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妃子殺 · 105 我是阿霽

妃子殺 105 我是阿霽

作者:十年一信

“聖女傳說,子虛烏有罷了。”公儀霄懶懶地道了一句,垂目看著自己染血的左肩,棄了無塵,直直朝九華殿而去。

處理了自己肩上的傷口,公儀霄面前站著名影衛,他冷冷道:“查得如何?”

這影衛正是派去跟蹤孫老頭兒那個,公儀霄總覺得那個人不簡單,他進宮見舞年也像是有目的,尤其是他說的那話,什麼相望不如相忘?

影衛道:“屬下行事不利,那老道出宮不久便跟丟了。只是屬下查過喜鶯公主近來的行蹤,在將那老道帶進宮之前,公主曾經出入過質子府。”

“你懷疑那老道和西涼質子有關係?”

“是。”影衛回答。

公儀霄低頭沉思,片刻後,道:“繼續查,盯緊衛君梓,若那老道再出現,立時帶來見朕。”

※※※

舞年在殿裡那麼傻坐著,坐得腿麻了,採香走進來將她扶起,晚膳已經涼了,總還是要吃的。

舞年對著一桌子不豐盛也不敷衍的飯菜,就算霽月閣禁了冷宮,吃穿用度也是一樣沒少的。“撤了吧,本宮沒有胃口。”舞年的嗓子哭得有些沙啞。

採香左右看看,見也無人,道:“送飯的侍衛說,就算娘娘什麼都不想吃,這碗藥粥也一定得喝,娘娘不防試試。”

舞年覺得采香話裡有話,用小勺在面前的藥粥中攪兩攪,她一口也不想吃,便這麼百無聊賴地攪合著,攪出來一樣湯羹裡不該有的東西。

是一張字條。

採香眼神堅定,她在宮裡呆了多年,伺候的都是了不得的主子,這些傳信的貓膩一眼便看得出來。舞年知道防她也沒用,索性抽了帕子將紙條擦乾淨,展開來看,“今夜子時,殿門相見。”落款是一個字,“弟”。

舞年急忙問道:“今日送飯的侍衛,長成什麼模樣?”

採香道:“是個少年,約莫十五歲上下,模樣秀氣。”

十五歲上下,模樣秀氣——天明。

舞年記得省親那日,荊天明對自己說過,他很快便會進宮當差,正是要從侍衛做起。她禁足已經三日多了,天明如果在宮裡,定已知道她現在的處境,自己的姐姐,還是要關心的。

將紙條放在燈上燒了,舞年問道:“採香,你會說出去麼?”

“奴婢以為這並非大事,並沒有呈報皇上的必要。”採香大方道。

舞年點頭,勉強微笑,“你是有數的人。”

子時。

舞年特意安排了採香值夜,夜裡起身穿著宮女的衣裳來到殿門口,並沒有消耗什麼功夫,因為荊天明正是今夜在外值夜的人。

殿門並沒有開啟,荊天明站在外面,豎耳細聽,聽到類似腳步的聲音,便對著門縫輕輕道了聲:“長姐?”

“天明。”舞年便也走到門縫處。

“長姐,你還好麼?”荊天明問道。

舞年無可回答,好不好就那樣了,反正不死,便道:“還好,天明,你我關係匪淺,以後不要到這裡來了,若皇上知道了,必會怪罪於你。”

荊天明道:“我知道,今日是暫且替班,待會兒我便離去。長姐,你有什麼需要沒有?”

“沒有。”舞年在裡面搖頭,雖然荊天明看不到。這若是自己的弟弟多好啊,舞年沒有親人,最親的就是爺爺,親人這種溫暖,實在是種讓人十分舒服的溫暖。而她,還有什麼可需要的呢。

“換班的兄弟馬上就回來了,五日之後是我還會來這裡,你仔細想想,若有什麼需要,我可以幫你。如果長姐想出去,也是可以的。”荊天明將聲音壓得格外低。

出去……她沒什麼想去的地方,公儀霄給了她一個還算舒適的牢籠,便是出去了,也只是個更大更大的牢籠。她已經決定不再去打擾公儀霄,已經理解了爺爺說趁天色正好,相望不如相忘,可是……現在天色已經晚了。

辭了天明回到殿中,舞年躺在床上,並沒有十分難眠,她的心放開也放下了,該對公儀霄說的話,她已經說了,她交代了,至於這個倒黴的皇宮和命運,到底給她怎樣的安排,一個囚犯無從左右。她從來就是聽天由命的人。

想著想著想起了爺爺的話,其實爺爺那個人真沒有看起來那麼俗,有的時候還真挺高深莫測的,起碼他非常的瞭解自己,他那日特意進宮,想就是來提醒舞年,這心該收一收了吧。這皇宮,可不是給她這丫頭片子談情說愛的地方。

舞年不怪自己不自覺,喜歡上公儀霄她一點也不後悔,她一直把自己的心事藏著,藏到自己都看不見的地方。其實爺爺說的很對,她起初就是單純瞧上人家公儀霄的模樣了,所以才會沒怎麼深思熟慮,就答應相爺進宮的請求。

便是帝都長街上那一瞥,她就開始喜歡他,她看到那輕紗遮面的皇后盈盈莞爾,她就覺得羨慕,她看著他們交握的手掌,她會想象被他握著是怎樣的感覺,她一直好奇,那日皇上對皇后說了什麼,她也想聽他對自己說。

可是那一切,隨著姚皇后不再被提起,真的已經過去了。現在後宮裡風頭最盛的是她和暄妃,沒人去想那過去被公益西捧在掌心裡的女子,所有人都是那麼地活在當下。

而她的當下,是什麼。

第二日太醫照常來請脈,舞年問他,自己的病什麼時候能好,太醫說他會盡力。舞年便又問了句,是不是永遠也好不了了,太醫還是說他會盡力。

舞年覺得這裡面絕對有貓膩,她沒準是真的病了,可是她自己感覺不到,而且她既然病了,為什麼都不願意告訴她呢,這樣讓她這個病人心理覺得很不自在。

五日,耗著耗著就這麼過去了。有時候舞年會看看公儀霄留下的那件衣服,好歹他給自己留了件衣服,她把這衣服放在床頭,睡覺的時候手掌搭在上面,觸控那錦絲緞面,嗅著上面越來越淡的龍涎香。

這五日裡,公儀霄在忙,很忙很忙,沒事找事地忙。實在不忙了,便在竹林裡練劍,正午當頭,他練得滿頭熱汗,有時候無塵會出現和他比劃兩下,有時候奏一曲十面埋伏幫他助興,但他們之間,很少說話。

深夜。

舞年尋了件宮女的衣裳穿起,避開耳目溜到殿門口。她怕自己身邊有影衛,便命採香喬裝成自己在床上睡著。自然,臨走的時候,委屈採香捱了自己一記手刀,若是事情被發現了,怪罪下來,也好說採香是被自己打昏的,並不知情。

荊天明果然在門口值夜,舞年從裡側開了大門,站到好久都沒站過的門外,問荊天明道:“你今夜在這裡待多久?”

荊天明本猜到舞年會和自己見面,看她穿著宮女的衣裳出來,定是想偷偷出去一趟了。於是回答:“兩個時辰夠麼,若是不夠我再想辦法拖一拖。”

“不用,你小心著些,若是被發現了,就將事情全咬在我頭上。”舞年道。

少年自信地笑笑,回道:“需小心些的是長姐才對,無論如何我都有爹爹護著。”

舞年拍了下他的發頂,“數你有數的。”

這話沒錯,荊天明是荊相的愛子,荊舞年已經瘋瘋傻傻的了,若他有什麼事,相爺豁出老命也得保下來。今日,便算是對不起相爺了,她實在忍不住要出去一趟。

舞年略懂些易容之道,若不是非常熟悉的人,一眼看去至多是會覺得她和荊妃娘娘有些相像,並不會懷疑到她的身份。而且,她的身姿步法本就有兩個套路,一個是學荊舞年的大家閨秀舉止,還一種是自己那種大大咧咧的丫頭片子作風。

此刻她便收了偽裝,照著自己過去的模樣去走,習慣這個東西還真是能改,她做了近兩個月的妃嬪,如今要做回鄉野刁民,還有那麼點吃力。

舞年去的是彤史館女官休息的地方,聽說她昏倒那日,施苒苒曾被叫來為她檢查身體,她若是真的有病,這到底是什麼病大約也只有宋太醫、公儀霄和施苒苒知道。

公儀霄和宋太醫自然是不會說的,這最後的希望便放在施苒苒身上。而且舞年經過這幾日的仔細思索揣摩,揣出來一個秘密,這個秘密,足以說服苒苒。

女官的住處並沒什麼嚴防把手,舞年要溜進去很容易,找到那間最大的屋子,這便定是掌事女官休息的地方了。

而那裡頭還點著燈,透過窗紙可以看到女子挑燈夜讀的身影,苒苒真是比自己長進多了,這個時辰了仍是這般用功。公儀霄說,在宮裡,沒用的人都是草芥,看來苒苒為了不做草芥,很是努力。

她敲了門,施苒苒走過來開了門,看清了舞年的樣貌,嘴巴張了張,那聲“娘娘”倒也沒喚出口,急忙拉了舞年的手臂引進房間裡,謹慎地四下看看,而後關了房門。

“荊……”施苒苒正欲福身見禮。

舞年淡淡地:“我是阿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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