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8煩躁,看他浪成什麼樣
168煩躁,看他浪成什麼樣
東方承朔見她面上笑意頓消,原本燦若明霞的雙眸也在瞬間被警惕、探究和嫌惡所充滿,然後又若無其事的挪開了視線。
方才東方承朔還對她是不是林二春有些懷疑,現在馬上就確定了。
是她。
除了她,還會有誰會這麼看他呢?
明知道兩人關係惡劣,林二春對他這神色也算得上正常,可他還是莫名的心裡不舒服,眉峰無意識的隆起來,視線依舊落在那抹綠影之上。
那樹枝離地將近有六尺高,她就這樣直接從上面跳了下來,看得東方承朔目光一緊,握緊了馬韁。
枝椏有些晃動,幾片淺粉色的花瓣飄落下來,落在她頭頂的髮髻間,落在她微微漾起弧度的裙裾上。
樹底下站著一個小姑娘,伸出手來要扶她,她穩穩的踩在地面上了,東方承朔目光一鬆。
就聽那小姑娘滿口驚歎:“姑娘,你可真厲害,我有一次爬到樹上,往下看都心裡發慌呢,後來不敢下來了,還是爹爹將我抱下來的。”
林二春對這小姑娘笑了笑:“剛開始我也怕呀,不過多爬爬習慣了也就不怕了。小福,咱們往裡面走走,摘滿這隻筐子就回去了,別讓你大哥等久了。”
說完,她彎下腰,一手將樹下放著的一隻竹篾筐子給提了起來。
她看也沒有朝身後看一眼,直接轉身大步就走了。
身後那小姑娘邁著小短腿追著她小跑,邊跑邊喊著:“姑娘,你等等我呀......”
那綠影消失在樹林裡的時候,東方承朔身下的馬兒已經走出十步之外了,突然觸到幾個護衛吃驚的打探,他才赫然一驚,他這會的反應是有些過度了。
他趕緊收回了視線,恢復了一貫的沉穩嚴肅,沉聲道:“走吧!”話落,他拉了韁繩,一夾馬腹,朝著往上去的山間小路策馬而去。
馬蹄聲很快就消失在樹林裡。
路途漫長又單調,穿梭在林間又遇見幾株野桃樹的時候,東方承朔不可避免的又想起方才桃花叢中的那個姑娘。
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她可真是讓他大吃一驚。
東方承朔一開始從林家醒來的時候,並未注意到已經聲名狼藉的林二春,對她十分厭惡,厭惡到聽見她哭泣、嘶吼、咆哮,就忍不住的煩躁,除了這些之外,他對她全無印象,所有的印象都來自於旁人的評價。
可,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呢......唔,好像是從去歲林二春離開林家開始,他在這之後的每一次見她,都覺得她有些變化。
尤其是她的眼神,從委屈到驚疑不定,再到怨憤,又變成了決絕與冷漠平靜......到現在是警惕和嫌惡。
他不是什麼心思細膩的人,卻全部都看懂了,他經歷了一個姑娘對他從愛慕到生恨,再到形同陌路卻帶著防備的整個過程。
他極力忽視突然湧起來的空落落的情緒,用力踢了下馬腹,“駕!”
只是一個村姑而已,就算是她現在在外貌和形體上有了脫胎換骨般的變化,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她骨子裡依舊還只是那個粗鄙又痴蠢的村姑。
哪有好姑娘會厚臉皮的自賣自誇?哪有好姑娘會那樣爬樹摘花,又從樹上跳下來?哪有好姑娘會拿個竹筐的動作都,都......那麼粗魯?
看起來她現在的確過得也很不錯,一個什麼都不會的痴蠢女戶,離開了家人,居然還能混到有小丫頭伺候,她除了從自己的臉和身段上著手,還能怎麼樣?
他吐出一口濁氣,緩緩的平靜下來,她這回沒有再纏上自己,算她學乖了,不然的話,要是再來一次,他絕對不會留半點情面。
樹林裡,林二春也有些心不在焉,意興闌珊的摘了一筐子的桃花,回到在虞山鎮的家中,她將這一筐子桃花都交給了興致勃勃的小福去清理乾淨,又囑咐了她幾句,就回到了房間裡。
她要好好想一想。
雖然現在局面看起來也是發生了變化,童觀止提前做了一些謀劃,眼下他的情形也比上一世要好了許多。可,東方承朔和童觀止先後回來的這個時機實在是太敏感了――這就跟上一世東方承朔發現童氏罪證的時候。
雖然沒了那塊被林二春收起來的梅花玉佩,但是,又有一個林二春上輩子毫不知情的康莊陸家的事情摻和其中。
林二春記得上一世清明時候,東方承朔獨自去了康莊,因為喝多了酒,回來之後說漏了嘴,她就是因此才知道他恢復了記憶,因記起了舊友,想著陸家滿門俱喪,下場悽慘,又無人祭掃,所以才心情不好。
既然是無人祭掃,那就是說,他在康莊並未碰見外人。
林二春這會也無從得知上輩子的事情,只能靠猜測,想必那時候,童觀止已經因為那塊梅花玉佩而被東方承朔暗中盯上了,是以沒法抽身去處理康莊的事情,就連陸齊修也沒有能夠趕過去康莊,又或者那時東方承朔在暗處,所以他們能夠錯開了。
林二春不知道上一世童家落敗的事情跟陸家有無關聯,不過,現在她可以確定,童觀止是絕對不會放棄任何查找康莊滅門慘案的線索,這次東方承朔如果再去康莊祭拜,肯定會驚動到他。
他們對上的可能性就太大了。兩強相遇,肯定是各展手段,林二春就擔心萬一真的跟以前一樣被東方承朔發現了什麼呢?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前世的因果作祟,她心中湧出強烈的不安來,她在屋內來回走動已經兩刻鐘了,正想坐下來給童觀止寫信,這才發現桌子上正靜靜的躺著一封信,在她進屋之前就放進來了。
正是童觀止寫來的,他每隔幾日就會給她來一封信。
他在信上只簡單的說了幾句近日來的行蹤,說了萬事皆好,一切都在掌握之中,還有些收尾的事宜也很快就能處理好了,就是這兩日,就要回來了。
“二丫,你我夫妻光明正大同進同出已經是指日可期,你且放寬心吧,到時候我們......咳咳咳。”
最初的時候童觀止給林二春的書信是很內斂沉穩的,雖然也透露出一絲絲他內心的悶騷,但是文縐縐的看得林二春腦仁子都疼,自從她回信罵了他一通,並表示都看不懂,讓他以後別寫了之後,他就慢慢的變了畫風了。
這一封居然還會學她了,給她留了一竄意猶未盡的省略號,尤其是那三個“咳咳咳”分明就是欲蓋彌彰!
看著紙上那幾個明顯比其他字跡要黑要粗的、幾乎佔了一列的六個黑點組成的省略號,林二春小聲罵了他一句,透過這信紙,她感覺都看見那人端著一張一本正經的臉,卻不懷好意緊瞅著她的模樣。
林二春莫名的臉上都有些紅了,居然被幾個省略號給撩到了。
雖然恨不得他一直別回來,能夠避著直到東方承朔離開,可算算時間,他已經走了兩個多月了,她還真的有點想他了。
“二丫,別跟著外面那些罵我的人一起罵我,也別上火,我能夠養得起你,也養得起孩子,你別擔心。”
最後是筆力虯勁的五個字:“記得要想我。”
再看落款,林二春差點瞪大了眼睛,然後臉上一陣火燒火燎的。
這個不要臉的傢伙,落款居然是“鐵柱哥哥”!
這個稱呼林二春只有在兩人最為親密的時候,被他纏得受不了了,才故意喊來刺激他,讓他趕緊結束用的。
想來她自己都覺得好笑,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什麼毛病,明明很反感這個小名,她提一提他都使性子要捂她的嘴,偏偏那種時候,只要她一喊,他很快就會受不了。
林二春亂七八糟的想著,他這究竟是喜歡還是不喜歡?
許是真的要回來了,他居然在信裡面就開始浪起來了。
再看看寫信的日期,是四天前的,四天前就準備回來了,再算算這信收到間隔日期,他應該就這一兩天內該到了。
林二春被他這一撩,心裡也慢慢的冷靜下來了。
得,也不用給他寫信了,就是這會給他寫信也攔不住他了,叫他近期都別回來了?那更不可能。
他那個人看似溫和好說話,實則最是小心眼又喜歡對著來,一旦他打定主意的事情,誰也勸不住,林二春算是見識過了。
更別說眼前的事情,要是叫他知道因為東方承朔回來就讓他避開,他指不定氣成什麼樣子呢,萬一這一生氣做出什麼沒理智的事情來,那才叫糟糕。
林二春盯著這信紙發了會呆,點燃了蠟燭,將信紙舉起來半天還是沒有放在火上,而是裝回信封裡收進了梳妝盒夾層裡了。
以前他來的信,她看幾遍之後最終都燒掉了,就怕露出什麼痕跡去,現在這一封,上面全部都是一些夫妻閨房私話,雖然一樣不能見外人,但也沒有什麼秘密,就是被人撿到了,也就是有些害羞而已。
她得留著,留著日後讓兒子看看他爹當年得浪成什麼樣。
收好了信,林二春也徹底平靜了,童觀止也不是什麼吃草的羊,而且現在他有了防備,東方承朔還在失憶的時候,就落在他的算計中了。
她目前是無法摻和進這樣的刀光劍影裡的,但是有些小事還是可以做的,有了主意,她就從屋裡出來了,剛一出來,就見院子裡停了輛馬車,是牟識丁回來了。
他從馬車上跳下來,行色匆匆的:“胖丫,榮三姑娘在蘇州府那邊的鋪子都安置好了,很快就能夠開張,就是貨源不足,催咱們儘快呢,那邊的掌櫃讓你過去一趟,說是約定好的條款有些不太明白的,要商議商議,跟你見一見。”
林二春隨口問道:“這麼快?”
距離她跟榮繪春說要擴大經營可沒幾天呢,她居然這麼快就辦好新鋪子了,這效率還真是快。
“不快了,正好碰到吳家有些鋪子被查封了,由官府出售,那劉掌櫃弄到了一間,正好就是那個吳家的古掌櫃先前打理的那個鋪子,裡面的東西都是齊的,收拾收拾就能開張了。
對了,咱們的果酒這下該能夠出了吧?”
林二春點點頭,“可以了。”
果酒第二次發酵之後過濾澄清了,其實很快就可以喝了,就是在口感上有些欠缺,保存幾個月只是讓其可以自然陳釀,經過一定程度酯化作用、綜合作用和締合作用,才能讓酒液變得更加透明、芳香、醇厚和穩定。
要想要口感更好,陳釀的時間可以適當的再延長一些,當然對陳釀也有一定的限度,並不是越陳越好,要根據酒型、氣溫等各方面的條件決定。
現在林二春對這批果酒的面向人群是上層女性,這半年多的時間也足夠了。
不過,她還是決定要再留一些讓其繼續陳釀,那些對林二春來說,才是真正的果酒。
牟識丁感嘆:“總算是可以出來了,我都等不及了,明天能夠送去了吧?劉掌櫃那邊都催促了好幾回了。要是數量多些那就好了,咱們可以嘉興和蘇州府兩邊同時送貨。”
林二春也希望越多越好,可這事也急不來,只能說:“物以稀為貴。”
想到鄧家那還有一批柿子酒,她道:“這會還不算太晚,我去後山屯一趟,說不定能夠帶回來一批純柿子酒。”
鄧大舅雖然要創造柿子酒的名,但是酒也得賣出去吧,她正好一起幫他賣了,至於名什麼的,她倒是真的不在意,而且有大舅的“發明”當掩護,對她來說也不全是壞事。
“那好。”
“要是成了咱們倆分頭送貨,正好我去蘇州府跟那掌櫃見見也成。”雖然她不覺得有什麼條款還需要重議的,不過別人提了要求了,她肯定得去一趟。
“要我送你去嗎?”
“不用了,你剛回來就待著吧,還得把酒搬出來,第一批果酒我都標記好了,別搬岔了。我讓小虎趕車送我去吧,天黑前能回來。”她正好也要去後山屯辦事。
柿子酒是一件,主要還有薛桐花的事情,上回她給人家畫了一張大餅,一直拖了這麼久都沒有兌現,現在是到了兌現的時候了。
後天就是清明節,她得提醒一下薛桐花今年務必繼續做足了陸氏遺孀的樣子,上一世為什麼東方承朔沒有在康莊陵園見到她,她不管,反正今年清明節薛桐花也必須再去一趟康莊,並且要尋到東方承朔,守一天她也得守著,這樣才能夠拿回林二春許諾的報酬。
到了後山屯,林二春先去了鄧家,悄悄的跟鄧文靜說了聲,讓她去找薛桐花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