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子殺 058敬茶失禮
太后今日設宴實際上還有另一個目的,如今又一位皇后離世,那後位總是要填的,但是太后不打算再直接娶位皇后進來,而從現有的妃嬪中提拔。
現在後宮中妃位以上的只有三人,舞年、暄妃和寶儀宮的樓貴妃。
那樓貴妃今日照例沒有出席,宮中的老人們都已經習慣了,知她不是個爭搶性子,對後宮瑣事全不放在心上,因地位頗高又深得皇帝青睞,倒也沒人去找她的麻煩。時日長了,這位不怎麼露面的貴妃,在大家心裡都成了個擺設。
而舞年不招皇帝待見也是有目共睹的,對比起來暄妃可謂如日中天,大家自然認為眼下最有可能登臨後位的便是暄妃。
皇后離世不久,這事情太后雖是惦記著,但也不能著急,當務之急是先將代掌六宮的事宜分配下去。其實這代掌之事交到了誰手上,距離扶正立後也就不遠了。
這些日子舞年被一堆爛事搞得焦頭爛額,自然沒琢磨過這些問題,暄妃卻是日日思量著,今日還特地帶瞭如此珍貴的禮物討好太后,便也是衝著代掌六宮來的。
揭開託盞上的紅綢,半人高的血珊瑚色澤灼目,其它妃嬪不禁露出些驚歎的表情。而這東西雖然名貴,但對家大業大的朱家來說,卻也不過是九牛一毛。
太后亦偏頭看了一眼,微微沉吟,含笑領了暄妃的心意。事實上,太后雖然崇尚節儉,節得多是平日的開銷用度,對於名器擺設卻頗為偏愛,鳳昌宮裡各色珍寶也不少,這尊血珊瑚,確實有錦上添花的妙用。暄妃很會挑禮物,必是做過功課的。
公儀霄卻是不以為意,撇開男人不愛這些花裡胡哨的擺設玩意兒不說,公儀霄其實很不喜歡暄妃這財大氣粗的模樣,尤其是進了宮當了別人的媳婦,還喜歡拿自己孃家的錢到處走動打點,顯得整座皇宮裡,誰都比她朱苡暄寒顫似的。
立在一側的雪瓊瞭解公儀霄的脾氣,為防著一眾宮妃沒頭沒腦地誇讚這禮物,惹公儀霄不耐煩,急忙道:“暄妃娘娘這禮正趁心意,太后,奴婢這便差人抬下去尋個合適的地方置上。”
太后含笑,抬頭看向雪瓊,道:“不必了,這種小事讓宮人去辦便是,”細看她兩眼,接著說:“雪瓊丫頭如今出落得越發可人了,當初從鳳昌宮出去的時候才十三四歲,九華殿事物雖是繁忙,得空了也要常來看看哀家才好。”
太后面對雪瓊時自有種長輩的慈愛之意,舞年從她話裡聽出來,這雪瓊原是從太后宮裡出去的人,看她模樣也不過十八九歲,已經混到姑姑的名位,想是將公儀霄伺候得不錯。嘖嘖,公儀霄那個古怪脾氣,沒兩把察言觀色的刷子,真是不好對付。
雪瓊急忙伶俐道:“多謝太后記掛,是奴婢不懂事了,往後定常來伺候著。”
太后慈藹地笑笑,側目看了公儀霄一眼,擺手道:“是哀家糊塗了,叫你來伺候哀家這老太婆,也得皇上舍得才是。”
公儀霄掛著款款笑容看向太后,言行一派溫潤謙和,“母后這話,莫不是要將人討要回去,如此,兒臣確是不捨。”
“瞧瞧,依哀家看來,皇兒索性將雪瓊丫頭收了,便也不必擔心哀家討要了。”
公儀霄挑眉,側目看了雪瓊一眼,頗有些無奈之意道:“好不容易有個得力的伺候,可不能隨意糟踐了。”
糟踐……舞年覺得這個詞用在這地方不大合適,依太后那個意思,是讓公儀霄將雪瓊收入後宮納為妃妾,明明是從奴才一躍成主子的事情,在他口中卻是糟踐。這樣說,在他眼裡這些宮妃確還當真比不上個奴才麼?
今日這番對話,雪瓊在太后和皇上眼裡的分量舞年也算搞明白了,想必對面的暄妃也清楚,這是個不能輕易開罪,又需時時提防的主。幸而在宮裡混,得不得皇上偏寵是一回事,家世背景也是極為重要的。便如舞年,雖是不招皇帝喜歡,仗著有個當丞相的父親,這妃子的位子坐得也還算穩當。
暄妃倒也不是非常將雪瓊放在心上,如今妨著舞年得寵,威脅了自己的地位更要緊。
之後太后又說了些什麼,公儀霄又說了些什麼,其它的宮妃跟著說了些什麼,舞年通通沒有往腦子裡記。不過是寒暄來寒暄去,那邊宮人小心翼翼地抬走了價值萬金的血珊瑚,舞年又沒有帶禮物來,索性裝個不諳世故,旁人愛怎麼想怎麼想去。
總歸暄妃送那麼大個禮,舞年就算想起來要送禮,卻也送不起了。
而後他們便提起了代掌後宮的事情,眾口一詞推舉暄妃,暄妃也不推讓,言說很樂意為太后和皇上分憂。公儀霄和太后也沒猶豫,當下便將這事情敲定了,只是鳳印仍舊在太后手中把持著。
舞年沒事人似的垂頭坐著,反正也沒人注意她,那些話題也扯不到她頭上。百無聊賴,從晨起時便沒有吃東西,她看著眼前花樣百般的食物,腹中食指大動,可手上又不穩便,便一口一口默默喘氣,耐心等待宴席結束。
“荊妃,可是飯菜不合胃口?”太后忽然一句關懷,令舞年有些錯愕地抬起頭來,微微一笑,回道:“回太后,臣妾晨起時服過湯藥,口中清苦,不宜進食罷了。”
經過暄妃那日一鬧,宮中的人基本都知道舞年日前染了風寒,那日便是連話都說不出來,如今張口說話嗓子仍有絲啞音。舞年便也認了這藥罐子的名號,她努力把自己偽裝成人畜無害更沒有威脅的模樣,如果有朝一日,這些宮妃對她的態度能像對那位樓貴妃一樣,她在這宮中就算是圓滿了。
太后做恍然狀點點頭,對立在一旁的淳姑姑使了個眼色吩咐,淳姑姑便走到舞年這邊來,幫著她在眼前盤中布了道菜。太后道:“這蜜汁蘆薈雖清淡了些,正利於傷口癒合,便是沒有胃口,顧著身子多少是要吃些的。”
舞年點頭,“謝太后關懷。”
垂眼看著盤中菜色,既是太后差人特地佈菜,不吃是拂了太后的心意,可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舞年也不好拿左手動筷子。暗暗咬了咬牙,她將一直垂在膝上的右手提起來,後臂處隱隱傳來疼痛,那疼尚且足以忍受,可是自從受傷之後,這手上的筋骨便一日不如一日稱心,彷彿不屬她支配了一般。
舞年廢了很大勁才把手抬了起來,忍住顫抖握緊筷子,小心翼翼地生怕筷子從指間滑出來。
公儀霄蹙眉看著她,忽而喚了一聲,“年兒。”
手裡的筷子忽然便鬆了,在盤子上磕出叮噹的聲響,總歸還是失儀了,舞年有些懊惱,反應過來是公儀霄在喚她,轉頭朝他看過去。心裡有點緊張。
公儀霄溫和地笑著,“荊相為官清廉,自然沒教你這些行禮逢迎之事,今日初見太后,總是要敬一盞茶的。”
舞年愣了愣,點頭道:“皇上說的是,臣妾疏忽失禮了。”
對面的暄妃卻乾乾瞪了瞪眼睛,行禮逢迎之事公儀霄這不是指桑罵槐地說她仗著自家有錢在太后面前討巧麼。一時覺得自己是不是做錯什麼了,心裡頭的氣勢便弱了三分。
舞年說著從座上起身,雪瓊已經得了公儀霄的眼色端了茶盞走過來,舞年走到太后身旁,屈膝下跪,勉強抬起雙手從雪瓊手裡接過茶盞,雙手奉著遞到太后眼前。
可是她的右臂實在疼痛且不受控制,努力支撐再支撐,就在太后伸手取茶時,終是撐不下去,右手一滑,茶盞打翻在地。
舞年在心裡舒了口長氣,終於還是出岔子了,闖禍了。什麼敬茶,這公儀霄分明有意在為難她。
舞年覺得心裡犯苦,多少無奈和怨氣不能發洩,急忙伏下身子磕頭,“臣妾無意觸犯,請太后恕罪。”
叩首的時候,手臂呈彎曲的形狀,疼痛便劇烈開來,臂上的筋皮像是被打了個結,一彎一曲便痛不堪言。
她低著頭,藏起臉上痛苦的神色,不等太后發話,公儀霄冷哼一聲,嚴厲道:“晦氣,滾下去!”
被罵了,舞年覺得委屈,這傷又不是她想受的,它總是不好,也不是她能控制的。她也想像尋常宮妃一樣禮儀周到,想相安無事地混日子,可這才幾天,什麼事情都在跟她作對。
心裡覺得委屈死了,緊緊咬著嘴唇,舞年轉念,滾就滾,她巴不得尋個理由早早滾掉,省得在這裡坐立難安提心吊膽的。
“是,臣妾告退。”舞年沒有猶豫,乾乾脆脆地應了一聲,從地上爬起來就往外走。
她走得很快,生怕再有人說點什麼把自己留住了,明明是落荒而逃的事情,卻走出些光榮撤退的意思來。公儀霄皺眉看著她的背影,心裡莫名堵了團惱火,蠢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