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8驚變 四
秦南星所猜不錯,不過真正企圖不軌的卻是皇帝,彼時他正年少,傾倒於慕容晝的絕世風華之下,幾番會晤他都只當其是女子,偏慕容晝修煉傾城法力有成,也是賣弄之意,並未說破。結果李珉痴戀成瘋,終於生了邪念,使計用藥迷暈了慕容晝想要一近芳澤,卻發現本尊竟是位男子。
雖說斷袖之癖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愛好,可是皇帝當夜並沒轉過彎來,傻傻守著慕容晝過了一夜,結果倒是慕容晝以為自己受辱,怒火萬丈之際行事不思後果,將當年還不是皇帝的李珉扔到了燕州某青樓裡做了三天小倌而已。
第三瓢鹽水澆下,慕容晝悶哼一聲,疼得醒過來,雙眸似睜非睜看定了皇帝,半晌才用低微嘶啞的聲音問道:“您哪位?”
多年不見,雖然形貌、地位已有了翻天覆地的差別,偏眼前這惡賊竟裝得茫然一無所知。皇帝冷笑道:“要朕提醒麼?那年長安城潘家園……”
慕容晝神智漸復,終於明白眼下的處境,苦笑道:“還是那檔子事啊?待要怎地?”
皇帝抬手掄一鞭子過去,正中慕容晝的頸側,轉瞬間肌膚上便成一道瘀紫,觸目驚心。慕容晝痛的滿額冷汗,臉上笑容更盛於從前,過了好半晌才誇張的呻吟呼痛。
秦南星奇道:“開始不痛麼?怎麼現才……”
慕容晝咬牙笑道:“不痛?來試試?這不是剛才忘記了麼?皇帝打,區區只是喊幾聲應個景。”
這話撩撥得皇帝更是怒火中燒,不管不顧拿著鞭子一頓亂抽。秦南星見慕容晝雖是習武之,其實身子也生得單薄,被這麼毒打,唯覺哪一鞭下手再重些,就能一下子將他打散了架似的,忙向阿瞞使了個眼色,兩一起上前奪了鞭子,攙皇帝歸坐,低聲勸慰。
平心而論,李珉雖得帝位不正,又於私德有虧,但是做起皇帝來還是很象回事的,似這般下臣面前失態,倒是頭一遭,他攥著扶手喘了半天氣,竟然指著慕容晝道:“去瞧瞧,別一次打死了他,就沒意思了。”
阿瞞未淨身之前姓唐,宮中這十多年勤修醫術,雖不能說是起死回生的神醫,治這些金創外傷倒是行,他拿匙羹撬開慕容晝的牙關,取一粒保命用的小還丹捏碎,拿給皇帝準備的參湯灌了下去。
慕容晝本就舊傷未愈,又冰冷的湖水了游泳了半個時辰才爬上岸,被薛誠、楊陌保護著潛入杭州城,不知哪裡出了岔子,皇帝的手隨即趕到,一番惡戰終於不敵,淪落至此。
他遭這一通毒打,早已臉色蒼白,氣若遊絲,勉強救醒過來,說話還是很欠揍,“還打麼?不打趕快放下來略睡一會,好睏。”
“混帳!”皇帝拍案而起,指著慕容晝半天說不出話來,不過憤怒歸憤怒,他也知慕容晝故意想激怒自己以求一死,豈能如他所願?
秦南星連忙將正盛的一盞參湯擱下,輕聲勸慰皇帝,又道:“慕容家到底是江湖名門,慕容老妖又是傳奇物,可辱不可殺――皇帝這麼生氣,萬一弄死了這隻老妖,可就沒得玩了。”
“的意思是?”皇帝知秦南星素有新鮮花樣,蹙眉問道。
“慕容晝大逆犯上,依律當誅九族。皇帝憐才,準其將功折罪,判宮刑,籍沒為奴――如何?”秦南星笑嘻嘻的道。
他繞了一大圈,其實就是建議皇帝將慕容晝閹了帶回宮去慢慢玩,要論折辱程度,是個男都難忍,更何況心高氣傲的慕容老妖?
慕容晝神智倒還算清楚,忍不住恨聲問道:“請教這位大高姓大名?”
秦南星瞥了他一眼,還是冒著御前失儀的風險答道:“不敢,鄙姓秦,字南星。”
古代醫療技術水平低下,這種大手術的生存率極低,更何況慕容晝的身體如此虛弱?偏皇帝一疊聲的著阿瞞立即去找行刑。
阿瞞得了旨意,才出去沒一會,便又折返回來,稟道:“趙昊元、林慧容求見。”
皇帝點頭命帶進來,瞧見本來眼神漠然迷離的慕容晝驀地抬起頭,眼中灼灼生輝,不由得將滿腹鬱火又勾起來,抄起鞭子過去繞著他轉了一圈,笑道:“傳聞慕容大掌櫃與鳳凰將軍早有私情,這下她來,正好呼救,是也不是?”
才萌生的一點希望被他無情掐滅,那個鳥自保尚且艱難,有什麼本事救?慕容晝頹然搖頭,澀聲道:“她也配救?”
皇帝搖頭嘆道:“確實也覺得她不配麼?不過……”他抬手就是一鞭,輕笑道:“來,們總得試試。”
鞭子狠狠落身上,痛楚倒沒想象中那麼明顯――滿身傷痛中多添一道新傷,鬼知道哪個更痛。慕容晝咬牙不使自己慘撥出聲,趁著鞭子落下的間隙苦笑道:“這個甭勞皇帝親自動手了吧?”
趙昊元才發現拿林慧容沒轍,這丫頭認定的事情就絕不更改,軟硬統統不吃,鬼扯水準直逼跟敵談判的何窮或者被惹毛了的李璨。求見皇帝等待宦官通傳時,雖是當著,趙昊元還是忍不住捧著她的兩頰揉搓幾下,咬牙笑道:“就顯這傻丫頭伶俐!”
因捱得近,林慧容順便以唇碰了碰趙昊元的手腕,壓低了聲音笑道:“沒有他們的本事可以威懾皇帝,唯有跟同生死,共進退罷。”
趙昊元笑的極是歡暢,說道:“明知心坎裡要‘同生死,共進退’的多著呢,聽這話甚慰,不過……”
正調笑間,進去通傳的趕回來,宣皇帝口諭道:“著趙、林二覲見。”
因是微服私訪,倒也沒有那些繁文縟節,趙昊元收了嘻笑之意,親自幫林慧容掠發理衽,這才與她攜手入內。
林慧容見他一臉肅穆,自也不敢作聲。兩隨著內侍步過漫長的曲廊,越過重重院落,終於到深院某處,內侍命二院中稍等,轉身進了廂房。
趙昊元雖然瞧見有兩名侍衛守門口,卻也萬想不到皇帝會廂房,只道內侍去尋總管或者其它轉為呈報皇帝自己二到來的訊息,因此趁林慧容不備,閃電般的往她額上烙個吻,若無其事的顧左右而望其他。林慧容垂首竊笑,冷不防卻聽見廂房裡重又傳出噼啪的響聲及壓抑的慘呼聲。
適才也聽到過這聲音,沒細想是何種情況,如今才知是拷打囚犯時,趙昊元俯林慧容耳邊輕聲道:“有麻煩,見了皇帝少說話,萬一有事三十六計走為上,知道麼?”
林慧容重重點了點頭。
然而她還沒機會及執行這句叮嚀,廂房裡便傳出“救命!”之聲,聲音熟悉但是要想很久才能確認是他,蓋因這向來意氣風發,從沒聽過他有慘痛的往事!
熱血上湧,全身每一個細胞都叫囂著救要緊,於是旁的事,自然不管不顧了。林慧容強自鎮定,從袖中摸出那雙天機掌護戴上,解釋道:“是慕容晝的聲音。”
趙昊元與慕容晝打的交道不多,但是也知此是何等樣物,一時竟語不成句,兩手按住林慧容的肩膀,磕絆了半晌才道:“別急,弄清楚怎麼回事再說。”
“終於還是肯呼救了。”皇帝淺笑道:“也知道的,現的鳳凰將軍不過是個草包,指望她救,豈不是問道於盲?”
適才那小還丹的藥效一過,慕容晝又捱了他這些毒打,雖說是傷皮肉,可實是力不能支,勉強笑道:“其實與她有仇呢,這麼一喊,她那個脾氣自然要衝進來,陛下正好治她個擅闖御前之罪。”
皇帝哈哈大笑道:“還真以為她會救?”
慕容晝點頭,想了想又搖頭嘆道:“她會的。”
作者有話要說:對手指,再虐,其實做後媽也沒有那麼難嘛,遠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