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妃子殺 085 教授女課

作者:十年一信

霽月閣後院裡,舞年坐在榻上,桌上一盞燈燭,採香搬個小凳坐在下手,面前放個針線簍子,簍子裡長短粗細不一的各色紅繩盤織在一起,舞年手裡握著根紅繩,仔細看採香手裡的動作。

“一定要一繩到底,左邊先打一個活結,然後右邊……娘娘,您在聽麼?”採香正在教舞年如何編同心結,抬眸卻見舞年目光呆滯,心神早已不在她手裡的紅繩上頭。

舞年抽回神思,抱歉地看採香一眼,微微一笑,用僅能活動的那隻手,把一根紅繩鋪在桌上,彎曲一頭,按照採香所教的,動作笨拙地繞出活結,“然後呢?”

“娘娘,您有心事。”採香道。

舞年斂目,她確實有心事,有很多很多心事,錯綜複雜比這什麼同心結還要難搞多了。多的不說,先是相爺和公儀霄的關係,看上去好像並沒有外面傳聞的那般和諧,再是她如今在宮裡的立場,還有公儀謹給她吃了什麼東西,到現在也沒有發作的跡象,以及皇后的離奇自縊。然這些,都不是最最頭疼的,此刻最令她百感交集的正是施苒苒。

既然已經見面了,她這一入宮就是一輩子,就算皇宮再大,也總有見面的機會,何況還有每月初一彤史女官前來檔記。她這身份是絕對不能讓更多的人知道的,而苒苒,就算她不揭穿自己的身份,一旦被相爺等人發現苒苒和自己有過交情,那苒苒的處境便也跟著危險了。

何況自己身邊還跟著公儀霄的影衛,萬一再次碰上,苒苒說了些不該說的話,就什麼都瞞不住了。公儀霄本就懷疑過她的身份啊。

舞年撓頭,採香便靜靜地看著她,片刻後道:“娘娘若是信得過奴婢,有什麼煩心事可以同奴婢說說。”

舞年側目看著她,信得過麼,這宮裡誰信得過誰呢。就如夏宜那樁事情,舞年也知道夏宜不是真心背叛自己,但利益或者各種無奈當前,終究都要先為自己著想的。

想了想,她道:“如果秘密被不該知道的人知道了,那秘密的主人該怎麼辦呢?”

“是多大的秘密呢?”採香問。

“天大的秘密,會死人那種,或許還不止一個人。”舞年認真答道。

採香扯唇笑了笑,道:“恕奴婢直言,如果這種事情是在宮裡,便是極容易解決的事情。”

採香不必再深說,一句話就將舞年點透了,在宮裡如果碰見這種事,最簡單直接的辦法是殺人滅口。

舞年於是道:“可若是那人不一定真的知道那秘密,又或者知道了也不會說出去呢?”

“娘娘可聽說過冷宮無面鬼的傳聞?”

舞年點頭,夏宜跟她說過,之前夏宜有兩個一同當差的姐妹,因為誤闖了冷宮,回來後一天便離奇暴斃。無論那兩個宮女是真的看到了什麼,還是即便看到了也不敢說,說了也沒人信,只要接觸過秘密的人,都得死。

可是她不想讓苒苒死。

暗暗吸口涼氣,舞年微微一笑,掩飾掉心裡的擔憂,從容道:“是宮外的事情。好了,你剛才說這玩意怎麼弄來著?”

捻起手中的紅繩,舞年對著燭光眯了眯眼睛。有句話叫惹不起但躲得起,宮外天大地大,若是不想手上見血,大可以帶著秘密到沒人的地方去,求它一時片刻的心安。而事情正是發生在宮中,舞年身為妃子,這輩子是和朱門紅巷撇不清關係了,但她要是以這妃子的身份,把一個小小女官弄出宮去,想也不算困難。

採香便也不再多說什麼,認真教舞年同心結的編法,而舞年現在單手行事,如何也編不妥當,現在也只是胡編一些,先練練手。等到過幾日,那隻手勉強能動了,再取了髮絲好好編織不遲。

四月十二,距離公儀霄的生辰不到三日,舞年的手已經好了許多,拆了繃布勉強算是活動自如,只是不能做太消耗力氣的事情。

霽月閣的內殿裡,滿屋子的紅繩紅絲,那絲是舞年好不容易弄來的,她所能找到的最好的絲,既然是要親手編織,舞年真恨自己不是春蠶,不能吐出絲來。但那紅繩,卻打算自己親手,一股絲一股絲地滾出來。

採香的身子也調養得差不多了,出來伺候已不成問題,只是還需服藥將養著。這便同夏宜還有秋舒,立在一旁幫舞年打打下手。

舞年扯了自己一根頭髮,把另一根從公儀霄頭上拔下來的仔細扣在一起,然後用紅絲包裹起來,斜斜滾成一股,紅繩需要很長,仔細著中間不能斷開,這工程既繁瑣又浩大。

幾個人忙活了一陣,紅繩滾了三尺長,眼看著十五就要到了,大約這幾日都別想好好休息了。

這些天舞年沒有見過公儀霄,聽說公儀霄也沒往後宮去過,還真是很新鮮的一個情況。她自然是不知道的,公儀霄受了內傷,一門心思在養傷,哪裡還顧得上找女人。

他不來看自己,舞年也尋不出算是正事的理由去找他,便這麼拖著。偶爾想想關於如何將施苒苒弄出宮去的問題,未免出了岔子,舞年認為還是等公儀霄的生辰過去了再說,反正距離下個初一還有些日子。

可施苒苒終究還是主動找上門來了。

舞年正專心搓繩子的時候,宮人進來通傳,說彤史館的苒姑姑來了,舞年手上一抖,便搓散了一截。

急忙將紅繩紅絲都收了起來,心裡惶惶然,問那宮人道:“可說是什麼事情了?”

“說是奉太后娘娘之命。”

太后?莫不是施苒苒同太后也有關係?舞年若有所思地眨眨眼睛,道:“讓她進來吧。”

麻煩就是這樣,無論怎麼逃避都會自己找到門上來,舞年存著一絲絲僥倖心理,希望施苒苒這次來找她是因為正兒八經的公事,千萬別提小時候,千萬千萬。

施苒苒大大方方地走進來,雖然年歲不大,可她進宮十年如今做到一等女官的位置,在宮中資歷頗深,大家見著她還算得上敬重。

得體地福身見禮,聲音似水一般溫柔動聽,一點都沒有變,施苒苒道:“奴婢給荊妃娘娘請安。”

她表面是十分大方從容的,而舞年心裡卻跳得亂七八糟,同樣撐開得體的笑容,舞年道:“苒姑娘請起,不知太后差苒姑娘過來,是為何事?”

施苒苒的目光在殿裡轉了一圈兒,道:“太后吩咐奴婢來為娘娘教授女課。”

女課?什麼東西?

碰到不解的問題,舞年總是習慣性地去看身邊的宮女,秋舒和夏宜都不大清楚,便是採香伺候過皇后,對宮裡大大小小的規矩經驗頗豐,湊到舞年耳邊小聲道:“就是侍寢事宜,”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俗稱房中術。”

舞年覺得嗓子好像被什麼東西卡住了,噎得說不出話來,這這這,說白了不就是專門來教她怎麼伺候公儀霄……睡覺?

“有……有勞姑娘了……”舞年乾乾道。

施苒苒平靜地點頭,面上時時掛著溫柔的淡笑,大方道:“女課為私密之事,還請娘娘先屏退左右。”

這些宮女都是黃花大姑娘,既是教什麼房中術確實是不適合在場的,舞年紅著臉點頭,示意採香等人退下。

從施苒苒的表情裡看不出什麼,那日忽然相見的吃驚也不復存在,她似乎早有準備。

太后選定在皇上生辰那日讓舞年侍寢,必已經做了番安排,這最後的安排便在舞年自己身上。既然皇上是個流連床笫之人,便要對症下藥。而淳姑姑去彤史館,通知傳授舞年女課的時候,施苒苒便也有了自己的掂量,這個與舞年私下會面的機會她求之不得,她也必須弄清楚,眼前的荊妃娘娘究竟是什麼人。

房中只剩下舞年和施苒苒兩個人,舞年默默地抿了口茶,並不打算先說話。

施苒苒也不心急,將自己帶來的書冊恭恭敬敬地呈遞給舞年,“娘娘先看看這些冊子,若是有何不懂之事,詢問奴婢便可。”

舞年乾乾地接下,隨手翻了翻,前幾頁還是正正經經地在講男女交合的原理啊、目的啊、基本操作方法以及注意事項,再往後便是赤裸裸的春宮了……

深宮深宮,果然博大精深!

“有勞姑娘了,今日天色已晚,待本宮明日看過,若是有何疑問,會差人去請姑娘的,且先慢走吧。”舞年急著送客。

施苒苒站在原地沒動,頓了片刻,用一種十分確定的口氣輕聲道:“阿霽,你不記得我了麼?”

舞年已經做好了準備,抬起頭一派清冷地看向施苒苒,道:“本宮想起來了,姑娘便是上次芙蓉園外的宮女,本宮進宮不久,不太喜歡講究繁瑣規矩,姑娘此句無禮,本宮便也不同你計較。但本宮確然聽不懂姑娘在說什麼……”

舞年正說著,施苒苒卻忽然向前走開一步,拉起她尚未痊癒的左手,迅速撥開衣袖,露出一截光潔的小臂。

“啊,”因為疼痛,舞年不免輕吟一聲,警惕而嚴厲道:“你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