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妃子殺 番外:亡國之君

作者:十年一信

畫舫那夜,施苒苒毀容。

銅鏡倒影自己的容顏,她想她已經再沒有得到那個男人的資本。落水那一刻,他飛奔所向的是阿霽,他最擔心的人,是阿霽。

十年的相伴,她努力為他做好每一件事情,這獨佔的身份,所謂的恩情,卻並不足以俘獲一個男人的心。她敗了。

荊遠安的信就在手中,原來阿霽真的是荊遠安的女兒。她聽過阿霽所有的講述,關於她的來歷,關於她阿孃的故事,關於那枚神秘的玉佩。

當年先皇並沒有打算辜負阿霽的阿孃,戰勝時派荊遠安去找阿月,之後究竟發生了什麼不得而知,只是那女子沒有去到先皇身邊,留下了一個女兒。所有的真相,埋在的荊遠安的心裡。

施苒苒忽然意識到,這是她最後的機會。那麼多年,那麼多女子在公儀霄身邊,他不曾動情,如果沒有阿霽,也許她施苒苒始終能保留那最特殊的位置,就算無關於愛情,也足夠她自欺欺人。

她撕下了信的後半截,讓阿霽誤會,自己便是先皇在外留下的女兒,讓她以為,她和公儀霄是同父異母的親兄妹。他們,便不可能在一起了。

當阿霽握著那隻殘信失魂落魄,所有的愧疚侵襲,讓施苒苒招架不能。而她的決定,是一錯再錯。

被阿霽困在質子府,寒冬降臨的時候,她聽說荊妃犯了大錯,被謫為宮婢,她知道她的計劃成功了。

北夷戰事大亂,西涼和北夷聯手,楚滄國運不濟,趕不上天時地利,連連戰敗。為向西涼示好,衛君梓被送回西涼,施苒苒終於得到機會,回到公儀霄身邊。

而她發現,他的心裡始終只住著那一個人。

自從殊妃的身孕沒了,阿霽的存在便是太后等人的眼中釘,公儀霄把她放在身邊,雖然態度不怎麼樣,卻是最有利的保護。

施苒苒看得到,他還是那樣的,以一個男人的姿態在保護著阿霽。施苒苒的謊言,雖然讓他們不能心平氣和地相守,卻像是另一個考驗,考驗來那絕對的,毋庸置疑的真心。

她變得越來越瘋狂,終於有一天,決定讓阿霽死去。

病,是公儀謹幫施苒苒支的高招。她已經開始明白,自己為什麼對公儀霄那麼重要,不是因為當日的恩情,而是因為她手臂上,被阿霽刺下的紋身。他以為,她便是幾代帝王尋找的,姜巫族聖女的後人。

而聖女對於楚滄的意義,在於九龍黃鼎。楚滄的國運與之息息相關,如今氣數將盡,有人勸公儀霄鑄魔劍驅風,親徵南北,那麼所謂的聖女,便必須做出犧牲。

原來公儀霄養著自己這麼多年,是為了讓她為這國家去死。

施苒苒並沒有直接告訴公儀霄,她並不是所謂的聖女,那個人是阿霽。因為她想,如果公儀霄知道阿霽便是聖女後代,也許會選擇放棄。

而她假冒一天,對公儀霄就重要一天。她說她病了,巫士開了一紙藥方,要那方子上的人心做藥引。十月十五,是阿霽的生辰。

楚滄兵敗的那一天,大軍壓城。公儀謹趁勢帶兵圍困皇宮,逼公儀霄退位。

施苒苒便站在公儀霄的身邊,她看著他一步一從容地走下皇位,他說:“楚滄兵敗,乃大勢所趨。亡國之君,不做也罷。”

她看到那帝王灑然而去的背影,她想跟著他,可是被公儀謹攔下了。

公儀霄離去,只帶走了不足一歲的孩子,和霽月閣裡從不出戶的荊妃。

那孩子的母親究竟是誰,只能在傳聞中抽絲剝繭尋找真相。

對於那荊妃的身份,並沒有多少人懷疑,因為動亂太多,大家已經沒空去在意後院之事。那些風流的過往,被戰火掩埋,只有施苒苒鍥而不捨地尋著真相。但公儀霄護得太緊,究竟真相是如何,或許只有當事之人才知道了。

皇位易主,那一天暄妃自殺了,後宮裡有點氣節的妃嬪,都自殺了。

寶華宮的樓貴妃,仍舊像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一樣,相安無事地度日,憑藉樓蘭公主的身份,誰也不敢去找她的麻煩。

公儀謹天真的以為,只要他做了皇帝,他能鑄出魔劍驅風,就能重新穩固這江山,他籌謀了多年的夙願,便可以達成。

公儀霄離開了,而他終究沒有帶走施苒苒。就像她後來終於知道的,她在公儀霄心中,只不過是個很重要的工具,但當他已經不想再做這個皇帝的時候,她這工具便沒有任何意義。

他走,連看都沒有看自己一眼。

公儀謹火急火燎地即位登基,對那過去的皇帝還算有些仁慈,將他發配到七星河畔的曄城做個傀儡小王。

楚滄的軍隊,在帝都外浴血抗戰,將西涼和北夷的聯合大軍擋了二十七日。

這二十七日裡,公儀謹正在鑄劍,施苒苒被關起來,除了送飯的,誰也看不見。她曾經巴望著,公儀霄可以回來救自己,巴望著她能有阿霽那樣的好運,有個神通廣大的爺爺,哪怕是有個糊裡糊塗愛慕著自己的西涼質子。

而她把過去所有的光陰都給了公儀霄,那個男人不在意她,不要她,她便什麼都沒有了。

活著,是施苒苒唯一的願望。哪怕像兒時一般,做個最卑微的乞丐。

西涼和北夷壓境的第二十一日,所謂的魔劍驅風已經鑄出劍形,差的只是鑄件圖上最關鍵的一步,聖女血祭。

施苒苒始終沒有機會告訴大家,她不是什麼狗屁聖女,她就是個冒牌貨,而自從公儀霄被逼下皇位,她被抓起來,對外面的事情一無所知,她每日渾渾噩噩的惦記著這多年來的得失,並沒有想到,公儀謹那個可笑的計劃。

那日她被五花大綁地帶走,口中含著布團,不能發出聲音。

九龍黃鼎嵌在金鑾寶殿之前的廣場下,烈火熊熊,其中隱隱可見一柄劍影。施苒苒忽然慌了,錯了,全都錯了。

這世上從來不乏過河拆橋的事情,公儀謹是其中的能手。

她無助地望著烈火,用乞求的眼神去看他,她不是,她不是什麼聖女,讓她跳也沒有用啊。

公儀謹亦回看她一眼,卻並沒有給她說話的機會。

那樣大的一隻鼎,地面因為大火而烤得炙熱,她從來沒有想過,原來所謂楚滄國運,就埋在這地下,而這裡,也正是她葬身的地方。

沒有任何解釋的機會,她被公儀謹推下,無法反抗的女子,那一推幾乎不用任何力氣。

回頭時,她看到的是公儀謹志在必得的神情,他穿著龍袍,那麼驕傲。

施苒苒便這樣死了,死在自己的謊言之下,屍骨無存化作飛灰。

然那所謂能逆轉楚滄國運的魔劍,終究未能鑄成。

公儀霄退位的第二十七日,西涼聯合北夷打進帝都,皇城戰火紛飛,公儀謹自欺欺人地坐在翔龍寶座之上,成為別國的傀儡。

公儀謹沒死,這要感謝西涼和北夷不和,如果就這樣把楚滄徹底滅了,這麼大的地盤,這麼多的人口,究竟該怎麼分呢。

所以他們達成了協議,留下這一個傀儡。

其實有的時候,打下一坐江山,為的不一定是那實實在在的疆土,而是勝利的成就感。楚滄已不再是一個獨立的國家,成為西涼和北夷的附屬品。

北夷愛財,便大肆壓榨搜刮楚滄民脂民膏,百姓生活疾苦;西涼缺苦力,便抓走楚滄壯年,使親人不得團員。

楚滄書,靖文帝十一年,兵敗連連,文帝退位,傳位於其兄,謹王。謹王在位總二十七日,迷信天術,鑄魔劍驅風,劍未成,國破。

家不成家,國不成國。

唯有七星河畔曄城空餘繁華,此地頻臨西涼,歸西涼二皇子管轄,世人只知道,這二皇子曾在楚滄做質子,和前任皇帝公儀霄交情不錯,也許是念著這個交情,所以給他留了一片樂土。

曄城王府,一痴傻女子蒙面,不嗔不怒,荊天明守在她身旁,不停講述他們兒時的故事。她卻不醒,目光淡淡無神。

長廊下,公儀霄和衛君梓並肩而立。

“你把她給我,西涼名醫千萬,我保證將她治好。”衛君梓再度對公儀霄勸說道。

公儀霄抬眸,唇邊微笑依舊,望著天邊雲捲雲舒,淡淡地說:“我倒是覺得,她這樣很好。”

“好好一個人,怎麼就生生被你逼成了這樣?”衛君梓嘆息。

公儀霄輕然一笑,轉身回房。

搖籃中,嬰孩手中握著一隻小鼓,一雙眼睛格外的明亮。他很喜歡笑,笑起來就像她一樣。

這孩子自出生就不哭不鬧的,看著他便能有片刻的安心。

公儀霄握著孩子的小拳,輕輕地和他閒聊,“其實她不記得我也沒什麼,我記得她就好。只要有一個人記得,那承諾就還在,我得守著。”

孩子是聽不懂的,氾濫著無知懵懂的笑容,咧開嘴巴,露出幾顆小小的乳牙。

公儀霄輕輕掐那粉嫩的小臉蛋,“快點長大,幫爹爹把你娘找回來,嗯?”

(完)讀者Q群 2210308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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