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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我傾城:王爺要休妃·墨舞碧歌·5,346·2026/3/23

341 ———————————三更6000字—————————————— 上官驚鴻盯著她看了好一會,眸中嘲刻卻愈深,啞聲問,“回家?家在哪裡?” “你母.妃的老宅也好,睿王府也好,我們三個人在一起,哪裡都行。” 翹楚快無法維持唇邊的笑,指甲掐緊手心,看他這樣,她心疼得快要哭出來卻偏偏清醒的知道不能,院裡每雙眼睛都在看著。 半晌,卻始終不見他回答。手伸在兩人之間,她又急又疼,望著他灰重紋絲不動的眼睛,心裡一點一點黯淡下來,突然,蜷縮在袖裡的手上一暖,她心頭一跳,他伸手將她死命捏住併攏得指節發白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來。 他隨之伸手將她攬住。 “鐵叔,你先朗妃和林姑娘回府,若郎妃今日要隨相爺到娘.家走走,你便先送林姑.娘。” 翹楚一怔,正感覺到他手臂上繃緊的莫大力氣,卻聽得他盯著前方吩咐道。 老鐵正走過來,眸裡也是憂心忡忡,聞言,立刻頷首應了。 翹楚欣慰,有些人永遠都不會離開他。 他緩緩放開她,轉身,看了郎霖鈴和沈清苓一眼,朝郎相一揖。 仍和從前一樣謙禮。 老鐵走過去。 郎相仍皺著眉,有些不自在的還了一禮。 “走吧。” 四周朝官,包括上官驚灝、上官驚驄、郎、沈和彩寧等人目光都多了份異樣,嘲諷也好,凝慮也罷,翹楚看著他緩緩而起、站得筆直的身子,一笑點頭。 兩人攜手正要離去,威嚴的聲音從背後而來,“翹妃近日身子可好?” 是皇帝! 聲音淡淡,語氣卻並不善。 此時,上官驚鴻的手也突然在她手上重重一按。 兩人一起回身,翹楚向皇帝見禮。 皇帝似笑非笑的盯著她,“起罷,你身子不便,宮裡你還是少些過來為妙。” 話裡的一語雙關,隱隱透著股讓人驚顫的陰寒之氣。 翹楚驚怔,是恨屋及烏還是其他什麼她不知道的秘密,皇帝對她……她隱約感到有股欲.殺之而後快的感覺。 但此時,她和他的處境不是乞求便有用。 被他緊緊握在手中的手,讓她漸漸平靜下來。 她抑住恐慌,抬頭緩緩笑道:“謝皇上關心。翹楚自知不該,只是翹楚昨夜做了一個夢,夢見常妃娘.娘抱著個女嬰,對翹楚說,明天下雨,小八沒帶傘。她要照顧妹妹,是永遠也來不了了。翹楚只好過來,給我家爺帶把傘。” 皇帝本嘴角噙笑待她回答,聞言,竟渾身一晃,臉色瞬間變的鐵青。兩側的夏海冰和莫存豐趕緊將他攙扶住。 “父皇。” 上官驚灝、上官驚驄和寧王也連忙上前。 “父皇保重,那兒子和翹楚先告退,不礙父皇休息了。” 皇帝冷笑,“好,好,從明日開始,你也不必過來上朝,你那女人也不必來送傘。” “兒子……遵命!” 翹楚還跪在地上,已被上官驚鴻拉起,抱進懷裡。 群臣亦紛紛而前,混亂中,上官驚鴻淡淡看了郎霖鈴一眼,目光最後緩緩落到沈清苓身上。翹楚看沈清苓眼含淚光,似要走過來,握在手上的大手似乎變鬆,她一怔,抿了抿唇,正想將手抽出,手上卻驟然一緊,“跟我來。” 她心裡紛紛亂亂,直到被上官驚鴻用力強行拖到一處站定。 前面是莫愁湖,背後是外牆角焦黑的常妃殿。 途中,穿過花草,穿過幽徑,穿過宮門。 彷彿穿過時間,穿過歲月。 兩人站定,上官驚鴻才鬆開她。 手腕一圈通紅,翹楚看著一抹厲色從上官驚鴻微瀾不興的眼裡破湧而出。 “我剛才不該那樣說,你不該帶我走,就讓你父皇責罰我,好讓他出口氣,對你反好。我回去請罪。” 她說著正要轉身,卻已被上官驚鴻手臂一探,拽抓回懷中。 “不,那樣說很好,你做得很對。” “那你……你在生氣……” “不要放手。即便看起來我似乎要放開你,也不要放手,我不會放手,永遠也不會。你只能是我的,我也只是你的……” 他身上細雨溼身的潮意將松蘭的薰香帶出,撲打在她口鼻上,翹楚渾身一顫,僵硬在上官驚鴻懷中,雙眼已盡溼。 “我知道,跟著我,你受委屈了,有什麼委屈都哭出來……即便我今天什麼都沒有了,我也必定護你。” 聲音輕爾,卻那般堅定隨風撲進她耳中,翹楚緊緊閉上眼睛,淚水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不為自己。 翹楚,即便你心裡對我存疑,但這樣的你對我而言,已經足夠! 我已經顧不得是不是施捨。 湖上雨後新陽。 撫著懷中女子的發,上官驚鴻眸光如犀,在陽光的耀眼中深深斂起。 半晌,翹楚低聲問道:“我們現在該怎麼做?” 上官驚鴻緩緩放開她,“出去走走如何?” “好。” 翹楚答得毫不猶豫,他壓力之重,她明白。 她現在要做的不是逼迫他,而是陪伴和信任。 試著去堅定信任他,不管結果怎麼樣。 他能成,她替他高興;不能,她願意陪他一起死。 上官驚鴻看女子眉眼安靜,心裡彷彿一瞬知道她在想什麼,他心疼狂喜,嘴上卻只笑道:“爺陪你逛街去,你喜歡什麼東西即管買。” 逛街?翹楚一愣,化悲憤為購物? “再下個館子。” 他繼續提議。 化悲憤為食量。翹楚囧。 ***** 朝歌大街。 “你好像很高興的樣子。” 美人橫了四大一眼,四大一口將手上的糖人兒啃掉半個頭,“主子買吃的,都給咱們買一份,你還嫌什麼,哦,我懂了……” 她瞟了眼前面兩人的親暱,偷偷笑起來。 翹楚倒沒有看到背後的小非議,拿著糖葫蘆吃著,一邊往街道兩旁這看看那看看。上官驚鴻看她吃的香甜,頗覺不可思議,“這東西便宜,有這般好吃?” 翹楚撲哧一笑,低聲道:“我害喜,這東西酸酸甜甜的,我自是喜歡,你這是皇子病,東西便宜就不好了麼,東西好不好吃是要看和誰在一起吃,而不是吃的是什麼。” 上官驚鴻並沒有想到她會這樣說,一怔之下,心裡舒服受用之極,他喜歡聽她說害喜,那是他的孩子,更喜歡她說和誰在一起,他自是不會表現出來,他喜歡她這樣待他,若他高興了,她未必就花心思在他身上,是以只淡淡“嗯”了一聲。 翹楚看他臉色沉鬱,心疼,想逗他開心,掰了塊在手裡遞到他嘴邊,“你嚐嚐看。” 他雙眸炙然盯著她,竟也就著她的手吃了下去。 “好吃嗎?” 上官驚鴻看她笑靨嫣然,心裡微微一蕩,啞聲道:“好吃。” 翹楚本以為他不喜歡這些甜膩的東西,看他似乎吃的香甜不下她,就像從沒吃過的美味,心想皇家的小孩真可憐,將啃剩的半支全部進貢過去。 卻見他斯斯文文咂了下方才口中的碎屑,突然皺眉道:“不好吃,甜死了。” 什麼味覺,遲鈍成這樣子,這時才嚐出味道來——翹楚本來心裡沉重,這時也不禁啞然失笑,佯嗔道:“你是不是嫌我吃過?” 表示自己絕不是嫌她的口水,上官驚鴻恨恨將她啃了半口的那顆果子吃掉,正準備將剩下的扔了,翹楚搶回,繼續吃。 上官驚鴻看她模樣嬌憨,心裡越發憐惜了去,只緊緊摟著她,問還買不買。 翹楚心裡也是快活的。以前秦歌事情多,兩人這樣在外面閒逛的次數屈指能數。 就這樣,兩人似乎漫無目的,在朝歌最熱鬧的大街走走看看,也不管路人投來的好奇的目光。一個鐵面,一個破了相。 翹楚早已不戴面紗。若在意的人也不嫌,她還怕什麼。 上官驚鴻耳利,兩人說著笑著,他突然轉身,道:“噢,你這丫頭喜歡景平?” “美人,你看到睿王和咱們主子好,想起景平吧。”四大說著這個正說得歡,冷不妨上官驚鴻一句話過來,差點沒被口水嗆著,看美人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樣,又哈哈大笑起來。 上官驚鴻心情不錯,對翹楚道:“將景平他們也一併叫出來,怎麼樣?爺今兒個請客。” 翹楚一笑頷首,上官驚鴻隨即在街上找了個少年,讓他到睿王府報個信,居然不用給錢,對方已恭敬的辦事去了,翹楚不解,上官驚鴻說是便衣暗衛。 這暗衛和警察一樣,也還有便衣的,翹楚又囧了回。 很快,老鐵等人便匆匆趕到。 眾人擔憂上官驚鴻,卻見他在翹楚身旁,較之平日更輕快上幾分,才稍寬了心。 四大嘻嘻笑道:“美人,景平來嘍,來來來,你和他一起走。” 景平一怔,俊臉微紅,美人到底還是少女,難得的尷尬起來,往四大腦袋狠狠敲了一拳,四大抱著頭竄到翹楚身邊,美人報復道:“主子,奴.婢嚴重懷疑四大暗戀景清很久了,你要為她作主。” 四大一呆,景清已一臉驚嚇,“媽.呀,你千萬別暗戀小爺。小爺還沒有飢不擇食到這地步。” 翹楚笑得幾乎軟倒在上官驚鴻懷中,上官驚鴻看她高興,摸摸她的發,順勢道:“看他們感情甚好,那天幫他們兩對把婚事辦了,親上加親。” 翹楚表示贊同。 表示對主僕配,親上加親半點也不感興趣,四隻都默了,各自側頭去欣賞街邊買菜的討價還價的藝術。 老鐵和方明走在最後,老鐵輕聲道:“老方,這許多年了,我今兒個才有一絲感到爺是真正快活。我們這夥人在一起,有像在家中的感覺。” 方明點頭,苦笑道,若無貶斥該多好。 老鐵沉默半晌,方道,世事豈有雙全。 說話當口,已走到一家酒樓。翹楚一看,卻是之前那間鬧過大事的玄湘酒樓。 上官驚鴻看她微微發怔,柔聲問她怎麼。 翹楚搖頭一笑,“沒想到是這裡罷了。” “既是請客,總得要最好的。” 翹楚暗忖自己多心,那是屬於當日傻子的記憶,他又怎麼會記得,即便他真的從老鐵等人口中問了,也已不放在心上了吧。 上官驚鴻眸光一動,似乎知道她在想什麼,在她鼻頭用力一捏。 兩人心意相通,沒有多話。 進得去,上官驚鴻說不要雅座,圖個熱鬧,便在一樓好了。 眾人自然樂意。 坐定之後,上官驚鴻看了老鐵一眼,隨之卻並沒有說什麼。翹楚輕聲道:“你想知道就問吧。” 桌下,她雙手安靜放在膝上。 橫下,上官驚鴻的手伸來,將她的手握了,方淡淡道:“鐵叔,林姑.娘回去,你可差人守住她?” “是,爺在殿外的眼色,奴.才懂得。”老鐵正想說什麼,突然意識到什麼,立刻止住話。 “鐵叔有話但說無妨。” 守住她是怕她危險麼。桌下狠狠將上官驚鴻的手一掐,翹楚疑慮,卻還是出了聲。 “林姑.娘說,有事要和爺說,爺回去以後,請爺到她房間一趟。” “好,我知道了。”上官驚鴻說到這裡,立刻打住,讓眾人點自己愛吃的,四大和景清立了轉問翹楚想吃什麼。 這時,美人突然“咦”了一聲,道:“四大,你看門口進來那個人。” 四大一愣看去,隨即訝道:“這不是那天你在天香閣外面跟我說過的那個男人嗎?” 眾人早循聲看去,翹楚頓覺奇怪,門口進來數個男人。 其中兩人談笑而進,看模樣似乎極為熟捻。 其中一個,正是賢王;另一名男子,面容平凡,身穿紫服。她並不認得。兩個丫頭是認識賢王的,卻說那個男人,莫非說的卻是那紫袍男人? 賢王也看到了眾人,嘴角一揚,領著紫袍男人走過來。 “八弟初掌兵刑二部,此時正值早朝不久,新官上任,八弟不是應該在二部繁忙,怎麼在這裡喝茶吃酒來了?” 這個人分明已經得知今天早朝的消息。景清率先忍不住,立時站了起來,怒道:“賢王是貴客,我家爺這裡桌小人多,招呼不到,賢王還是去樓上雅座吧。” 這時,跟在賢王二人背後的一名奴僕模樣的男子突然嘰裡咕嚕說了句什麼。 說的並非東陵最常用的方言。 翹楚一直很慶幸,她雖然沒有“翹楚”十二歲之前的記憶,但這個身.體的語言能力卻給了她。北地是東陵屬地,是以她會兩地語言。 她正不知道這人說的是東陵偏僻的方言,還是其他國家的語言,景平已冷聲道:“公子言語侮.辱,請向我家夫人告歉。” 景平這一聲,眾人都吃了一驚,尤以賢王為甚,他這位朋友並非東陵人,便連他自己也聽不懂對方的方言,景平一個奴.僕竟然懂得。 “景平,那廝說什麼了?” 四大問著,狠狠向那說話的男子瞪去。 景平道:“他說,這女人臉上也有疤。” 翹楚一怔,上官驚鴻本把玩著茶盞,蘸了茶水在桌上隨手在桌上塗畫著。已站起身來,向著那紫袍男子淡淡說了幾句話。 說的並非東陵語,而是對方的方言。紫袍男子聞言,眸中劃過一抹凜色,隨即用東陵語對背後的男子道:“過來向這位夫人告個歉。” 男子二話不說,立即上前,向著翹楚恭敬作了一揖,也以東陵語道:“莽撞之處請夫人海涵。” 翹楚一笑,以示接受。 這時,那紫袍男子續道:“夫人莫怪,只因拙荊臉上也有疤痕,在下與妻子失散,遇到……有疤痕的女子我們難免多留意一二。” 翹楚看他樣子溫文,雖知他和賢王一起,並非友善之人,仍道:“謹祝公子與夫人早日團聚。” 男子道了謝,賢王看上官驚鴻神色甚峻,他又有要事和紫袍男子商量,遂也不再出言挑釁,一聲冷笑,便和男子離去。 眾人重新坐下,不待翹楚問,四大已好奇道:“八爺,你方才和那人說什麼來著了?” 上官驚鴻一笑,神色卻仍帶著一絲冷峻。 “我說,我希望他尊重我夫人。若他的手下不給我夫人告歉,這頓飯今兒個是誰也別吃了。我是什麼人,他可以問我大哥。我是破罐子破摔,什麼也不怕。” “他們約莫是有甚要事商討的,不想多惹麻煩。”方明說道。 四大又問這些是什麼人,景平回答說是鄰近一個小國,翹楚卻細心的發現他方才眼中飛快劃過一抹詫色。 她心裡重重一怔,想了想,沒有多問。 美人點點頭,“他為何會在天香閣出現,後來八爺不敵他似乎有意出手救援那花魁,我算是明白了,他在尋他的妻子,他的妻子臉上也有疤痕。” 眾人驚疑,她隨之說了天香閣的事。 一頓飯,眾人都吃的甚歡,上官驚鴻卻幾乎沒吃什麼,只是不停給翹楚佈菜。翹楚明白他的顧慮,各方勢力現下洶湧而來。 用過膳,上官驚鴻又給翹楚買了很多蜜餞什麼的,糖葫蘆尤其誇張。讓景清整筐抬了走。 翹楚一直在想事情,並沒有注意,買了東西之後才發現,說吃不了這麼多,放著會爛掉的。 上官驚鴻大手一揮,說回去讓廚子做全葫蘆宴。 翹楚和眾人囧。 回到睿王府的時候,天已黃昏,卻見沈清苓俏生生站在門口,滿臉淚水。 翹楚這時正突然將今天日間兩件微妙的小事串聯上。 ———————————————————————— 謝謝閱讀。謝謝大家的留言禮物和珍貴的月票。筒子們,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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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驚鴻盯著她看了好一會,眸中嘲刻卻愈深,啞聲問,“回家?家在哪裡?”

“你母.妃的老宅也好,睿王府也好,我們三個人在一起,哪裡都行。”

翹楚快無法維持唇邊的笑,指甲掐緊手心,看他這樣,她心疼得快要哭出來卻偏偏清醒的知道不能,院裡每雙眼睛都在看著。

半晌,卻始終不見他回答。手伸在兩人之間,她又急又疼,望著他灰重紋絲不動的眼睛,心裡一點一點黯淡下來,突然,蜷縮在袖裡的手上一暖,她心頭一跳,他伸手將她死命捏住併攏得指節發白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來。

他隨之伸手將她攬住。

“鐵叔,你先朗妃和林姑娘回府,若郎妃今日要隨相爺到娘.家走走,你便先送林姑.娘。”

翹楚一怔,正感覺到他手臂上繃緊的莫大力氣,卻聽得他盯著前方吩咐道。

老鐵正走過來,眸裡也是憂心忡忡,聞言,立刻頷首應了。

翹楚欣慰,有些人永遠都不會離開他。

他緩緩放開她,轉身,看了郎霖鈴和沈清苓一眼,朝郎相一揖。

仍和從前一樣謙禮。

老鐵走過去。

郎相仍皺著眉,有些不自在的還了一禮。

“走吧。”

四周朝官,包括上官驚灝、上官驚驄、郎、沈和彩寧等人目光都多了份異樣,嘲諷也好,凝慮也罷,翹楚看著他緩緩而起、站得筆直的身子,一笑點頭。

兩人攜手正要離去,威嚴的聲音從背後而來,“翹妃近日身子可好?”

是皇帝!

聲音淡淡,語氣卻並不善。

此時,上官驚鴻的手也突然在她手上重重一按。

兩人一起回身,翹楚向皇帝見禮。

皇帝似笑非笑的盯著她,“起罷,你身子不便,宮裡你還是少些過來為妙。”

話裡的一語雙關,隱隱透著股讓人驚顫的陰寒之氣。

翹楚驚怔,是恨屋及烏還是其他什麼她不知道的秘密,皇帝對她……她隱約感到有股欲.殺之而後快的感覺。

但此時,她和他的處境不是乞求便有用。

被他緊緊握在手中的手,讓她漸漸平靜下來。

她抑住恐慌,抬頭緩緩笑道:“謝皇上關心。翹楚自知不該,只是翹楚昨夜做了一個夢,夢見常妃娘.娘抱著個女嬰,對翹楚說,明天下雨,小八沒帶傘。她要照顧妹妹,是永遠也來不了了。翹楚只好過來,給我家爺帶把傘。”

皇帝本嘴角噙笑待她回答,聞言,竟渾身一晃,臉色瞬間變的鐵青。兩側的夏海冰和莫存豐趕緊將他攙扶住。

“父皇。”

上官驚灝、上官驚驄和寧王也連忙上前。

“父皇保重,那兒子和翹楚先告退,不礙父皇休息了。”

皇帝冷笑,“好,好,從明日開始,你也不必過來上朝,你那女人也不必來送傘。”

“兒子……遵命!”

翹楚還跪在地上,已被上官驚鴻拉起,抱進懷裡。

群臣亦紛紛而前,混亂中,上官驚鴻淡淡看了郎霖鈴一眼,目光最後緩緩落到沈清苓身上。翹楚看沈清苓眼含淚光,似要走過來,握在手上的大手似乎變鬆,她一怔,抿了抿唇,正想將手抽出,手上卻驟然一緊,“跟我來。”

她心裡紛紛亂亂,直到被上官驚鴻用力強行拖到一處站定。

前面是莫愁湖,背後是外牆角焦黑的常妃殿。

途中,穿過花草,穿過幽徑,穿過宮門。

彷彿穿過時間,穿過歲月。

兩人站定,上官驚鴻才鬆開她。

手腕一圈通紅,翹楚看著一抹厲色從上官驚鴻微瀾不興的眼裡破湧而出。

“我剛才不該那樣說,你不該帶我走,就讓你父皇責罰我,好讓他出口氣,對你反好。我回去請罪。”

她說著正要轉身,卻已被上官驚鴻手臂一探,拽抓回懷中。

“不,那樣說很好,你做得很對。”

“那你……你在生氣……”

“不要放手。即便看起來我似乎要放開你,也不要放手,我不會放手,永遠也不會。你只能是我的,我也只是你的……”

他身上細雨溼身的潮意將松蘭的薰香帶出,撲打在她口鼻上,翹楚渾身一顫,僵硬在上官驚鴻懷中,雙眼已盡溼。

“我知道,跟著我,你受委屈了,有什麼委屈都哭出來……即便我今天什麼都沒有了,我也必定護你。”

聲音輕爾,卻那般堅定隨風撲進她耳中,翹楚緊緊閉上眼睛,淚水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不為自己。

翹楚,即便你心裡對我存疑,但這樣的你對我而言,已經足夠!

我已經顧不得是不是施捨。

湖上雨後新陽。

撫著懷中女子的發,上官驚鴻眸光如犀,在陽光的耀眼中深深斂起。

半晌,翹楚低聲問道:“我們現在該怎麼做?”

上官驚鴻緩緩放開她,“出去走走如何?”

“好。”

翹楚答得毫不猶豫,他壓力之重,她明白。

她現在要做的不是逼迫他,而是陪伴和信任。

試著去堅定信任他,不管結果怎麼樣。

他能成,她替他高興;不能,她願意陪他一起死。

上官驚鴻看女子眉眼安靜,心裡彷彿一瞬知道她在想什麼,他心疼狂喜,嘴上卻只笑道:“爺陪你逛街去,你喜歡什麼東西即管買。”

逛街?翹楚一愣,化悲憤為購物?

“再下個館子。”

他繼續提議。

化悲憤為食量。翹楚囧。

*****

朝歌大街。

“你好像很高興的樣子。”

美人橫了四大一眼,四大一口將手上的糖人兒啃掉半個頭,“主子買吃的,都給咱們買一份,你還嫌什麼,哦,我懂了……”

她瞟了眼前面兩人的親暱,偷偷笑起來。

翹楚倒沒有看到背後的小非議,拿著糖葫蘆吃著,一邊往街道兩旁這看看那看看。上官驚鴻看她吃的香甜,頗覺不可思議,“這東西便宜,有這般好吃?”

翹楚撲哧一笑,低聲道:“我害喜,這東西酸酸甜甜的,我自是喜歡,你這是皇子病,東西便宜就不好了麼,東西好不好吃是要看和誰在一起吃,而不是吃的是什麼。”

上官驚鴻並沒有想到她會這樣說,一怔之下,心裡舒服受用之極,他喜歡聽她說害喜,那是他的孩子,更喜歡她說和誰在一起,他自是不會表現出來,他喜歡她這樣待他,若他高興了,她未必就花心思在他身上,是以只淡淡“嗯”了一聲。

翹楚看他臉色沉鬱,心疼,想逗他開心,掰了塊在手裡遞到他嘴邊,“你嚐嚐看。”

他雙眸炙然盯著她,竟也就著她的手吃了下去。

“好吃嗎?”

上官驚鴻看她笑靨嫣然,心裡微微一蕩,啞聲道:“好吃。”

翹楚本以為他不喜歡這些甜膩的東西,看他似乎吃的香甜不下她,就像從沒吃過的美味,心想皇家的小孩真可憐,將啃剩的半支全部進貢過去。

卻見他斯斯文文咂了下方才口中的碎屑,突然皺眉道:“不好吃,甜死了。”

什麼味覺,遲鈍成這樣子,這時才嚐出味道來——翹楚本來心裡沉重,這時也不禁啞然失笑,佯嗔道:“你是不是嫌我吃過?”

表示自己絕不是嫌她的口水,上官驚鴻恨恨將她啃了半口的那顆果子吃掉,正準備將剩下的扔了,翹楚搶回,繼續吃。

上官驚鴻看她模樣嬌憨,心裡越發憐惜了去,只緊緊摟著她,問還買不買。

翹楚心裡也是快活的。以前秦歌事情多,兩人這樣在外面閒逛的次數屈指能數。

就這樣,兩人似乎漫無目的,在朝歌最熱鬧的大街走走看看,也不管路人投來的好奇的目光。一個鐵面,一個破了相。

翹楚早已不戴面紗。若在意的人也不嫌,她還怕什麼。

上官驚鴻耳利,兩人說著笑著,他突然轉身,道:“噢,你這丫頭喜歡景平?”

“美人,你看到睿王和咱們主子好,想起景平吧。”四大說著這個正說得歡,冷不妨上官驚鴻一句話過來,差點沒被口水嗆著,看美人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樣,又哈哈大笑起來。

上官驚鴻心情不錯,對翹楚道:“將景平他們也一併叫出來,怎麼樣?爺今兒個請客。”

翹楚一笑頷首,上官驚鴻隨即在街上找了個少年,讓他到睿王府報個信,居然不用給錢,對方已恭敬的辦事去了,翹楚不解,上官驚鴻說是便衣暗衛。

這暗衛和警察一樣,也還有便衣的,翹楚又囧了回。

很快,老鐵等人便匆匆趕到。

眾人擔憂上官驚鴻,卻見他在翹楚身旁,較之平日更輕快上幾分,才稍寬了心。

四大嘻嘻笑道:“美人,景平來嘍,來來來,你和他一起走。”

景平一怔,俊臉微紅,美人到底還是少女,難得的尷尬起來,往四大腦袋狠狠敲了一拳,四大抱著頭竄到翹楚身邊,美人報復道:“主子,奴.婢嚴重懷疑四大暗戀景清很久了,你要為她作主。”

四大一呆,景清已一臉驚嚇,“媽.呀,你千萬別暗戀小爺。小爺還沒有飢不擇食到這地步。”

翹楚笑得幾乎軟倒在上官驚鴻懷中,上官驚鴻看她高興,摸摸她的發,順勢道:“看他們感情甚好,那天幫他們兩對把婚事辦了,親上加親。”

翹楚表示贊同。

表示對主僕配,親上加親半點也不感興趣,四隻都默了,各自側頭去欣賞街邊買菜的討價還價的藝術。

老鐵和方明走在最後,老鐵輕聲道:“老方,這許多年了,我今兒個才有一絲感到爺是真正快活。我們這夥人在一起,有像在家中的感覺。”

方明點頭,苦笑道,若無貶斥該多好。

老鐵沉默半晌,方道,世事豈有雙全。

說話當口,已走到一家酒樓。翹楚一看,卻是之前那間鬧過大事的玄湘酒樓。

上官驚鴻看她微微發怔,柔聲問她怎麼。

翹楚搖頭一笑,“沒想到是這裡罷了。”

“既是請客,總得要最好的。”

翹楚暗忖自己多心,那是屬於當日傻子的記憶,他又怎麼會記得,即便他真的從老鐵等人口中問了,也已不放在心上了吧。

上官驚鴻眸光一動,似乎知道她在想什麼,在她鼻頭用力一捏。

兩人心意相通,沒有多話。

進得去,上官驚鴻說不要雅座,圖個熱鬧,便在一樓好了。

眾人自然樂意。

坐定之後,上官驚鴻看了老鐵一眼,隨之卻並沒有說什麼。翹楚輕聲道:“你想知道就問吧。”

桌下,她雙手安靜放在膝上。

橫下,上官驚鴻的手伸來,將她的手握了,方淡淡道:“鐵叔,林姑.娘回去,你可差人守住她?”

“是,爺在殿外的眼色,奴.才懂得。”老鐵正想說什麼,突然意識到什麼,立刻止住話。

“鐵叔有話但說無妨。”

守住她是怕她危險麼。桌下狠狠將上官驚鴻的手一掐,翹楚疑慮,卻還是出了聲。

“林姑.娘說,有事要和爺說,爺回去以後,請爺到她房間一趟。”

“好,我知道了。”上官驚鴻說到這裡,立刻打住,讓眾人點自己愛吃的,四大和景清立了轉問翹楚想吃什麼。

這時,美人突然“咦”了一聲,道:“四大,你看門口進來那個人。”

四大一愣看去,隨即訝道:“這不是那天你在天香閣外面跟我說過的那個男人嗎?”

眾人早循聲看去,翹楚頓覺奇怪,門口進來數個男人。

其中兩人談笑而進,看模樣似乎極為熟捻。

其中一個,正是賢王;另一名男子,面容平凡,身穿紫服。她並不認得。兩個丫頭是認識賢王的,卻說那個男人,莫非說的卻是那紫袍男人?

賢王也看到了眾人,嘴角一揚,領著紫袍男人走過來。

“八弟初掌兵刑二部,此時正值早朝不久,新官上任,八弟不是應該在二部繁忙,怎麼在這裡喝茶吃酒來了?”

這個人分明已經得知今天早朝的消息。景清率先忍不住,立時站了起來,怒道:“賢王是貴客,我家爺這裡桌小人多,招呼不到,賢王還是去樓上雅座吧。”

這時,跟在賢王二人背後的一名奴僕模樣的男子突然嘰裡咕嚕說了句什麼。

說的並非東陵最常用的方言。

翹楚一直很慶幸,她雖然沒有“翹楚”十二歲之前的記憶,但這個身.體的語言能力卻給了她。北地是東陵屬地,是以她會兩地語言。

她正不知道這人說的是東陵偏僻的方言,還是其他國家的語言,景平已冷聲道:“公子言語侮.辱,請向我家夫人告歉。”

景平這一聲,眾人都吃了一驚,尤以賢王為甚,他這位朋友並非東陵人,便連他自己也聽不懂對方的方言,景平一個奴.僕竟然懂得。

“景平,那廝說什麼了?”

四大問著,狠狠向那說話的男子瞪去。

景平道:“他說,這女人臉上也有疤。”

翹楚一怔,上官驚鴻本把玩著茶盞,蘸了茶水在桌上隨手在桌上塗畫著。已站起身來,向著那紫袍男子淡淡說了幾句話。

說的並非東陵語,而是對方的方言。紫袍男子聞言,眸中劃過一抹凜色,隨即用東陵語對背後的男子道:“過來向這位夫人告個歉。”

男子二話不說,立即上前,向著翹楚恭敬作了一揖,也以東陵語道:“莽撞之處請夫人海涵。”

翹楚一笑,以示接受。

這時,那紫袍男子續道:“夫人莫怪,只因拙荊臉上也有疤痕,在下與妻子失散,遇到……有疤痕的女子我們難免多留意一二。”

翹楚看他樣子溫文,雖知他和賢王一起,並非友善之人,仍道:“謹祝公子與夫人早日團聚。”

男子道了謝,賢王看上官驚鴻神色甚峻,他又有要事和紫袍男子商量,遂也不再出言挑釁,一聲冷笑,便和男子離去。

眾人重新坐下,不待翹楚問,四大已好奇道:“八爺,你方才和那人說什麼來著了?”

上官驚鴻一笑,神色卻仍帶著一絲冷峻。

“我說,我希望他尊重我夫人。若他的手下不給我夫人告歉,這頓飯今兒個是誰也別吃了。我是什麼人,他可以問我大哥。我是破罐子破摔,什麼也不怕。”

“他們約莫是有甚要事商討的,不想多惹麻煩。”方明說道。

四大又問這些是什麼人,景平回答說是鄰近一個小國,翹楚卻細心的發現他方才眼中飛快劃過一抹詫色。

她心裡重重一怔,想了想,沒有多問。

美人點點頭,“他為何會在天香閣出現,後來八爺不敵他似乎有意出手救援那花魁,我算是明白了,他在尋他的妻子,他的妻子臉上也有疤痕。”

眾人驚疑,她隨之說了天香閣的事。

一頓飯,眾人都吃的甚歡,上官驚鴻卻幾乎沒吃什麼,只是不停給翹楚佈菜。翹楚明白他的顧慮,各方勢力現下洶湧而來。

用過膳,上官驚鴻又給翹楚買了很多蜜餞什麼的,糖葫蘆尤其誇張。讓景清整筐抬了走。

翹楚一直在想事情,並沒有注意,買了東西之後才發現,說吃不了這麼多,放著會爛掉的。

上官驚鴻大手一揮,說回去讓廚子做全葫蘆宴。

翹楚和眾人囧。

回到睿王府的時候,天已黃昏,卻見沈清苓俏生生站在門口,滿臉淚水。

翹楚這時正突然將今天日間兩件微妙的小事串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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