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奈何 一至五(11月14日更新)
作者有話要說:
即日起改邪歸正,週一三五更新,啦啦啦啦~~~
被無數工作追殺中,短了些,大家海涵。<hr size=1 /> 應冬至深深呼吸,說:“燕州府的大牢,確實困不住鳳凰將軍。”她話才出口,忽爾擰著眉毛側耳靜聽,果然遠遠的有人一路驚呼過來,“報……應總捕頭……應總捕頭……應總捕頭!”
來人跌跌撞撞的的撲過來,腳下不知怎地一滯,絆倒在應冬至足畔。
應冬至識得來人卻是燕州府行軍司馬寇閒步隨行的侍衛之下,當下一把提起那人,喝問道:“什麼事?這麼慌慌張張的?”
那侍衛一行大喘,一行道:“……紫……紫在人被歹徒挾持,要以囚犯林慧容相換!”
牢內一片死寂,應冬至猛回頭,望著林慧容反笑道:“果然是鳳凰將軍,只是這兩位,一個是劉和州的高徒,另一位慕容府的大掌櫃,就這麼急不可耐?”
她是依常理推斷,判定挾持紫葳大人的,必是雲皓或慕容晝之一,豈知匆匆調齊人手押了鳳凰將軍到,才知道是錯了。
挾持紫葳大人的,並非慕容晝、雲皓那樣的武功高手,卻是一名嬌怯怯的白衣女子,自稱曲如眉。原來當時紫葳大人正攜內眷長孫無悔等人在後院煮酒賞菊,忽聞州府門前有人擊鼓鳴冤,自陳為鳳凰將軍殺人案而來。
也是合該有事,正值紫大人酒意朦朧,其樂融融之際,乍聽說有“貌美的女子”喊冤,只一疊聲的命人傳,也未更衣升堂,也未照例打五十殺威棒再命帶上來,以至於一照面便被那曲如眉以一筒“星落”針逼住,要她以鳳凰將軍相換。
時近酉正,夜色瀰漫。燕州府衙後堂燈火通明,屋脊上幾十名兵士正張弦以待,院中衙役侍衛皆刀劍出鞘,然而俱圍在亭外兩丈之外,不敢進前一步。
原來亭中立著的白衣女子手握著一枚三寸來長的銀筒,以其一端指著紫葳、長孫無悔,那紫大人正歪在錦褥虎皮襯得柔軟舒適的流雲螭龍寶座中,一雙雪白的赤足蹬在面前的桌沿上晃啊晃的,全無“大人”的威儀,只笑嘻嘻的說道:“……可惜,可惜,你若能說服劉老先生將此物圖紙推而廣之,用於戰事,匈奴何足懼矣。”
曲如眉的聲音清脆悅耳,“若誰都能持此利器在手,老弱孩童俱可殺人,匈奴倒是易平,然而天下豈不亂矣?”
她二人言笑晏晏,倒叫急急趕來的應冬至納悶了――這種挾持法,未免太出乎人的意料,她見多了拿刀弄劍逼殺威脅的,卻從未見過這樣隔著三五步的距離以一管銀筒相指,也能弄出這樣大的陣仗來?
連行軍司馬寇閒步、楊薇鸝等人都驚動了趕來守著,楊薇鸝眼見應冬至帶人押著鳳凰將軍進來,忙使個眼色,命人喝道:“你要的鳳凰將軍來了!”
亭中的曲如眉身形微微一顫,卻不回頭,只朗聲道:“既然人齊了,民女還是那個意思,只求紫大人聽民女一句話。”
紫葳揉揉自己的眉心,喟嘆道:“鳳凰將軍不是殺人兇手,你已經說過了,這麼個糊塗帳,長孫,你說說罷。”她身畔陪著的長孫無悔笑吟吟的幫她揉按太陽穴,輕聲道:“何不聽聽鳳凰將軍如何自辯?”
“也是……”紫葳挪挪身子,隨意招手說道:“請鳳凰將軍過來吧,冬至,你也來。”
應冬至答應了一聲,從身旁的捕快手中拉過被鐵鐐重重鎖住手腳的鳳凰將軍要上前去。哪知鳳凰將軍正低頭深思,本就行動不便又被她這麼突然一扯啷啷嗆嗆撲出好幾步去。在場的不少人暗自驚訝,這就是本朝名將第一的鳳凰將軍?
曲如眉不管那漸行漸近的兩人,只說道:“那‘蘭泣’是劉和州老先生賜與民女的防身之物,不慎遺失,慚愧之至。然而,民女願以項上人頭擔保,此案絕非鳳凰將軍所為。”
紫葳挑眉問道:“何故?”
曲如眉答道:“民女僅以常理揣測,無論在情在理,鳳凰將軍都沒有跑到別人家殺其內眷的道理。”
應冬至聞言搶道:“我道是有重要證人,原來是個不懂內情的糊塗蟲……”
“不是我。”原來默不作聲的鳳凰將軍林慧容忽然插言道。
“什麼?”應冬至驚問,亭內亭外,無數雙眼睛望定了那衣衫襤褸,滿面風霜之色的女子。
“殺人的不是我,其實你們都知道,只不過是尋個由頭拿我而已。”林小胖慢慢道:“至於為什麼,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將軍何出此言?葳願聞其詳。”河北道節度使紫葳大人終於將一雙赤足收起,盤膝坐正,顯出一絲認真來。
“林某要殺人,向來是咔嚓一聲扭斷了對方脖子,哪還用偷別人的兵器來這麼麻煩?”鳳凰將軍揚聲笑道:“來來來,哪位的腦袋脖頸有多餘的,借與在下一展身手?”
她其實是在說笑,不過在場沒人欣賞她這種幽默,連看起來頑心最重的紫葳大人,都是一臉凝重道:“據說,鳳凰將軍‘單騎轉戰三千里,一劍能當百萬師’……
她慢悠悠的說話,眾人還沒聽出來她的意思,倒還是長孫無忌體貼,隨手抄起散落在地上的一杆長槍,倒轉槍頭遙遞給林慧容,“鳳凰將軍,請。”
林小胖錯會了他的意思,抬手便接,豈知他這般看似平淡無奇的遞東西,甫接到手中便覺一股大力當胸撞來,直迫得人眼前發黑,比抄著狼牙棒大力揮來還要教人難受。
內功!高手!
看多了武俠小說與影視作品的林小胖,到底有些見識,咬牙笑道:“既是用於近戰,槍桿兒還是短些方便。”雖說雙手為鐵鐐所銬不便分開,就著長孫無忌遞槍桿的來勢,握著槍桿奮力一扭,“咔嚓”便斷為一長一短兩截。
一時亭內亭外,皆默然不語。
在場的多是久歷戰事之人,都知道那槍桿為燕州特產的一種柘柳木所制,既堅且韌,五尺長槍嘗可曲成圓圈――要知堅硬之物折斷倒也不難,折斷如此堅韌之物卻要難上數倍,且分持兩端折之容易,若如鳳凰將軍這般只不過是分握半尺折而斷之,可是難上加難了。
“鳳凰將軍天生神力,佩服,佩服。”長孫無忌哈哈大笑,內息運轉,變直為截,兩人之間的那杆長槍登時碎為七八段,噹啷啷落在地上。這長孫無忌原本只是隨侍紫大人身側,都道是睿智風流卓爾不群的謀士,豈知竟有這樣的手段,當下人心大定,匆匆趕來的行軍司馬寇閒步拍拍自己胸口,低聲向楊薇鸝抱怨道:“這長孫深藏不露,倒教我們跟著白擔心。”
楊薇鸝並未鬆口氣,只輕聲道:“司馬有所不知,那女子手中的星落針乃是劉和州所制,適才已經施展過威力,三百六十根毒針足以覆蓋方圓一丈之內,隨便捱上一支,便是大羅神仙也難逃劫數……長孫先生這一手,可真是……呵呵。”
這廂長孫無忌棄了手中的槍頭部分,拍拍手中的灰塵,向紫葳悄聲稟道:“傳聞頗有不實之處,鳳凰將軍天生神力,驍勇善戰想是有的,不過不是武林中人,甚麼一劍能當百萬師……嘿嘿,誇張了吧?”
紫葳輕輕頜首,悄聲向長孫無忌笑道:“奇怪,你素來沉得住氣,怎麼今天這樣浮躁?”
長孫但笑不語。
紫葳搖搖頭,漫聲道:“只此不足以證明鳳凰將軍不是兇手啊,同樣是殺人,扭斷了人的脖子和拿刀子戳,沒什麼區別,鳳凰將軍以為呢?”
林小胖正望著自己手中那一小截槍桿出神,聞言笑道:“我知道我沒殺思秋,思秋也知道,可是您不知道,大家也都不知道……”
應冬至沉聲打斷了她的話,“是秋官!”
林小胖維持微笑不變,繼續說道;“……既然這麼著,便請應總捕頭與我,演示一下當時的情景給諸位大人看,以證林某清白,來來來……”她招手叫應冬至,應冬至卻不動,挑眉道:“人命大事,將軍如此兒戲,豈不教人心寒?”
“兒戲?”林小胖斂了笑容,側首凝視她,搖頭道:“相信我,我比你更想知道,誰害死了思秋。”
紫葳饒有興味的望著以眼神交鋒的兩人,頭也不回的向長孫無忌比了個手勢,方道:“應總捕頭給我個面子,陪她走個過場又何妨?”
應冬至只得挪了兩步,站到林小胖示意的位置,心思可以隱藏,嘆息不能抑制,原來那時的他與她,竟然這麼近……
林小胖朗聲道:“假設應總捕頭便是當時的我,區區在下此刻扮演受害人秋官……”
她此言一出,亭外一些不明就裡的人便竊竊私語,連寇閒步也向楊薇鸝道:“這秋官和鳳凰將軍莫不是……”
楊薇鸝搖頭不語,倒是一旁的安敏慈笑嘻嘻的接了一句,“孤男寡女,四下無人,有□啊……”下面的話卻被楊薇鸝隨手給她後腦勺的一巴掌打回去了。
亭中林小胖正道:“請將軍閉上眼睛。”
應冬至自然不肯閉眼,林小胖也不管,她手中本就握著著適才長孫無忌震斷的槍桿,此刻回手在左胸四五肋間近胸骨處象徵性的一刺,揚聲道:“這就是實情。”
應冬至顫聲道:“你……你是說他自己……他自己……”
林小胖嘆道:“咔嚓一聲扭斷了脖子也好,拿小刀子捅也好,要殺一個人容易的很,可是我與他距離如此之近,還要殺成這樣子,不容易吧?”
紫葳憋笑在椅上挪道:“不足以證明思秋非鳳凰將軍所殺啊,兩人相對,右手執刃,將軍的身量又高,抬手刺對方胸口最方便不過了。”
這句話把林小胖想好的說詞噎在咽喉間,她腦中盤旋來去,只想得是如何解脫應冬至所懷疑的雲皓嫌疑,卻忘記其實是要證明自己是否殺人。
應冬至咬牙逼問:“為什麼?”
紫葳笑吟吟的道:“是啊,為什麼?”
“因為他臨死之前要透露一個秘密給我……”林小胖正要說起思秋要告訴自己,鳳凰將軍為之死也心甘情願的人是誰,然而電光火石間靈光一閃!
鳳凰將軍為之死也甘願的人,鳳凰將軍自然知道!
她林小胖是個冒牌的,因不知道所以追問,可是真正的鳳凰將軍,當然知道是那人是誰!思秋真想要告訴她的,不是這個,而是……“河北道節度使紫葳與燕王李琬原來是一個人!”
象隆冬臘月三九四九的日子浸在冰水中,寒意徹骨。
就她知道的資訊裡,燕王李琬是先皇長姐安平王的獨女,安平王因難產而亡,先皇視為己出,及年長封地燕雲。她年幼時也算是親王之中有才的,自年長以來,娶夫宋氏淳暉,七年足不出戶,更不多納門人賓客,唯有一個河北道節度使紫葳交情甚密。我朝向例,節度使掌一道軍、政、財、法大權,親王封地別居,不過是虛居其地,並無實權。故爾歷代皆有親王與節度使因不睦而生事,偏偏出了個紫葳與李琬交情絕佳的特例。
什麼交情絕佳!兩人壓根就是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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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葳饒有興味的端詳著她的表情,輕聲問道:“想起什麼來了?”
林小胖回手按著胸口,半晌說不出話來,這下連應冬至也逼近了揪住她的衣領追問:“什麼秘密?說!”
“據我所見,應總捕頭整治內眷甚嚴,出入都有人相陪……”林小胖慢慢說道。
應冬至一怔,想起那日命阿福、添壽陪著思秋去尋雲皓與鳳凰將軍,她自己是六扇門裡出來的,什麼規矩家教一概從簡,然而他在燕州貴為總捕頭,應酬頗多,偏偏思秋也不是個省事的,很惹過幾次笑話。所以紫大人賜下福祿壽禧四名內宅家僕,果然教導官眷行止自有章法……可是思秋慘死,卻沒見這兩人在場。
應冬至本性聰敏,不然也不至於闖出六扇門內第一高手的名聲,坐穩這燕州總捕頭的位置,此刻雖有無限狐疑卻不肯在面上露出來,信手推了她一把,叱道:“少扯這些有沒有的,他要告訴你什麼秘密?”
林小胖嘆息道:“他要告訴我,那個我為之死也甘願的人是誰――我是真不知道,你別問我為什麼不知道……好吧,或許是醉後吐真言之類的?”
旁人猶可,紫葳倒先噗哧一聲笑了出來,也嘆道:“好個死也甘願,若真有個為之死也甘願的人,這一生倒也不枉了。”她遊目四顧,亭外寇閒步、楊薇鸝等等下屬家臣,以至於僕役兵士個個面上皆是肅殺緊張,不由得又補上一聲嘆息給身後的長孫無忌聽。
林小胖搖頭道:“總之此事實情如此,聽憑紫大人處置罷。”
“這話真可笑,你不怕我殺了你?”
林小胖聳聳肩,答道:“如今您為刀俎,我為魚肉,怕有何用?”
紫葳打個哈欠,懶洋洋地道:“你不怕,我怕!今兒殺了你,改天被人宰了還糊塗著呢――要是落到什麼銷魂劍客,什麼桃花一笑手裡倒還痛快,最怕那個小傻瓜李瑛……你可知道,最不想讓你死在燕州的人,就是……”她拿指頭點著自己鼻尖,笑道:“我……”
那麼最想讓她死在燕州的人呢?林小胖心中暗暗回憶自己所知的敵人:李珉……
敵不在多,這一個就夠了。
紫葳笑道:“說起這個,怎麼不見銷魂劍客救你,倒是這位姑娘前來打抱不平兒?”
林小胖忍著心痛,想了想答道:“我人緣不好,人品太差,曲姑娘這是……”
曲如眉輕笑著介面道:“路不平有人踩,更何況招惹到我哉。”她一口江南吳語的官話,輕聲細語,若非親眼見她以一筒星落針逼住紫葳大人,人皆道她是個弱不禁風的女子,見之皆生憐惜之意。
紫葳點頭道:“銷魂劍客不救也算了,那個你新招惹的絕色美人怎麼也不來?據說燕州府城裡,十停倒有三停是他家的生意產業。”
林小胖怔了一瞬,方知道她口中的“絕色美人”是指慕容晝,還待要分辯,卻是紫葳身畔的長孫無忌揭了底,揚聲道:“久聞‘春風十里,桃花紅遍’的威名,慕容兄既來了,何不現身相見?”
剎那間林小胖只覺血氣翻騰,咽喉發甜,順著長孫無忌的目光遙遙望去,原來西北屋脊上果然有條熟悉的身影,衣輕勝雪,正橫琴就膝,信手撥了幾下,雖不成調,卻襯得他的聲音更顯清越,人人都覺精神一振,“不過江湖朋友抬愛,倒勞長孫先生相詢,慚愧,慚愧。”
他也不下來相見,只遙遙的與長孫無忌客氣,若非正經場合,紫葳大人倒是最不耐煩這些虛詞客套的,便揮手道:“莫,莫,如此良宵,鬧出這麼個大場面來,結果要是讓大家淨聽你倆胡扯,也太虧了些。”
其時有星無月,地下燈火再亮,也照不清屋脊上慕容晝的表情,只聽得琴聲潺潺如清泉出谷,清澈通明,教底下聽的人心頭緊繃的那根弦驀地松馳下來,殺氣漸消。
“紫大人說笑了,曲家妹子是小兒女心性,受不得別人猜疑,是故惹了這麼大個亂子來。歸根到底還是晝疏於規勸之故,大人海涵。”慕容晝遙遙相答,也不見他揚聲呼喊,聲音卻清晰如在每人耳畔低語。
紫葳輕笑兩聲,卻向林小胖道:“來來,既然將軍亦有臂助,不若你我賭個勝負如何?”
在場人以她為大,縱是自慕容晝來後便想裝啞巴的林小胖只得問道:“怎麼說?”
“將軍若勝了,那麼秋官一案也好,曲姑娘的要挾犯上之罪也好,統統一筆勾銷,且紫某可以承諾,今後有紫某在一日,慕容府在河北道正經生意,皆通行無阻。”微風習習,燈火飄搖,映得河北道節度使紫葳大人笑容燦爛如狐。
亭外寇閒步與楊薇鸝對望一眼都覺得詫異,難得見紫大人許出如此重諾,難道有必勝的把握不成?倒是安敏慈年幼多嘴,嘟嚷了一句實話:“紫大人笑的好奸詐。”
林小胖想也不想的就問道:“若我輸了呢?”
“將軍身為嫌犯自當留下,曲姑娘麼,只消將手中的星落針留下――自然,使用之法也是要的。至於慕容府,只要答應今後安生些,莫在河北道惹事生非便可。”紫葳大人圖窮匕現,原來只是想要曲如眉手中威力奇大的星落針而已。
林小胖還未說話,曲如眉已經看也不看她的丟過一句話來;“我願意。”
“可是……”這一句話沒說完,便被慕容晝的說話堵了回去,“這麼一本萬利的事,其中自然有詐……可是既然一本萬利,那麼在下也賭上了。”
“鳳凰將軍意下如何?”
事既至此,林小胖還有何話要說?只得點頭道:“要怎麼賭?”
紫葳得意洋洋的挪個更舒服的姿勢,笑道:“久聞慕容大掌櫃的盛名……好在咱還有長孫先生,無論拳腳刀劍、琴棋書畫,隨他倆挑個合適的比去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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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內亭外,懂行的人都驚訝得合不攏嘴,然而鳳凰將軍的答案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她立即拒絕了紫葳大人的提議,“不,不行!”
――直到很多很多年以後,每聊起這段公案,林小胖都都恨得要踢死自己。當年紫葳大人看起來任性隨意的提議,以長孫無忌挑戰人稱“春風十里,桃花紅遍”的慕容晝,隔了漫長的歲月,換上後世給兩人所上的尊號,便成了足教無數人屏息凝神仰望的絕妙好事。
“帝釋天”慕容晝對決“不動明王”長孫無忌!
兩人在其後若干年內於江湖戰場廟堂無數次交手,互有勝負。偏偏第一次照面,生生被個不解風情的林小胖攪成一趟渾水,不能不說是憾事。
“為什麼?莫非鳳凰將軍還信不過慕容大掌櫃的本事?”紫葳笑吟吟的問道。
林小胖的理由是:“我還道你我二人打賭,自然是你我二人出手,上刀山下火海,林某奉陪。慕容與曲姑娘要跟莊跟閒,那是他二人自願。如今這賭法,長孫……長孫先生是紫大人的愛將,慕容大掌櫃可不是林家的人,林某若答應了,豈不唐突佳人?”
她這話似通非通,未一句“唐突佳人”著實讓眾人偷笑不已。連慕容晝的琴聲,都接連錯了幾個音,錚錚數聲,忽爾換曲,隱然有無限兵戈之意。長孫無忌遙遙相望,明知慕容晝看不見,臉上還是泛出一朵淺淺的微笑。亭外寇閒步向楊薇鸝道:“久聞鳳凰將軍的盛名,今日一見,嘿嘿……”楊薇鸝輕聲道:“未必。”
紫葳萬沒想到對手竟然挑中了自己,駭然笑道:“將軍言中大有深意,尤其是這句“可還不是林家的人”……”她將那“還”字讀得極清楚,林小胖說時原沒有,偏生被她這一複述,一字之易,竟是另一番意思了。
周遭的人竊竊私語,嘲笑之聲更響亮,若是甫入此世的林小胖,一早已經揚聲分辯了,然而她這樣的普通人,只有身歷如許慘痛往事,方由這一刻起學會如何“不說”。
是故只見落魄成階下囚的鳳凰將軍朗笑著與紫葳大人討價還價道:“林某的眷屬雖說都是些老實人,不過還有幾位武功說得過去,倘若人在此地,倒還能向長孫先生討教一二,只是什麼琴棋書畫可差得遠了去了,比不得長孫先生文武雙全……是故還請紫大人換個打賭的法子。”
她這番話連消帶打,輕輕便將紫葳的挑撥離間之計遮過去了,眾夫侍中趙昊元離了鳳凰將軍,一樣做到右相地位,李璨身份高貴,這兩個自不消說了,銷魂劍客雲皓在燕州城內,出身殺手的唐笑不知所蹤,沈思現在北征軍手握重兵,全然沒有一個好相與之輩;而人稱“財神愁”的何窮若是老實,甫天下也沒狡猾這兩個字了。
她可料不到外表秀美斯文的紫葳忽然爆發出一陣不合身份大笑,笑夠了就在周圍人驚詫的眼神中伸個絕不斯文的懶腰,說道:“有意思,我也好久沒活動過了,鳳凰將軍不是武林中人,若要與我生死相搏,豈不吃了大虧?不若賭個斯文些的,叫我想想……除卻行軍打仗,據說將軍的箭法也十分高明,那時將軍誅叛凱旋,先皇賜宴,薛貴人曾作‘將軍三箭定天山,戰士長歌入漢關’為賀,那薛貴人出身微寒,便因這一句話而位列九儐,傳為一世佳話,你我就賭射箭如何?
林小胖笑道:“射箭麼?可見是大人有心相讓了,不如比些斯文的,賭算數或是對對子如何?”她這個鳳凰將軍是冒牌的,自己的身體原是個八百度的大近視,大學軍訓時十發子彈打了八環,其中倒有九發是沒上靶。如今換了鳳凰將軍的身體倒是絕無此患,然而這射箭一道,可是沾也曾未沾過,當然不能拿這個比試。至於算數和對對子,以至於裝模作樣的七步成詩,大約都不在話下,蓋因現代人的知識積累和古人壓根就不在一個數量級上,算是以已之長攻敵之短了。
紫葳十指交扣,將關節按的格格作響,聞言朗笑道:“將軍此議,當真出人意料,不過紫葳此生,誰也不懼,且放馬過來吧。”
敵人既入得轂中,林小胖臉上還要擺出嚴肅端莊的模樣來,沉吟道:“那麼對對子如何?又斯文又不傷和氣……曲姑娘、慕容大掌櫃,可還要陪著在下賭上此局?”
曲如眉都懶得理她,只“嗯“了一聲,慕容晝倒是見她拿張紙便將拓跋篁擠兌死的,本來就打著搶人走的念頭,於輸贏一道也不在意,於是便答應了。
這邊安敏慈也在向楊薇鸝嘀咕,“怎地一個大高手,一個大將軍,反倒對起對子來?”
楊薇鸝正出神,一時沒說話,寇閒步卻是知道紫葳底細的,當下悄聲道:“紫大人少負才名,自然不怕,倒是鳳凰將軍怎麼跟人比起對對子,真奇怪哉也。”
楊薇鸝這時方回來神來,輕聲道:“知可以戰與不可以戰者勝……”
亭中的林小胖正負著手踱了幾步,繞過應冬至,看似無意,卻已行近曲如眉身畔,裝模作樣的道:“昔年嘗聞一古對,是曰‘煙鎖池塘柳’,內中暗含金木水火土五行,請紫大人對之。”
別人尤可,紫葳聞言大笑仰倒在椅背上,她本將赤足蹬在桌沿下,這一下不但踹翻了桌子,桌上美酒佳餚乒乒乓乓摔得滿地都是,連曲如眉、林小胖的裙襬上都濺了好些。且她兩下錯了勁,連人帶椅子翻將後去。
長孫無忌不知怎地竟然沒反應過來,見她如此狼狽才醒悟過來,翻腰相扶,足尖不知怎地一勾,偌大一張桌子呼地襲向曲、林兩人。
慕容晝遙遙驚呼道:“小心!”琴聲驟停,他一掠而來,雪衣翻卷,恍若天上謫仙。
奇變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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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方之間不過五六尺的距離,才一疏神便覺勁風撲面,桌子已砸到眼前來。林小胖不及細想,搶上一步抬手格擋,其姿勢全得自影視劇中的大俠形象,只差忘喊一句“亢龍有悔”。可那長孫無忌是何許人,這一下子雖非用盡全力,卻也不容小覷,何況被她這麼全無章法冒冒失失一擋?
旁人只看得心都要跳出腔子來,可是這位鳳凰將軍雙掌與桌面相擊,“碰”地一聲悶響,她卻只蹬地往後退了一步,身形搖擺不定,隨即被曲如眉轉身以背相倚。
這麼阻得一阻,長孫無忌早攬過紫葳遠遁出兩丈開外,在另一側的屋脊上坐定。
任何厲害暗器,其威懾都在未發之先,是故先前二人並未敢輕舉妄動。然而紫葳趁著林小胖出題之際失態大笑,見曲如眉略有疏神,便一腳踹翻了眼前的桌子,自己連人帶椅翻倒在地。雙方距離既近,她又身形嬌小,這一桌一椅足將她要害盡數遮過,長孫無忌見機發難,若非先前林小胖行近曲如眉身畔,恰好出手接過此著,否則曲如眉嬌怯怯的身子骨,非被砸個重傷嘔血不可――便是不重傷,至少星落針是把持不住了。
然而林小胖先前走到曲如眉這側,卻是存著別的心思。她雖不知道這星落針到底是什麼東西,但是霰彈槍類的兵器的殺傷範圍可是知道的,離射手越近,則誤傷機率越低――倘若曲如眉略略存個什麼不好的心思,準頭偏上一點,她雖有外星人撐腰,也不免要被打個稀里嘩啦。再則兩人一起,慕容晝或是雲皓要救人也方便些――出自女人的直覺,她從不認為雲皓會棄她於不顧。雖說她存心不算太良,但是千鈞一髮之際,救人即是救已,更何況她自己也在那張桌子砸來的受力範圍之內,所以撥步上前,硬生生接下這一著。
她卻不知道鳳凰將軍這身體,雖外表功能與自然人類無益,內裡材質卻別有乾坤,否則哪有人類一拳就能打幾百公斤的道理?她從自抄家之後諸傷不斷,按正常人類的恢復速度自然不及早先勇武,然而這等生死關頭,製造這身體時留下的應急預案啟動,兩臂、腰、腹、腿、足身體力量指數不知上調多少個級別,這才僥倖不死。
可是話說回來,死雖不死,五臟六腑早在胸臆間開了鍋,那個難受也不用多說。還是曲如眉反應快絕,以背相承,她才勉強站立不倒。
而曲如眉也非等閒之輩,這下紫葳兩人雖逃開了必死的範圍,她這麼一回身,卻將亭外烏壓壓一大片燕州官吏並捕役兵士留在星落針的範圍之內,首當其衝便是寇閒步、楊薇鸝等人。卻有些兵士是到得早,見識過星落針的威力的,人群中一片驚呼,怕死之心畢竟人皆有之,嘩啦啦倒退出去好幾步去,越顯寇閒步身形挺撥凝如山嶽,楊薇鸝端立不動矯如翠竹。更遠處的弓箭手瞄定亭中那纖弱的身影個個將弓弦拉的格吱山響,然而不得號令,不敢妄動。
這時說來話長,其實不過是剎那間的事,緊接著慕容晝甫一入亭,衣袖一拂便將應冬至揮退出亭,揚聲長笑道:“紫大人可還沒對上對子呢,怎地就這麼躲這麼遠?莫非這就是燕州府的待客之道?”
紫葳本是赤足,踩在屋脊的瓦楞上越覺得冰冷硌腳,聞言揚聲道:“嘻嘻,葳不過是覺得鳳凰將軍出的題目過於簡單,是故得意忘形而已。”
林小胖喃喃道:“這還算容易?”
紫葳得意洋洋道:“原本是極難,可惜是個老對,不是你自己想的……前年與長孫上鏡花庵拜望渡劫師太,因途中一件事耽誤了,到庵前已是深夜,因說起這個對子來,長孫便以‘燈深村寺鐘’相對,鳳凰將軍沒想著吧?”
林小胖適才接了那一著,就勢將桌子擱在身前,此刻按著桌沿大大喘氣,面上倒是在笑,卻教人覺得隨意抹一把都足可以抹得下滿手黃連汁子來。只聽她說道:“果然是自作孽啊……啊……”
這會子在場眾人都全神貫注在林、紫二人身上,間或距離近的人瞄一眼慕容晝的容色,全沒注意到一位青衫男子穿過人群悄沒聲的立在庭前。林小胖那末一個“啊”字,便是因之驚訝,然而她的表情太過誇張,倒教一大半人將目光掉轉過去。
庭前的青衫男子取出一張花箋,聲音清亮,“燕王夫手諭,請轉呈紫葳大人。”
雖說燕王在燕州城極是低調,絕少露面,然而一個王爺的夫君有手諭給執掌一道大權的節度使――而對主又是女官,卻是大違常理之事,深知此中關竅的人都大顯驚詫之意。
長孫縱身飄入庭前,取了燈籠並手諭過來,紫葳大人捏著那張薄薄的紙片出了半天神,頹然揮揮手道:“算了,算了,鳳凰將軍天縱英才,紫某自愧不如。傳令下去,放鳳凰將軍並慕容大掌櫃、曲姑娘平安出燕州城。”
慕容晝與雲皓商定的本就是個圍魏救趙之法,脅持燕王與王夫來換個鳳凰將軍,其實很是划算,如今雖不知什原因反倒是燕王夫遣人來,不過既然紫葳大人如此爽快,自然不能拖泥帶手,於是長揖道:“多謝之至。”他近前一把將林小胖搭上肩頭,與曲如眉一同揚長離去。
只餘下燕州眾人面面相覷,還是長孫推推她,紫葳這才揚揚手中花箋,向在場眾人解釋道:“王夫為人所挾持方傳此諭,煩請寇司馬帶兵,速去解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