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焚經訣·我願兜兜·4,785·2026/3/26

其實在上次的交鋒中,談桂文只是以他深厚的內力來阻隔張殘的幻影劍法,當時張殘已經知道了,其實談桂文無法看破自己的劍招。 所以到了現在,談桂文先聲奪人,步步緊逼,就是為了不讓張殘發揮出劍法的威力,不願意和張殘比拼變化。 知道了這一點後,張殘暗罵自己之餘,所慶幸的是現在反應過來,當然還不算晚。 畢竟這個世界上最傻,就是那種明知道自身有缺陷,卻不可救藥的倔強到非要以己之短,妄圖衡量他人之長的那種人。 這個對敵之策剛剛擬定,談桂文一聲暴喝,而後長劍一聲輕嗡,劍身上所激發出的劍氣,登時將正要灑落在地面上的水珠,彈飛到了四面八方。 只見劍影重重,層出不窮,張殘根本沒有反應過來,鋪天而來的劍影已經將他團團籠罩。 這一刻根本不用張殘催生護體真氣,量那密密的雨點,又豈能透過劍影,揮灑到張殘的身上? 就像談桂文看不穿張殘的幻影劍法一樣,張殘同樣也看不穿談桂文的劍法。 不過張殘自有計較。 手中長劍切換到了左手,右手探出大拇指,只聽嗤地一聲,一道無形的指風穿破陰霾而過,以一種一往無前的氣勢,徑自鑽進了談桂文的重重劍影之中。 一指頭禪,專破內家真氣。 劍影也是由真氣的激發所生,自然也無從倖免。 一指頭禪所過之處,所向披靡,那劍影頓時四分五裂,再不可能凝聚成型。然後張殘哈哈一笑,幻影劍法展出。 談桂文的進攻被張殘所破,再要形成攻勢,絕不是眨眼間就能做到。 要知道高手之間的爭鬥,從來都是一線之間。除非相去甚遠,不然的話,絕不可能會讓你源源不斷的施展進攻的殺招。 敵進我退,張殘一個踏步,邁出縮地成寸的步法,在談桂文還未重操旗鼓之前,把握住了這分外來之不易的一線毫釐的生機。 霎時之間,張殘以更為囂張的劍影,閃耀出更甚於談桂文之前的劍光,朝著談桂文的胸前要穴襲去。 在場之人有不少門外漢,他們見到張殘的劍招的威勢明顯比之談桂文要強大的多,還以為張殘於劍法上的造詣已經超越了談桂文。 其實這代表不了什麼的。 談桂文再攻出張殘的那一招時,張殘嚴陣以待,所以談桂文的攻擊,是在旗鼓相當的對決下施展而出。 而張殘的反擊,是挫敗了談桂文的攻勢之後,攜勢而來,乘勝追擊。因此,才顯得張殘的攻勢看上去更為迅猛和激烈一點。 談桂文到底老辣,雖然臨危,但是一點也不見亂。 這時候他當機立斷,將手中長劍脫手而出。 他的選擇是再正確不過了。 此刻張殘已然近身,若是談桂文還妄想著回劍格擋,他的長劍未回,自己早就會被張殘刺成一個篩子。 談桂文雙掌疊飛,拍出一道道掌風,尋覓著張殘已經失去了行跡的劍身。 這一刻,好像又回到了數日之前。 不同的是,僅僅多了一場大雨而已。 張殘的劍勢被掌風所控,一時之間,寸步難進。 而失去了過分的迅捷速度,消失不見的長劍再次顯露在所有人的眼前。 說起來,張殘自修習幻影劍法大成以來,還是第一次被人將自己已經幻化為虛無、幾近沒有任何實體的劍意給逼了出來。 談桂文此時像是回訪般哈哈一笑,傲然道:“一力降十巧,賢侄難道沒有聽說過嗎?” 張殘自然知道談桂文所指何意,他是說在他無窮的內力下,張殘所倚仗的幻影劍法的精妙,對他來說實則不足一提。 這是字面上的意思,與他對敵的張殘,卻更清楚談桂文此言此語,實則更是為他自身打氣。 要知道剛才談桂文輸了一招,又被張殘的進逼之下,連手中的長劍都不得不撤去。此刻的談桂文,無論是意志還是鬥志,都低沉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眼下被他搬回一城,即使他身為前輩名宿,為了勝利,也不得不開始和張殘打“嘴仗”,在言語中佔到些許便宜,從而增加他取勝的信心。 張殘一劍刺出,迫得談桂文雙掌回籠,然後微笑道:“談掌門這麼老辣的經驗,說什麼話,周某都會受用無窮的。” 這一席話,張殘就是在暗暗嘲諷談桂文不要臉不要皮,竟然和一個晚輩以喋喋不休的爭吵方式,來增加他自身取勝的籌碼。 不過張殘諷刺歸諷刺,如果設身處地的話,張殘也同樣會選擇如此作為。因為失去了長劍的談桂文,實力必然大打折扣。 我們來做個假設,倘若談桂文一開始就是以肉掌迎戰張殘,那麼兩人之間就算一時難解難分,互有進退,那也不可能影響到談桂文的“道”心。 但是談桂文偏偏選擇以劍迎戰張殘。 要知道這已經是生死之戰,談桂文棄掌不用,那自然代表著他對他的劍法,更有信心。 當然,現在我們都知道,談桂文已經被張殘逼得棄劍,他更為有信心的武藝,就在剛才,已經宣告了徹底失敗。並且,從公正的比武較技來說,談桂文已經輸了。 所以,張殘理解談桂文的求勝心切。不過理解歸理解,該做的事情,當然還是要做的。不然的話,張殘就是憐憫敵手的傻瓜,總有一天,必會死在自己多餘且氾濫的同情心上。 還好,所謂的同情心,張殘自記事那天開始,就從未有過。 張殘剛剛站定,長劍遙指談桂文,以有如實質的強大劍意將談桂文緊緊鎖定。毫不誇張的說,這個狀態下的張殘,那怕談桂文僅僅是呼吸失去了尋常的自如規律,都會是一個可供張殘出手的破綻。 談桂文眼觀鼻,鼻觀心,看上去有如一座從不動搖的巍峨高山一樣,巋然聳立在世間,亙古不動。 張殘暗讚了一聲,只說談桂文的這份定力,沒有經久歲月的洗禮和沉澱,絕不可能出現在一個青年人的身上。 現在的張殘,已經佔據了絕對的上風,至少就眼下的形勢來說,張殘已然立於了不敗之地。因為此刻的談桂文,其實已經沒有對張殘造成威脅的實力了。張殘進可攻,退可守,局勢完全一邊倒。 因此,張殘只要肯說上一句請和之類的話,就算談桂文再怎麼不依不饒,他也絕不可能真的豁出去老臉和張殘繼續鬥下去的。 不過張殘肯定不會這樣,既然已經把事情做絕,那就絕無任何還轉的餘地。就像張殘一直以來都那麼偏激的思考方式和處事的準則那樣――得罪一個人,就要把他往死裡得罪。 張殘眯著眼睛,上下逡巡著談桂文。 無奈談桂文的定力實在遠超張殘的想象,在張殘不住顫抖的劍尖下,談桂文依然鎮定自如,似乎根本不介意即將到來的殺身之禍。 難道他不知道,被長劍刺穿肉體時,是很疼的麼? 忽然之間,張殘意識到了,或許兩人的局勢,正在慢慢扭轉。 張殘現在欲發而不能,欲退卻不忍罷休,不願給談桂文活路。可是長此下去,別說是一個時辰半個時辰那麼久,或許一盞茶的功夫,張殘凝聚出的殺戮氣勢,便會慢慢褪去,直至消失不見。 當張殘的氣勢稍弱的時候,便是談桂文反擊的時刻。 可是張殘卻暗暗叫苦,因為這是沒辦法的事情,找不到攻擊的切入點。 如果選擇強自出手的話,在談桂文嚴密的防守下,勢必會遭到他以逸待勞、蓄勢以待的迎頭痛擊。屆時,張殘會敗得更慘更迅速,甚至一招一合之內,自己便有可能橫死在當場。 萬幸此刻的天空上,仍舊在飄灑著激烈而又冰冷的雨水,不然的話,圍觀的人肯定已經看得到,沾溼張殘面頰的,或許並非是這從天而降的無根之水,而是他自身緊張又無奈的豆大汗珠。 而且,是冷汗。 不行,張殘一定要找到突破口。 不過在此之際,張殘還真是學會了一招,那就是在對敵之時,個人意志的重要性。因為在此之前,他還從未聽說過,更別說見識過,有人居然以他堅定的意志,迸發出轉危為安,化險為夷的契機。 現在他見到了,不過這個時候也未免太讓他無奈,因為他目睹了一個天方夜譚般的奇蹟,發生在了自己的敵手的身上。 暗中長舒了一口氣,張殘沉穩了一下心神,微笑道:“談前輩何不拾起長劍,你我再酣暢淋漓的大戰一場?” 談桂文仍是一臉的安詳於寧靜,根本不為張殘的話語所動。 不過一個更為沉悶的聲音卻傳了過來:“周公子現在知道了吧?予人以活路,有些時候,就是給自己鋪墊了一條生路。” 談桂文並未張口,這叫做腹語,是以他的腹部發力而出,相較來說,自然比之他自身的聲音,要沉悶了許多。 他倒是一語中的,道出了張殘所處的尷尬境地,完全是張殘一手造成。 倘若張殘不是這麼趕盡殺絕,在佔據絕對上風的那一刻,肯撤劍收手,放過談桂文一條生路,便不會陷入這眼前這種進退兩難,欲罷不能的處境了。 這場戰鬥,張殘沒有輸在武功和內力的比拼上,而是輸在了他為求目的不擇手段的迫切上。 俗話說無欲則剛。 在此之前,張殘為什麼要非得去激怒談桂文?自然就是為了讓他失去一顆尋常心,如此一來,談桂文的出手之間,便會給張殘留下可乘之機的破綻。 現在,張殘反而成了被迫切的渴求下,招式之間的破綻,如水落石出不打自招那樣的顯眼了。 見談桂文不為所動,張殘無可奈何之下,只能選擇敗中求勝。 再這麼耗下去,對張殘來說,只會讓他更為不利。 鋼牙一咬,手中長劍如離弦之箭那樣,朝著談桂文激射而去。 談桂文哈哈一笑,似乎早就料定了張殘會有此一著。 他似慢實快的雙掌揉圓,以一種柔能克剛的力道信手將張殘長劍的去勢化解,然後就看那長劍像是被送到他手中那樣,被他信手拿來。 持劍之後的談桂文,雙腿併攏,那巍峨高山般的形象和氣勢更加恢宏。不只如此,得了長劍後的談桂文,整個人的身上,更是彰顯出了一種前所未有的高漲和鋒利。 忽然之間,他依然盡是溼透的髮梢,騰騰出一片霧氣,轉瞬間他整個人“落湯雞”的形象眨眼間便無,又恢復了剛剛走進這後院時,那個龍行虎步、氣宇軒昂的一派掌門的形象。 “周公子還有什麼話說?”談桂文叮地一聲,在話音剛落之時,又食指輕彈了一下長劍的劍身。 那聲略帶著顫抖的清脆音響,卻讓張殘似乎聽到了來自死亡來自地獄的喪命之鐘。 想了好久,張殘卻只能憋出這麼一句話:“這場仗,我敗得有些糊塗!” 談桂文爽朗地一笑,以一種前輩諄諄善誘晚輩的語氣,和藹地說:“影響一場戰鬥的因素實在是太多了!周公子或許不知道,其實在一開始,當你想要刻意激怒老夫的那一刻,你已經輸了!” 張殘心中一動,有些明白了過來。 談桂文續道:“對敵之時,有些心理上的交鋒和手段,乃是在正常不過的事情。但是千萬不能把所有的僥倖,全部寄存在你自己的幻想之中。事實上,就算老夫真的被你所激怒,但是你武功技藝其實遠不如老夫的念頭,已經根深蒂固的扎穩在了你的心間。” 張殘聽了之後,也確實有些反應了過來。 其實他在知道自己不如談桂文的時候,所想的,不是去找出談桂文的劣勢或者缺點。所想的,卻是希望他變成自己想象的那個樣子,讓他順著自己的意念,讓他變成自己想要將之變成的那個人,如此一來,張殘才有信心與之對決。 可是,如果他前行的方向不按照張殘的思路來走的話,那麼張殘其實完全沒有取勝的機會。 也可以這麼說,張殘把所有的勝算,都壓在了張殘自己臆想之中。 而古往今來多少事,無不在嚴厲的告誡著後人:想當然的去做事,只會令你一敗塗地。 沒等張殘懊惱多久,功力運至極點的談桂文,一聲暴喝,恰好與天空中飛同時出現的閃電雷鳴相呼應,讓張殘一時之間辨明不出,這一聲震耳欲聾的霹靂聲響,究竟來自凡人的談桂文,還是來自於俯瞰大地的九天之上。 談桂文同樣沒有放過張殘的理由。 張殘被這一聲震得耳鼓嗡嗡發鳴,又乍一看到幾乎整個世界所至,都密密麻麻鋪滿了談桂文的掌影,心神雖然失措,不過若是不做些什麼,明年今日肯定就是自己的祭日。 暗中一咬牙一跺腳,拇指探出,嗤地一聲一指頭禪激射出一道指風,硬著那鋪天蓋地的掌影而去。 不過別說是談桂文了,張殘自己都知道此時這道“一指頭禪”罡風,因為自身的倉促和信念的不足,施展出來是多麼的蹩腳。 若是江秋在這裡,看到張殘這麼“糟蹋”一指頭禪這門神功的威名的話,說不定他直接就去把張殘大卸八塊了。 別的不說,只聽談桂文哈哈一笑,笑聲中盡顯從容和些許的快慰。 下一刻,張殘只覺得自己的指風有如泥牛入海,瞬間作無。 雖然明顯感覺到談桂文的掌風為之一滯,但是這份阻擋之後,換回來的卻是更為迅猛的撲面而來的氣勢與壓力。 這就是所謂的堵不如疏。 沒有實力“堵”的話,下一刻,洶湧的浪潮會以更為迅猛的姿態君臨大地。 張殘勉力擋住談桂文的第三掌,終究被他連續兩掌拍在胸前。 在噴血倒地、失去意識之前,張殘還在納悶:看似如此剛猛的掌法,內裡卻使用的是柔勁,不然的話,自己的肋骨怎麼說也要斷上幾根才是。 ------------

其實在上次的交鋒中,談桂文只是以他深厚的內力來阻隔張殘的幻影劍法,當時張殘已經知道了,其實談桂文無法看破自己的劍招。

所以到了現在,談桂文先聲奪人,步步緊逼,就是為了不讓張殘發揮出劍法的威力,不願意和張殘比拼變化。

知道了這一點後,張殘暗罵自己之餘,所慶幸的是現在反應過來,當然還不算晚。

畢竟這個世界上最傻,就是那種明知道自身有缺陷,卻不可救藥的倔強到非要以己之短,妄圖衡量他人之長的那種人。

這個對敵之策剛剛擬定,談桂文一聲暴喝,而後長劍一聲輕嗡,劍身上所激發出的劍氣,登時將正要灑落在地面上的水珠,彈飛到了四面八方。

只見劍影重重,層出不窮,張殘根本沒有反應過來,鋪天而來的劍影已經將他團團籠罩。

這一刻根本不用張殘催生護體真氣,量那密密的雨點,又豈能透過劍影,揮灑到張殘的身上?

就像談桂文看不穿張殘的幻影劍法一樣,張殘同樣也看不穿談桂文的劍法。

不過張殘自有計較。

手中長劍切換到了左手,右手探出大拇指,只聽嗤地一聲,一道無形的指風穿破陰霾而過,以一種一往無前的氣勢,徑自鑽進了談桂文的重重劍影之中。

一指頭禪,專破內家真氣。

劍影也是由真氣的激發所生,自然也無從倖免。

一指頭禪所過之處,所向披靡,那劍影頓時四分五裂,再不可能凝聚成型。然後張殘哈哈一笑,幻影劍法展出。

談桂文的進攻被張殘所破,再要形成攻勢,絕不是眨眼間就能做到。

要知道高手之間的爭鬥,從來都是一線之間。除非相去甚遠,不然的話,絕不可能會讓你源源不斷的施展進攻的殺招。

敵進我退,張殘一個踏步,邁出縮地成寸的步法,在談桂文還未重操旗鼓之前,把握住了這分外來之不易的一線毫釐的生機。

霎時之間,張殘以更為囂張的劍影,閃耀出更甚於談桂文之前的劍光,朝著談桂文的胸前要穴襲去。

在場之人有不少門外漢,他們見到張殘的劍招的威勢明顯比之談桂文要強大的多,還以為張殘於劍法上的造詣已經超越了談桂文。

其實這代表不了什麼的。

談桂文再攻出張殘的那一招時,張殘嚴陣以待,所以談桂文的攻擊,是在旗鼓相當的對決下施展而出。

而張殘的反擊,是挫敗了談桂文的攻勢之後,攜勢而來,乘勝追擊。因此,才顯得張殘的攻勢看上去更為迅猛和激烈一點。

談桂文到底老辣,雖然臨危,但是一點也不見亂。

這時候他當機立斷,將手中長劍脫手而出。

他的選擇是再正確不過了。

此刻張殘已然近身,若是談桂文還妄想著回劍格擋,他的長劍未回,自己早就會被張殘刺成一個篩子。

談桂文雙掌疊飛,拍出一道道掌風,尋覓著張殘已經失去了行跡的劍身。

這一刻,好像又回到了數日之前。

不同的是,僅僅多了一場大雨而已。

張殘的劍勢被掌風所控,一時之間,寸步難進。

而失去了過分的迅捷速度,消失不見的長劍再次顯露在所有人的眼前。

說起來,張殘自修習幻影劍法大成以來,還是第一次被人將自己已經幻化為虛無、幾近沒有任何實體的劍意給逼了出來。

談桂文此時像是回訪般哈哈一笑,傲然道:“一力降十巧,賢侄難道沒有聽說過嗎?”

張殘自然知道談桂文所指何意,他是說在他無窮的內力下,張殘所倚仗的幻影劍法的精妙,對他來說實則不足一提。

這是字面上的意思,與他對敵的張殘,卻更清楚談桂文此言此語,實則更是為他自身打氣。

要知道剛才談桂文輸了一招,又被張殘的進逼之下,連手中的長劍都不得不撤去。此刻的談桂文,無論是意志還是鬥志,都低沉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眼下被他搬回一城,即使他身為前輩名宿,為了勝利,也不得不開始和張殘打“嘴仗”,在言語中佔到些許便宜,從而增加他取勝的信心。

張殘一劍刺出,迫得談桂文雙掌回籠,然後微笑道:“談掌門這麼老辣的經驗,說什麼話,周某都會受用無窮的。”

這一席話,張殘就是在暗暗嘲諷談桂文不要臉不要皮,竟然和一個晚輩以喋喋不休的爭吵方式,來增加他自身取勝的籌碼。

不過張殘諷刺歸諷刺,如果設身處地的話,張殘也同樣會選擇如此作為。因為失去了長劍的談桂文,實力必然大打折扣。

我們來做個假設,倘若談桂文一開始就是以肉掌迎戰張殘,那麼兩人之間就算一時難解難分,互有進退,那也不可能影響到談桂文的“道”心。

但是談桂文偏偏選擇以劍迎戰張殘。

要知道這已經是生死之戰,談桂文棄掌不用,那自然代表著他對他的劍法,更有信心。

當然,現在我們都知道,談桂文已經被張殘逼得棄劍,他更為有信心的武藝,就在剛才,已經宣告了徹底失敗。並且,從公正的比武較技來說,談桂文已經輸了。

所以,張殘理解談桂文的求勝心切。不過理解歸理解,該做的事情,當然還是要做的。不然的話,張殘就是憐憫敵手的傻瓜,總有一天,必會死在自己多餘且氾濫的同情心上。

還好,所謂的同情心,張殘自記事那天開始,就從未有過。

張殘剛剛站定,長劍遙指談桂文,以有如實質的強大劍意將談桂文緊緊鎖定。毫不誇張的說,這個狀態下的張殘,那怕談桂文僅僅是呼吸失去了尋常的自如規律,都會是一個可供張殘出手的破綻。

談桂文眼觀鼻,鼻觀心,看上去有如一座從不動搖的巍峨高山一樣,巋然聳立在世間,亙古不動。

張殘暗讚了一聲,只說談桂文的這份定力,沒有經久歲月的洗禮和沉澱,絕不可能出現在一個青年人的身上。

現在的張殘,已經佔據了絕對的上風,至少就眼下的形勢來說,張殘已然立於了不敗之地。因為此刻的談桂文,其實已經沒有對張殘造成威脅的實力了。張殘進可攻,退可守,局勢完全一邊倒。

因此,張殘只要肯說上一句請和之類的話,就算談桂文再怎麼不依不饒,他也絕不可能真的豁出去老臉和張殘繼續鬥下去的。

不過張殘肯定不會這樣,既然已經把事情做絕,那就絕無任何還轉的餘地。就像張殘一直以來都那麼偏激的思考方式和處事的準則那樣――得罪一個人,就要把他往死裡得罪。

張殘眯著眼睛,上下逡巡著談桂文。

無奈談桂文的定力實在遠超張殘的想象,在張殘不住顫抖的劍尖下,談桂文依然鎮定自如,似乎根本不介意即將到來的殺身之禍。

難道他不知道,被長劍刺穿肉體時,是很疼的麼?

忽然之間,張殘意識到了,或許兩人的局勢,正在慢慢扭轉。

張殘現在欲發而不能,欲退卻不忍罷休,不願給談桂文活路。可是長此下去,別說是一個時辰半個時辰那麼久,或許一盞茶的功夫,張殘凝聚出的殺戮氣勢,便會慢慢褪去,直至消失不見。

當張殘的氣勢稍弱的時候,便是談桂文反擊的時刻。

可是張殘卻暗暗叫苦,因為這是沒辦法的事情,找不到攻擊的切入點。

如果選擇強自出手的話,在談桂文嚴密的防守下,勢必會遭到他以逸待勞、蓄勢以待的迎頭痛擊。屆時,張殘會敗得更慘更迅速,甚至一招一合之內,自己便有可能橫死在當場。

萬幸此刻的天空上,仍舊在飄灑著激烈而又冰冷的雨水,不然的話,圍觀的人肯定已經看得到,沾溼張殘面頰的,或許並非是這從天而降的無根之水,而是他自身緊張又無奈的豆大汗珠。

而且,是冷汗。

不行,張殘一定要找到突破口。

不過在此之際,張殘還真是學會了一招,那就是在對敵之時,個人意志的重要性。因為在此之前,他還從未聽說過,更別說見識過,有人居然以他堅定的意志,迸發出轉危為安,化險為夷的契機。

現在他見到了,不過這個時候也未免太讓他無奈,因為他目睹了一個天方夜譚般的奇蹟,發生在了自己的敵手的身上。

暗中長舒了一口氣,張殘沉穩了一下心神,微笑道:“談前輩何不拾起長劍,你我再酣暢淋漓的大戰一場?”

談桂文仍是一臉的安詳於寧靜,根本不為張殘的話語所動。

不過一個更為沉悶的聲音卻傳了過來:“周公子現在知道了吧?予人以活路,有些時候,就是給自己鋪墊了一條生路。”

談桂文並未張口,這叫做腹語,是以他的腹部發力而出,相較來說,自然比之他自身的聲音,要沉悶了許多。

他倒是一語中的,道出了張殘所處的尷尬境地,完全是張殘一手造成。

倘若張殘不是這麼趕盡殺絕,在佔據絕對上風的那一刻,肯撤劍收手,放過談桂文一條生路,便不會陷入這眼前這種進退兩難,欲罷不能的處境了。

這場戰鬥,張殘沒有輸在武功和內力的比拼上,而是輸在了他為求目的不擇手段的迫切上。

俗話說無欲則剛。

在此之前,張殘為什麼要非得去激怒談桂文?自然就是為了讓他失去一顆尋常心,如此一來,談桂文的出手之間,便會給張殘留下可乘之機的破綻。

現在,張殘反而成了被迫切的渴求下,招式之間的破綻,如水落石出不打自招那樣的顯眼了。

見談桂文不為所動,張殘無可奈何之下,只能選擇敗中求勝。

再這麼耗下去,對張殘來說,只會讓他更為不利。

鋼牙一咬,手中長劍如離弦之箭那樣,朝著談桂文激射而去。

談桂文哈哈一笑,似乎早就料定了張殘會有此一著。

他似慢實快的雙掌揉圓,以一種柔能克剛的力道信手將張殘長劍的去勢化解,然後就看那長劍像是被送到他手中那樣,被他信手拿來。

持劍之後的談桂文,雙腿併攏,那巍峨高山般的形象和氣勢更加恢宏。不只如此,得了長劍後的談桂文,整個人的身上,更是彰顯出了一種前所未有的高漲和鋒利。

忽然之間,他依然盡是溼透的髮梢,騰騰出一片霧氣,轉瞬間他整個人“落湯雞”的形象眨眼間便無,又恢復了剛剛走進這後院時,那個龍行虎步、氣宇軒昂的一派掌門的形象。

“周公子還有什麼話說?”談桂文叮地一聲,在話音剛落之時,又食指輕彈了一下長劍的劍身。

那聲略帶著顫抖的清脆音響,卻讓張殘似乎聽到了來自死亡來自地獄的喪命之鐘。

想了好久,張殘卻只能憋出這麼一句話:“這場仗,我敗得有些糊塗!”

談桂文爽朗地一笑,以一種前輩諄諄善誘晚輩的語氣,和藹地說:“影響一場戰鬥的因素實在是太多了!周公子或許不知道,其實在一開始,當你想要刻意激怒老夫的那一刻,你已經輸了!”

張殘心中一動,有些明白了過來。

談桂文續道:“對敵之時,有些心理上的交鋒和手段,乃是在正常不過的事情。但是千萬不能把所有的僥倖,全部寄存在你自己的幻想之中。事實上,就算老夫真的被你所激怒,但是你武功技藝其實遠不如老夫的念頭,已經根深蒂固的扎穩在了你的心間。”

張殘聽了之後,也確實有些反應了過來。

其實他在知道自己不如談桂文的時候,所想的,不是去找出談桂文的劣勢或者缺點。所想的,卻是希望他變成自己想象的那個樣子,讓他順著自己的意念,讓他變成自己想要將之變成的那個人,如此一來,張殘才有信心與之對決。

可是,如果他前行的方向不按照張殘的思路來走的話,那麼張殘其實完全沒有取勝的機會。

也可以這麼說,張殘把所有的勝算,都壓在了張殘自己臆想之中。

而古往今來多少事,無不在嚴厲的告誡著後人:想當然的去做事,只會令你一敗塗地。

沒等張殘懊惱多久,功力運至極點的談桂文,一聲暴喝,恰好與天空中飛同時出現的閃電雷鳴相呼應,讓張殘一時之間辨明不出,這一聲震耳欲聾的霹靂聲響,究竟來自凡人的談桂文,還是來自於俯瞰大地的九天之上。

談桂文同樣沒有放過張殘的理由。

張殘被這一聲震得耳鼓嗡嗡發鳴,又乍一看到幾乎整個世界所至,都密密麻麻鋪滿了談桂文的掌影,心神雖然失措,不過若是不做些什麼,明年今日肯定就是自己的祭日。

暗中一咬牙一跺腳,拇指探出,嗤地一聲一指頭禪激射出一道指風,硬著那鋪天蓋地的掌影而去。

不過別說是談桂文了,張殘自己都知道此時這道“一指頭禪”罡風,因為自身的倉促和信念的不足,施展出來是多麼的蹩腳。

若是江秋在這裡,看到張殘這麼“糟蹋”一指頭禪這門神功的威名的話,說不定他直接就去把張殘大卸八塊了。

別的不說,只聽談桂文哈哈一笑,笑聲中盡顯從容和些許的快慰。

下一刻,張殘只覺得自己的指風有如泥牛入海,瞬間作無。

雖然明顯感覺到談桂文的掌風為之一滯,但是這份阻擋之後,換回來的卻是更為迅猛的撲面而來的氣勢與壓力。

這就是所謂的堵不如疏。

沒有實力“堵”的話,下一刻,洶湧的浪潮會以更為迅猛的姿態君臨大地。

張殘勉力擋住談桂文的第三掌,終究被他連續兩掌拍在胸前。

在噴血倒地、失去意識之前,張殘還在納悶:看似如此剛猛的掌法,內裡卻使用的是柔勁,不然的話,自己的肋骨怎麼說也要斷上幾根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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