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生不如死1
第124章 生不如死1
“別找了,你們出不去的。”正思索著如何逃離時,一道虛弱而蒼老的聲音傳來。
雲陌心中一驚,她方才竟沒有發現還有別人存在。這一驚非同小可,若是這人方才攻擊,恐怕他們會飲恨當場。霍然回首,雲陌的雙眼掃過四周,在一處角落的陰影中發現了那個聲音的來源。
首先入目的,是那粗大的鎖鏈,沿著鎖鏈向下看去,是一個人的雙手和雙腳。那人的四肢被粗大的鎖鏈束縛著,衣衫襤褸,蓬頭垢面,細細看去,那人的四肢以一種怪異的姿勢垂著。竟是被打斷了四肢,鎖在這暗無天日的地牢裡。
雲陌心中一震,看著那面目難辨的老人,心中湧上一股難言的滋味。而那老人無意中的一瞥,竟再也移不開視線。
方才雲陌與藍宇凌是背對他的,而今他一出生,雲陌轉過身來,他便看見了雲陌的臉。
今日的雲陌不再是一襲紅衣,這裡危機重重,她早已換上了一襲夜行衣,長髮高挽,露出細長白皙的脖頸。那瑩白如玉的容顏在昏暗的地牢之中依稀可見,那風華絕代的姿態絲毫沒有因為身陷困境而消失。
那男人就這麼痴痴的看著雲陌,嘴裡無意識的呢喃著:“若……素……”
因為多年不曾開口說話,他的聲音沙啞而怪異,但是那兩個字,卻清晰的烙印在雲陌和藍宇凌的心裡。
藍宇凌雙目圓瞪,不可置信的看著那蒼老而萎靡的男人。那一刻,他只覺得天旋地轉。本以為藍楓未死,他還可以為爹孃彌補犯下的錯誤,但是這一刻,他終於發現,他的願望只能成為奢望。
那個人,二十多年前風度翩翩,溫文儒雅的俊傑,各個世家小姐趨之若鶩的藍楓,竟被折磨成這個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他如今五十歲還不到,本該是壯年時期,該是一個男人最輝煌最耀眼的年紀。可是眼前這個男人,竟蒼老的像個垂暮的老人,那一身襤褸的衣衫,蓬頭垢面的,身上更是散發著絲絲縷縷的臭氣,裸露在空氣中的皮膚一片髒髒漆黑,早已看不出本來的面目了。
雲陌緊緊握著雙拳,死死的咬著自己的唇瓣,才能壓制心中瘋狂湧動的怒氣和恨意。她曾看過藍楓的畫像,那是一個飄逸如風,溫潤如玉的男子。可面前這個人,比之乞丐都不如,怎會是畫中那個英俊非凡的男子?
那人從初見雲陌的震驚和痴迷中回過神來,一雙眼不禁意間撞上雲陌眼中的震驚和不可置信。忽然一縮身子,將頭深埋在胸前,一頭髒亂的枯發掩住了那人的面容。他瑟縮著,顫抖著,不知是因為激動還是別的什麼。只是,他不敢再抬頭了。他不敢再看了。
那個女子,那個女子,不是若素,不是若素。雖有相似的面容,卻比若素年輕,一身凜然的氣質,不似若素的溫柔婉約,倒像是一柄鋒芒畢露的利刃。
一瞬間,他便明白了。他的女兒,這是他和若素的女兒啊!
只是,這一刻,他怎能見她?他以何種面目見她?這麼多年,他忍辱偷生,就是放不下那尚在襁褓中的女兒。可如今,終於見著了,他卻不敢看她。
她已是如此出色,他的心願總算是了了,他寧願她一輩子都不知道他就是藍楓,他寧願她眼中的父親是個江湖俠客,是個俊逸非凡的男人,而不是他此刻衣衫襤褸,蓬頭垢面,渾身散發著惡臭的垂暮老人。
雲陌呆滯的看著藍楓僵硬而緩慢的挪動著殘破的身軀,纏繞在四肢上的鐵鏈隨著他的動作發出沉悶的響聲,這一番動彈之下,雲陌這才看見,藍楓的琵琶骨被一根鐵鏈穿過,透骨而出。那鐵鏈經過這麼多年,早已與骨頭長在了一起,扯動之下皮開肉綻,痛入骨髓。藍楓強忍著身上的痛苦,咬牙一聲不吭的繼續挪動著。
“……爹!”雲陌狠狠咬著下唇,顫抖的聲音從喉間湧出,似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能夠將這個渾身髒亂的老人與那記憶中的英俊男子聯繫在一起。
“你、是誰?我不,認識你……”那蜷縮著身子的老人身子一震,掙扎了半天,才憋出幾個字來。他的聲音很沙啞,說出的話也斷斷續續,但是那急切的否認卻讓雲陌心中酸澀不已。
那一瞬間的激動和悲痛中心中交織著,讓她不知道如何反應,直到看到他費力的挪動身體,那一聲聲鐵鏈撞擊的悶響撞在她的心上,那鮮紅的血緩緩流出,染紅了她的視線,她終於回過神來,不顧一切的衝過去,緊緊抱住這個與她有血緣關係的男人。她的身體裡流淌著他的血液!
雲陌再也看不下去,撲了上去,一把抱住渾身散發著惡臭,滿身汙垢的藍楓,淚水如決堤的洪水,傾瀉而下。
藍楓心中一顫,感受到女兒的悲痛,心中酸澀,卻是奮力掙扎著想要推開雲陌,奈何雲陌抱得太緊,以他如今殘破的身軀,是如何也掙脫不了的。
“放、開,髒……”藍楓推不開雲陌,卻極力阻止著雲陌的靠近。可如今,雲陌哪兒還顧得上這些?
所有的遲疑和顧忌在見到藍楓悽慘的模樣時,盡數瓦解。那一聲夢囈般的呢喃,雖輕,卻如一聲驚雷,炸開了她心中所有的感情。他沒有忘記,這麼多年過去,她不知道他遭受了怎樣的折磨,但是他沒有忘記她們,他記得娘,記得她!
她能夠感覺到他心中洶湧澎湃的感情。她知道,他此刻的激動也如她這般。她知道,他是想要擁抱她的。卻因為他此刻的模樣,不敢見她,不敢認她!
“你,放開。髒……”藍楓眼中含著淚水,喉間一片哽咽,卻反覆的表達著一個意思。
他說他髒,他讓雲陌放開他!
“爹,對不起,女兒來晚了。讓爹受苦了!”雲陌此刻如何聽得到這些?她雙眼溼潤,晶瑩的淚水不斷的從眼中滑落。她的心在顫抖,對於藍名的仇恨幾乎在這一刻燒灼了她的心,吞噬了她的理智。
藍宇凌只能站在一旁默默的注視著這一幕。疼痛和絕望如春風吹過枯萎的荒草,在他心中生長,蔓延。
藍葉山莊廣場上,天滅站在場中,看著那一個個軟倒下來的人,眼神陰翳,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詭異笑容。
“你,你到底對我們做了什麼?”藍名強撐著身體站在高臺之上,渾身無力的感覺讓他又驚又怒,看著天滅的臉色有些發白。
“做了什麼?既然你們這些武林門派想要剿滅我鬼門,那本座又豈能放任你們聯合一氣?”天滅朝藍名投去一抹輕蔑的眼神,冷哼一聲,道:“你們以為本座一個人出現在這裡,會沒有一點兒防備嗎?告訴你們,本座門下的弟子早已在藍葉山莊的飲用水中下了軟骨散。現在,你們就是本座粘板上的魚肉!”
“什麼?軟骨散?”人群中傳來一陣陣驚呼,眾人的臉色也越加蒼白。
“哈哈哈哈……就憑你們這些人,還異想天開的想要剷除鬼門,真是痴心妄想!”天滅猖狂一笑,手一揚,大批鬼門弟子湧入,將整個廣場包圍,所有人頓時成了甕中之鱉。
“怎麼辦?藍莊主你倒是想個辦法啊!”一時間,所有人臉色蒼白如紙,看著那些將他們團團包圍的鬼門弟子,悔的腸子都青了。
若早知如此,他們絕不會來趟這一趟渾水。這下子,別說揚名立萬,就連自己的命眼看著都要搭上去了。
聽到人群中的求救聲,藍名臉色陰沉的幾乎滴出水來。想辦法?現在這個時候,事情已經到了這樣的局面,他還能想什麼辦法?
“是啊,藍莊主,這事可是你一手挑起的,如今我們也是在你藍葉山莊的範圍內中了毒,你總要想想辦法啊!”此言一出,立刻有人附和。面對生死,這些人早已經顧不得面子了。人若是死了,要面子還有何用?
更何況,藍葉山莊既然廣發英雄帖,就應該負責大家的安全。如今在藍葉山莊的範圍之內,飲用的水竟然出了問題,這件事,藍葉山莊難辭其咎,藍名更是首當其衝!
“想辦法?”天滅聞言似聽到了世間上最好笑的笑話,冷聲笑道:“你們以為,今時今日,到了這個地步,他還能想出什麼辦法來?”
“這……”眾人呼吸一滯。的確,現在他們所有人都中了軟骨散,廣場上到處都是鬼門的人,到了這個地步,他們還能想出什麼辦法?
一時間,原本還喧囂的場面瞬間沉寂下來。沒有人再開口,只是那臉色,卻如死灰一般,沒有一絲生機,眼中更是徹骨的絕望。以至於,眾人看向藍名的眼神,也帶了一股隱忍的憤恨。
都是因為藍名的邀請,他們才會來到藍葉山莊,否則根本什麼事都沒有。即便鬼門兇殘,但是想要一口氣將所有門派覆滅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而如今,一步錯,滿盤皆輸!
此刻,所有人都將這一切算到了藍葉山莊的頭上,算到了藍名的頭上。卻從不想,若不是他們自己的貪心和私慾,又怎會讓人有機可趁?事到臨頭,只會一味的推卸責任,這,就是這群武林人士的劣根性。
勉強靠著自己的力氣站在高臺之上的藍名如何不明白此刻眾人心中所想?心中一陣憋悶。本想著今日技壓群雄,他能夠名正言順的成為武林盟主,率領眾門派剿滅鬼門。從此名利雙收,卻不想,竟落到如此地步。
他輸了。不管今天這件事結果如何,他都已經喪失了這些人的信任。若是死在這裡還好說,若是僥倖不死,這些人也再不會相信他。而他也再也不能一呼百應了。
“哈哈哈哈……”見所有人沉默下來,但是那眼中的情緒卻沒有逃過天滅的眼睛,輕蔑一笑,天滅掃過眾人,原本漫不經心的視線落在那一排座位之時,微微一頓。