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聚(三)
第42章 聚(三)
太陽初升,薄霧尚未消散,沉寂兩日的睦軍出動,垂城之外,黑壓壓一片。<strong>熱門小說網
中央步軍三萬,兩翼騎兵一萬,共五萬紅服睦軍,如同秋色中的楓林,火紅火紅。
驟然間,睦軍鼓聲號角大振,纛旗獵獵招展,兩翼騎兵率先出動,中央步兵則誇著整齊化一的步伐,山嶽城牆般的前進,三大步喊一個“殺”,氣勢如虹,直衝蒼天,隆隆逼近。
大軍之首,一抹紅色身影,挺身高居戰馬之上,蔑視群雄之王者氣勢,由內散發,渾然一體。
青灰色城牆之上,垂城城守鍾原手足無措,看著城下氣勢恢宏的睦國大軍,驚恐萬分,聲音帶著絲絲顫抖,看向身旁不動如山,面色沉著,劍眉緊蹙的男子。
“太子殿下,睦軍兵臨池下,而夜國援軍還未到,這如何是好,”
金色龍紋鎧甲為其增添一股威嚴之氣,深邃黑瞳映著城下五萬大軍,泛著一絲紅色,周身若隱若現的肅殺,不消半刻,太子玄明幽幽開口“傳令下去,不得迎戰,死守到底。”
“攻城!”
穆惜顏看了眼城牆之上的身影,嘴角勾勒出不明深意的弧度,隨之揚聲說道,聲音不大,卻如同洪鐘轟鳴,使數萬士兵耳膜一震,不言而喻,此人內力是何其深厚。
中央三萬大軍聞聲轟然前進,兩側騎兵蓄勢待發,垂城之上,千萬箭矢如同蝗蟲過境,遮天蓋地。
“防禦!”
一聲令下,數萬步兵揚起盾牌,形成一道銅牆鐵壁。
而戰場邊際,青翠叢林遮掩下,暗紅色身影巋然不動俯臥草叢之中。
玄雲盯著瞬息萬變的戰場,目光掃過那抹耀眼的紅色,最後落至城牆之上的金黃色身影,神色不明。
果然……太子玄明來了。
出兵前夕
玄雲因玄月的一番話,心中驟起波瀾,亂了思緒。平復之後,再看戰局,靜心思之,如今當務之急便是解了眼前之困,關於玄月的話,她定要親自向那人“解惑”。
然而此番思慮,心中疑惑陡起,發現不妥之處,當下夜訪鄧亞舟。
清澈的溪水印著皎潔的月光,波光粼粼,閃爍著月光的繁華,溪旁石塊之上,男子盤膝而坐,仰頭注視著夜幕星辰,目光幽深,讀不出何種情緒。
“旅長來了。”男子倏地悠悠開口。
灰暗出緩緩度步而出一秀挺的身影,玄雲微微一怔,隨即道“軍師,關於睦國此次攻城,我有一處不明,還望軍師指點一二。”
鄧亞舟聞之一笑,眸中一片瞭然,似乎早已知曉玄雲有此一問“旅長是好奇為何睦國不趁勝追擊,一舉拿下垂城,反倒給了玄軍喘息的機會。”
“是也。”玄雲卻是好奇,為何穆惜顏不在佔領龍骨山,玄軍倉皇逃入垂城之時攻之,那時的垂城可謂不堪一擊。
“那是因為穆軍為了引出一個人。”看出玄雲眸心的疑惑,鄧亞舟故作神秘,說罷便不在言語而是讓玄雲自己思索一番。
等一個人……之前玄雲已經想了很久,然而亂成一團,如今鄧亞舟的一句話,就如同在一團亂絲中抽出一根線頭,而她根據這一線頭一絲一縷,抽絲剝繭……
“暫且不論這人是誰,退而言之,如果睦軍長驅直入,那結果如何?”見玄雲一臉沉思,鄧亞舟再次開口。[看本書最新章節
“玄國被滅……不對……”不對,不會這麼簡單,一旦玄國被睦國佔據,直接影響了夜國的權益,夜國定不會坐視不管,那睦國會這般容易滅了玄國?這般想來若是睦軍攻破垂城,結果如何亦是難定……這便是睦國深層次不攻的緣由?
似乎抓住了關鍵,玄雲不禁陷入沉思,良久,倏地抬眸“是太子!”
如今二皇子玄月下落不明,大將軍肖修被困,四皇子玄風領著慘兵落荒而逃,垂城之內定是士氣低沉,而身為皇儲的太子玄明領兵親徵,便是鼓舞士氣的最好方法。
唇角輕揚,不錯,一點就通,“旅長聰明。”
得到鄧亞舟的肯定,心中更是不解,眉頭緊蹙,引出太子的目的何在?
殺了太子?那與睦國有何益處?
腦中忽閃而過一抹紅豔的身影,靈光一現,宛如一根線將所有的一切都串起來了。
若是這般,那麼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人一手策劃,一手導演,精心設計所致,今天這副局面早就在那人意料之中,而這需要何等的心機,玄雲背脊不住升起一陣寒意。
鄧亞舟看著玄雲面上的表情,便知道,她已經參透箇中玄機,心中不住驚訝,舉一反三,實為智者。
“看來旅長心中的疑惑已經解開。”
“那人是玄風嗎?”
“四王爺野心勃勃,垂涎皇位已久,而其心胸狹窄,利益燻心,是一個傀儡的好人選。”短暫的愣神,隨即回道,腔調帶著一貫嘲諷。
夜國不破,玄國則不滅,然玄國不滅又何以破夜國。
睦國不願三國這般僵持,便主動出擊,從內部瓦解玄國。
穆惜顏於銀王府的一年,可不是賞花觀景,其目的有二,一則為的是楚沫猗,二則便是尋找能夠為睦國所用的皇子,然後將其推至皇位,成為傀儡皇帝,屆時以玄國為據點,攻佔夜國猶如囊中取物。
而玄國已經有太子,且其地位穩固,想要玄武廢儲定要廢一番心思,再者夜靈何等聰明,太子若是被廢,又怎會猜不透箇中玄機。可若是太子死於戰場之上,任憑夜靈在聰慧,也料想不到睦國挑起戰事不過是為了殺太子。
其實,也不全然是為了殺太子,想必穆惜顏需要玄武知曉兩國的差距,殺雞儆猴,也不過這般。
玄雲整理思緒,可還是有些不解,難道那人就這般自信,玄武狗急跳牆,與夜國聯合反攻?
“旅長,火光!”
耳邊是陳靖略帶激動的聲音,讓她猛地回神,看著遠處被火光染紅的天際,瞳孔微縮,看向戰場,只見原本攻城的睦軍,全然愣住,有些不知所措。
那個方向便是睦軍駐紮龍骨山的大本營,想來鄧亞舟已經得手,再看一眼軍心微亂的睦軍,此時不攻更待何時,揚手扯下腰間面具,附於面上,振臂一呼“殺!!!”
殺!
如同離弦的箭矢,帶著漫天的殺氣,直直射向中央大軍,所到之處一片血色飛舞。
鬼面具,滴血的刀刃,慘烈的廝殺,此時的夜鷹旅,全然來自地獄的魔鬼,只有肆無忌憚殺戮,響徹雲霄的嘶喊……即便遠在城牆之上的玄國士兵,觀之皆是不寒而慄,更不用說睦軍。
兩軍交戰氣勢為重,睦軍雖人多勢眾,然而面對著魔鬼一般的夜鷹旅,倏地失了勇氣,手中的兵器也失了價值,夜鷹旅彷彿進入羊圈的野獸,任其宰殺。
而軍隊中心的女人,自始自終不言不語,嘴角上揚,勾出一抹不明笑意,盯著那領頭廝殺的鬼麵人,薄唇輕啟“伯堯,你失手了。”
“穿雲箭,箭無虛發。”身旁男子,彷彿沒有感情的機械,冷冷應道,不帶一絲感情,然其目光卻是於那抹身影停留了片刻。
“箭無虛發……”口中重複著那人的話,眸心閃爍一絲銳利盯著那人的手臂。
而與此同時,垂城城門之下,一名鬼面士兵,仰頭喊到“啟稟太子,夜鷹旅奉二皇子之命前來救援,請求太子開城門,一同擊退敵軍。”
“萬萬不可,皇兄,這些鬼面士兵,行事嗜殺,殘忍定不是玄國士兵,再者若是二皇兄命令,那為何不見二皇兄親自領兵,想必是睦國的計謀,皇兄不可中計。”玄風掃一眼城下人,當即說道。
“太子殿下,四王爺所言有理,還望太子殿下三思而行。”鍾原看著城下的鬼面士兵,心有餘悸,這些人太過恐怖。
“啟稟,太子殿下,夜鷹旅本是與小兵同屆新兵,又怎會是這些兇殘如野獸計程車兵。”孫痕本是恭敬立於一旁,聽道“夜鷹旅”不住愣住,隨即上前一步,垂首回道。
隱於陰影的面上佈滿嫉恨,這絕不是夜鷹旅那個廢物兵旅!
玄明一言不發,沉著的目光注視著煞氣騰騰的戰場,良久道“可有證據。”
城下士兵聞聲,自懷中掏出一塊令牌,雙手呈上。
剎那間,玄明眸心一亮,帶著喜意,果真是二弟,當下下令“來人……噗……”
話未說完,胸膛的撕裂感,讓他旋即失去意識,耳邊是遲來的驚呼。
“護駕!護駕!”
距離最近的鐘原接住倒下的玄明,目光充滿警惕和驚恐。
“果然是計謀,傳令下去,誓死不可開城門!”玄風看著失去意識的玄明,一瞬既失的興奮,隨即故作一副主持大局的模樣,下令。
太子倒下,他便是這垂城地位最高的存在,自然唯命是從。
太子被帶下去治療,而他居於城牆之上,冷眼俯視著城下戰況,如同看戲一般漫不經心。
孫痕在一旁伺候,看著正在奮命廝殺的鬼面士兵,眸中含著殺意……
穆惜顏將弓箭交給身旁侍衛,揚聲道“玄國太子已經陣亡!眾將領,殺~”
悠悠的聲音,瞬間振奮了心生畏懼計程車兵,鼓舞著低落士氣。
玄雲自是察覺到睦軍恢復計程車氣,心中略略一怔,穆惜顏是一個有勇有謀的將軍,不過……看著城牆上消失的金黃色身影,以及緊閉的城門,心中隱隱不安。
穆惜顏挑眉冷眼旁觀,她倒要看看這些人,是否真是來自地獄惡鬼!
“報!”
“說。”
“楚將軍遣人來報,糧草被燒,肖修也已經被玄月救出,正往戰場趕來,望主帥千萬小心。”
“本帥知道了。”聲音平仄一調,全然聽不出主人的情緒。
目光落在廝殺的背影上,染著趣意。
城池之下死屍伏地,血流不止,卻無人清理,濃濃的血腥味與汗味夾雜在一起,充斥在空氣中,刺鼻難聞。
嘹亮的嘶喊慘叫,扣人心絃,夜鷹旅鬼面士兵健碩的身軀,如同波浪般起伏不定,他們的口中發出震天動地的吶喊。這種喊聲相互感染,相互激勵,消退了心中的恐懼,成為一柄柄利刃,踏著屍體,迎兵而上。
然睦軍蜂擁而至,消耗著所有人的體力,終是寡不敵眾。
玄雲此刻全身心陷入殺戮,眸早已被鮮血染紅,手臂是機械般的揮舞,肩上的傷口不知覺中撕裂開來,背上,胳膊上不同程度添上傷口,或深可見骨,或皮開肉綻,早已染紅了衣衫,溼嗒嗒的,不知是她的血液還是刀下亡魂的鮮血。
彷彿拋棄痛覺的傀儡,如今的她只有殺!
“伯堯,還說你沒有失手。”
耳邊是熟悉的聲音,艱難的抬起雙眸,看著居高臨下的女子,血色眸心一片嗜殺,周身被死亡的氣息縈繞,狠絕的揚手揮動鋼刀劈向眼前之人。
“彭!”
喀嚓,耳邊清脆的骨裂聲,讓玄雲微微回神,捂著胸口,顯然肋骨已經斷裂。
眼前黑影忽閃,玄雲將目光停留與穆惜顏身旁著黑色長袍的男子身上,只見其周身散發著陰暗的氣息,灰暗的眸中,死寂一片,彷彿死人的眼。
“摘下你的面具,告訴本宮你的名字。”
“你不配。”看著那人一臉傾城傾國的笑臉,玄雲莫名的厭惡,想要去撕裂這張臉。
“伯堯。”她不是善類,對於侮辱自己的人向來不會手軟,更別提還是一個敵國將領。
黑衣男子聞言,轉動手臂,聚氣於掌心,看似漫不經心的揮臂,卻帶著滿天殺氣,風刃將空氣被撕裂,直直劈向玄雲的面上。
身隨意動顧不得多想,手中倏地出現一柄紅色利刃,遮於面上,險險擋住了那人的攻擊,卻還是被其中的內力震傷,卡於胸口的鮮血,順著口角溢位,被面具遮住。
這一幕讓一直面無表情的男子怔神,毫無情感的眸中,映著那柄赤紅的利刃,彷彿一團火在燃燒。
穆惜顏亦是微微蹙眉,這柄劍……她似乎見過。
在絕世的支撐下,玄雲艱難站起來,鼻息間滿是血腥味,透著面具,看了眼手中的絕世,你有救了我一命。
忽然間好累,殘破的身體,早已不堪重負,若不是靠著意志的支撐,想必她早已永遠睡了過去。木勒的看著浴血奮戰的夜鷹旅,她怎麼能倒下,她可是他們的精神支柱……至少在玄月他們趕來之前,她決不能倒下。
“你看看,你們在這奮不顧身廝殺,可是看看,你們的皇子卻在城牆上冷眼旁觀,為這樣的皇族打拼有意義嗎?”
“當然有意義,我是為我的同伴在堅持!同伴,知道嗎,哼……你這種視人命為草芥的人一定不知道!”
“只有弱者才需要可笑的同伴!”
“果然人畜是無法溝通的。”
轟……眼前鮮血淋漓的人與記憶中那固執的身影重合,倏地看向那赤紅的利刃,眸中難得一見的詫異,是他!!!!
暗中的伯堯,上前一步,空氣中是無數重影,化掌為刃,朝著玄雲的天靈蓋劈去,大有一擊斃命之勢。
“住手!”穆惜顏猛地回神,竟控制不住的驚撥出聲。
然而男子目光灼熱盯著玄雲手中的劍,全然聽不見身後之人的命令。
玄雲身體動彈不得,似乎被無數條無形的氣流捆住四肢,心臟被一股壓力裹住,下一刻就要爆裂一般,胸口的空氣被抽出,窒息感充斥著腦腔,墨玉般的瞳孔,映著迎面而來殺氣騰騰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