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聚(一)
第40章 聚(一)
今夜註定是血色夜晚,遠在夜國的女子,獨留庭院,仰望天空,神色孤寂,周身縈繞著的脫俗氣勢,彷彿天際的寒月,只可遠觀,不可褻玩焉。[看本書最新章節 小說網
“報”
黑衣暗衛,憑空出現,垂首跪地。
“說…”
“玄國兵敗,退至垂城,睦國儲君穆惜顏親領麒麟鐵騎,勢如破竹,垂城,危在旦夕,不日可破。”
女子神色幽幽不語,只是端起玉桌之上擺放的酒盞,輕輕勉唇,霎時間,口中酒香四溢,微微斂眸,蒲扇般的睫毛,緩緩遮住迷人的眸。
黑衣暗衛不知何時已經退下,絢爛的庭院之中,只餘女子孤寂唯美的身影。
垂成乃是玄國西邊門戶,一旦被破,睦國順勢而下,拿下玄國也是時間問題。
不過這前提便是夜國不插足半分……想必玄帝已經焦頭爛額,不過她定不會出兵,玄帝為人處事她自是瞭解,奸詐如狐。
此番的服軟不過是為瞭解決玄國之患,同時禍水東引,攛掇夜國與睦國之戰火,屆時若是兩敗俱傷,他好坐收漁翁之利,暫且躲過一劫。
即便雙方分出勝敗,試想那時勝者一方還有時間去搭理他一個小小的玄國?畢竟兩國掌控玄國最終目的便是為了吞併對方!
所以,她決定先破後立,玄國之內她早已佈局安排妥當,雖說玄國實力不算上乘,卻也能消耗睦國一定的戰鬥力,是以睦國佔領玄國之日,便是夜國起兵之時。
睦國一路戰來,風塵僕僕,疲倦不堪,而夜國則是養精蓄銳,蓄勢待發,此為天時;
夜靈早已安插兵力,佔據險要地勢,再者,以玄國為戰場,不擾夜國百姓尋常生活,此為地利;屆時,玄國國破其民眾上下定是同仇敵愾,不落夜國目的為何此時起兵,都會為民心之所向,此為人和;
天時,地利,人和……
夜靈此舉,不能為君子之所為,然她本就不是善良之輩,退而言之,她是夜國公主,以夜國之利為首,又有何不妥?
不過此舉也是險招,一個不慎玄國便成為睦國囊中之物,屆時局面與夜國是極為不利。
“公主,沈公公帶著聖人手喻,於大廳侯著。”
小廝彎腰屈膝,垂眸低首,不徐不慢,緩聲稟道,單說這份談吐,倒是頗有一分主人家的風度。
“他終是忍不了……”眸中一閃而過的嘲諷,再細看已然一片清冷,彷彿深山寒潭,冷冽不見底。
輕揮衣袖,一陣冷香飄逸,萬千青絲隨風輕揚,風姿卓越,絕色佳人,不知多少人迷了眼,失了心……
一身藏青色太監著裝的沈革安,垂手立於大廳,目光帶著探尋掃視著周遭,大廳擺設簡單,清雅淡然,屋中縈繞著芬芳檀香,不濃不淡,只讓人身心舒展。
小廝們候在一側,不言不語,低眉順眼,不驕不躁,伺候周到,沈革安心下暗歎,這位三公主果真非凡人,連同其下人也是如此風度,可想而知主人平日的奪人風采。[棉花糖小说网Mianhuatang.cc更新快,網站頁面清爽,廣告少,
“三公主到。”
一聲罷了,驚鴻一瞥,女子緩緩傾身而入,不經意間撩起絕代風華。
“奴才叩見三公主。”沈革安垂眸,掩去眸心的驚豔,語氣恭敬尊重,即便並非第一次見,可還是遏止不住的驚歎。
想他沈革安,自小淨身入宮,憑藉著一顆七竅玲瓏心,從一個小小的下等宮人,到今天被人巴結追捧的聖人身邊紅人,期間陰謀詭計數不勝數,他的手段也是狠絕。
那些文人騷客,所謂的賢臣都是恨極了他,罵他閹狗誤國,可笑的是,這些人卻又不得不巴結討好與他,即便是太子對他也是三分尊重,誰讓他是天子身側之人。
然則,唯獨眼前之人,在她眸中,他便是他,一個侍奉天子的小廝,沒有刻意的拉攏,亦沒有令人作嘔的厭惡。
是以對於夜靈,沈革安是尊敬,是感激……
“沈公公不必多禮,不知父皇有何事交代於華凝?”
夜靈為其名,華凝是其號。
“是。”沈革安自袖中掏出秀著龍紋的布袋,交於夜靈,自始自終不曾越舉半分,何來半點世人眼中的囂張跋扈,目中無人。
“公公辛苦了。”
夜靈接過手喻,側目示意,一旁候命的丫鬟隨即領意,上前一步,領著沈革安離開,同時塞了一定銀子作為路費。
沈革安亦不矯情,笑臉接過,一般傳旨之時接皆會收到“路費”,不過都是為了自他口中探尋一番聖意,唯獨三公主府上的路費,才是“路費”。
送走沈革安,夜靈瞥一眼手中手喻,眸中一片瞭然。
“公主。”
鹿邑自暗處走出,曲躬行禮。
“鹿先生不必多禮,且看看這物。”
鹿邑是她喚來,自然也不驚訝,將手中的龍紋布袋交於那人,轉身端坐梨花木椅上。
“是。”
恭敬接過龍紋布袋,眼中一閃而過的驚訝,聖人手喻……壓下心中的疑惑,小心翼翼拆開布袋,取出紙張。
隨著入目的內容,臉色漸漸凝重,罷了重新將紙張摺疊小心放入布袋,看向上位淡然自若的女子,沉聲道“公主這定是太子之意。”
“是又如何,不是又怎樣,父皇又怎會不知……”女子淡淡的說道,無喜無悲,亦無怒,彷彿所說之事全然與自己無關一般。
然這龍紋錦囊之中正是讓公主親自出兵玄國支援!
鹿邑不由一驚,聖人若是知道太子此番作為不過是忌憚公主,以此支開,使得公主遠離夜國政治中心,那為何還要聽之任之,這莫不是認同了太子所作所為。
公主所作所為皆是為了夜國,這般做法也真真是傷人,無怪乎,古來皆說,皇族無情。
“路先生以為如何?”
“何不告知聖人公主的計策,如此一來聖人定不會……”鹿邑是知道夜靈的佈局,而今這一岔,讓其所有的機會全部打亂,所以只得告訴聖人。
“路先生以為父皇不知華凝之佈局?”夜靈出聲打斷鹿邑後續之話語。
“什麼,那為何……”鹿邑徹底的愣住,心中更是一寒。
“父皇心意,怎是我等可以揣度的。”冷聲打斷鹿邑後面的話。
“微臣失言。”
“路先生不必自責,不過待華凝離開以後,還需路先生多多費神,太子皇兄需要有人一旁上柬。”
雖然想隨其一同前往玄國,奈何夜靈向來說一不二,如今她既已經言明,想必這事便定了下來,他又如何推卻,再者此也是對他的信任,當下鄭重道,“臣定不負公主之望!”
眸心神色緩和下來,她知道鹿邑是聰明人,瞟了眼那人手中的一抹金黃,神色不明。
下人來報之時,她便已經猜到,不曾想到太子對她的忌憚,已經達到如此地步,即便她所作所為皆是為了夜國,無心於皇位,他還是無法釋懷嗎。
她可以忍受他的心胸狹隘,甚至贊同他用謀略來打壓她,鞏固自己的勢力,但是卻無法認可那人胡攪蠻纏,不看時機,不論局勢,將至夜國權益於不顧。
如今睦國攻玄,而夜國朝堂混入了睦國間諜,隨時便是興風作浪,她在夜國還能讓那人有所忌憚,太子但凡有一點謀略,便不會在這檔子還心念唸的對付她。
夜帝的支援,夜靈心中已然猜到,如今太子於朝堂地位根基不穩,他需要一個機會來穩固他皇儲的地位,而今這個時機便是極好的。
可若是夜靈在,最後所有的功勞自然而然落至她的身上,所以必須支開她。
她並非心懷不滿,不過是擔心太子能否處理好這一切。
仰首看著夜空明月,浩然高潔,卻泛著孤寂冷意,深邃的眸,映著夜幕的墨黑,一點星光冷冽閃爍,在那人眼中,她不過是太子上位的墊腳石……
夜風襲來,捲起衣袂翩翩,一股寒意撲面而來,心底升起徹骨冷意,身體不由一顫,唇角勾勒出一抹嘲諷,她居然還能感覺到冷。
腦中忽然出現某些畫面,土牆背景,火光搖曳,兩人相擁而眠,屋中靜謐只餘火堆不時傳來的燒灼之聲,已經耳邊淡淡的呼吸聲,面頰上被溫潤的呼氣染溼,溫暖著冰凍的心。
眸中帶上溫度,不由的陷入沉思,周遭的寒冷氣息慢慢褪去,縈繞著萬千思緒。
待夜靈回神,察覺自己的變化,秀眉倏地緊蹙,面上雖然沒有異樣,然其玉耳通紅,清心寡慾如她,也會有這般羞赧的時候,當真是千年等一回。
不可否認,那人於她是特殊的,即便這份特殊來自欺騙……她也是她的第一個朋友,第一個背叛者。
夜川說那人已經喪命黃沙,可是她卻不信,無罔森林那般險阻都能出來的人,怎會這般輕易就喪命,於她看來不過是那人故意躲避她,心中暗自恨道,莫要讓我尋到你,銀王爺……
不過血勾玉落在了穆惜顏手中,那人到底要做甚……血勾玉自她出世便不曾離身,而今不在,讓她有種不安,彷彿遊子失了回家的路一般,縹緲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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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
“旅長!”
玄雲看著圍著自己神色緊張的幾人,腦中出現一副畫面,一個老人氣息奄奄躺在床上,幾個兒子立於一旁,空氣中飄著哀樂,就差老人交代後事了……
忍俊不禁道“我沒事。”
“雲弟,莫要強撐!”陳靖瞅著面色慘白的人,神色沉著。
其餘幾人也是一臉擔心,誰說不是呢,旅長自受傷以來,既不請大夫,也不給他們看看傷口,只得乾著急。
“我真的沒事,對了,現在情況怎樣?”玄雲忍著肩頭的疼痛坐直身子,讓她看起來精神點。
“現下一切都在掌握中,旅長只需好生休息。”
頭上傳來溫文爾雅的聲音,鼻息間亦是淡淡書香氣息。
隨著肩上不輕不重的力度,緩緩靠在圓潤的石壁上。
“夜鷹旅此次傷亡如何?”果然還是這般舒服,也不在勉強自己,轉頭看向幾人,問出心中在意的事。
“死亡六十七人,重傷三十人,還有百人輕傷。”
陳靖幾人相視無語,不知如何開口之時,鄧亞舟已經淡淡開口。幾人不住蹙眉,卻也沒有說什麼,只是靜靜的看著沉默不語的玄雲。
“其中衝鋒隊五十二人,射擊隊七人,伏擊隊無五人,兵器組三人……”鄧亞舟看著沉默的人,再次開口。
“衝鋒隊本就是主力,傷亡自然會多一些。”桌彭打斷鄧亞舟的話語,出聲解釋。
“這一次……是我輕敵了,若不是射擊隊的護航,後果不堪設想……”感激的看一眼桌彭,卻也沒有逃避自己的責任。
“麒麟鐵騎乃是睦國最為精銳兵隊,旅長此番未曾全軍覆沒已然萬幸,又何來的怪責。”鄧亞舟一臉畜無害的笑容,顯然一副我是好人的模樣。
玄雲只覺得自己嘴角在抽搐,若不是肩上肩上有傷,她真的不介意踹飛這貨,這是什麼,打一巴掌給一個糖!
也不願意逞一時口舌之快,玄雲瞪了那人一眼:給你個眼神自己體會去。
“對了,雲弟,我們撤退途中救下了一人……”似乎想到什麼,陳靖出聲道。
“誰?”看著陳靖鄭重的臉色,玄雲心知此人定不是一般人。
“是本宮。”
熟悉的聲音,自洞口傳來,身心一震,不由一些慌張,轉首看去,果真是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