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節 有此雅興

鳳穿殘漢·黑色柳丁·3,835·2026/3/24

第一百二十七節 有此雅興 微山乃青州的南大‘門’,其下為微山湖,是淮河以北最大的淡水湖。每到七、八月份,湖間十萬荷‘花’爭相開放,荷香四溢,蓮葉接天,美不勝收。眼下的微山湖雖已過了‘花’期,然金秋十月,湖上長天一‘色’,蒲葦織金,又是另一派宜人景‘色’。 值此魚‘肥’藕熟之季蔡吉在微山湖畔支起華帳麗幄臨水設宴,席間自然少不得對酒娛樂,雅歌投壺。雅歌,即伴以雅樂‘吟’唱詩歌。投壺則是一種由禮‘射’演化而成的投擲遊戲,以席間酒壺為靶,參加者在離壺5~9尺外,輪流向壺口或壺耳投‘射’一定數目的無鏃箭,按投中的箭數或中箭之格局分別給以一定的“數”,“數”多者為勝,輸者罰酒。秦漢之時,士大夫們每逢宴飲,必得以“雅歌”伴“投壺”助興。然則許是漢末的勳貴士大夫自小玩膩了雅歌投壺,亦或是嫌棄講究繁文縟節的雅歌投壺不夠灑脫。總之時下流行的宴飲方式乃是縱情暢飲,不醉不休。不過蔡吉素來反感狂喝爛飲,在她看來喝酒淺酌怡情便可,把酒當做白水來鯨吞牛飲簡直就是在作死。無怪乎,從三國到魏晉南北朝的史書中常有“飲醉爛腸死”之類的記載。以升為單位來喝酒,不喝出胃出血、肝硬化才怪呢。 相較之下雅歌投壺不僅風雅,還能使宴飲之人保持克制。正如此刻蔡吉與群臣環帳而坐。當中設有銅壺一具,各人即席或賦詩或投壺,不能成頌者或投壺失手者須罰酒一杯。郭嘉、辛毗、崔林、蔡琰、等文官自是以賦詩輪高下。蔡吉、孫權以及張郃、趙雲、李達等武將則不約而同地選擇投壺來定勝負。但不論雅歌也好,投壺也罷,沒人會為多喝一杯酒而故意放水。 一圈戲耍下來很快便輪到曹丕出場了。由於事先得知蔡吉此番南下的目的是聯手孫策調停當陽之圍,曹二公子這會兒的心情還算輕鬆。擅長詩詞的他照例選擇了雅歌。就見他輕掃了一眼不遠處一對正在湖面上互相咬頸以示親暱的戲水鴛鴦,旋即有感而發朗聲詠唱。 “泛泛淥池。中有浮萍。寄身流水,隨風靡傾。 芙蓉含芳,菡萏垂榮。朝採其實。夕佩其英。 採之遺誰,所思在庭。雙魚比目,鴛鴦‘交’頸。 有美一人,婉如清揚。知音識曲。善為樂方。” 與此同時曹丕的這首《秋胡行》也讓在場的眾人一陣動容。因為絕大多數人都沒料想到作為質子的曹丕竟敢在如此敏感的時刻向自家主上大膽示愛。而蔡吉對此的反應更是耐人尋味。 難道主上真與曹家子處久生情? 一些人不由自主地在心中揣測起了蔡吉的心思。而曹丕本人更是在眾目睽睽之下深感惴惴不安。要知道他作詩時完全是靈光一閃有感而發。直到周遭齊營文武投來的異樣目光,曹丕這才意識到自己先前太過得意忘形。以至於逾越了質子的身份。但蔡吉那一低頭的風情卻又讓十六歲的曹丕隱隱有些怦然心動。 且就在曹丕心猿意馬之時,就見郭嘉手執酒盞朗聲笑道。“子桓才思敏捷,餘自罰酒一杯!” 回過神來的辛毗等人趕緊斟酒舉杯,連聲附和,“同飲,同飲。” 於是乎,推杯換盞間曹丕以詩示愛的事很快就被揭了過去。唯有孫權吃味地看著曹丕坐在蔡吉身邊大出風頭。誠然孫權早已放棄追求蔡吉,但眼見蔡吉收下曹丕獻上的情詩還是令爭強好勝的他醋意盎然。甚至覺得鼻腔之中都溢滿了濃濃的酸味。 酸味?孫權先是一愣,繼而又仔細嗅了嗅,發覺空氣中不僅洋溢著醋酸,還隱隱飄著另一種熟悉的味道。蟹乎?孫權腦中才浮現出個“蟹”字,下一刻果見鈴蘭領著一群‘侍’‘女’託著一盤盤煮得通紅的河蟹魚貫而入。 話說早在《周禮》之中就國人吃蟹的記載,但那時的吃蟹方式主要是將張牙舞爪的螃蟹製成蟹胥即螃蟹醬來吃。而在唐宋之前整隻蒸煮河蟹的吃法則僅限於南方。因為在古代北方人的眼中螃蟹就是一種可以辟邪的怪物,對於有食蟹之風的江南人更是深以為怪。在後世的《洛陽伽藍記》中就曾記載,北魏的楊元慎如此嘲笑來自江南的南梁將軍陳慶之:“吳人之鬼,住居建康。小做冠帽,短製衣裳。自呼阿儂,語則阿傍。菰稗為飯,茗飲作漿,呷啜蓴羹,唼嗍蟹黃。手把豆蔻,口嚼檳榔。乍至中土,思憶本鄉。急急速去,還爾丹陽。” 所以當一雄一雌兩隻河蟹被整個兒擺上食案之時,除了孫權這樣的南方人,以及像郭嘉、張郃等遊歷過南方或常住南方的人士,其餘來自北地的文武臉‘色’通通為之一變。倒是蔡吉這一世雖說從未在南方待過,但穿越前的記憶卻是讓她對美味的大閘蟹念念不忘。須知受生產力和地域的限制就算蔡吉再怎麼努力也無法改變漢朝餐飲缺油少料的現實。大閘蟹可以算是少數能原汁原味復原後世味道的佳餚。此番難得來一次微山湖。試問蔡吉又豈會放過品蟹賞‘花’的大好時機。 當然獨樂樂不如眾樂樂,為了讓臣下與自己一同品酒吃蟹,蔡吉特地備下了後世鼎鼎有名的蟹八件。由‘侍’‘女’替不會吃蟹的臣下剝蟹。雖說文吃不及武吃來得快意,卻勝在吃相風雅不會毀形象。特別是看到‘侍’‘女’使用‘精’巧的小錘子、小勺子等器件拆開河蟹,更是讓從小吃蟹的孫權自慚形穢,深感江東豪族不及荊州世家會享受。 趁著‘侍’‘女’溫酒剝蟹的檔口,蔡吉扶杌倚坐漫不經心地向張郃探問道,“儁乂將軍,怎不見蕭治中?” 話說蕭建在蔡吉受困遼西時曾暗示張郃投靠曹‘操’。現如今眼見蔡吉毫髮無傷。反倒是曹‘操’身陷當陽岌岌可危,深受打擊的蕭老先生又豈敢再與蔡吉碰面。不過蕭建雖對蔡吉不忠,但他這些年倒是實打實地輔佐張郃將大半個徐州治理得井井有條。無怪乎。此刻面對蔡吉的問詢張郃趕緊替蕭建開脫道,“蕭治中身染風寒未能隨餘出征,還請齊侯見諒。” “無妨。”蔡吉大度地擺了擺手。其實她也沒有追究蕭建的意思。畢竟蕭老先生沒有對蔡吉在徐州的統治造成實質‘性’的損害。至於殺‘雞’儆猴之說有王彥雲一人足矣。於是蔡吉便將話鋒一轉詢問起了徐州的情況,“孤聞白狼之圍時臧霸、侯成曾襲擾東海。不知現下狀況如何?” 一提起臧霸張郃的臉上立馬浮現起了些許不屑之‘色’。就見他一撩長鬚抱拳傲然道。“區區奴寇何勞齊侯掛念,郃早將二賊驅逐出境,而今泗水以北已皆歸侯君所有。” 張郃這話倒不是在吹牛。早前臧霸和侯成確實入侵過東海郡,但他二人很快就被張郃領兵驅逐。待到曹‘操’兵敗赤壁受困當陽,臧霸、侯成更是整日蜷縮在昌邑、下邳二城之中不敢輕舉妄動。張郃則乘機發兵接連拿下陸湖、沛縣、廣戚、留縣、曲陽、海西諸城,一舉將齊軍的邊境線壓到了下邳、彭城兩城的眼皮子底下。若非如此蔡吉這會兒又豈能如此悠哉地在微山湖畔與眾人一同賞景品蟹。 聯想到穿越以來張郃對自己的一路支持,以及其在徐州的出‘色’表現,蔡吉不禁由衷地讚歎道。“將軍真乃當世良將,國之所依!” 此時的張郃同樣慶幸於自己能遇上蔡吉這等心‘胸’開闊的明主。因為倘若換做以前的袁紹。這會兒必會忌憚張郃,甚至像對付麴義那般暗下殺手。反觀眼前的‘女’子不僅從不任人唯親,更不會嫉妒臣下。然則還未等張郃開口向蔡吉表忠心,帳外突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馬蹄之聲,打斷了他與蔡吉之間的對話。 “報——!啟稟主上,吳侯已抵沛國,正在碭山獵飲。” 聽聞孫策應邀北上,卻又故意停在碭山遊獵,蔡吉意味深長地掃了孫權一眼,繼而嬌聲一笑,“難得吳侯有此雅興。” 無獨有偶,此時此刻遠在碭山獵飲的孫策聽說蔡吉攜群臣在微山湖畔宴飲,亦是冷笑著揶揄道,“品蟹宴飲?難得齊侯有此雅興。” 與孫策並肩而立的周瑜卻是從中品出了另一番滋味,“看來蔡安貞對會盟一事志在必得。” “會盟?蔡安貞未免一廂情願也。”孫策把脖子一梗冷哼道。 周瑜心知孫策對蔡吉橫‘插’一槓的行為頗為不滿。在孫策看來正是他們這夥江東健兒在曹‘操’聲勢最盛的時候,以區區五萬兵馬擊潰曹軍三十萬大軍,如此戰績堪比昔年的長平之戰。可劉備和蔡吉非但不感‘激’江東健兒捨身抗曹,反而先後冒出頭同他孫策搶天子,搶風頭。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然則不滿歸不滿。蔡吉讓魯肅帶來的“分封大計”對孫策和周瑜而言還是頗具吸引力的。須知據荊州的探子來報,當陽城內的曹‘操’已然派出劉曄和楊修出使劉營與劉備議和。想來劉備必會藉機向曹‘操’討要天子。一旦曹‘操’答應用天子‘交’換其‘性’命,劉備勢必會取代曹氏成為新一代的挾天子之臣。這對同在南方發展的孫策來說無疑是一樁極為糟心的事。 相較之下,蔡吉“卜都定鼎,還政天子,分封諸侯,以藩屏漢”的倡議雖也斷了孫策挾天子以令諸侯的想頭。其將天子安置到襄陽的提議,無疑會阻斷日後孫策西進之路。但是此計一旦達成包括蔡吉在內的其他諸侯同樣無法獲得天子。天子在襄陽擋的也不是孫策一家的路。劉備的北上之路,曹‘操’的南下之路同樣也會受阻。倒是孫策可以借勢獲得分封從而達成孫氏一族鼎足江東建國立業的夙願。所以就算心中再有不甘,嘴裡再有不滿,這會兒的孫策還是得應邀北上同蔡吉碰面,商討如何聯手實現分封列國。 想到蔡吉不費一兵一卒就將天下大局控於素手之中,周瑜的腦中不禁浮現出了《論語》季氏篇中孔子的一段話,“生而知之者上也,學而知之者次也,困而學之又次也。困而不學,民斯為下矣。”蔡吉無疑就是孔子所說的“生而知之者”。這位名滿天下的‘女’諸侯不僅年紀極輕,且從未拜任何名宿大家為師,卻偏偏同時擁有管仲之才、齊桓之霸。除了天授其道之外,周瑜想不出其他理由能解釋蔡吉那些驚為天人的表現。退一步而言,哪怕此番蔡吉提出的十六字倡議出自賈詡、郭嘉等幕僚之手,也要身為君主的蔡吉能有足夠的眼光與魄力抓住時機。否則再絕妙的計策都不過是鏡中‘花’水中月。 當然同蔡吉這等棘手的人物聯手難免會有與虎謀皮之嫌,萬不可掉以輕心。不過就在周瑜暗暗思慮接下來該如何同蔡吉周旋替孫策謀取最大利益之時,忽見魯肅自山下一路策馬飛奔至孫策面前氣喘吁吁地下馬稟報道,“啟稟主公,天子下旨詔主公與蔡安貞、劉玄德、曹孟德一同護駕遷都。”,

第一百二十七節 有此雅興

微山乃青州的南大‘門’,其下為微山湖,是淮河以北最大的淡水湖。每到七、八月份,湖間十萬荷‘花’爭相開放,荷香四溢,蓮葉接天,美不勝收。眼下的微山湖雖已過了‘花’期,然金秋十月,湖上長天一‘色’,蒲葦織金,又是另一派宜人景‘色’。

值此魚‘肥’藕熟之季蔡吉在微山湖畔支起華帳麗幄臨水設宴,席間自然少不得對酒娛樂,雅歌投壺。雅歌,即伴以雅樂‘吟’唱詩歌。投壺則是一種由禮‘射’演化而成的投擲遊戲,以席間酒壺為靶,參加者在離壺5~9尺外,輪流向壺口或壺耳投‘射’一定數目的無鏃箭,按投中的箭數或中箭之格局分別給以一定的“數”,“數”多者為勝,輸者罰酒。秦漢之時,士大夫們每逢宴飲,必得以“雅歌”伴“投壺”助興。然則許是漢末的勳貴士大夫自小玩膩了雅歌投壺,亦或是嫌棄講究繁文縟節的雅歌投壺不夠灑脫。總之時下流行的宴飲方式乃是縱情暢飲,不醉不休。不過蔡吉素來反感狂喝爛飲,在她看來喝酒淺酌怡情便可,把酒當做白水來鯨吞牛飲簡直就是在作死。無怪乎,從三國到魏晉南北朝的史書中常有“飲醉爛腸死”之類的記載。以升為單位來喝酒,不喝出胃出血、肝硬化才怪呢。

相較之下雅歌投壺不僅風雅,還能使宴飲之人保持克制。正如此刻蔡吉與群臣環帳而坐。當中設有銅壺一具,各人即席或賦詩或投壺,不能成頌者或投壺失手者須罰酒一杯。郭嘉、辛毗、崔林、蔡琰、等文官自是以賦詩輪高下。蔡吉、孫權以及張郃、趙雲、李達等武將則不約而同地選擇投壺來定勝負。但不論雅歌也好,投壺也罷,沒人會為多喝一杯酒而故意放水。

一圈戲耍下來很快便輪到曹丕出場了。由於事先得知蔡吉此番南下的目的是聯手孫策調停當陽之圍,曹二公子這會兒的心情還算輕鬆。擅長詩詞的他照例選擇了雅歌。就見他輕掃了一眼不遠處一對正在湖面上互相咬頸以示親暱的戲水鴛鴦,旋即有感而發朗聲詠唱。

“泛泛淥池。中有浮萍。寄身流水,隨風靡傾。

芙蓉含芳,菡萏垂榮。朝採其實。夕佩其英。

採之遺誰,所思在庭。雙魚比目,鴛鴦‘交’頸。

有美一人,婉如清揚。知音識曲。善為樂方。”

與此同時曹丕的這首《秋胡行》也讓在場的眾人一陣動容。因為絕大多數人都沒料想到作為質子的曹丕竟敢在如此敏感的時刻向自家主上大膽示愛。而蔡吉對此的反應更是耐人尋味。

難道主上真與曹家子處久生情?

一些人不由自主地在心中揣測起了蔡吉的心思。而曹丕本人更是在眾目睽睽之下深感惴惴不安。要知道他作詩時完全是靈光一閃有感而發。直到周遭齊營文武投來的異樣目光,曹丕這才意識到自己先前太過得意忘形。以至於逾越了質子的身份。但蔡吉那一低頭的風情卻又讓十六歲的曹丕隱隱有些怦然心動。

且就在曹丕心猿意馬之時,就見郭嘉手執酒盞朗聲笑道。“子桓才思敏捷,餘自罰酒一杯!”

回過神來的辛毗等人趕緊斟酒舉杯,連聲附和,“同飲,同飲。”

於是乎,推杯換盞間曹丕以詩示愛的事很快就被揭了過去。唯有孫權吃味地看著曹丕坐在蔡吉身邊大出風頭。誠然孫權早已放棄追求蔡吉,但眼見蔡吉收下曹丕獻上的情詩還是令爭強好勝的他醋意盎然。甚至覺得鼻腔之中都溢滿了濃濃的酸味。

酸味?孫權先是一愣,繼而又仔細嗅了嗅,發覺空氣中不僅洋溢著醋酸,還隱隱飄著另一種熟悉的味道。蟹乎?孫權腦中才浮現出個“蟹”字,下一刻果見鈴蘭領著一群‘侍’‘女’託著一盤盤煮得通紅的河蟹魚貫而入。

話說早在《周禮》之中就國人吃蟹的記載,但那時的吃蟹方式主要是將張牙舞爪的螃蟹製成蟹胥即螃蟹醬來吃。而在唐宋之前整隻蒸煮河蟹的吃法則僅限於南方。因為在古代北方人的眼中螃蟹就是一種可以辟邪的怪物,對於有食蟹之風的江南人更是深以為怪。在後世的《洛陽伽藍記》中就曾記載,北魏的楊元慎如此嘲笑來自江南的南梁將軍陳慶之:“吳人之鬼,住居建康。小做冠帽,短製衣裳。自呼阿儂,語則阿傍。菰稗為飯,茗飲作漿,呷啜蓴羹,唼嗍蟹黃。手把豆蔻,口嚼檳榔。乍至中土,思憶本鄉。急急速去,還爾丹陽。”

所以當一雄一雌兩隻河蟹被整個兒擺上食案之時,除了孫權這樣的南方人,以及像郭嘉、張郃等遊歷過南方或常住南方的人士,其餘來自北地的文武臉‘色’通通為之一變。倒是蔡吉這一世雖說從未在南方待過,但穿越前的記憶卻是讓她對美味的大閘蟹念念不忘。須知受生產力和地域的限制就算蔡吉再怎麼努力也無法改變漢朝餐飲缺油少料的現實。大閘蟹可以算是少數能原汁原味復原後世味道的佳餚。此番難得來一次微山湖。試問蔡吉又豈會放過品蟹賞‘花’的大好時機。

當然獨樂樂不如眾樂樂,為了讓臣下與自己一同品酒吃蟹,蔡吉特地備下了後世鼎鼎有名的蟹八件。由‘侍’‘女’替不會吃蟹的臣下剝蟹。雖說文吃不及武吃來得快意,卻勝在吃相風雅不會毀形象。特別是看到‘侍’‘女’使用‘精’巧的小錘子、小勺子等器件拆開河蟹,更是讓從小吃蟹的孫權自慚形穢,深感江東豪族不及荊州世家會享受。

趁著‘侍’‘女’溫酒剝蟹的檔口,蔡吉扶杌倚坐漫不經心地向張郃探問道,“儁乂將軍,怎不見蕭治中?”

話說蕭建在蔡吉受困遼西時曾暗示張郃投靠曹‘操’。現如今眼見蔡吉毫髮無傷。反倒是曹‘操’身陷當陽岌岌可危,深受打擊的蕭老先生又豈敢再與蔡吉碰面。不過蕭建雖對蔡吉不忠,但他這些年倒是實打實地輔佐張郃將大半個徐州治理得井井有條。無怪乎。此刻面對蔡吉的問詢張郃趕緊替蕭建開脫道,“蕭治中身染風寒未能隨餘出征,還請齊侯見諒。”

“無妨。”蔡吉大度地擺了擺手。其實她也沒有追究蕭建的意思。畢竟蕭老先生沒有對蔡吉在徐州的統治造成實質‘性’的損害。至於殺‘雞’儆猴之說有王彥雲一人足矣。於是蔡吉便將話鋒一轉詢問起了徐州的情況,“孤聞白狼之圍時臧霸、侯成曾襲擾東海。不知現下狀況如何?”

一提起臧霸張郃的臉上立馬浮現起了些許不屑之‘色’。就見他一撩長鬚抱拳傲然道。“區區奴寇何勞齊侯掛念,郃早將二賊驅逐出境,而今泗水以北已皆歸侯君所有。”

張郃這話倒不是在吹牛。早前臧霸和侯成確實入侵過東海郡,但他二人很快就被張郃領兵驅逐。待到曹‘操’兵敗赤壁受困當陽,臧霸、侯成更是整日蜷縮在昌邑、下邳二城之中不敢輕舉妄動。張郃則乘機發兵接連拿下陸湖、沛縣、廣戚、留縣、曲陽、海西諸城,一舉將齊軍的邊境線壓到了下邳、彭城兩城的眼皮子底下。若非如此蔡吉這會兒又豈能如此悠哉地在微山湖畔與眾人一同賞景品蟹。

聯想到穿越以來張郃對自己的一路支持,以及其在徐州的出‘色’表現,蔡吉不禁由衷地讚歎道。“將軍真乃當世良將,國之所依!”

此時的張郃同樣慶幸於自己能遇上蔡吉這等心‘胸’開闊的明主。因為倘若換做以前的袁紹。這會兒必會忌憚張郃,甚至像對付麴義那般暗下殺手。反觀眼前的‘女’子不僅從不任人唯親,更不會嫉妒臣下。然則還未等張郃開口向蔡吉表忠心,帳外突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馬蹄之聲,打斷了他與蔡吉之間的對話。

“報——!啟稟主上,吳侯已抵沛國,正在碭山獵飲。”

聽聞孫策應邀北上,卻又故意停在碭山遊獵,蔡吉意味深長地掃了孫權一眼,繼而嬌聲一笑,“難得吳侯有此雅興。”

無獨有偶,此時此刻遠在碭山獵飲的孫策聽說蔡吉攜群臣在微山湖畔宴飲,亦是冷笑著揶揄道,“品蟹宴飲?難得齊侯有此雅興。”

與孫策並肩而立的周瑜卻是從中品出了另一番滋味,“看來蔡安貞對會盟一事志在必得。”

“會盟?蔡安貞未免一廂情願也。”孫策把脖子一梗冷哼道。

周瑜心知孫策對蔡吉橫‘插’一槓的行為頗為不滿。在孫策看來正是他們這夥江東健兒在曹‘操’聲勢最盛的時候,以區區五萬兵馬擊潰曹軍三十萬大軍,如此戰績堪比昔年的長平之戰。可劉備和蔡吉非但不感‘激’江東健兒捨身抗曹,反而先後冒出頭同他孫策搶天子,搶風頭。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然則不滿歸不滿。蔡吉讓魯肅帶來的“分封大計”對孫策和周瑜而言還是頗具吸引力的。須知據荊州的探子來報,當陽城內的曹‘操’已然派出劉曄和楊修出使劉營與劉備議和。想來劉備必會藉機向曹‘操’討要天子。一旦曹‘操’答應用天子‘交’換其‘性’命,劉備勢必會取代曹氏成為新一代的挾天子之臣。這對同在南方發展的孫策來說無疑是一樁極為糟心的事。

相較之下,蔡吉“卜都定鼎,還政天子,分封諸侯,以藩屏漢”的倡議雖也斷了孫策挾天子以令諸侯的想頭。其將天子安置到襄陽的提議,無疑會阻斷日後孫策西進之路。但是此計一旦達成包括蔡吉在內的其他諸侯同樣無法獲得天子。天子在襄陽擋的也不是孫策一家的路。劉備的北上之路,曹‘操’的南下之路同樣也會受阻。倒是孫策可以借勢獲得分封從而達成孫氏一族鼎足江東建國立業的夙願。所以就算心中再有不甘,嘴裡再有不滿,這會兒的孫策還是得應邀北上同蔡吉碰面,商討如何聯手實現分封列國。

想到蔡吉不費一兵一卒就將天下大局控於素手之中,周瑜的腦中不禁浮現出了《論語》季氏篇中孔子的一段話,“生而知之者上也,學而知之者次也,困而學之又次也。困而不學,民斯為下矣。”蔡吉無疑就是孔子所說的“生而知之者”。這位名滿天下的‘女’諸侯不僅年紀極輕,且從未拜任何名宿大家為師,卻偏偏同時擁有管仲之才、齊桓之霸。除了天授其道之外,周瑜想不出其他理由能解釋蔡吉那些驚為天人的表現。退一步而言,哪怕此番蔡吉提出的十六字倡議出自賈詡、郭嘉等幕僚之手,也要身為君主的蔡吉能有足夠的眼光與魄力抓住時機。否則再絕妙的計策都不過是鏡中‘花’水中月。

當然同蔡吉這等棘手的人物聯手難免會有與虎謀皮之嫌,萬不可掉以輕心。不過就在周瑜暗暗思慮接下來該如何同蔡吉周旋替孫策謀取最大利益之時,忽見魯肅自山下一路策馬飛奔至孫策面前氣喘吁吁地下馬稟報道,“啟稟主公,天子下旨詔主公與蔡安貞、劉玄德、曹孟德一同護駕遷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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