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7. 想要什麼
1557. 想要什麼
渡邊萬由美的電話來的不算遲。然而，當巖橋慎一接起來，卻並沒有從她的語氣當中覺察到緊迫之意。
她向巖橋慎一確認：“小室桑正在給VERMILLION唱片製作歌手？”
面對這樣平靜的問題，巖橋慎一有了一本正經說冷笑話的餘裕：“這要是一通可以開免提的電話，想必業界都要豎起耳朵。”
“電話的內容已經無關緊要。”渡邊萬由美不肯在這時候捧場。
“業界如今拭目以待，要看這場戲怎麼收場。”渡邊萬由美忽然話頭一轉，問：“慎一君，你到底想要什麼？”
巖橋慎一為她的問題頓了一下，沒有回答。
“你和小室桑相遇，決定和他合作，難道就是為了這樣的時刻？”渡邊萬由美語氣裡帶著些許挖苦的意味。不過，巖橋慎一知道，這並非是刺向自己的惡意。
他反問：“如果我回答‘是’呢？”
這一次，換渡邊萬由美讓他噎得回不上話來。
“萬由美桑，小室桑已經和我談過這件事，他要製作的，是一個非他不可的歌手。”巖橋慎一回想著與小室哲哉談話時的情景。
與其說是徵得巖橋慎一的同意，不如說是在向他告知一件必要發生的事。
“非小室桑不可？”渡邊萬由美品味這句話，不由得笑了。她略帶嘲諷地問了一句：“有哪一位小室系的歌手，是離開他就可以的嗎？”
她在電話裡的語氣固然沒有緊迫感，卻微妙地夾槍帶棒。
“就是這麼回事。”巖橋慎一稱讚她，“萬由美桑總是正中紅心。”
“少來。”渡邊萬由美不吃他這一套。
巖橋慎一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問：“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飯？”
渡邊萬由美回答“可以”，又補上一句：“不過，還是讓我請客吧。”
“萬由美桑請客的利息太高了。”巖橋慎一笑道。
渡邊萬由美順著他的話往下說：“那我就等著慎一君的還禮。”
大事當前，兩個人反倒都有開玩笑的餘裕。這讓巖橋慎一有一種渡邊萬由美和他站在一邊的從容。
她一錘定音，中午，兩個人就在渡邊萬由美事務所附近吃了頓便飯。在席間，巖橋慎一不提，她也沒有主動談論小室哲哉的事。這就讓這頓飯顯得像是中場休息。
離開餐廳，回了事務所，辦公室裡只有他們兩個。
巖橋慎一這才問渡邊萬由美：“小室桑一定要製作的那個歌手……是叫安室奈美惠，萬由美桑看過她的表演嗎？”
“無論是表現力，還是與舞曲的適配程度，都是天才。”渡邊萬由美有備而來。
巖橋慎一點頭，“沒錯，那是絕對不能錯過的一顆未來之星。但重點其實不在於她。”
小室哲哉要製作一個非他不可的歌手，哪怕那是其他公司的人。這件事換一個敘述角度來說的話，其實只是小室哲哉要製作一個非GENZO出身的歌手。
真正的重點不在於安室奈美惠的才能，而在於小室哲哉把手真正伸向業界的這個動作。就算沒有這一個，也會有下一個。
如果過度關注安室奈美惠，無異於一葉障目。
“萬由美桑說，‘沒有一位小室系的歌手離開他就可以’。”
巖橋慎一舊話重提，渡邊萬由美沒有接茬。他慢慢說下去，“這是小室桑的優勢，同時又是小室桑的困境。”
“這意味著，小室桑很難與業界達成一個平衡。”
風靡一時的作曲家，可以一年產出幾十首曲子，提供給不同的歌手。但歌手又有著他們各自的風格。小室哲哉的曲子，卻是完全的小室風味，其色彩強烈到那些被他發掘的女歌手，宛如小室哲哉這個人的分身。
一方面，他很難像普通的作曲家或製作人那樣活動，另一方面，他又難以與業界達成供曲的合作共識。巖橋慎一在最開始與小室哲哉全力合作，就清楚這樣的風險。
當小室哲哉為一家公司服務時，會形成事實上的流行壟斷。然而，當小室哲哉跳出去，他所建立的流行王國，就會變得脆弱無比。
沒有人能在這種情形下，完成各方面都滿意的平衡。
“你從一開始就清楚這一點。”渡邊萬由美說著，忽然想起另一件事，“所以，你才從一開始就沒有想過要和小室桑長久合作……”
不是巖橋慎一不想，而是這根本不可能。
巖橋慎一點頭，“決定和小室桑合作時，就應該有那是一顆燙手山芋的意識。”
既然是一顆燙手山芋，就必須要考慮到，終有把他拋出去的一天。
這話巖橋慎一沒有說出口，渡邊萬由美卻從中讀出這樣的意味。從這點來說，巖橋慎一的確沒有說謊。
他和小室哲哉相遇，決定全力合作的時候，就在等待這樣的一刻。
與巖橋慎一同一條戰線久了，或許會暫時忘記，他深謀計算的本領。
渡邊萬由美想到這兒，卻微妙地覺得心裡不是滋味。
巖橋慎一卻不知道她內心的波動，自顧自說道：“GENZO有近一半的銷售額來自小室系的歌手，這是小室桑認為可以談條件的倚仗。”
小室哲哉出的題目就是，巖橋慎一是要考慮利益，還是考慮面子。
“所以呢？”渡邊萬由美看著他，“你打算怎麼選？……將近一半的銷售額。”
巖橋慎一沒有正面回答，“還是那句話，小室桑弄錯了一件事。壟斷流行的人不是他。但他就是錯誤地認為了這一點。”
從他想和濱田雅功合作，再到給安室奈美惠製作歌曲，這是一套組合拳。但他的目的又不在於和GENZO斷絕聯繫，而是想要讓GENZO成為他的合作方。
但巖橋慎一不會如他所願。
“萬由美桑問我想要得到什麼……”
巖橋慎一的神情顯得很平靜，“我聽說，如果開一扇窗會被反對，就在一開始說要掀掉屋頂。這樣就會得到折中的方案，不如開一扇窗。”
渡邊萬由美露出不明就裡的表情。
巖橋慎一告訴她，“有一扇窗，是非開不可的。在那之前，小室桑一定會掀掉屋頂。”
“……”
分明是再平靜不過的語氣，渡邊萬由美卻有一種被震到的感覺。
心知，這個人尚有未熄滅的火苗，有要完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