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2誰家天下 三
慕容府大掌櫃病重的訊息傳出來,舉凡與他打過交道的無不納罕,都道慕容晝那等武功高強的妖孽怎能無端重病?這假訊傳出,必是慕容府另有所圖。
豈知慕容晝那天既遭外傷,復又情動,盡是勞身傷神之事,自回姑蘇慕容府便無端作起燒來,嚴重時竟神昏譫語――且他除了身上的鞭傷較重之外,最要命的是鎖骨上被洞穿的傷口化膿,鐵鏈亦未曾取出――鎖骨本就極細,取出時稍有不慎,只怕要斷成兩截,影響是側肩臂運使,是以連慕容夜那樣的聖手都猶豫不決。
因時近年關,外三行的各地首腦皆陸續回姑蘇述職,本該慕容晝主持考核,偏大掌櫃又病勢沉重,因此今年是由家主慕容夜主持的。他雖然年少,其精細聰慧之處卻是多少大亦不能及的,不少皆栽於輕視之心上,因疏忽被查出瀆職被慕容夜申飭或者處罰。
漸漸的便有些不好的謠言,說慕容夜拖著不給慕容晝治療,便是為了年關親自主持考核,以便調換一批自己的心腹手。再聯絡慕容夜前段時間邀約何五爺與因丁憂去職的右相趙昊元對漕運帳目及員進行清查,皆心惶惶,揣測是要撤換大掌櫃。
慕容府家大業大,員不免良莠不齊,慕容晝幾年任此要職,自然少不了得罪或者安插親信的時候,因此這些天相互攻訐或者暗地生事等行為時有發生,另有耆宿力保慕容晝或者引薦新的亦不少數。
這幾天主要是劍南、黔中、嶺南三道總管慕容朝述職,因茶馬交易的問題便出他的轄區,慕容夜不免多有問題尋他研討,傳出去便成了家主與慕容朝密談良久云云,言下之意,自是說家主將慕容朝視作慕容晝的接班。
慕容朝與眼下任隴右道總管的弟弟慕容夕是雙胞胎,出身近支,不是慕容家長房嫡傳,今年三十六歲,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為沉默少言,謙遜務實,不論是慕容府老一輩的還是少年子弟,都和他關係極好――正和慕容晝那禍害截然相反,倘若替換慕容晝的是他,倒真是慕容府上下額手稱快之事。
慕容夜生恐這些傳聞落到慕容晝的耳中,再激得他脾氣發作,倒真鬧的不好收場了。因此特意命令鐵鳳蘭帶著幾個通曉醫事的丫環寸步不離守著內宅的慕容晝,不使閒接近。
這天慕容朝的述職結束,冬蘊堂的長老慕容九姑得暇過來探望慕容晝,唬了一跳,出來悄悄和錢鳳蘭道:“瞧大掌櫃這病竟是不好呢,家主那裡……”
錢鳳蘭連日守著慕容晝,眼睜睜瞧著這個絕色物病得槁瘦如柴,偏慕容夜說是瘀毒未清,蘊而生熱,正邪交爭之際,貿然撥出那鐵鏈,恐怕一著不慎更重云云,只是斟酌用藥,不肯立即動手,不由得有些怨氣道:“外三行總管回來述職是大事,大掌櫃的性命就不是大事了?九姑千萬想想辦法,讓家主歇三兩天,從速給大掌櫃治好了吧。”
兩慼慼喳喳議論半天,仍無善策,九姑回去跟冬蘊堂的幾位長老複述慕容晝的病情,都覺不妥,又不好直諫,還是九姑半吞半吐的來和慕容夜道:“大掌櫃的身子一天比一天弱了,那些東西是不是早些預備?衝一衝也好。”
其實慕容夜身上的寒毒近些天夜裡俱有發作,再加上諸事紛雜,強撐了這些時日早已力倦神疲,並未深想,胡亂答應了一聲。
慕容大掌櫃病入膏肓,連棺材壽衣都預備下的事傳出去,真正炸開了鍋,或身居要職恐惶被革,或位卑志高力求上進,慕容府上下忙的不亦樂乎。
訊息傳到林府,趙、何二正忙著調動手,並聯絡有專長的江湖客協助營救林慧容,趙昊元苦笑道:“上回慕容家主傳信來,說救回了大掌櫃,敵勢大,那鳥目前尚算安全,想救還要慢謀――如今看來得從速了,不然縱救回來,也折磨的不成樣子了。”
何窮久江南,畢竟和慕容府熟些,嘆道:“他家正亂成一鍋粥,哪能催得?咱們將軍福大命大,定能平安歸來,放心。”
他話雖如此,心裡別有忐忑也不用多說,又道:“還是走一遭吧,慕容家主又不是屬和尚的,萬一打兩句誑語,那鳥恐怕就遭大罪了――”
趙昊元揉著自己眉心,嘆道:“留神些,至好多弄些資料,慕容府近期變亂橫生,援手恐怕指望不上。”
兩皆知慕容府近期變亂甚多,尤其漕運上出了兩三起地方官吏遮掩不住的大案,只怕不是賠錢所能了事的。偏慕容晝又於此時重病,獨木難支,想那慕容夜的日子也艱難。
這天何窮到慕容府時,慕容夜正小書房和海上來的密談,因著前一段時間慕容府幫忙,何五爺也算熟,錢鳳蘭只道他是想著慕容晝身體不好前來最後見一面,因此也未多慮,便直接請他入內宅見慕容晝。
慕容夜得知時已經一個時辰之後,錢鳳蘭不管不顧的衝進來,火急火燎求他去救慕容晝。問明竟是何窮來訪,拋下一句話飛掠而去,“說了禁止旁探訪大掌櫃!為什麼竟放何窮去看?”
錢鳳蘭又急又氣,俏臉憋得通紅,終於衝著他的背影擠出一句話來,“雖然不是一個娘,到底是手足,他都快死了,還嫌不夠麼?”
何窮煩厭慕容晝為,來探望也只是應個面子情,哪知昏沉沉的慕容晝見他來,竟然掙扎醒來問起林慧容的訊息。何窮正憂心林慧容的狀況,對方主動提起再好不過,自然要如實說,哪知慕容晝神色大變,臉色蒼白,當場嘔血數升。何窮知必有原因,明知討嫌,還是主動留著。
慕容夜搶進來,一聲不吭的施針急救,慕容晝神識稍復,見是他趕來治療,薄唇開翕,始終湊不出一個清晰的音節來。
那天船上的事,慕容夜也略有耳聞,忖度其意,低喝道:“目前為止她還沒死,要逞英雄扮風流,不妨再殺到鬼島去救一遍――年紀也不小了,跟個晚輩慪什麼火呢?”
慕容晝微微搖了搖頭,終究力不能支,眼中神光黯淡。慕容夜愈發惱怒,喝道:“長痛不如短痛,就算是鎖骨碎裂,也認了吧。” 他運指如風,點了慕容晝肩上幾處穴道,最後一指落睡穴上――彼時並無現代麻醉手段,外科手術多以使病昏睡熬過最痛那一段時間為目的。
那條鐵鏈材質特異,刀劍不能傷之分毫,慕容夜鉗住一端,以控神篇的內勁緩緩貫注其中,費了一柱香的時間,才將那條鐵鏈取出。
錢鳳蘭期間曾小聲勸何窮到別處休息,他卻執意不肯,說自己無意中犯忌,害得大掌櫃如此辛苦,倘若不能親眼瞧著大掌櫃平安,畢竟慚愧。
慕容夜親自收拾創口,雖膿血腥臭,亦不假手他,隨後診脈擬方,忙碌半天,才得暇跟何窮打個招呼。
何窮見他滿面疲態,知道最宜速戰速決,忙稱不敢,又稱慚愧無地云云,實則是將林慧容現況如何的話頭重新提起來。
其實慕容夜已到極限,一身冷汗,眼前昏蒙一片,金星亂迸,勉強道:“鳳凰將軍是有福之,五爺寬心,稍遲些時日,慕容府便有合適的選主持海戰,可以前往相救。”
何窮連忙稱謝,又殷殷詢問慕容晝的病情,慕容夜說起老妖的病由,何窮趁空問道:“如此說來,敵之行跡蹊蹺的很,不知是什麼來路?”
慕容夜嘆道:“是衝著慕容府來的,鳳凰將軍不過是池魚之殃――不是下狂妄,普天之下能瞄上慕容府的,還真不多。”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大家的支援!
甜笑,今天有事去外地,大概週一才能回來,週二、週三各更新一次,本卷就算完結了。
雖然計劃趕不上變化,可是可是……沒有可是,俺還是努力去寫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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