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子殺 142 一艙柴草
“人山人海、生意興隆,哪裡不對勁了。”舞年搖著籤筒懶懶道,而後籤筒裡蹦出來一支籤,展開來看過,下下籤。
對於算命,舞年和爺爺糊弄人多了,便不怎麼信了,隨手便又插了進去,繼續搖。
搖出來的還是同一支,下下籤,籤文是“赤壁水上鎖鏈舟,一艙空草順水流”。舞年便琢磨這籤文是個什麼意思,孫老頭捋著鬍子,淡淡道:“吃水淺了。”
舞年愣了愣,轉頭去看那燈火輝煌的天涯畫舫,琵琶曲正彈至高潮,引得水上喝彩連連。舞年垂下眼睛朝船身看去,似乎有兩條吃水線,露出水面的那一條,是因為船身常年泡在水中,木板潮溼,下面那條才是正兒八經地與水面相接。唔,爺爺的意思是,今日這船比平日輕了不少。
然後看看手中的籤文,舞年瞪了瞪眼睛,道:“你是說這船是個誘餌。”
“非也,”孫老頭眯眼朝船上看去,淡淡地:“誘餌在船上。這畫舫居無定所,所有的金銀財務和人都放在船上,但此刻船艙空了。”
“然後呢?爺爺的意思是,船艙被搬空了,裡面是草?裝那麼多草幹什麼?”
孫老頭兒便清了清嗓子,示意舞年小聲點,莫要將自己暴露了。舞年想了想,恍然大悟,“燒船?”
“嫂嫂。”喜鶯和衛君梓並肩走過來,舞年想起來爺爺曾在喜鶯面前出現過,此刻在這裡大約不妥,轉身朝孫老頭兒看了一眼,才見面前東西都收拾利索了,孫老頭兒抱著自個兒的家當已經遁了。這逃跑的速度,舞年望塵莫及。
手裡仍握著那隻籤文,這是爺爺留給自己的訊息,這老頭緊急情況下總有兩把刷子。舞年迎上喜鶯,來不及多敷衍什麼,對衛君梓道:“帶我上船。”
“五哥說不準咱們上船,今日肯定有事,咱們還是先回去吧。”喜鶯勸道。
舞年來不及對喜鶯解釋什麼,只道:“你先回去,君梓,你帶我上船。”
舞年說著便拉了衛君梓的袖子,急急忙忙地往棧橋的方向走。臺上的獻藝已經快結束了,按照天涯畫舫的規矩,在獻藝結束之前,有意上船的交了門票錢,便可登船參與接下來的花牌競標,而獻藝結束,花多少錢都不準進了。
公儀霄要上船,必然是船上有什麼吸引他的東西,但那是個誘餌,早便有人知道公儀霄是要登船的,所以做了防備,今日,是一場絕對的刺殺。
※※※
天涯畫舫下,公儀霄正要登船,風朗從另一條船上跳過來,道:“方才一曲十面埋伏,定是施姑娘在傳遞訊息,船上有險。”
風朗的意思很簡單,這船公儀霄不能登,而那彈琵琶的女子,正是施苒苒。公儀霄蹙眉朝入口看一眼,無論如何,苒苒必須要救,並未回答,大步邁上梯板。
舞年和衛君梓交了上船的費用,隨著小廝的牽引往船艙裡的大殿走。一路上她都心事重重的,如果她沒想錯爺爺的意思,那些人搬空了船艙,而改成滿船的柴草,是為了將燒船的損失減到最少,而要在水面一口氣點這麼大一場火,船上必定還有炸藥。
今日上船的,不光有皇帝公儀霄,還有帝都裡各種花得起錢來見識的達官貴人,這一場火燒下來,死傷的影響力便有些可怖了。
舞年和衛君梓被小廝引到一處廂間坐下,左右都是屏風,所有的花客都隱藏在小間裡,彼此看不到模樣。舞年跳起來到處張望,她必須找到公儀霄,將訊息告訴他,甭管幹什麼,保命要緊。
衛君梓道:“你東張西望的幹什麼?”
舞年找不到公儀霄,此刻船艙裡乃是暴風雨前的平靜,鶯歌燕舞滿堂盛世風景。舞年只能先行坐下,對衛君梓道:“方才爺爺告訴我,這船裡裝滿了柴草。”
衛君梓瞪眼,很快便領會了舞年的意思,拿扇子頭指著舞年的鼻子,“你你你,你這不是坑我麼你?不行,我現在就得下去。”
舞年死死按住衛君梓的手,正正經經道:“不行,你得留下來幫我。”
“祖宗……”衛君梓翻白眼。
舞年命令道:“你先點個姑娘。”
衛君梓便聽話地點了姑娘,那姑娘剛進來,便被躲在門後的舞年一個手刀劈昏了。衛君梓咂嘴直叫可惜,舞年命令道:“你轉過頭去。”
說著,便去解那畫舫妓女的衣裳,衛君梓愣,“你幹什麼?”
“我要和她換衣服,快轉過去。”
衛君梓重重地嘆了口氣,好好的美色當前,連看的份都沒有,悻悻轉過身去,舞年也顧不得什麼體統了,十分麻利地將那姑娘的衣裳穿上。扭頭對衛君梓道:“這個就留給你了,對了,衛君梓,你今日真君子!”
舞年說完便跑了,一頭鑽進隔壁的小間裡,迅速將小間裡的人看清,笑嘻嘻道:“走錯了,不好意思……”
然後扭頭再跑,挨門挨戶地找過來,非得把公儀霄找到不行。剛開始都還沒事,因為舞年今日本是扮成男裝出來的,臉上不止沒有粉黛,還故意將皮膚抹得黑一點,因此就算穿上了妓女的衣服,看上去也只是個姿色很尋常的妓女,那些花客便不打旁的心思。
但進入第八間房的時候,舞年愣了,這裡頭坐著兩個人,年輕魁梧點的那個她不認識,但是這年長些的,可不正是相爺荊遠安,她名義上的親爹?
荊遠安正也看見了舞年,同樣傻眼,舞年只能裝不認識,變了副強調道:“走錯了,各位請便。”
扭頭想跑的時候,荊遠安發出淡淡地聲音,“阿霽。”
舞年打算繼續裝不認識的,那身材魁梧的年輕人唰得甩過來個酒杯,從舞年耳根子旁險險擦過。舞年便頓足了,扭過頭來,撐起人畜無害的笑容,“呵呵呵……爹爹,您也來了……”
“你來的正好,為父有事要交代你。”荊遠安道。
荊遠安那神情是很嚴肅,彷彿要交代的是件很重要的事。舞年因為嫁雞隨雞,嫁了公儀霄,荊遠安這個便宜爹在她心裡便添了個奸臣的印象,他有事要交代自己,不見得是好事,但即使是壞事,敵人的訊息對公儀霄來說應該是有利的,舞年便走過去,打算勉為其難地聽它一聽。
荊遠安開門見山道:“你可是在找皇上?”
舞年不回答,謹慎地看著荊遠安,荊遠安又道:“你可知皇上來這裡做什麼?”
舞年一是不知道,二是知道了也不告訴他,便打著哈哈道:“不過是帶女兒上船見識見識罷了,女兒去方便了下,忘了迴路。”
荊遠安淡淡地看了一下舞年這身花裡胡哨的衣裳,自然曉得她在胡扯,也不在意,交代道:“此處向左相隔四間,皇上便在那裡。告訴皇上,這船上有險,速速離去。”
舞年便有些納悶了,但既然荊遠安這麼說了,這船上是肯定有險了,可是荊遠安不是跟皇上作對的麼,傳這個訊息幹什麼。而且舞年有種感覺,上次和這次見到荊遠安的時候,這老爺子看自己的眼神不大一樣了,似乎多了那麼點溫情,好像真拿她當自己女兒一般。
舞年想問點什麼,也無從入口,於是道:“爹爹,皇上來這裡到底是幹什麼?”
“找人。”荊遠安道:“快去吧,其它的事情為父稍後自會尋你解釋。救人的事情,爹爹會想辦法。”
舞年摸不著頭腦,還有那麼點擔心荊遠安誆自己,那相隔四間的地方,該不會是另一個陷阱。但還是退了出來,舞年數了四間,第五間便該是公儀霄坐的地方,透過紗簾的縫隙,先看到的是穿著紅紗的女子,唔,興許不是女子,是個太監。
因為外頭樂聲吵鬧,小廝和姑娘們走來走去,房間裡的人便沒有察覺。舞年觀察的時候,聽到裡頭說話的聲音。
“線報準確,方才彈琵琶的正是施姑娘,此刻正在下層梳妝,待會兒便會上來競選。”風朗道,正說著,又警惕地轉向門口,“什麼人!”
舞年便讓他嚇得身子震一震,又聽到裡頭傳來公儀霄的聲音,“這樣緊張做什麼,進來吧。”
舞年便走進去了,公儀霄便愣了,“怎麼是你?”
“不然皇上以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