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徹底亂了
雲國
由於氣候和地理位置的緣故,剛剛入秋不久,空氣中就瀰漫著絲絲的寒意。
雲國的天氣不同於辰國,到了冬天,天氣都是陰冷陰冷的,那種寒氣似乎可以直接竄入你的膝蓋,滲進你的骨髓。
對於樂菱這種身懷有孕的人來說,更是馬虎不得。
這些時日,雲國迎來了最是難捱的梅雨季節,整日呆在屋中的樂菱越發覺得煩悶,但每次剛想往門口站站,喜兒和樂兒便會一臉緊張兮兮的追出來給她送披風。
看著天上再次淅淅瀝瀝飄下來的雨滴,樂菱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想去觸控一下它們的溫度,卻聽到身後傳來喜兒一驚一乍的聲音:“娘娘!您身子要緊,切莫受了涼!”
好好的心情被她打斷,樂菱悻悻的收回手來摸了摸自己已經稍稍顯露出來的肚子,輕聲嘆了口氣:“不知道還要等多久,寶寶才能出世。”
她無比懷念以前想幹什麼就幹什麼的日子,自從懷了這個孩子,她就如同瞬間失去了所有的自由一般,走到哪裡身邊都要跟著人,還不準這個不準那個,簡直快要把她給逼瘋了!
喜兒先是抬手撓了撓頭,然後很仔細的思考了一會兒,又伸出手指認真的數了數,這才抬起頭來笑嘻嘻的看向樂菱:“娘娘,奴婢算過了,約莫還剩下六個多月,再堅持堅持就過去了!宮中的老嬤嬤說了,女人都要經歷這個坎的。”
她一臉認真的模樣把樂菱給逗笑了,回想起母后曾經說過,這姑娘家一旦成了婚,就不可能像以前那樣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更不可能肆無忌憚的去大聲說笑,稍有不慎,就會丟了夫家的面子,日子也不會過得爽利的。
以前她覺得為了煜祺哥哥,什麼樣的犧牲都是值得的。但現在,自打那次他為了畫差點把她推得流產,她便覺得自己是該為自己的未來多多盤算了。
過去為了他,她收斂了不少自己的性子,過得一點也不快樂。現在假如誰在敢送上門來惹她,她一定會毫不猶豫的反擊回去。
就算是為了這腹中的胎兒,她也該讓自己堅強的活下去,沒有什麼比母愛的力量來得更偉大了!
就像現在,為了孩子,她就算很想多接觸點外面的空氣,仍舊會選擇妥協。
嘆口氣,無奈的說了聲:“進去吧。”
還沒邁出去幾步,後面就傳來一聲既熟悉又刺耳的聲音:“喲,我說皇后妹妹,怎麼不多站會兒就進去啊?是不是怕見著姐姐啊?”
樂菱只覺身子一僵,本想腳步理都不理她就直接進去的,但轉念一想,在這後宮之中,如果把事情做得太絕,只可能斷了自己的路子。
快速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讓自己整個身體和心情都跟著放鬆一下。一轉頭,便看到麗妃在一個撐著傘的婢女陪同下身著大紅色的披風,臉上畫著豔麗的妝容,若不是臉上帶著虛偽的笑意,樂菱一定覺得站在自己眼前的是個刺眼的紅燈籠。
這紅色,本是她最鍾愛的顏色。卻因這女人的存在,而讓她覺得連那紅都紅得不再純粹,讓人平白無故的生厭起來。
努力牽動下唇角,刻意壓制住內心的厭煩感,她面上掛著女主人特有的端莊笑意,盈盈走上前去裝作熱情的拉過麗妃的手:“喲,這是吹得哪陣香風,竟把姐姐給刮來了!瞧,妹妹一個人正寂寞得緊呢,偏巧姐姐你就過來了!走,外面涼,咱們屋裡說。”
樂菱的性格大家是瞭解的,向來是個把喜怒都擺在臉上的人。
消停了一段時間的麗妃,近日裡覺得無聊,又聽說她們母子倆均安,日子過得逍遙自在,心中難免嫉恨,這才故意趁機過來叨擾一番。
本著就算不把她弄流產,也要氣得她動了胎氣的目的過來,卻見她好像忽然變了一個人似的,對她忽然熱情起來。這突如其來的改變,讓她感覺渾身都不自在!就好像自己是那待宰的羔羊,隨時可能被屠夫推上案板一般。
不過,即使心中覺得彆扭,也是她主動找上門的,無論如何,她也要硬著頭皮撐下去,決不能裡子面子都輸得太難看。
樂菱的手一路拉著她的,她的手又熱有軟,越發的襯得麗妃的手冰涼冰涼的。她邊走邊時不時的看著樂菱笑得明媚的嬌豔側臉,心中的疑惑更深。
這女人的表現太奇怪了!
要麼就是吃錯藥,要麼就是得了健忘症,不然,為什麼好端端的對她如同親姊妹?
有問題,這裡面,一定有問題!
她從不相信後宮的女人可以真正拿彼此當成親人,她做不到,別人也絕對不可能!
眼前這個長得傾國傾城的女人,過去是被人捧在手心裡的驕傲公主,如今又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皇后!憑什麼所有的好事全攤在她一個人身上?
她從不向命運屈服!
上次的火候不夠,沒有把她一次整垮,這次,她又尋機前來,就是想先探探情況,再回去做詳細的打算。不曾想,竟然見到她有如此翻天覆地的變化。
這到底是為什麼呢?
興許是感受到了她探究的目光,樂菱回過頭來看向她,臉上雖然依舊掛著微笑,卻也有些許的疑問:“姐姐為何這般看著本宮,本宮臉上是不是有什麼髒東西啊?”
麗妃連忙賠著笑搖頭:“皇后妹妹說笑了!姐姐是覺得妹妹你長得美,恩對,太美了!所以才一時看得痴了,呵呵……”她的表情看起來是那麼天真,眼神是那麼澄澈,一點不像是個很有心機之人。
偏偏正是這樣一個她,讓麗妃覺得自己更加難以看透。
人,最害怕的不是前面的道路就多麼艱險,最怕的是,前面的道路上滿布迷霧。
因為有了迷霧,即使前方的路盡是坦途,人們也會想當然的以為絕不會那麼順利,心中倒比遇到懸崖峭壁更要緊張上三分。
此時的麗妃,正是被這種未知的恐懼深深折磨著。
“是嗎?”樂菱臉上的笑意更深,抬起手來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本宮倒覺得姐姐更美呢,瞧瞧,這一身紅色穿在姐姐身上,更襯得姐姐膚如白雪呢。”
誰不喜歡被人誇讚?特別是女人,特別是這深宮中的女人,心比天高,命,卻比紙薄!
為什麼後宮的女人會時不時就挑起爭端?並不是因為她們生性好鬥,而是她們太過寂寞。
寂寞到,如果自己不給自己找點事情做,生怕自己會被這無邊的寂寞所吞噬。
忽然被同為女人的競爭對手的人誇讚,心中難免喜不自禁。
剛想撫上自己的臉龐,忽然想起自己這次來的目的,連忙訕笑著把手放下,雙手握住樂菱的手,用無比真誠的眼神看著她:“我說皇后妹妹啊,你心地這麼好,人又長得這麼漂亮!哎……真不知道皇上心裡是怎麼想的,竟然還想著那個小妖精!連姐姐都為你抱不平啊!”
她邊說邊時刻注意著樂菱的表情,看到她神情中閃過一絲落寞,但很快又被掩飾掉。
“姐姐說笑了,身在皇家本就如此,妹妹從小就見得多了,倒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倒是姐姐,一定會覺得很不適應吧?”
她已經找到了如何不讓自己受傷的方法,那就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為的就是把敵人原本覺得自己很佔優勢的地方以最直白最簡單的方式讓對方覺得自己的優勢不復存在。
在聽到她的話後,麗妃的臉色立刻變得有些不太好看,但礙於彼此的面子,沒有當面發洩出來,只是再笑時就顯得有些不太自然。
樂菱深知什麼叫做打一棒,給個紅棗的道理,連忙喚樂兒去拿她從南祁所帶來的玫瑰胭脂。
樂兒先是一愣,但見她衝自己使了個眼色後,立刻會意走進內室。
“姐姐你可能不知,這玫瑰胭脂在我們南祁國是隻有皇族才能御用的東西,開啟便有一陣淡淡的芳香,它也不像一般胭脂那般摸起來細滑,而是上面帶有很多的顆粒狀,但一塗抹在皮膚上,那種小顆粒就會迅速散開,使人的肌膚滑嫩如嬰兒。”
聽她這麼一說,麗妃頓時來了興致,但又懷疑她的動機不純,只能裝作對胭脂很感興趣的樣子:“呀,竟然有這麼好的胭脂!那姐姐我可真要好好看看了。說起這個,姐姐我真是沒辦法和妹妹比呢……”
嘴裡雖然說著巴結的好話,心中卻早已把樂菱罵了千萬遍。她的所作所為在她看來,不過是為了和自己炫耀罷了。
正在寒暄的當口,樂兒已經小心翼翼的捧著一個與胭脂盒大小無異的精緻白瓷,直接送至樂菱手中。
“姐姐你瞧!”樂菱邊說邊輕輕擰開白瓷的蓋子,立刻從裡面傳來一陣淡淡的玫瑰花香。
這玫瑰的花香著實誘人,引得麗妃不由得往前邁了一步,湊近仔細一看,嫣紅的色澤裡,果然還夾在著許多類似玫瑰花瓣的小顆粒。
“我,我可以試試嗎?”想到她剛才所形容的,麗妃忽然覺得心情有些激動,就連聲音都有些微的顫抖。
樂菱點頭微笑:“自然可以。”
她的手依然緊握著那白瓷,看著麗妃以尖利的指甲小心的從中摳出丁點,正欲塗在臉上,忽然抬頭看了眼樂菱期待的眼神,想到自己著實有點大意了,萬一這裡面真有什麼貓膩,那她豈不是後悔都來不及了?
她莞爾一笑,把指上的胭脂輕柔的塗抹在自己的手背上:“為了避免麻煩,塗在這兒就好,既不用找銅鏡,還可以更清楚的看清效果。”
樂菱並沒有對她的話作出任何回應,而是嘴角始終掛著淺淺的微笑,一直到麗妃的臉色一點點變得難看,然後眼睛驚恐得睜大,她這才開口詢問:“姐姐你這是怎麼了?表情這麼看起來怪怪的?”
原本站在麗妃身旁的婢女,見她反應失常,也一臉焦急的湊了上來,但剛扶住她的胳膊,就被她狠狠甩開,而她則用很懼怕的眼神看向前方,嘴裡喃喃喊著:“血,血,好多的血……”
那表情彷彿見到了什麼很可怕的東西一般,嘴裡喃喃自語著,原本梳理的整整齊齊的髮髻也因她方才用力過猛而變得異常凌亂,原本好端端的一個美人兒,只一會兒工夫就弄得如同一個神神叨叨的瘋子。
樂菱見狀,不動聲色的把那玫瑰胭脂往樂兒手一放,自己則上前一步去扶麗妃,神情焦急的如同眼前之人真是她的親姐妹:“姐姐,你這是怎麼了?別怕別怕!告訴妹妹,哪裡有血,哪裡有血?”
她四下看了看,不見有任何異常之處,又一臉嚴肅的吩咐身邊的喜兒和樂兒一起找尋,仍舊不見任何血跡。
但那麗妃卻如同入了魔一般,眼睛直直的盯著地面盯著四周,嘴裡不停的唸叨著:“血,好多的血,啊……好多的血!”
原本被她推倒在地的小宮女,見狀不妙,連忙爬起身來扶住她:“娘娘,您清醒一下,沒有血,這裡沒有血的!您再好好看看啊!”她早就被自己的主子神神叨叨的語氣給嚇到,想到主子變成這個樣子,她恐怕也不會有什麼好下場,於是晃她身子的力氣又不由得加大了幾分。
樂菱一把抓住嚇得有些不知所措的小宮女,嚴肅的問道:“你們主子之前可曾有過類似病症,或是最近有沒有發生過什麼不好的事情?”
小宮女本就已經六神無主,被她這麼一逼問,更是嚇得又是搖頭又是擺手:“沒有沒有,從來沒有。”
“沒有?”她秀眉一擰:“那就奇怪了。”
看了眼仍舊在自言自語的麗妃,她眉頭輕皺:“樂兒,快去叫李太醫過來,給麗妃娘娘好好瞧瞧!”
“是。”
看著樂兒應聲離去,樂菱再次湊近麗妃身邊,柔聲安撫:“姐姐莫怕,妹妹已經差人去叫太醫了,一會兒便好。”
“滾,你個賤人,都是你害的,都是你!”她忽然如同發瘋一般用力一推,沒有任何防備的樂菱被她這麼狠狠一推,一下便倒在地上。
一陣劇痛襲來,她連忙驚恐的捂著自己的肚子。
“孩子,本宮的孩子……快!救,救救我的孩子!”
這下,徹底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