川那過了幾天,就是這個花嬸子照顧的。 “表姐,你說白大夫究竟怎麼了?從被四郎看見這都有五六天了呢,再這麼下去,他肯定得熬病了。” 林二春看看鄧文靜這憂心忡忡的樣子,在她腦門上戳了一下,“你還去找他了?你都要說親了,以後還是注意點吧。” 鄧文靜頓時臉紅了,大聲反駁道:“我才沒有!我跟我爹和大伯說了,他們去看的,不過沒能進去,白大夫是我們村子的大恩人,又是神醫。” 在林二春的注視下,她的聲音不由自主的就放小了些,有些心虛道:“我就是跟花嬸子搬了一下洗衣盆,她拿不動......”又惡聲惡氣的道:“我知道了,你還真是囉嗦,再說我就不送你了,你自己走吧!” 頓了一下又道:“你還說我,你自己已經成了老姑娘了,還不趕緊出嫁!” 林二春聞言就明白了,姑娘愛俏這話是沒錯的。 白洛川那張臉的確是很禍水,走到哪都能夠吸引女人、女孩的目光,這村裡的姑娘大都單純得很,不被他吸引才奇怪呢。 看鄧文靜的樣子,也就是被白洛川的皮相給吸引了,再加上白洛川的盛名,她也就最多是個迷妹吧,是她太反應過度了。 已經到了村口了,她揮揮手讓兩小回去了,等他們的身影消失在視野裡,她才拐了個彎,沿著山路繞道去看白洛川。 要是不知道也還罷了,可現在既然知道了,就衝在童觀止跟他的交情上,衝在白洛川也是救過她一回的份上,她還是去看看吧。 現在童觀止分身乏術,應當是沒時間來理會他,萬一白洛川自己折騰自己給喝死了,那就太冤枉了。 等到了白洛川的小院子門口,院門是從裡面關著的,林二春敲了敲門,裡面靜悄悄的無人應答。 她透過門縫往裡瞧,院子裡酒罈子倒是沒有了,倒是有一盆被壓得東倒西歪的蛇麻花,葉子有些打蔫,不知道還能不能活,林二春暗罵了一聲,“浪費東西!” 上次她找白洛川討點種子他都不給,就這麼糟踐東西。 要是不要,她就搬回去自己養了,等養好了,以後拿來釀啤酒用。 又環顧了一圈,發現院子裡到處都是碎紙片,有些粘在地上了,有的飛在牆頭上,粘在樹上了,就連現在林二春腳邊的石板縫隙裡都有幾張,也不知道他究竟撕了多少紙。 現在這時代紙張和書本都是極貴的,他還真是暴殄天物。 林二春又敲了一陣,還是半點聲響也沒有,她彎腰將石板縫隙裡的紙片夾了出來,那紙片碎得很厲害,只能看見幾個湊不成句子的字,紙張瞧著還很新很乾淨,字跡就有些歪歪扭扭,像是列陣的蚯蚓。 只找到一張有些陳舊紙片,這上面書寫的就工整多了,有幾個藥材名稱,像是一本手札。 林二春嘆了口氣,一個連字都不能夠寫的人,究竟是受到了什麼樣的刺激,才將書給撕了? 白洛川給林二春的印象就是風流多情的,但是這種風流主要是體現在一張嘴上,她能察覺得出來,白洛川這種人在感情上有種下意識的自我保護,他會口沒遮攔、不計後果的跟她撩騷,可一旦發覺有可能會越過那條線,他馬上就又溜之大吉了。 他平時瞧著沒心沒肺、及時行樂的模樣,想不到還有這樣頹喪的時候。 不過,林二春也無意去窺探白洛川的秘密,如果他這樣做只是在自我逃避或是獨自舔傷口,林二春也不覺得自己能夠當這個救世主,他還是繼續去頹廢吧。 這種不想被打擾的心情她也能夠理解,剛重生過來的時候,她也是不想說話,希望有個安靜的地方自己待著......但是前提是,他得活著吧。 她朝著院子裡喊了一聲,“白洛川,你還活著嗎?要是活著你吱一聲,我保證不會打擾你,要是病得要死了,需要求救,你就吱兩聲,看著你救過我的份上,我給你請大夫去。” 等了一會,無人應答。 她又看看四周,這裡十分偏僻,這會也沒人過來,空蕩蕩的,她又道:“你不想吱聲也成,那我進去看看,絕對不打擾你,你可以盡情的頹廢,能幫我就幫你搭把手,你好好的我絕對不跟你說話......你院子裡的那盆蛇麻花給我當報酬就行了,都快被你給養死了。” 說完,她就打算去翻牆了。 剛找了個方便攀爬的地方,就聽見“吱嘎”一聲響,院門開了。 林二春趕緊回來,白洛川臉色有些蒼白,面上沾了一些黑色的東西,看著好像是墨汁,他的眼睛裡有些紅血絲,下巴上鬍碴子都冒出來了,果然很是頹廢,不過看著也不像是病的要死的樣子。 白洛川靠在門框上,面無表情的看著她,突然:“吱!吱吱!” 林二春:“呃?你是不是瘋了?” 他的聲音又虛又啞:“胖妞,你是不是蠢啊,活著吱一聲,快死了還吱兩聲,都要死了還有力氣多吱一聲?你到底是怎麼想的啊!” 林二春:“......” 你頹廢你有道理。 我忍。 “你還活著啊,看樣子是死不了了,那我有事先走了,你繼續忙去吧!” 說完,她抬腳就走。 “你給我站住,我要是不出來,你是不是還想偷我的藥材?” “呃......我是看那盆快被你養死了,就這麼死了實在是太可惜了。” “哼!” “那我還有事,我先走了。” “我都吱吱兩聲了,你走什麼啊走!進來幫我個忙。” 林二春滿頭黑線的跟著他往裡走,進了正堂,裡面的桌子上、椅子上都擺滿了書籍,桌子一角鋪著幾疊白紙,筆墨也一一俱全。 她湊過去一看,最上面的那張紙上歪歪扭扭的也不知道寫著什麼鬼畫符。 這大概就是鼎鼎大名的神醫白洛川寫出來的了。 林二春以前在現代的時候倒是聽說過,有些人有閱讀和書寫障礙症,看書寫字就頭暈,那些字跟在跳舞似得在面前飛。 白洛川也不知道是先天的,還是後天的。 “寫一個字給我看看。” 林二春坐下,提筆,寫個一橫,“一”字。 白洛川沉著臉,目光緊盯著紙面,道:“繼續。” 她有寫了一橫,不等回頭看白洛川的臉色,他繼續道:“往下寫。” 這次林二春寫了一瞥,沒等他說話,她又劃了一捺。 白洛川沒吭聲,林二春又寫了三個字,湊成了“天天向上”,見白洛川沒有喊停,她便繼續往下寫了,她最熟悉的便是釀酒,這會乾脆直接將上次寫給童觀止的五加皮酒的泡製方法寫下來。 寫到一半,突然身邊“嘭”的一聲響,將她給嚇了一大跳。 她一扭頭,卻是白洛川握著拳頭砸在桌面上了,他閉著眼睛,煩躁的道:“還是不行!” 他只能夠勉強看書,看得時候還不能太長,不然那字跡還亂飛,什麼都看不進去了。 現在盯著林二春一筆一劃的寫,這會眼前都已經模糊了,那白紙上的字在他看來只有亂七八糟的一團黑,像是纏在他腦子裡打結的繩子。 林二春大概有些明白了。 他是在跟那個閱讀障礙症較勁。 白洛川突然抬起頭來,緊盯著林二春道:“胖妞,你知道是不是?” “什麼?” 白洛川有些急切的道:“你知道我不能寫,就是看書也勉強,看得頭昏眼花。” 林二春在他緊迫的目光之下,硬著頭皮點了點頭,又趕緊補充:“知道的沒有這麼詳細。” 白洛川自嘲的笑了笑。 林二春安慰他:“就是不能寫也無所謂,你可以說出來讓別人寫,你要看書,也可以讓別人讀給你聽,你的價值又不在於寫字和看書,你會的醫術也能夠傳承下去的。” 白洛川打斷她:“你不懂......無法克服這個毛病,我就一輩子都擺脫不掉那個陰影!” 他又往桌子上打了一拳,壓抑的低吼:“這究竟是為什麼!為什麼還是不行!” 林二春也不知道如何安慰他,她放下手中的毛筆,乾巴巴的道:“如果這是心理因素影響,你打開那個心結,應該就可以了吧。” 她又不是大夫,說得也十分不確定。 白洛川的目光有些發狠,也不知道在想什麼,沉默了一會兒,他才無力又挫敗的問道:“胖妞,你說,害我變成這樣的顧家人都受到了懲罰,死的死,散得散,那為什麼還是解不開這個心結?” 林二春不是第一回聽到顧家了,童柏年就沒少跟她提及,還老是跟她強調起顧大姑娘。 “這一次觀止需要面對的危機,就有來自顧氏的,童家內部的,還有朝廷的,童家經商發的也是良心財,向來與人為善,除了商場上的那些小打小鬧的敵人,這些就是全部的敵人了,這次都來了,你就別給觀止添亂了。” 林二春再要多問,童柏年就不肯說了,故意吊著她。 可如果像白洛川說的顧家人都不成氣候了,那現在的顧家又從哪裡來的? 她忍不住問道:“青州顧家?”

144答案,打不開的心結

她走在前面,身後的小丫鬟小心翼翼的捧著食盒跟著。

見到東方承朗,她在門外頓足、垂首斂目、側身、屈膝行禮、讓路,舉止挑不出半點錯處。

“五殿下。”

東方承朗面上的躁意還沒消失,見到榮繪春這透著疏離的態度,微隆的眉峰又高高的堆聚起來。

要是在前兩天前碰見榮繪春,他可能還會懷疑這女人對他有什麼企圖心,可現在,他是半點這種想法都沒有了。

要知道,在榮繪春跟他坦白之前,她見到他的時候雖然也很是守禮,不過,卻是跟現在的表現有很大的不同。

當時還不覺得,現在回想起來——那時她雖然也這樣行禮,但是會在行禮之前看他一眼,細長的眉眼眼稍微微上挑,不經意間就帶著無限風情,之後她也是低眉順眼的守著大家閨秀的規矩,但是那睫毛卻不停的在顫動,顯然是眼底下不知道是在偷偷打量他,還是在緊張嬌羞想著什麼女兒心思。

然而現在,她連眼神也沒有給他一個,長睫也一動不動,真的是規規矩矩的盯著地面。

只是很細微的差別,但東方承朗原本在這男女之情上並不細膩的神經,好像就突然之間就被一根水草給通了關竅,他就是能夠感受得格外深切。

此時他心裡更是騰起一股無名之火,這榮家一家子都生怕被他沾染上,活像他是什麼瘟疫一般!榮紹如此,還有這榮繪春,也是一樣,她之前那麼大膽跟他示愛,果然出了如意茶樓那雅間的門,她就完全不認賬了。

眼下這就是要跟他保持距離了。

東方承朗掃了眼小丫鬟手中捧著的食盒,語帶不悅的刺道:“聽說榮三姑娘跟大公子兄妹情深,就是榮家嫡女在大公子面前都不如三姑娘討喜,現在看來果然不是虛言。”

榮繪春直起身子,依舊垂著頭,柔聲道:“五殿下過獎了,兄妹之間哪有厚此薄彼的。”

東方承朗也懶得戳穿她了,盯著那食盒問道:“裡面裝的是什麼?”

榮繪春回道:“裡面是燉的雪梨川貝,這幾天天氣越發冷了,空氣有些溼寒,大哥在這時節有些咳嗽之症,上回他吃了覺得尚好......”

東方承朗哼笑了一聲,“本宮正好也有些咳嗽。”

榮繪春默了一下,然後囑咐丫鬟:“彩音,一會跟周管事說一聲,請了大夫過來。”

東方承朗被噎住。

榮繪春又道:“五殿下,榮三就不耽擱你了,先行告退。”

東方承朗黑著臉正要說話,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他回頭看去,是榮紹出來了,見東方承朗還在這裡,只淡淡的打了個招呼,又對榮繪春道:“三妹妹怎麼來了,這大冷的天,怎麼站在這裡說話,不進去?”

榮紹的確是跟榮繪春關係很好,這麼多年來,榮繪春對他這個大哥很是盡心盡力,從他一年四季用的鞋襪,湯品、補品,小到扇套、香包......雖然榮紹不缺這些東西,但是有個乖巧的妹妹能夠親手給他做,這心意肯定是不同的。

哪怕是榮繪春跟他交好是有些小心思,但是他也不在意,本來就是親兄妹,他倒沒有母親的那些小心思,也不在意後宅女人們的各種掐尖要強和吃醋。男人跟女人的關注點是截然不同的。

何況,榮繪春是典型的秀外慧中,聰明溫柔,是個可心的妹妹。不像他的另外幾個妹妹,一母同胞的妹妹要麼驕縱得很,要麼十指不沾陽春水,大妹妹剛學繡花的時候倒是給他縫了個筆套,後來就沒有後來了。

其餘庶出的弟妹對他這個大哥則是敬怕有餘、親近不足,人心都是肉長的,時間長了,榮紹自然跟榮繪春也親近一些,若是遇到了,也會護著她一些了。

“大哥,正要進去呢,我剛燉好的雪梨川貝,加了不少蜂蜜,大哥趁熱吃了吧,等涼了就有藥味了。”

彩音趕緊捧著食盒上前,榮紹面上浮現淡淡的笑意:“那我就吃完了再出去,先進去吧。”轉向東方承朗道:“五殿下慢走。”

榮繪春從榮紹出現之後就是個乖巧的妹妹,別說眼神了,她已經將東方承朗給忘在一邊了,跟著榮紹進了院子,才問道:“大哥要出去嗎?”

榮紹跟她解釋:“有些事要去書院一趟。”

榮繪春道:“上次大哥送給我的一箱子裘皮,我做了幾件斗篷,給父親做了一件,也給大哥做了一件,一會給大哥送過來......”

“這雪梨涼了就不好吃了,有一股子藥味,大哥快吃吧。”

“......”

東方承朗被人家相親相愛的兩兄妹弄得越發心浮氣躁,有氣又不知道如何發,怒氣難消之下,他叫住榮繪春:“榮三姑娘,本宮有件事想要問你。”

榮紹蹙眉,目光在東方承朗和榮繪春上來回逡巡,有些嚴肅。

榮繪春回頭,淡然問道:“殿下有話不妨直說。”

東方承朗看看榮紹,又盯著榮繪春,邪邪一笑:“上回那件事,本宮記在心中了,三姑娘且等著吧!”

撩撥了他之後,還想要當作什麼都沒有發生的全身而退?

這是絕對不可能的。

身為皇子,東方承朗的一正妃、兩側妃都是能夠上皇家玉蝶,是受到認可的妻妾,就是拿出一個位置來給榮繪春又何妨。

她等他的答案之後再做決定,那他就當著她的兄長給她好了。

至於榮紹會怎麼想,榮家會怎麼做,榮繪春又會如何取捨,他就拭目以待了。

東方承朗說完了,大步離開,留下榮氏兩兄妹對著他的背影深思。

一個沉目肅容,一個喜憂難明。

榮繪春也分不清楚心中是塵埃落定的喜悅,還是即將應對家中狂風暴雨的悵然。

對著榮紹的探究,她心中幽幽一嘆。

不管怎麼樣,她總要為自己博一個前程。

像現在這樣順其自然,聽從家裡的安排嫁一個不好不壞尚未見過面的男人,用自己的一生去籠絡那些現在還不起眼,但是位置卻很是重要的小官,為榮家日後的崛起而當墊腳石,雖然會過得更加安穩,但是這一眼就能夠看透的一輩子,還時時被壓制和拿捏著的庶女身份,卻並非她所願的。

“大哥,你先吃了這梨子吧,我知道你想問什麼,對不起,大哥,我不想瞞你,但是這件事......等到了適當的時候我再告訴你。”

*

林二春先回客棧收拾了東西,對著幾包草藥鬱悶了一會,還是將之帶上了。

退了房之後,就和牟識丁去了糧鋪,將前些天賺來的大半銀子都用來買了糧食,將車廂塞得滿滿當當了,才踏上了歸途。

至於從童柏年那裡拿到到一萬兩的銀票,她暫時還沒有想過動用,等到日後了再說。

一路上,她都在擔心和焦慮,可她也知道,眼下她根本自保的能力都沒有,更別說去幫童觀止了,就算是她公然站在童觀止身邊,陪伴他一起面對接下來的種種危機,那又能夠怎麼樣?她也只是一個拖累而已。

在強大自己之前,她能夠做的就是努力、努力、再努力!

現在她也不是一點成績都沒有,她跟榮繪春已經達成了共識,已經快要摸到皇權圈子的邊緣了,只要再給她一點時間,她絕對不會像今天這樣什麼都做不了,只能幹看著。

等到天擦黑的時候,馬車進了虞山鎮,她也已經平靜下來了。

馬車剛在門口停了下來,一個人影就竄了過來,一條黑狗也跟著撲了過來。

處在變聲期,還操著公鴨嗓子的少年先喝了一聲:“黝黝!”

那黑狗可不管他,聞到了主人的氣息,一個勁的想要往馬車上撲,可惜現在它還太小,沒有這個能耐,只急的“嗷嗷”叫了幾聲。

少年陶小滿熱絡的跟牟識丁打招呼:“牟哥,你們可算是回來了,這次出去有好幾天了呢。”

牟識丁一邊跳下馬車一邊道:“是小滿啊。”

陶小滿呵呵笑了兩身,道:“我大哥讓我過來看看,牟哥,你家裡有我給看著,都好著呢,沒人進去!”

牟識丁也笑道:“小滿,這次辛苦你了,哥哥我這次給你帶了個好玩的東西。”

一邊說一邊將放在車頭的一個竹筐給搬了下來,在裡面翻找出一個東西遞過去。

陶小滿接過來:“喲,好沉。”他摸了摸之後欣喜的道:“是石版!牟哥,你還真給找來了,我在鎮上都轉遍了,也沒有買到,這個多少錢,我回去拿給你。”

說完寶貝兮兮的抱著東西就要往回走。

牟識丁將他叫住:“這個又不貴,不就是塊石頭嗎,給你拿去玩吧。你幫我把車上的東西搬下來就行了。”

陶小滿也不推遲,又返了回來,將石板小心的靠著院子牆根放下了,才過來就一連竄的問道:“嘉興城好玩不?那裡石版花樣多不多?牟哥,你們還去不去嘉興啊?”

“去的話再給我帶幾個啊。我爹和大哥都說我畫出來的花樣醜,都不肯讓我試,說就是燒出來的罐子別人都不要。”

牟識丁買的這個石版,就是陶小滿嘀咕了很久想要買回去印在陶罐上燒窯用的,總比他們自己手繪的要好看得多。

牟識丁滿口應下了:“年前肯定還要去的,碰見了再給你帶!”

這時,林二春掀開車簾子鑽了出來,陶小滿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喊了一聲:“二春姐。”

林二春也衝他笑了笑,問道:“小滿,你大嫂在不在家?”

陶小滿回道:“在呢。”

說話間,林二春已經從馬車上下來了,手上拿了個籃子下來單獨放在車頭的架子上了,裡面放著一條臘肉,三包糕點,這是送給陶家的謝禮。

多虧了陶家幫著看家了,不然,家裡還放著那麼多的酒和糧食呢,肯定不放心。畢竟麻煩了別人這麼多天了,不去道個謝她都不好意思,鄰里之間非親非故的,更得有來有往,不然別人憑什麼幫她。

林二春對鄰居陶家人的印象很不錯的,陶老大陶立冬買了這個的院子,將家裡燒好的陶器拖過來,就在這邊上釉和經營買賣。他們老家就在城門外的那山腳下,那山裡就有他們家的陶窯。

陶立冬為人很是沉穩,做生意也很實在,陶大嫂也是個和氣勤勞的小婦人,一直帶著孩子在這邊給他們兄弟燒飯洗衣服,既不多管閒事,也不多嘴多舌,很會為人處事。

林家自從林三春開始釀酒之後,也常常在陶家買酒缸和酒罈子,陶家對林家的情況也是有些瞭解的,至於林二春他們也是知道,不過林二春搬來之後,這家人倒是不像別人那樣指指點點。

當然,發現林二春不是傳言中那樣的花痴女,這也讓陶大嫂狠鬆了一口氣,只是這些林二春不知道而已。

現在,林二春就切實的體會到了有一個好鄰居的好處了。

“那我一會過去找她說會話。”說話的時候,林二春彎下腰,捏了捏黝黝的腦袋,這黑狗現在還撲抱住她了腿連拱帶啃的。

陶小滿朝半開的簾子裡看了一眼,驚訝道:“二春姐,這裡面都是糧食?這得釀多少酒啊!”

林二春笑道:“到時候找你大哥定大缸,你就知道有多少了。”

在路上的時候就盤算好了這一批糧食需要用到多少大酒缸,還有年前果酒裝壇需要多少酒罈子。

陶小滿聞言呵呵笑了兩聲,又道:“二春姐,你們釀的酒多,連帶的我們也跟著沾光,這段時間酒缸都沒少賣哩。明天我哥讓我回家去再跟著再燒一窯,再開窯就到明年了,你們有什麼需要的正好現在跟我說了,我都記下。”

林二春還真有些想法,這是她早就考慮好了的事情,現在不像以前那樣走一步算一步,這次有了經驗,她打算一開始就做好。

酒罈子也打算用最尋常的毫無特色的醬色罈子,也不打算只在酒罈子上就貼一張菱形大紅紙寫個“酒”字,或者是“**酒”了事。

她想要定製一批獨特一些的酒罈子,最好是能夠將自己的商標圖案給燒製在酒罈子上,讓人見到這酒罈子就知道里面是什麼酒,這一次的水果露酒,下次的果酒,還有接下來的單一糧食酒、混合糧食酒等等,她要做成一個系列。

想要將生意做得長久壯大,這些也是必不可少的,而且品牌效應也很重要的,現在她也不差錢,好一些的酒罈子完全用得起。

上輩子林二春也跟陶家兄弟合作過,對他們都忘得差不多了,只知道他們家的手藝還是很不錯的,陶家的缸子,只要不摔不砸的,可以用上幾十年都不會開裂。

雖然是做的城西一般人家的生意,但是在陶器上面燒製出個花紋也是能夠的。可,畢竟是土陶,跟瓷器是沒法比的,而且繪畫那也是個富貴的消遣,陶家人的水平也有限,再上檔次一些的他們就弄不出來了。

不過,這些技術對於製作酒罈子來說,完全是夠了。

林二春道:“我還真有要求,這次要燒個不同的圖案,還有印幾個字上去,上釉的顏色也不要醬色了,調配別的顏色,現在天晚了,三言兩語也說不清楚,等有了圖紙,我再去找你和你哥說。”

陶小滿拉了一單生意,歡快的道:“那行。”

想起什麼,他道:“二春姐,你們外出的這幾天,你大哥和弟弟過來了兩趟了,今早還來了一趟,讓你回來之後去一趟書院找他,還有你外婆跟表弟,就是一個小胖墩,也來過了,好像是說你表妹要出嫁了,讓你抽時間回去一趟......”

林二春拍了拍腦袋,最近發生的事情太多了,這回離開虞山的時候,還記掛著童觀止的事情,也沒有給大哥說一聲,這次遇見了林三春,也得跟他交代一下。

還有她上回給鄧家買的東西也沒有來得及送回去,鄧家還釀著柿子酒,這段時間氣溫變了,還得調整看看,她也得回去看看情況,月底鄧文秀出嫁......

一件一件的來吧:“我知道了,謝謝你了,小滿。”

隔壁院門開了,陶立冬探頭出來看,也朝這邊招呼了一聲,又看看因為前一天下了雨,現在還有些潮溼的地面上很深的兩條車輪印,也走了過來,看到滿車的糧食也咂了咂嘴,熱心的幫著將糧食搬下來。

多了兩個人當勞力,林二春提著東西往陶家去找陶大嫂說話去了。

陶大嫂推拒了一下,也就收下了,想著以後多幫著看著點就是了,這一處僻靜,就他們兩戶隔得近,再說林二春也不是那拎不清的,還是他們家的大主顧,自從她搬過來之後隔三差五的就得買自己的東西,以後有事也能互相幫幫忙。

閒話了幾句,東西都搬完了,天也不早了,也就各自散了。

林二春悶頭睡了一覺,這一夜好像做了無數的夢,亂糟糟的,醒來之後除了覺得累,夢見了什麼倒是都忘光了。

她早早的就起來了,身上也好的差不多了,她活動了一下筋骨,吃了早飯又熬了藥喝了,又囑咐了還賴在床上不想起床的牟識丁幾句,就提著東西匆匆出門了。

先去了虞山書院找林春生,書院本來已經是放假了,林春生還留在這裡是手上還有幾本書冊沒有抄錄完,也等等林二春,他早就知道這個二妹是不會再回綠水灣林家了。

林二春交代了一下這幾天的行蹤,正好將東方承朗的身份也藉著林三春為幌子說了出來,不過關於林三春做的那些好事,她就隱去了沒有提起。

反正榮繪春已經說了不會追究,而卓景行也不像是會遷怒林家人的,她乾脆不說,再說也是無憑無據的,也說不清楚,她心裡有數就行了。

“大哥,上次問我們話的就是阿朔的弟弟,那個人是過來找阿朔的,阿朔的身份真的就是東方承朔,他的弟弟怕我們不交代清楚、有所隱瞞,所以才故意凶神惡煞的試探。

現在東方承朔回京城去了,林三春也跟著去京城了,那婚約只是家裡口頭給解除的,她沒有認。”

原本林二春是想將林三春給抓回來的,可童觀止說了,讓林三春嫁給東方承朔,不會牽連到林家,他說得頭頭是道——

“林三春現在雖然富有盛名和生財之道,但是那多半是吹捧出來的,半點當不得真,她只是個花架子,可這點花架子對東方承朔來說,卻並不是好事。

東方承朔已經在皇家有很多敵人了,日後只會更多。你想想,他娶了一個這麼有能耐還跟童家有合作關聯的妻子,他是不是會更家被猜忌?”

“二丫,你不能否認,你這個妹妹總會做一些出乎意料的事情,看似聰明,實則極蠢,有她給東方承朔扯後腿,可以省卻很多事,等到日後東方承朔見到了林三春實則並無多少本事,也不知道東方承朔會是什麼心情。”

“她飄得越高,到時候才會跌得越慘。”

“你要知道,林三春對林家人並沒有什麼感情,她唯一覺得有用的就是你大哥,你的爹孃只會成為她的拖累,她自己就會主動甩開的。

至於你弟弟,她放任他跟阿川學醫,這就已經說明了她對這個弟弟的痛恨,也就比對你稍微少一點吧,並不在乎他的死活。

二丫,雖然這麼說讓你聽起來不好受,但是都是真的。”

所以,林二春根本不用擔心林家人會摻和進東方家奪嫡的戲碼裡,她需要搞定的只有一個林春生而已,先前完全是關心則亂。

童觀止說了這麼多,但是他認為的最重要的一點,卻沒有跟林二春說。

林三春交代的那些不知道是預言還是夢境,又或者真有前世,雖然是稀裡糊塗的,童觀止並不全然相信,但是有太多的地方對上了,他不得不防。

他希望有個人能夠代替二丫佔了東方承朔妻子的位置,既然林三春連二春的名字都佔了,還跟東方承朔訂了親,那就乾脆將林二春那個慘死的命運也一併搶走得了。

林二春很快就被童觀止給說服了,與其苦惱如何處置林三春,還不如讓她自由的去作死,林三春即便是王妃也不能拿她怎麼樣,最多就是噁心噁心她而已。

林二春陰暗的想了想,到時候誰噁心誰還不好說,就讓她看看林三春的本事,看看林三春會不會比她更得東方承朔的心,在江山和愛情之間選擇後者。

是的,她現在還以為東方承朔對林三春是愛情,童觀止並未告訴她,東方承朔那天也在柿子林裡,見到了一切。

這當然是故意的。

林二春也想看看林三春處心積慮嫁給東方承朔,會不會更得到東方家族和那個老太妃的認可,她的命運跟自己的上一世究竟會不會有區別,她的希望越高,到時候失望就越大,完全都是自找的。

只要不牽連到林家,那就隨便她去吧!

現在林二春要做的只是一點一點的讓大哥對林三春的信任垮塌,防著他日後因為感情用事被林三春牽著鼻子走就行了。

果然,聽林二春說完之後,林春生面上晦暗,沉悶了好一會,才低聲道:“家裡已經給她退親了,她還跟著去做什麼!哪有女孩兒家的跟著別人跑的,就算是阿朔願意,那也應該是她等著男方過來下聘,聘則為妻,奔則為妾,她怎麼這麼糊塗!”

林二春問道:“大哥,你還打算將她找回來嗎?”

林春生煩悶的道:“那不能讓她這麼隨著性子來,到時候吃虧的還是她!還是得將她尋回來!”

林二春道:“大哥,東方承朔那樣的出身,他家裡應該也是知禮的,他們若真要成親,一定會通知家裡,你現在尋過去的話......”

她沒有說完,林春生就自己想明白了。

他巴巴的趕過去,倒像是他上趕著攀親的,要是別人沒說讓阿朔娶妹妹,那他跑過去解除婚約就是笑話,男方的身份高,要不要解除婚約,他們只有答應的份,根本沒有主動權。

林春生半響無語,好一會才道:“那就隨她去吧,現在只能等了。”

林二春不語。

林春生又有些遲疑看看她,道:“前幾日老師跟我說她現在名氣很高。”

“哦。”

“二春,要是春曉有名聲,有本事又能幹,不犯什麼錯誤,阿朔也喜歡她,日後他就算因為......想要休妻也不是容易的吧?你上次說的那段噩夢......是不是就不會發生了?”

林二春被問住,她倒是沒有想到這一點。

不過大哥的意思她還是懂了,就算大哥相信她編出來的那個夢,但林三春還是他的嫡親妹妹,不管她成了什麼樣子,他依舊是愛護她的。

林三春品行不好,熬了那樣害人的藥,他可以教導,但是她只是死心塌地的要嫁給跟她兩情相悅的東方承朔,作為大哥就只因為一個夢就堅決的反抗,這很沒有道理,而且現在那個夢還產生了一點偏差,往有利於林三春的方向發展了。

所以,他產生了動搖。

他也知道林二春對林三春的厭惡,知道她對林三春嫁給東方承朔的反對,又有些左右為難。

林二春也沒有打算這一次就能讓大哥放棄林三春,她之所以敬重並護著林春生,不也是因為他重感情麼,現在即便對象是林三春,她雖然不爽,但也能接受。

她這會也沒有說什麼煞風景的話,只道:“我也不知道,先看看以後吧,她愛嫁誰嫁誰,我跟她又沒關係,只要她不連累大哥和春暉,我什麼都沒意見。”

林春生嘆了一聲,見林二春對三妹的話題已經不耐煩了,也就不提了。

接下來林二春又跟林春生交代了一下生意的事情也上了正軌,年前會經常出去的,撿了一些輕鬆的話題說了。

林春生對她口中的生意,做的那些糖果什麼的,他也見過了,倒是沒有什麼擔憂的,但是對釀酒的生意卻很是擔憂的,他更多的還是覺得這是她跟林三春賭氣。

可見她說得興致勃勃,也不好掃她的興。

林二春看出了他的想法也故作不知,只又求了林春生,讓他幫忙找他書院裡的授業恩師胡稼謙幫著寫三個字:“兩度春”。

她打算以此作為她的酒業品牌的名稱,這是要弄成印章模子,弄在酒罈子上,以後這就是商標了,得慎重對待,這位胡先生雖然是在虞山小鎮教書,但是人還是很厲害的。

當然,要是胡稼謙能夠幫忙繪一幅小畫,那就更好了,這個得寸進尺的要求,林二春沒好意思提,想著回頭花錢去觀音廟前找那個賣畫的秀才畫出來,也不要多精緻,關鍵是要獨特。

現在她只有水果露酒能賣,只用一副畫也夠用了,日後發展起來了,再找榮繪春幫忙弄幾副畫應該也不難,怎麼說他們也是合作伙伴了。

她也想過找童觀止畫一副,雖然不知道他會不會,不過別人都說他厲害,就當他會吧。可又怕被人看出來有他的特點,乾脆作罷了。

林春生聽了她的打算之後,直接大包大攬的攬在身上了,就找胡稼謙畫幾筆小畫不成問題,不過有句話他沒好當著林二春的面說,就怕她心裡不舒服然後拒絕。

林春生沒說出口的話是:“胡先生對林三春釀造的酒,尤其是秋露白是很喜歡的,他要是提讓先生給寫個字,再畫個畫弄在酒罈子上作為標記,看在林家酒的份上,應該不會拒絕。”

不過,他完全是多想了,林二春就算知道也不會因為什麼骨氣而拒絕大哥的好意。

林三春不知道用了她多少東西了,她就借用點她的“名氣”又能怎麼樣!

只要能夠用得上林三春的地方,她絕對不會有半點手軟的,當然這是後話了。

林二春將帶給大哥和弟弟的東西交給林春生以後,就趕著點去了城門口等車去了一趟後山屯。

正是農閒的時候,鄧文傑在虞山書院上學,現在也放假了,再加上鄧文秀將要出嫁,所以鄧家人倒是很齊全,都在。

林二春是由女眷們接待,張氏會做人,十分熱情的將林二春迎進屋裡,比林二春剛到後山屯的時候還是要熱情的多,寒暄了好幾句,才切入了正題:“那柿子酒最近我們也沒動過,就是天太冷了,二春,你看看有沒有什麼要調整的?”

等林二春說了一會過去看看,張氏就滿意了。

文氏依舊是那個混不吝的性子,見到林二春手臂上挽著一個大包裹,當即就問道:“二春,你這是做什麼去了,怎麼瘦成這樣了,你這回回來不會又要來老鄧家住吧,你看出嫁的閨女住在孃家都不合適,你這還是個外甥女,你爹孃......”

說的話雖然不好聽,但是,林二春也知道她就是見不得人沾她的便宜而已,她也懶得跟她計較了。

解開包袱,將早準備好的孝敬鍾氏的一件緞子面的夾襖和一條厚實的棉褲遞給鍾氏,東西一拿出來,包袱裡面差不多都空了,只剩下一點小東西,絕對不可能是衣裳行李。

文氏馬上就訕訕的住嘴了。

鍾氏嘴上雖然責怪林二春亂花錢,不過這是外孫女第一次孝順她,她還是喜滋滋的收了起來。

鍾氏是去過虞山鎮的,也從陶大嫂那裡打聽過了,知道林二春現在做買賣,熬糖、釀酒,有收入,又去鎮上的雜貨鋪特意看了看那些柚子糖和橘子皮,發現生意還可以,外孫女能養活自己,還惦記孝順她,她也就放心的收下了。

鍾氏在兩個兒媳婦,一個孫媳婦眼巴巴的注視下,放進了自己房裡的箱子裡:“等過年的時候穿。”

除了給鍾氏東西之外,林二春還給鄧文秀送上了添妝,鄧文秀的婚期也只有半個月了,本來送添妝應該是在出嫁的前三天來送的,到時候眾多親戚一起來,還得曬嫁妝。

不過,林二春擔心到時候沒時間,她的第一步就在年前的這段時間了,到時候肯定忙得很,再者,她也不願意湊那個熱鬧,就連她娘鄧氏她都沒心情見,乾脆也就提前送上了。

上次買的東西里就有專門給鄧文秀添妝用的,是一根銀鐲子和兩朵質地不錯的絹花,還有兩塊絲綢手帕,這些東西雖然並不是特別貴,但是在後山屯已經很能拿得出手的添妝禮了,一項對她很是冷淡的鄧文秀都對她露出了好臉色。

再就是給鄧文靜和鄧文誠準備的過年的小禮物,人和人之間自然是有親疏遠近的,這鄧家除了外婆之外,跟她相處的最好的也就是鄧文靜和鄧文誠兩個了,給鄧文誠的是幾包糕點蜜餞,直接給張氏了,給鄧文靜準備的禮物是跟給鄧文秀的添妝是一樣的。

文氏看到之後目光一亮,臉色也放晴了,剛才林二春拿了給鄧文秀的添妝和鄧文誠的糕點,她就不舒服,這兩份可都是老大家的,她也是親舅母,這林二春送禮就一樣禮物都沒有他們這一房的。

看到林二春給鄧文靜的東西,她總算是心理平衡了一些。

鄧文秀剛剛還對她好轉的臉色,頓時就變了,撅著嘴衝她娘張氏使性子。

林二春也懶得理會這些,她之所以還來送添妝還是看在外婆的份上,也就當鄧家其他人是普通親戚走動的,要說還人情,她覺得已經還清楚了。

除了現在在有限的時間裡孝敬一下外婆,以後還是儘量跟鄧家人遠著些吧,若非必要,她是不打算再來鄧家了。

到時候如果童家的事發,她也暴露出來,也免得他們被牽連其中。

再說,這鄧文秀連她一聲“表姐”都沒有喊過,她又不是冤大頭。

這會只跟鄧文靜說悄悄話:“等你相看人家的時候好好打扮打扮,到時候訂了親給我送個信。”

鄧文靜歡喜的“噯”了一聲,這還是小姑娘難得得到比姐姐更好的待遇。

她爹鄧喜仁不如大伯有本事,她娘文氏又是那樣一個性子,也不如張氏更心疼女兒,她一直都沒有家裡兩個堂姐的待遇好,衣裳撿他們的舊的,像樣的首飾也沒有,正是豆蔻年華的小姑娘哪裡有不愛美的呢。

喜的合不攏嘴湊在林二春耳邊小聲道:“表姐,前天我去虞山鎮看過了,你做的那個鹽津桔子皮和柚子糖都賣得不錯呢,奶給我買了十文錢的,讓我回來誰也不說。

不過大嫂跟大哥進城,說想吃酸的,大哥也給她買了,她還回來還在村裡買了桔子,拿桔子皮在家裡試著做呢,使喚大哥又洗又泡又曬的,廢了不少姜粉和鹽,現在沒做出來,還天天罵人,說就一個桔子皮還拿來賣錢,那桔子皮也就是郎中便宜收一些入藥,哪裡還值得用錢......”

後面更多難聽的話,鄧文靜沒說了。

只囑咐林二春:“大嫂的臉皮賊厚,偏偏大哥老實又聽她的,表姐,你千萬別讓她知道了這東西是你做的,不然到時候得天天煩死你。”

林二春眨眨眼,難怪進院子的時候看見院子裡架子上曬著一席子的桔子皮,這冬天時常陰雨綿綿的,桔子皮也沒有處理好,她隨意瞥了一眼,看到上面都長了不少黴點了,全都浪費了。

不過,表嫂李氏的確是個精明人,這生意成本的確是低,有些賺頭,她想著去模仿也沒什麼,本來那鹽津桔子皮和柚子糖材料和做法就很簡單,就算不是李氏,總會有別人去模仿,總會有人弄出來的。

林二春這陣子的重心都放在酒心糖和酒上面了,也沒怎麼操心這個,此時聽說了也不太在意。

就算李氏臉皮厚,她的也不薄,還會忍著她嗎?

正說著悄悄話,李氏一手扶著後腰就進來了,她的肚子已經很大了,聽說開年三月就該生了。

上次林二春罵她,兩人是鬧翻了,現在對著林二春也沒好臉色,“喲”了一聲,正想說幾句話刺刺林二春,目光一掃,看到桌子上擺放著的林二春給鄧文秀的添妝,又見鄧文靜頭上也戴著一朵嶄新的絹花,頓時轉了話鋒。

笑道:“這是二春買的吧?不知道嫂子和你侄兒有沒有?你向來是個知禮的,咱們家也沒有虧待過你,你大郎哥還送你去鎮上了呢。”

林二春聞言有些想笑,鄧文靜衝她擠眉弄眼,兩人相視而笑變成哈哈大笑了。

以前她給鄧家女眷買東西的確是人人都有份,不過現在麼,她是沒那個心了,連搭理李氏的心情都沒有。

李氏被她們二人笑得面上難堪,啐了一口,嘟嘟囔囔了幾句,被鍾氏橫了一眼,就坐下來看林二春給鄧文秀買的鐲子。

正想要往自己手腕上比劃著套進去,被鄧文秀一把搶過去了:“大嫂,你胳膊粗,戴進去了摘不出來,那就不好了,這畢竟是我的添妝,你要試可以試試文靜的,林二春給她也買了一根。”

鄧文靜當即就跳起來道:“別想,大嫂最會這一套,被她戴上了,她肯定說要拿回來就將她的手剁了。這是我的東西,誰也別想。”

李氏頓時臉都黑了,捧著肚子正要說話,鄧文靜已經拉著林二春就往外走了,“表姐,我們出去說話。”

林二春也不想多待了,乾脆衝張氏道:“讓大舅去一趟放酒桶的地方吧,我先過去看看,有什麼要調整的正好都跟大舅說了。”

張氏應下,也匆匆出去喊人去了。

文氏罵了鄧文靜一聲:“死丫頭!”就被鍾氏叫上準備去做飯了,眼看到了午飯的時間了。

屋內只留下黑臉的李氏和不痛快的鄧文秀。

林二春去看了看那些酒,有她留下的酒方和詳解,這些酒也沒有出什麼差錯,她做了調整之後又將注意事項一一囑咐了鄧喜忠。

林二春看完了,在鄧家吃了一頓還算是太平的午飯,就準備走了。

鄧文靜倒是想要跟她一起去鎮上玩,但是堂姐出嫁,這個時候她要在家裡幫忙幹活,還得趁著親戚們過來,相看一下人家,肯定是走不開的,只跟林二春約了過年的時候一起去逛虞山鎮的廟會。

鄧文靜送林二春到村口,臨走,她又將鄧文誠也叫上了,總歸是自己教了一陣子的,林二春也不想之前的辛苦都打水漂,免得外婆年老了還得操心這個孫子。

路上,她又考校了一下鄧文誠對法令法律的認識,這小子記性倒是十分好,記得十分清楚。

鄧文靜在邊上附和:“四郎現在是聽話多了,前幾天村裡幾個淘小子說要去那邊山口河堤下放野火燒枯草,他都沒去呢,對了,他也沒有跟著那群皮猴子拿石頭子砸前陣子跑到我們村裡來的傻大個。”

林二春捏了捏鄧文誠的小肉臉,看他明明喜形於色卻偏偏想要繃住的樣子,不由得覺得好笑,道:“繼續保持。”

鄧文誠被她捏著也不敢反抗,乖乖的任由林二春揉捏,完全的認命了。

林二春從荷包裡摸出來一個竹哨子給他,這哨子是做成小鳥造型的,當時她也是看樣子可愛,老闆說吹出來的聲音像鳥叫,還給她展示了一下,因為她買的東西多了,老闆給送了兩個哨子給她,她隨手塞進荷包裡了,也放了很久了,這時正好拿出來一個哄小胖墩。

“拿去玩吧。”

鄧文誠歡喜的接過來,把玩了一陣,就放在嘴裡吹起來,鳥叫聲沒有,聲音尖銳刺耳他還是吹得很帶勁,讓鄧文靜直接給了他的圓腦袋一巴掌:“消停會。”

“三姐,你不尊老愛幼。”

“喲,才誇了你兩句,你就開始抖起來了......”

“表姐,她打我!”

林二春看著這兩姐弟打打鬧鬧,心情也跟著輕鬆了一些。

這鄧家的事情,她應該也可以放下了,只要沒有鄧文誠殺人被流放的事情,鄧家應該會按照上一世的軌跡,沒有大富大貴,至少能夠安穩度日了吧。

至少眼前看來這鄧文誠小胖墩比之前進步了很多了,只要不又長歪了。

那她重生之後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鄧文靜和鄧文誠打打鬧鬧了一陣,又嘰嘰喳喳說起後山屯的閒話來,專門撿林二春認識的人說給她聽。

首先提起的就是白洛川。

鄧文誠道:“表姐,白大夫這幾天一直在村裡呢,我那天跟二娃他們去那邊玩,從他家的院子裡飛出來好多碎紙片,我們從門縫裡瞧了,那院子裡還有好多碎酒罈子,白大夫把書都撕了,那院子裡種的一盆花都被他壓爛了。”

林二春問道:“他回來多久了,現在走了嗎?”

鄧文靜道:“沒走,早上我去洗衣服的時候,還見到給他做飯的花嬸子呢,白大夫不在的話,花嬸子也不會過來的,不過......他誰也不見,也不給人看病,門都不開,花嬸子也只能進去做兩頓飯,就被他給轟出來了,最近也都沒有怎麼吃飯,見天的就是喝酒了。”

這花嬸子林二春也認識,上次她受傷在白洛川那過了幾天,就是這個花嬸子照顧的。

“表姐,你說白大夫究竟怎麼了?從被四郎看見這都有五六天了呢,再這麼下去,他肯定得熬病了。”

林二春看看鄧文靜這憂心忡忡的樣子,在她腦門上戳了一下,“你還去找他了?你都要說親了,以後還是注意點吧。”

鄧文靜頓時臉紅了,大聲反駁道:“我才沒有!我跟我爹和大伯說了,他們去看的,不過沒能進去,白大夫是我們村子的大恩人,又是神醫。”

在林二春的注視下,她的聲音不由自主的就放小了些,有些心虛道:“我就是跟花嬸子搬了一下洗衣盆,她拿不動......”又惡聲惡氣的道:“我知道了,你還真是囉嗦,再說我就不送你了,你自己走吧!”

頓了一下又道:“你還說我,你自己已經成了老姑娘了,還不趕緊出嫁!”

林二春聞言就明白了,姑娘愛俏這話是沒錯的。

白洛川那張臉的確是很禍水,走到哪都能夠吸引女人、女孩的目光,這村裡的姑娘大都單純得很,不被他吸引才奇怪呢。

看鄧文靜的樣子,也就是被白洛川的皮相給吸引了,再加上白洛川的盛名,她也就最多是個迷妹吧,是她太反應過度了。

已經到了村口了,她揮揮手讓兩小回去了,等他們的身影消失在視野裡,她才拐了個彎,沿著山路繞道去看白洛川。

要是不知道也還罷了,可現在既然知道了,就衝在童觀止跟他的交情上,衝在白洛川也是救過她一回的份上,她還是去看看吧。

現在童觀止分身乏術,應當是沒時間來理會他,萬一白洛川自己折騰自己給喝死了,那就太冤枉了。

等到了白洛川的小院子門口,院門是從裡面關著的,林二春敲了敲門,裡面靜悄悄的無人應答。

她透過門縫往裡瞧,院子裡酒罈子倒是沒有了,倒是有一盆被壓得東倒西歪的蛇麻花,葉子有些打蔫,不知道還能不能活,林二春暗罵了一聲,“浪費東西!”

上次她找白洛川討點種子他都不給,就這麼糟踐東西。

要是不要,她就搬回去自己養了,等養好了,以後拿來釀啤酒用。

又環顧了一圈,發現院子裡到處都是碎紙片,有些粘在地上了,有的飛在牆頭上,粘在樹上了,就連現在林二春腳邊的石板縫隙裡都有幾張,也不知道他究竟撕了多少紙。

現在這時代紙張和書本都是極貴的,他還真是暴殄天物。

林二春又敲了一陣,還是半點聲響也沒有,她彎腰將石板縫隙裡的紙片夾了出來,那紙片碎得很厲害,只能看見幾個湊不成句子的字,紙張瞧著還很新很乾淨,字跡就有些歪歪扭扭,像是列陣的蚯蚓。

只找到一張有些陳舊紙片,這上面書寫的就工整多了,有幾個藥材名稱,像是一本手札。

林二春嘆了口氣,一個連字都不能夠寫的人,究竟是受到了什麼樣的刺激,才將書給撕了?

白洛川給林二春的印象就是風流多情的,但是這種風流主要是體現在一張嘴上,她能察覺得出來,白洛川這種人在感情上有種下意識的自我保護,他會口沒遮攔、不計後果的跟她撩騷,可一旦發覺有可能會越過那條線,他馬上就又溜之大吉了。

他平時瞧著沒心沒肺、及時行樂的模樣,想不到還有這樣頹喪的時候。

不過,林二春也無意去窺探白洛川的秘密,如果他這樣做只是在自我逃避或是獨自舔傷口,林二春也不覺得自己能夠當這個救世主,他還是繼續去頹廢吧。

這種不想被打擾的心情她也能夠理解,剛重生過來的時候,她也是不想說話,希望有個安靜的地方自己待著......但是前提是,他得活著吧。

她朝著院子裡喊了一聲,“白洛川,你還活著嗎?要是活著你吱一聲,我保證不會打擾你,要是病得要死了,需要求救,你就吱兩聲,看著你救過我的份上,我給你請大夫去。”

等了一會,無人應答。

她又看看四周,這裡十分偏僻,這會也沒人過來,空蕩蕩的,她又道:“你不想吱聲也成,那我進去看看,絕對不打擾你,你可以盡情的頹廢,能幫我就幫你搭把手,你好好的我絕對不跟你說話......你院子裡的那盆蛇麻花給我當報酬就行了,都快被你給養死了。”

說完,她就打算去翻牆了。

剛找了個方便攀爬的地方,就聽見“吱嘎”一聲響,院門開了。

林二春趕緊回來,白洛川臉色有些蒼白,面上沾了一些黑色的東西,看著好像是墨汁,他的眼睛裡有些紅血絲,下巴上鬍碴子都冒出來了,果然很是頹廢,不過看著也不像是病的要死的樣子。

白洛川靠在門框上,面無表情的看著她,突然:“吱!吱吱!”

林二春:“呃?你是不是瘋了?”

他的聲音又虛又啞:“胖妞,你是不是蠢啊,活著吱一聲,快死了還吱兩聲,都要死了還有力氣多吱一聲?你到底是怎麼想的啊!”

林二春:“......”

你頹廢你有道理。

我忍。

“你還活著啊,看樣子是死不了了,那我有事先走了,你繼續忙去吧!”

說完,她抬腳就走。

“你給我站住,我要是不出來,你是不是還想偷我的藥材?”

“呃......我是看那盆快被你養死了,就這麼死了實在是太可惜了。”

“哼!”

“那我還有事,我先走了。”

“我都吱吱兩聲了,你走什麼啊走!進來幫我個忙。”

林二春滿頭黑線的跟著他往裡走,進了正堂,裡面的桌子上、椅子上都擺滿了書籍,桌子一角鋪著幾疊白紙,筆墨也一一俱全。

她湊過去一看,最上面的那張紙上歪歪扭扭的也不知道寫著什麼鬼畫符。

這大概就是鼎鼎大名的神醫白洛川寫出來的了。

林二春以前在現代的時候倒是聽說過,有些人有閱讀和書寫障礙症,看書寫字就頭暈,那些字跟在跳舞似得在面前飛。

白洛川也不知道是先天的,還是後天的。

“寫一個字給我看看。”

林二春坐下,提筆,寫個一橫,“一”字。

白洛川沉著臉,目光緊盯著紙面,道:“繼續。”

她有寫了一橫,不等回頭看白洛川的臉色,他繼續道:“往下寫。”

這次林二春寫了一瞥,沒等他說話,她又劃了一捺。

白洛川沒吭聲,林二春又寫了三個字,湊成了“天天向上”,見白洛川沒有喊停,她便繼續往下寫了,她最熟悉的便是釀酒,這會乾脆直接將上次寫給童觀止的五加皮酒的泡製方法寫下來。

寫到一半,突然身邊“嘭”的一聲響,將她給嚇了一大跳。

她一扭頭,卻是白洛川握著拳頭砸在桌面上了,他閉著眼睛,煩躁的道:“還是不行!”

他只能夠勉強看書,看得時候還不能太長,不然那字跡還亂飛,什麼都看不進去了。

現在盯著林二春一筆一劃的寫,這會眼前都已經模糊了,那白紙上的字在他看來只有亂七八糟的一團黑,像是纏在他腦子裡打結的繩子。

林二春大概有些明白了。

他是在跟那個閱讀障礙症較勁。

白洛川突然抬起頭來,緊盯著林二春道:“胖妞,你知道是不是?”

“什麼?”

白洛川有些急切的道:“你知道我不能寫,就是看書也勉強,看得頭昏眼花。”

林二春在他緊迫的目光之下,硬著頭皮點了點頭,又趕緊補充:“知道的沒有這麼詳細。”

白洛川自嘲的笑了笑。

林二春安慰他:“就是不能寫也無所謂,你可以說出來讓別人寫,你要看書,也可以讓別人讀給你聽,你的價值又不在於寫字和看書,你會的醫術也能夠傳承下去的。”

白洛川打斷她:“你不懂......無法克服這個毛病,我就一輩子都擺脫不掉那個陰影!”

他又往桌子上打了一拳,壓抑的低吼:“這究竟是為什麼!為什麼還是不行!”

林二春也不知道如何安慰他,她放下手中的毛筆,乾巴巴的道:“如果這是心理因素影響,你打開那個心結,應該就可以了吧。”

她又不是大夫,說得也十分不確定。

白洛川的目光有些發狠,也不知道在想什麼,沉默了一會兒,他才無力又挫敗的問道:“胖妞,你說,害我變成這樣的顧家人都受到了懲罰,死的死,散得散,那為什麼還是解不開這個心結?”

林二春不是第一回聽到顧家了,童柏年就沒少跟她提及,還老是跟她強調起顧大姑娘。

“這一次觀止需要面對的危機,就有來自顧氏的,童家內部的,還有朝廷的,童家經商發的也是良心財,向來與人為善,除了商場上的那些小打小鬧的敵人,這些就是全部的敵人了,這次都來了,你就別給觀止添亂了。”

林二春再要多問,童柏年就不肯說了,故意吊著她。

可如果像白洛川說的顧家人都不成氣候了,那現在的顧家又從哪裡來的?

她忍不住問道:“青州顧家?”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