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小說>妃子殺>074 月下斷情

妃子殺 074 月下斷情

作者:十年一信

九年前先皇忽然駕崩,傳位於年僅十一歲的皇五子公儀霄,但這位少年天子的登基之路卻頗為波折。便是登基前一日,新帝忽然失蹤,帝都上下尋了三日未能找到,公儀霄知道是有人決意加害自己,只得躲躲藏藏,三日後主動找到朱之嵐,由他親自送回皇宮。

至此登臨王座,一坐便是九年,刀口舔血有驚無險。這其中朱之嵐佔大半功勞。

為了自保,朱之嵐渾渾噩噩扮演奸臣,表面貪腐,實際很好的控制了貪腐的局面,只是朝中不乏愚忠之輩,雖是賢良,耳目卻不清晰,被荊遠安的清廉所矇蔽。這個問題,公儀霄一直沒能找到妥善的方法解決。怪只怪荊遠安的勢力過於龐大,有太后姚氏一族為靠山,輕易動不得,反倒是需防著他聯合謹王勢力,陰謀造反。

而現在,荊遠安手中把持著一樣更重要的東西——龍脈。所謂龍脈,其實公儀霄也搞不清究竟是什麼東西,許是財寶,又許是什麼治國良策兵家寶典,總之包括西涼和北夷,都為那東西虎視眈眈。

公儀霄經過多年調查,終是查出龍脈的藏身之地,而要找到它,就需得到陵山地宮圖。這張圖,就在荊遠安手中。

宮中耳目眾多,許多事情不便詳說,這才以陪暄妃省親為由,打著找朱之嵐討債的幌子,公儀霄此次出宮,目的不在朱丞相府,而是荊遠安。

朱之嵐深明聖意,知道今日需陪公儀霄演一場戲,便提前同自己的夫人打好了招呼,無論如何今夜絆住暄妃,不讓她知道公儀霄其實人根本不在朱丞相府。

而後由公儀霄的影衛扮成公儀霄的模樣,在這房中同朱之嵐對弈至深夜,但其實公儀霄本人已遁去無蹤。

※※※

荊丞相府,一家人用了晚膳,荊遠安將荊天明和下人都打發了出去,獨剩下與舞年父女二人。

終是不用再裝下去了,舞年坐在竹製高椅上,心知荊遠安必是有話要和自己說,捧著盞溫茶耐心等待。

荊遠安從高椅上站起,走到舞年面前深深鞠躬行了一禮,拱手道:“阿霽姑娘涉險入宮,於荊家大恩,請受老夫一拜。”

舞年急忙將他扶起,淡淡道:“義父不必多禮,當日相爺搭救之恩,阿霽銘記於心。今次回門,實是想同爺爺一見。”

“孫先生在廂房休息,稍後為父便會安排你二人相見。”荊遠安道。

舞年微笑著點點頭,當日她和爺爺來帝都趕上元節的熱鬧,尋著過去討生活的法子,坑蒙了幾個五大三粗的官爺,不料帝都的人比其它地方更加蠻橫粗野,強行抓了爺爺回去,若非荊遠安出手搭救,只怕爺爺這老神棍已被掰成兩截了。

那時舞年只以為,這位荊丞相正應了民間的說法,是個為民請命的好官,如今想來,相爺肯出手搭救,許不過是看中了舞年這副同他女兒頗為相似的皮囊罷了。

而荊舞年為何不能入宮,相爺並沒有給舞年詳細的解釋,只說她患了心病。之後舞年曾與年姐姐相處過幾日,也確實看出她有些鬱鬱寡歡,心緒不穩之兆,甚至常有輕生尋死的念頭,便也不再追問。

念及此,舞年不免關心一下,問道:“年姐姐如何了?”

荊遠安道:“為父已將年兒送出帝都,尋了個清靜之地將養。”說著,又嘆了口氣,而後抖著眼皮看向舞年,欲言又止的模樣。

“義父有話請講?”舞年道。

荊遠安抬了袍子在一旁高椅上坐下,起了話頭道:“近來為父身體不適,未能幫皇上分憂,如今北夷邊關戰事不穩,阿霽,你伺候在皇上身邊,可曾聽說些什麼?”

“後宮不得干政,女兒怎可能聽說什麼,倒是義父,既是身子不適,便無需掛心國事,好生調養要緊。”舞年落落大方道。

荊遠安無力地搖搖頭,又道:“皇上性情莫測,雖表面聲色縱樂,實乃治國良才,只可惜年紀輕了些,親信奸佞。為父這把老骨頭,空餘熱血啊。”

舞年便敷衍地笑笑,無話可說。

“日前皇上擺群臣宴,意在斂財,你可知道,皇上要這些錢財何用?”一番忠義陳詞之後,荊遠安問道。

舞年繼續搖頭,仍舊拿後宮不得干政之類的話搪塞。

荊遠安見從舞年口中也問不出什麼來,便差人將她安排下去休息,臨走時隨口提點一句,太后見過她之後,對她甚為滿意,宮中若是遇到什麼麻煩,可以適當尋太后幫忙。若是太后有什麼需求,她也當盡力滿足。

舞年一一點頭應下,隨丫鬟走出廳堂後,卻沒有直接回自己的房間,而是避開公儀霄放在她身邊的耳目,繞去了後院找爺爺。

當初舞年便覺得奇怪,這相府里人丁不多,卻修建的很大,道路蜿蜒曲折,似個迷宮一般,如今看來,卻是這樣一番緣由。她不禁開始起了些懷疑,相爺真的如百姓口中所說,是個忠君為民的好官麼?

想是為了低調,爺爺住在後院下人的房間裡,但房間裡的擺設佈置卻一樣不差,待遇還算不錯。

爺孫倆相處的時間並不多,匆匆說了幾句,孫老頭兒以江湖相士的角度看了舞年的面色,認定她在宮中過得並不舒心。而這些日子孫老頭兒住在相府,發現了條頗為隱秘的出路,尋常時候不會有人靠近,他們兩個可以趁著今夜逃出去。

“今夜子時,爺爺在書房前的花園等你,你若不來,爺爺我便不等你了。”孫老頭兒說這話的時候,一雙白眉上挑,那態度正是對這次逃跑計劃胸有成竹,含笑時滿面的江湖習氣。

舞年抽抽嘴角笑笑,門外丫鬟便提醒,她不能在這裡多呆了。

匆匆辭了爺爺,舞年一路都在想,她今夜走是不走。這麼琢磨著,一抬頭的時候,又看到了站在涼亭下的公儀謹,心裡微微一緊,裝模作樣地打發了丫鬟下去。

此處正在相府大宅的中院,前後沒什麼像樣的屏障,地方也並不偏僻,周圍必定有隨舞年出宮的侍衛出沒。舞年規規矩矩地向公儀謹見了個禮,並未主動踏上涼亭。

月色輕籠,公儀謹一身玄色長衫,煞是副人模狗樣。

舞年左右看兩眼,沒發現有旁人的蹤跡,於是打算好好跟他聊聊,問問他那日莫名其妙抱自己是怎麼個意思,還有劍穗的問題。這也才恍然想起來,剛才和爺爺見面時太匆忙,忘了問劍穗上的古玉哪裡去了。

措辭還沒想好,公儀謹已經快兩步走了過來,仍是和上次一樣,一把將舞年鎖進懷裡,那叫一個情難自禁溫柔百轉,惹得舞年又幹幹瞪了瞪眼,然後開始用力地把公儀謹往外推。

公儀謹鎖得很緊,壓在舞年耳邊道:“左右盡是眼線,皇上正在調查你的身份,這出戏必須要演。”

舞年咬咬牙,不動了。出宮之前公儀霄便專門找過她,坦白了知道荊舞年和公儀謹有情的事實,既是有情,絕不是說不認識就不認識了的。今日荊遠安故意把荊天明召回,以及公儀謹的出現,都是為了給舞年的身份做佐證,讓公儀霄打消懷疑的念頭。

今日她要和公儀謹演的,大約是出月下斷情的戲碼。

舞年深吸一口吸,輕輕將公儀謹推開,攜著絲哽咽道:“舞年入宮為妃,已是皇上的人,還請王爺自重。”

“一年前原野相約,你為何不等我回來。年兒,我不在意,我明日便去找皇上,告訴他你我二人情投意合,求他……”

舞年看著公儀謹那情深意切的模樣,天下果然不缺好戲子,這帝王家的子嗣一個比一個能演。懶得聽他那些肉麻兮兮的陳詞,舞年狠掐自己一把,疼出兩點淚花來,道:“事已至此,多說已是無益,你我此生緣分已盡,過往情意,王爺不必再提了。”

舞年說著便轉了身,捂著嘴巴裝模作樣地哭起來,腳底邁開步子,覺得戲演到這個地步已經夠了,打算就這麼遁了。

不料公儀謹使了個大力抓住她的手臂,一把將舞年重新拽回懷裡,這次力道極大,舞年跌上公儀謹胸膛的時候,撞得頭疼。

舞年下意識抬手去揉自己的額頭,心裡不免咒罵,這公儀家的兄弟怎麼都這樣冒冒失失,神經病一樣的。

“你!”

正張了口想抱怨兩句,公儀謹忽然俯首,準確無誤地封上了舞年的嘴巴,迫使她將接下來的話通通咽回去。

那一瞬,舞年傻眼了。她險些將他誤以為是公儀霄,不對,公儀霄親自己的時候不是這樣的,舞年飛快地眨眨眼睛,用力地要將公儀謹推開,只覺得喉頭哽了一下,彷彿有什麼東西滑了進去。

公儀謹仍在她口中貪婪地旋轉著,舞年心裡頭覺得一陣噁心,劈手在公儀謹臉上狠狠甩了個巴掌,退開一步,喉嚨因卡了東西而忍不住咳嗽,她艱難地問道:“你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