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子殺 135 七月十五
“太后,霽月閣那邊鬧起來了。”鳳昌宮裡,淳姑姑對太后道。
太后淡淡回應,“鬧吧,咱們不管。”
淳姑姑四下看看,又道:“霽月閣傳來的信,荊妃似乎是懷孕了。”
太后蹙眉,那女子懷孕了,公儀霄的孩子。果然是非池中物,微微沉吟,道:“將此事傳去長禧宮。”
※※※
將那些大臣應付走以後,舞年回到殿裡,抽了絹子捂在唇邊乾嘔。這身孕已經快兩個月了,見人的時候只能先將孕症忍著,這會兒房中無人,才放肆地嘔開。而後灌口涼茶,沉沉地呼一口長氣。
無塵坐在案後看那些摺子,抬眸看了舞年一眼,並沒有說什麼。舞年其實是沒打算讓無塵看出來的,但是真心的忍不住了。翻開自己的糖袋子,公儀霄之前曾命宮裡的師傅學著做這種糖果,但是把裡頭的苦心換成了酸心,以解舞年這因懷孕而起的酸癮。袋子裡已經沒有糖了,舞年暗暗責怪自己貪心,吃得太快了,可是這糖都吃完了,公儀霄怎麼還不回來啊。
又掰著手指頭算了算日子,他才走了七日,不知道有沒有找到苒苒,不知道一切可好。
伏著小桌睡了一覺,舞年出去傳膳的時候,採香過來小聲道:“方才天明公子來過,想請娘娘私下一見。”
舞年琢磨著,天明其實沒什麼非要見自己的必要,而且是偷偷摸摸的,這話可能是幫荊遠安傳的。她雖不想再應付這些朝臣,但是荊遠安好歹是自己名義上的爹,和別人不大一樣,最關鍵的是,她想問問自己的玉佩是不是在他手中。
天黑後在霽月閣的小院果然見到了荊遠安,荊遠安仍是很懂規矩,先給舞年行禮,舞年將他扶起,柔柔地道:“爹爹無需多禮。”
“娘娘近來身子可好?”荊遠安問道。
“很好,爹爹不必掛心。”
“那……皇上近來可好?”
“皇上自然也很好。”
“為父沒有旁的居心,只是仍需提醒你一句,不管皇上因何避不見人,這紅顏魅主蠱惑聖心的罪名,你要小心。”荊遠安道。
舞年無奈地笑笑,“爹爹多慮了,皇上待女兒好,是女兒的福氣,女兒自當珍惜。”
“人言可畏啊。皇上連日不朝,已在城中傳得沸沸揚揚,之前娘娘隨皇上出行狩獵,險些喪命而又復生,難免惹些狐媚之言。罷朝之事,娘娘若是說得上話,便也勸勸。”荊遠安語重心長道。
唔,聽相爺這個意思,是有人把舞年當日死而復生,和今日皇上罷朝聯絡在一起了,然後有人說她是妖媚投生蠱惑聖心來的,而她現在關著皇上拿著玉璽,確實是有這麼個意思。舞年只能施施然點頭,看荊遠安沒什麼要說的了,便問道:“爺爺可好?”
“孫先生喜雲遊,時常不見首尾,你是知道的。”荊遠安道。
“勞煩爹爹照顧了。”
“娘娘的至親,為父自當仔細照料。”
“還有……進宮之前,我曾有一樣事物留在爺爺那處,上次有人將其中一部分交還我手中,不知另一部分……爹爹可曾見過?”
“可是那玉佩?”
舞年點頭。
“此物正在為父手中,今日進宮匆忙,並未帶在身上,待下次相見,便轉還娘娘。”荊遠安道。
“有勞爹爹代為保管了。”
“呃……”荊遠安沉吟,定定地看了舞年一眼,道:“如今娘娘既得皇上庇護,便需好生利用,正亂時候,防人之心不可無。”
“爹爹的意思是?”
荊遠安搖頭,並沒有點名要舞年防著誰,去防什麼,恭恭敬敬地告了退。
夜會荊遠安,回到房中,卻不見了無塵,舞年嚇了好大一跳。在房間裡焦急地等待了一會兒,無塵從後窗溜進來,隨手將一隻小布口袋拋入舞年手中。
“這是什麼?”舞年一邊問一邊開啟口袋,然後看到口袋裡花花綠綠的糖果,笑著問:“你怎麼知道我喜歡……”
“皇上交代的。”似乎不聽舞年說話,無塵兀自說道。
舞年便甜甜地笑了,將手裡的糖袋子握緊,這個瞬間感覺公儀霄距離自己很近很近。
七月十五,盂蘭節。
公儀霄已經離開十多天,那些朝臣過來鬧了幾次事,終是不了了之,因為皇上除了不肯露面以外,國事上真的沒有虧著什麼。
但每月十五,公儀霄都必須去冷宮竹舍見那個無麵人,而現在他還沒有回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那無麵人的事情還是要解決的,此事便只能無塵親自去,好在是晚上,不會再有人跑過來嚷嚷著見皇上,房間中沒有無塵也沒什麼。
亥時以後無塵便出去了,舞年自有了身孕便極容易犯困,便也不等無塵回來,自己早早上床睡了,這覺睡得特別沉,沉到自己被人偷走了,也並不知道。
無塵和無麵人打了架,跳窗回到霽月閣寢殿的時候,看到的是秋舒。
“無塵先生,你怎麼……”秋舒瞪著眼睛看向無塵,很吃驚的模樣。
面具下的臉蹙眉,房間裡只有秋舒一個人,無塵審視著她的表情,問道:“她呢?”
“娘娘?奴婢進來的時候沒見到娘娘……還有皇上……”秋舒低聲道,似乎也有意不讓外面的人聽見自己的聲音。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無塵用懷疑的目光看著秋舒。
“今日中元夜,奴婢來找娘娘行驅邪禮,在殿外沒得娘娘回應,便進來看了……可是無塵先生,你……”
此刻已是子時過後,無塵皺著眉深呼鼻息,嗅到一絲迷藥的味道,旋即緊張起來,舞年丟了。
“娘娘和皇上不在,可還有旁人知道?”無塵問道。
“奴婢剛進來不久,先將驅邪的藥材點了,還沒來得及去問。”秋舒回道。
皇上不在便罷了,娘娘也不在了,那麼公儀霄不在宮裡的事情就真的不好瞞了。無塵想了想,舞年是必定要找回來的,但是在將她找到之前,還得有個人在這裡假扮舞年。霽月閣的宮女,公儀霄都查過,沒什麼問題,現在也只能姑且相信沒有問題,無塵便吩咐秋舒,今日起留在房中,切不可讓任何人知道娘娘並不在房中。
秋舒做懵懂之狀,但也只順從地點頭,好像自己攤上什麼大事了。
無塵出了霽月閣,看到那棲在樹上看守霽月閣保護舞年的影衛,冷冷嗤了一聲,這便是公儀霄親自栽培訓練的影衛,連個人都看不住。這些影衛,無塵是信不過的,便也懶得將舞年失蹤的事情告訴他們。
帝都,一座高塔之上,撥絃聲響,傳徹十里,幾名仙客徐徐趕來,皆穿白衣,對撥琴的無塵道:“好一手百里傳密,不知無塵先生尋我等過來,有何貴幹?”
“找人。”無塵音色淡淡。順便請了其中一個,去霽月閣附近守著,如果頂替舞年的秋舒有任何異動,立即抓起來。
※※※
舞年睜開眼睛,覺得很難受,眼睛裡沒什麼光,大約身處一個陰暗的地方。身上軟綿綿的,沒有力氣,而且還被綁著。舞年用力眨了眨眼睛,確定自己沒有做夢,瞬間睏意全無。
嘴裡塞著布團,舞年也發不出聲音來,窗子都是封死的,有小束光線射進來,周圍並沒有什麼聲響。
被布團塞住的口不停乾嘔,大約過了很久很久,舞年看著窗外的白光變成橘色,然後天又暗了下來,一天便這樣過去了。又餓又累又噁心,更多的是擔心,若是換了往常,自己有了危險也沒什麼,她總有化險為夷的好運氣,可是現在,她卻非常非常的擔心,因為肚子裡還揣了個脆弱的小東西。
深夜時候,門終於開了,華服女子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掛著仇恨嫉妒的笑容。
朱苡暄。而跟在她身後的,居然是一直幫自己安胎的宋醫女。
※※※
帝都,花溪樓。公儀霄坐在一處角落,眯眼呷酒,對面坐著西涼使者,舉杯邀飲,道:“皇上日理萬機,也有興致來此處尋歡作樂?”
“偷得浮生半日閒,還讓大使見笑了。朕今日尋來大使,不過是有一事相求。”
“哦?但說無妨。”
“朕有一美妾,同朕起了些爭執,流入西涼,似乎是遇到些麻煩,請大使幫忙將此人尋回。”公儀霄道。
使者朗朗而笑,“既是風流之事,便由風色達成,皇上陪小人飲盡這一壺酒,此事無需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