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妃子殺 087 冷宮密會

作者:十年一信

語氣不經意的威脅,帶著別樣的真實,好像一直以來他對自己同樣深藏偽裝,只有這個時候,是最真實的公儀霄。他對自己竟藏滿了防備,他的話字字在側,如懾人的纏綿引人深陷,卻並非溫存。

像是受了什麼打擊,舞年無力地跌回榻裡坐下,垂著眼睛看向殿外施苒苒離開的方向。她是他的,是被他保護著的。該替苒苒高興麼,即使只是女官,卻同自己一樣,擁有不凡乃至尊崇的身份,可是心裡為什麼這麼難過。

公儀霄勾起冷笑,掃了眼桌上女課的小冊,抬手曖昧輕佻地撫摸舞年的側臉,眉眼斜飛,“好好學,總有一日用得上。”

舞年仍在恍惚,並不懂公儀霄話裡的意思,也無心揣測。說來,其實她是不如苒苒的,苒苒正兒八經是他的人,而舞年只是有名無實罷了,他的女人他會保護,那麼她,究竟算什麼。

沉在這個問題裡久久不能自發,公儀霄復而偽裝出平日的淡然謙謙,“愛妃身子不適,便好生休養吧,王吉,擺駕。”

房間裡丫鬟跪了一地恭送皇帝,舞年痴傻地坐在榻裡怔愣,沒有去看那個人的背影。

事情似乎越來越複雜了,苒苒是公儀霄的人,舞年便沒有辦法將她弄出宮去,她和公儀霄有那樣親密的關係,那自己的秘密,她會幫自己保守多久。難道真的,只剩下“殺”這一條退路了麼。

不能讓相爺知道,不能讓任何人知道。這宮裡,不知道有多少公儀霄的女人,他們隱在各宮各角,她們深藏不露,沒有名分何嘗不是一種更好的保護。

對於那坐上的人心,舞年從來不敢奢望,從認清自己是喜歡他的時候開始,她就沒想要奢望得到相同的回應。可是現在,安安分分的留下似乎都變得非常困難。

揉了揉額頭,舞年輕輕道:“夏宜,取藥來。”

這脫臼又復位的手腕還是要養的,身體這革命的本錢還是要珍惜的,舞年不想糟蹋自己,因為即便糟蹋了也沒人去心疼。

採香等人幫舞年在手腕上塗了消腫的藥膏,舞年拒絕包紮,便是再疼也無所謂了,她還有事情沒做完。關於施苒苒身份的問題,採香等人雖在場,卻並沒有聽到,她們不知道娘娘的反常是為了什麼,只當公儀霄是因她的手傷而沒有留宿。

舞年把放在桌下的針線簍子拿出來,勉強動了動自己的左手,拉上線頭,忍著疼,卻也感覺多疼都不算很疼,因為忍一忍真的會過去。微微一笑,她道:“今日怕是不能睡了,本宮手不方便,你們多幫著些,來,繼續吧。”

幾人便又開始整理那些紅絲紅線,花了半夜的功夫,搓出好長一條紅繩,就這麼挑著燈忍著疼,一個結一個結地纏繞,繞了千千結。

舞年不知道這同心結劍穗到底會不會送到公儀霄手上,只是既然已經起了頭,便將它做完,這只是她自己的事情。

冷宮裡,公儀霄夜會施苒苒,用認真堅定,不容欺瞞的口氣問道:“今日之事,究竟為何?”

施苒苒站在他兩步之外,抬起頭來,目光閃了閃,道:“確然是奴婢莽撞,惹荊妃娘娘動怒。”

公儀霄淡淡看著她,微微搖頭,道:“你並非莽撞之人,她也不會輕易動怒。”這話說得很自然,說出來的時候公儀霄卻頓了頓,他怎麼知道她不會輕易動怒,他很瞭解她麼,一個戲子的喜怒又如何能夠相信。公儀霄道:“你可知她今日為何如此待你?”

施苒苒搖頭,心裡悶悶擂鼓,她和舞年一樣,有些事情,唯一的某些事情,不敢讓公儀霄知道。

“她便是上次跟蹤,被你引入芙蓉園之人。”公儀霄道。

施苒苒抬頭愕然看向公儀霄,竟然是她?而心裡越來越確定,那個女子恐怕就是阿霽了,她跟蹤自己,說不定便只是因為認出了自己的模樣,不然還能是為什麼呢,施苒苒是想不到的。

阿霽進宮了,該喜還是該憂,昔年姐妹重逢了,可她進宮了那麼自己會不會失去存在的意義。不,這樣很好,阿霽有了新的身份,只要她不會傷害到他,不管為了誰,當年的事情施苒苒一個字也不會說出去。

但施苒苒並不希望阿霽被公儀霄誤會,不希望因為自己的自私當真害慘了她,便幫著解釋道:“那日的事情想是有什麼誤會,感覺像是湊巧遇上了,也許不是刻意跟蹤。”

“怎麼這麼說?”公儀霄不解。

施苒苒頓了片刻,低低道:“只是感覺。”

“希望你的感覺是準的吧。”公儀霄說著,轉頭望向冷宮深處,高竹林立之處,那一眼飽含愴涼和無奈。

“竹舍怎麼樣了?”他問。

“相安無事,只是馬上就到十五了,我怕……”施苒苒欲言又止。

“朕自有安排,你回去吧。”公儀霄淡淡地說。

施苒苒微微點頭,得了命令轉身朝冷宮外走,邁開兩步,忽然回頭,眼裡含著淚水,折身沒入公儀霄懷裡,悽悽楚楚地喚了聲:“皇上……”

“怎麼了?”公儀霄輕輕抱著她,拍她的肩背。

施苒苒嚥下淚水,哽咽著道了句:“我怕……”

“沒什麼可怕,朕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公儀霄的口氣仍是淡淡的。

施苒苒在他懷裡點頭。心裡的疑問她不敢問,她怕,是因為她知道公儀霄最討厭欺騙,她怕,是因為她害怕阿霽的出現,會把她唯一留在公儀霄身邊的位置取代,她怕這十年的小心翼翼含辛欺騙沒了結果。

施苒苒離開後,公儀霄緩步朝冷宮深處走去,後巷的拐角,高竹林立,深處有一間簡陋的竹舍。他沒敢繼續靠近,似乎是不想驚擾了什麼,抬了袍子跪下,以帝王之尊對那黑暗中的安寧深深叩首。

※※※

四月十五的清晨,舞年伏在案上打了個瞌睡,採香端了溫茶進來,小心放在桌上,為舞年披了條薄毯。

舞年撐著睡眼抬頭看她,笑容疲累無力,低頭一看,壓住了手裡的劍穗,穗尾的流蘇折彎了幾根,急忙小心梳理,珍貴百般。

採香道:“娘娘,休息一會兒吧,晌午後還要去赴辰宴。”

只這幾日舞年便瘦了一圈兒,眼睛始終盯著紅繩,現在看什麼東西都好像紅紅的,她含了口溫茶,想來今日又是個宮妃各出心裁的百花盛宴,自己帶著兩個黑眼眶子去好不好看先不說,惹公儀霄一眼不痛快,定是又要捱罵的。

於是收了已經齊活的同心結劍穗,緩步往床邊走。

眼睛瞥到那本上女課用的小冊,舞年微微一頓,問道:“今日是皇上多少歲生辰?”

“皇上十一歲登基,如今已滿九年,正是及冠之年。”

十年前,她隨阿孃來到皇城,不久先皇駕崩,儲位雖早已定下,少年太子卻遲遲沒有登基,皇位生生虛懸大半載,公儀霄才登上王座,其前其後一直是由太后把持朝政,直到公儀霄十四歲親政。

根據太后給自己的冊上所說,公儀霄十四歲開始接觸女人,那冊上並沒有施苒苒的名字,應是在彤史女官教授床笫之事時,發生的事情,所以無需特別記注。

而在公儀霄登基之前,阿孃離世之後,舞年一直和施苒苒廝混在一起,差不多也是公儀霄登基後不久,舞年認識了爺爺,再回頭時便尋不到苒苒的身影。看苒苒如今在宮中的資歷,也許那之後她便已經進宮了。

施苒苒比舞年年長一歲,而公儀霄年長施苒苒兩歲,若他十四歲便開始接觸女人,那麼和苒苒的時候,苒苒才十二歲。

算清楚這個帳的時候,舞年在心裡默默地念了三個字——禽獸啊……

便是這樣一個禽獸,跟她同房幾夜,死活不肯動她,起初舞年覺得有些奇怪,現在卻稍稍想明白了些。公儀霄不喜歡她的,她這荊遠安女兒的身份,便決定了她不可能得到他的青睞。

晌午之後,舞年被採香叫起來,因為許久沒有休息,這一覺起來的時候,渾身酥麻,頭疼得很厲害,眼睛裡也是模模糊糊的。

夏宜和秋舒將舞年帶去沐浴,洗過的發上有淡淡的荷葉香,浴桶香湯飄著花瓣,整幅畫面活色生香。

沐浴之後,秋舒取了粒味道乾澀卻清新爽喉的白丸給舞年含著,而後塗抹了新的蔻丹,仔細修了眉,發上盤了軟髻,很是隆重的模樣。舞年有些好奇,又不是自己生辰搞這麼多花樣做什麼,她本也沒打算在今日多麼出彩。

秋舒道:“這些都是淳姑姑交代奴婢們做的。”

對了,淳姑姑說過,太后認為她該準備侍寢了,此刻便正是為此而安排了。舞年搖頭苦笑,覺得一切都是徒勞。她是不可能侍寢的,公儀霄不要她,她知道。

更衣的時候,秋舒在舞年臍下貼了一樣甲片大小類似油紙的東西,接觸皮膚後,那東西有股奇特的香味,舞年對香沒有研究,便也聞不出來。

“這是什麼?”她好奇問道。

秋舒淡笑,“皇上喜歡的,待會兒便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